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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鱼的厕所

金魚のいるトイ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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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计划突然有变,两位表妹要来家里“过夜”了。 然而,初中生河濑千湖却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家人以外的人知道的秘密——

“听说今天没法来接她们了。”挂断电话后,母亲说道。
“诶,那瑠那 ( るな)她们怎么办?”千湖 ( ちこ)问道。
母亲和通话对象的对话并非使用“扬声器”模式,而是普通的“通话”。站在一旁的千湖几乎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从母亲说的话里推测出通话的结论。
但是,千湖感到心中一阵骚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能让她们住我们家了。”母亲干脆地回答道。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不行。”
对于母亲的回答,千湖用生硬的语气表示拒绝。母亲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没办法呀。本来要来接她们的俊贵叔叔有紧急工作来不了了。”
“可是……”
从母亲的反应来看,这显然是个意外状况。母亲本来也没打算让瑠那她们住下。这点千湖明白。
但是——千湖咬住了嘴唇。
但是,即便如此,让她们住我们家,也很困扰。
“妈妈你也明白的吧。我为什么不想让瑠那她们住下。”
“是因为尿床,对吧?”
呼吸,停滞了。胸口仿佛被“咕”地一下压迫着,感觉血液涌上了头部。尿床——光是听到这个词就让人感到羞耻的幼稚发音,千湖非常讨厌。
“别说了。”脸颊发热。她听出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那是千湖一直刻意避免说出口的词语。是那种只要触碰到青春期敏感心灵就会引发炎症的、令人讨厌的幼儿用语。母亲如此不假思索地轻易说出这个词,让她非常恼火。
“搞什么啊。妈妈。要是被瑠那她们听到了怎么办?”
到头来,千湖不由得闹起了别扭。妈妈根本就不理解我的心情。对于千湖的愤慨,母亲没有道歉,只是叹了口气回应。那副仿佛在说“真是个麻烦的孩子”的态度,让千湖更加感到气愤和无奈。
“不是已经一个月没尿了吗?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吧?”
母亲的语气里,总带着点敷衍了事的意味。那语调仿佛在暗示:要是尿了也是你自己的错,没办法呀。千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种事,谁知道啊?别说‘没关系’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要是尿了怎么办?”
“要是担心的话,好好跟瑠那她们说明,就今天用一下尿布什么的……”
“怎么可能做到啊!”千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我比瑠那大了三岁啊?比梨那 ( りな)大了五岁啊?那样绝对会被笑话的。会被当成傻瓜的。”
“别摆架子。”母亲用“啪”地拍打般严厉的语气说道。千湖对这意外的指责吃了一惊。一看,母亲正不高兴地皱着眉头。明明自己根本没想摆架子,但在母亲看来似乎就是这样。“那种事,只要千湖今天不尿床不就解决了吗。普通的孩子早就治好了吧?只有你,都上中学了还尿床。”
回来的话,是太过正确的正论。懊恼和屈辱感让千湖满脸通红。但是,可是,她在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又不是自己想尿才尿的。怎么能那样说呢。
“瑠那和梨那今天就住我们家了。只要千湖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对吧?”
母亲一副“到此为止”的样子,强行结束了话题。不仅如此,她还把千湖留在原地,自顾自地走开了。
“等等,还没说完呢。妈妈。妈妈?”
注意别尿床什么的,那种事,根本不是注意就能做到的。千湖一边呼唤母亲一边追了上去。但是,母亲没有停下。“只要千湖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朝着千湖房间的方向,沿着走廊不断往前走。
“妈妈,你认真听我说啊。喂?”
“只要千湖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母亲的尾音拖长了。那声音有点愉快,像是在开玩笑,让人火大。
“别开玩笑了。别老说同样的话。总之我……”
话没说完,千湖就打住了。千湖一沉默,母亲也停止了重复那句口头禅。
意味深长的沉默。
两人视线的前方,是千湖房间的门。
现在,房间里,有在千湖看来是表妹的瑠那和梨那。是绝对不能、万万不能让她们听到尿床话题的两个人。
千湖用带着烦躁的眼神瞪着母亲。母亲的侧脸上,带着某种得意洋洋、故作姿态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说“想继续说的话请便。只要你不介意被瑠那、梨那听到尿床的话题就行”。
“……太过分了,这样。这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吗?”千湖怨恨地嘟囔道。
“只要千湖今天一天不尿床——”
“知道了知道了啦!”千湖慌忙制止。压低声音,她继续说道。“好了,我不抱怨了。别再说了……!”
“呵呵呵。好,乖孩子。”
母亲露出了满意的温和笑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即使被夸奖是好孩子,即使被温柔地抚摸着头,但是,千湖的不满并没有平息。千湖的不安也没有消散。
妈妈什么都不懂——被摸着头,千湖心情沉重地想。
尿床,根本不是那种注意一下就能避免的、那种类型的失败啊——。



母亲告知要“住下来”时,瑠那和梨那“哇”地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妹妹梨那说:“千湖姐姐,我们一起睡一个房间吧。”戴着眼镜的姐姐瑠那也含蓄地附和道:“如果千湖姐姐愿意的话,我也想那样……”
睡同一个房间简直是岂有此理。绝对不行,千湖本想拒绝,但一时想不出好的理由。
“诶——?好开心。”被两人投以充满期待的目光,作为年长的姐姐,千湖勉强露出了微笑。“啊,可是。这个房间,三个人睡的话很挤哦——?”
“挤一点也没关系——”
“太好了。三个人并排睡好期待。”
情急之下想出的理由——三个人睡太挤——或许因为太过平凡、微不足道,不仅没人注意,反而被当作是许可接受了。千湖慌忙感到有必要收回前言,但为时已晚。在兴高采烈的两个表妹面前,很难再泼冷水了。
黄金周的连休。来表姐家玩,白天三个人愉快地度过,晚上在同一个房间友好地入睡。聊着各自的学校生活,甚至可能聊到各自喜欢的男孩子。那一定是一次令人心动的体验。千湖心想,如果脑中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担忧,自己也能和她们俩一样,由衷地享受这新鲜的情况,这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懊恼。
即使有担忧,还能勉强享受快乐的时间,转瞬即逝。太阳西沉,晚餐结束,三个人一起洗完澡,只剩下睡觉的时间到来了。
看着眼前并排铺在榻榻米上的三床被褥,千湖的不安达到了顶点。白天还只是盘踞在脑海一角的担忧,眼看着就充满了整个脑海。
不会尿的。
千湖强行告诉自己。
已经一个月没尿了,今天肯定也不会。
但是,即使这样告诉自己,安心感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前的记忆清晰地复苏了。上了中学却在清晨醒来发现睡衣裆部湿透的那个早晨。梦见上厕所之后,突然醒来,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在被窝里的那一刻,那种血液倒流的感觉。吵得人心烦的剧烈心跳。掀开被子,确认残酷现实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湿透的睡衣布料紧贴在大腿上的、令人不快的感觉——。
再次看向并排铺在榻榻米上的三床被褥。
想象着其中只有自己钻进去的那床被褥,印上尿床特有的扭曲湿痕的景象。瑠那和梨那的被褥都干爽整洁,只有自己的被褥湿漉漉的,被两人指着嘲笑——。
不会那样的。千湖左右摇了摇头。不会发生的。
“我要睡千湖姐姐旁边!”
“那,千湖姐姐,可以睡中间吗?我也想睡在千湖姐姐旁边。可以吧?”
梨那滑进了房间靠里侧的被褥,瑠那滑进了靠近门位置的被褥。千湖躺进了两人夹着的中间那床被褥,关掉了房间的灯。
心脏,怦怦直跳。
真的睡着没关系吗,她想着。
“呀——,好黑——”左侧的梨那发出了娇嗔。接着,宣言道。“我今天不睡哦。要聊一整夜。”
“呵呵,梨那你很快就会睡着的——”右侧的瑠那微笑道。“刚才洗完澡不就迷迷糊糊了吗——”
“因为刚才稍微睡了一下,现在不困了。”
“骗人——”
熄了灯的黑暗房间里,各自钻进被窝,千湖和两人聊了一会儿不着边际的话题。兴奋的梨那主要在说,千湖和瑠那则扮演听众。聊学校,聊喜欢的动画,聊朋友。
“不过,梨那很了不起呢。好好地把那个朋友忘带的东西送过去了吧?”
千湖夸奖她时,梨那总是会不好意思地笑——但是,这次,没有像样的反应。取而代之的,是从梨那所在的左侧被褥传来了微弱的鼾声。
“……瑠那,醒着吗?”压低声音,千湖向另一侧的瑠那搭话。“梨那好像睡着了。”
“好像是呢。梨那她很能睡的。我们俩聊吧。小声点,别吵醒她。”
熄了灯的黑暗房间里,这次千湖和瑠那聊了一会儿不着边际的话题。为了不吵醒梨那而压低声音的、只有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聊学校,聊喜欢的音乐,聊养的金鱼。
“庙会捞的金鱼,能长那么大啊——有照片吗?明天给我看看哦。”
千湖附和着提问时,瑠那总是会坦率地回答——但是,这次,没有像样的反应。取而代之的,是从瑠那所在的右侧被褥也传来了微弱的鼾声。
千湖轻轻叹了口气。
失去了聊天对象,独自一人仰望着天花板。
睡意,非常浓重。眼皮沉重,已经无法好好睁开了。
白天的疲劳也起了作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头晕目眩,看不见的睡魔在自己周围旋转。脑海中浮现出小学时在书上读过的妖精插图。那是德国的妖精桑德曼,据说在深夜向人们的眼睛里投撒催人入睡的魔法沙子。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小妖精投掷了魔法沙子,追随着两人的脚步,千湖沉入了舒适的睡眠世界。
然而,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某种征兆出现了。
那种感觉让千湖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得去趟厕所才行,她想。

她像驱赶蚊子般挥手拂开看不见的德国妖精,揉着惺忪睡眼勉强起身。为了不吵醒熟睡的两人,她横穿房间,走到走廊前往厕所。

穿过熄了灯的昏暗走廊,有一处空间明亮得仿佛切开了黑暗,那里就是厕所。千湖在厕所微白的马桶上坐下,放松身体,舒了一口气——

响起了水声。

似乎积攒得比想象中要多,涌出的量多得有些难为情,让她莫名感到害羞。

要是刚才就那么睡着了,说不定就危险了——不好的想象掠过脑海,千湖打了个寒颤。不过,现在这样全部排出来,肯定就不会再发生需要担心的情况了。她正松了口气,突然听到了声音。

“是尿床了吧?”

是妈妈的声音。明明应该是大家都已安睡的深夜,那声音却带着奇妙的余韵从远处传来。是在哪里听过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

“不是已经一个月没尿了吗?不用担心也没关系的吧?”

“那种事,只要千湖不尿床不就解决了吗。普通的孩子早就治好了哦?只有你啦,都上初中了还尿床什么的。”

“今天让瑠那和梨那住我们家。千湖只要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对吧?”

是啊,或许是这样。

千湖在心里第一次坦率地同意了妈妈的话。幸好听了妈妈的话,注意了。

这样一来,今晚肯定就不会尿床了。也不会被瑠那和梨那笑话了。

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妈妈独自一人,像唱歌般反复哼着。尾音又拖长了,总觉得有点孩子气,千湖苦笑起来。

“千湖只要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

“千湖只要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

“千湖只要今天一天注意别尿床就行了——”

放下小小的负担后,她下意识地看向马桶里。刚才明明没有,积水中却游着一条大金鱼。一条色彩鲜艳的红色金鱼。千湖没来由地想,这或许是瑠那家的金鱼。

红色金鱼摇曳着轻飘飘的优美尾鳍,啪嚓一声,在水面激起涟漪。

被波浪推动,水面的气泡破裂消失了。

啪嚓。又一次。

水面的气泡,破裂消失了。


“啊”

醒来的瞬间,感觉有些异样。

立刻察觉到,这不是这一个月来熟悉的早晨。

直到刚才那一刻,千湖明明应该在厕所方便才对。之后既没有回到房间的记忆,也没有钻进被窝的记忆。然而,千湖现在却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被窝里。

全身的血色褪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时隔一个月的——特别的早晨。

右边是瑠那,正发出安稳的熟睡呼吸声。

左边是梨那,或许因为睡相不好,已经有一半侵入了千湖的被窝领地。

千湖没有像一个月前那样掀开被子,而是仅用手探查自己下半身的情况。指尖触碰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冰凉潮湿的触感。千湖像受了惊吓般缩回了手。

她仰望着天花板。眼睛睁大到能感觉到空气的程度,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照明器具。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窗外天色已开始泛白,逐渐明亮起来。鸟鸣声、汽车行驶声、某人投向某人的模糊呼喊声——刚刚开始的、新鲜的早晨之声。世界从沉睡中醒来,今天也开始运转的声音。

千湖动弹不得。一动不动。

不久,从瑠那的被窝方向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规律的呼吸声被打乱,瑠那慢悠悠地起身。千湖闭上了眼睛。一边维持着浅呼吸,一边一动不动。感觉到瑠那“哈啊——”地打了个哈欠的气息。“厕所……”她喃喃自语着,瑠那走出了房间。

千湖睁开了眼睛。要做点什么的话就是现在了,她像得到天启般想到。首先想到的是交换瑠那和自己的被子,随即意识到这不可能。睡相不好的梨那,正卡在千湖被子的边缘位置。想不被发现地移动被子很困难。同样地,和梨那交换被子也不可能。

在她左思右想之际,厕所冲水的微弱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瑠那马上就要回来了。千湖慌了。等她回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门“吱呀”一声响了。瑠那回来了。瑠那发出“呼——”的轻微吐气声。千湖假装睡着。明明或许能做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做,她惋惜着错失的机会。

瑠那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被窝。很快又传来了呼吸声。平稳安宁的“嘶——嘶——”的呼吸声。千湖羡慕那安宁到几乎要落泪。她想,瑠那的被子、睡衣,肯定都是干的,很舒服吧。而千湖屁股下面的被子不仅没干,还饱含水分,内裤和睡衣都湿漉漉地冰冷粘在皮肤上。

不公平,千湖赌气地想。我明明也该去了厕所的。

我只是去了梦里的厕所,为什么只有瑠那能去真正的厕所呢。不公平。

要是瑠那也去了梦里的厕所就好了。那样的话,两人一起尿床,肯定能变得更要好的。两人一起尿床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就不会难为情了。

想着这些无济于事的事情时,时间也在缓缓流逝。窗外天色完全亮了起来,先是瑠那起床了。随后,梨那也起来了。瑠那和梨那去洗漱间,开始洗脸刷牙。也去了妈妈所在的客厅。但是,她们是一个一个去的,总有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千湖没有起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千湖姐姐?起床了。”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梨那终于来叫她了。“已经是早上了哦。吃早饭吧——”

“千湖姐姐,还困吗?哪里不舒服吗?”瑠那也来叫她。

千湖缩在被窝里。缩在里面回应道。

“没、没什么。没什么事,你们先去吃吧。”

头脑冰冷。屁股也冰冷。感觉像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恨不得立刻退回原地。但是,昨晚没有退回的方法。而且,似乎也找不到从这里前进的道路。在湿漉漉的被窝里,千湖“哆嗦哆嗦”地颤抖着。明明应该是在被窝里尿的,不知为何,又有点想尿了。

千湖在脑海中描绘妈妈的脸。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依靠妈妈了。只要能支开瑠那和梨那,和妈妈两个人单独相处,或许就能有办法。向妈妈说明原委,请她帮忙。妈妈的话,一定能巧妙地处理好,不让两人发现。

“但是,千湖姐姐的妈妈,去买东西了哦?”

“对不起。刚才我去看了一下,千湖姐姐的妈妈说早饭的事问千湖姐姐就好。然后就出门了。”

“……妈妈,笨蛋。”千湖嘟囔道。那不是要说给任何人听的、闹别扭的声音。

妈妈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帮忙了。

不仅如此,她似乎把两个表妹的早餐托付给千湖,自己出门买东西去了。

妈妈果然,什么都没明白。千湖感到悲伤。我明明,又尿了。现在正是需要妈妈帮助的时候。

尴尬的沉默降临。两个表妹等待着作为姐姐的千湖的回答。千湖感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沉重地开口了。

“那个,我说啊……”发出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沙哑声音。妈妈不会来帮忙了。那样的话,再想蒙混过去已经不可能了。死心了,只能老实坦白。“你们两个,那个。不要笑,听我说……”

即使决定坦白自己的失败,依然无法彻底抛弃犹豫。为了听清千湖不可靠的沙哑声音,两人的脸凑近了。两人都担心地皱起眉头。千湖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内心深处因恐惧而痉挛,声音无法顺利发出。如果我说我尿床了,两人会是什么反应呢。肯定会很惊讶。说不定会大笑。

“尿、尿床”鼓起勇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千湖说出了她一直尽量避免说出口的、那个特征性的幼儿用语。瞬间,她感到自己说了无法挽回的失言,慌忙补充道。“——这样的孩子,你、你们怎么看?”

因为这句补充,意思从坦白自己的失败,突然变成了唐突且不合时宜的问题提出。瑠那和梨那奇怪地面面相觑。

“诶——,尿床?怎么看?”梨那说。

“大概多大的孩子?是说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吗?”瑠那说。

千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实际上说的是比瑠那还要稍大一点年纪的孩子,但她决定刻意不提及这一点。

“尿床什么的,呵呵,像小宝宝一样。”

瑠那轻飘飘地这么说,脸上浮现出像是害羞的笑容。千湖的心立刻揪紧了。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我们班上有那样的孩子,感觉马上就会被欺负。”

“啊——!那就有哦有哦。我们班上有还没治好尿床的孩子。”梨那“嘻嘻嘻”地露出牙齿,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是个男孩子,每天早上呢,到学校时大家都会故意坏心眼地问‘今天尿床怎么样了——?’。他满脸通红沉默的话,大家就会一整天‘尿床尿床’地取笑他。偶尔还会堵住他,施以禁止上厕所的惩罚。”

“诶诶——。噗噗,不是很可怜吗?”瑠那像是要笑出来似的,继续说。“本来就是会尿床的孩子。要是被施以禁止上厕所的惩罚的话……呐。”

“就是就是。上课的时候呢,哗啦——,啪嚓啪嚓啪嚓,地。尿裤子了。笑死了。”

“啊哈哈,果然呢。太过分啦——”

“尿床男孩哪有人权嘛——”

“嘻嘻,好过——分。梨那,欺负人的家伙——”

面对着两人的对话内容以及那种嘲笑的氛围,千湖最初感到无地自容。到最后,甚至感到脊背发凉。在同情那个男孩的同时,也不由得想到自己,以及那湿漉漉的被窝。

“那么,千湖姐姐。尿床怎么了?”

梨那毫无顾虑地问道。

被这么一问,千湖为难了。其实我尿床了——现在早已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氛围了。她移开视线,在被窝里动了动身子。
“不、不是的。没、没什么深意……”千湖支支吾吾。事到如今,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和我没关系啦?是没关系,但,啊,对了,是朋友她……”

“……千湖姐姐?总觉得有点奇怪呢?”梨那从上方俯视着仰躺的千湖。“完全搞不懂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千湖说道。明知这种说法只会招来怀疑,却因心慌意乱而思绪空转,想不出任何巧妙的托词。“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梨那怀疑地皱起眉头。“重复这么多次,好奇怪哦。发生什么事了吧?发生什么了?千湖姐姐。”

“没什么——”情急之下重复了同样的话,千湖注意到梨那怀疑的表情更浓了。她一惊,闭上嘴,改口道:“没、没做什么啦!”

“‘没做什么’?千湖姐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啊,所、所以说啦……”终于被逼到绝境,千湖用力攥紧了被罩。“没有啦。所以说,没有。奇怪的事,一件都没有。”

“诶,骗人——千湖姐姐。该不会”

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梨那和千湖对话的瑠那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千湖心头一紧。

瑠那推开梨那的身体,坐到了紧挨着的地方。她压低身子,像说悄悄话般低语道:

“我说,只是猜测哦,千湖姐姐。”瑠那戴着的眼镜几乎要碰到脸的距离。能感觉到说话者兴奋的热息,弄得耳朵痒痒的。“你该不会是……尿床了吧?”

千湖凝视着瑠那的脸。

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千湖完全无法想象。

瑠那歪着头,浮现出温柔的微笑,问道:“不对吗?”梨那那边,则像个以欺负尿床治不好的可怜男孩为乐的、性格恶劣的坏孩子。但是,瑠那或许不一样。如果老实坦白尿床了,她也许会温柔地安慰我。也许会一边劝诫身为妹妹的梨那,一边将此事仅限这次,当作没发生过。

如果是瑠那的话一定——千湖抓住了自己脑海中产生的乐观预测。

于是,她认命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诶,诶,真的吗?”瑠那的反应果然很大。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千湖姐姐,真的真的——尿床了?”

有过抵抗。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巨大抵抗。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后退了。

千湖再一次,明确地点了点头。瑠那的嘴角浮现出笑意。千湖的脸像燃烧般滚烫起来。

“呜呼呼——诶~,但是,那种事,难以置信呢。能让我看看吗?”

“你、你不笑吗?”

千湖战战兢兢地问道。内心深处在颤抖。或许也因为这个原因,说话方式变得简直像幼儿园孩子一样,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感觉不像自己的声音。

“啊哈哈,不笑哦~。不笑不笑。”

瑠那捂着嘴笑着,重复了好几次“因为不笑”。嘴上说着“因为不笑”,实际上却在笑。千湖不安起来。

“那个,梨那她,能不能让她到那边去……”

千湖想说,希望梨那能到那边去。如果是年龄相近的瑠那倒也罢了,她不想让比自己小五岁的孩子看到自己难堪的失态。

“啊,喂梨那,过来这边一起看吧。千湖姐姐说要给我们看有趣的东西哦~”

“有趣的东西?千湖姐姐的?”

是没传达出意图,还是故意装作没理解呢。瑠那没有理会千湖的愿望。反而把妹妹梨那叫到近旁,两人并排摆出要参观千湖被窝的架势。

“对,是超级有趣的东西哦。”

“超级有趣的东西”。听到这种说法,千湖感到气恼。产生了强烈的反感。我的尿床,才不是什么“超级有趣的东西”。这是连妈妈以外的人都无法诉说、认真而深刻的烦恼。

“来,自己掀开看看嘛。”瑠那兴奋得脸颊泛红,用手催促道。“千湖姐姐难为情的秘密,让我看看嘛。”

“难为情的秘密是什么?”梨那投来充满好奇的目光。“在被窝里吗?诶,但是,被窝里的秘密。等一下。那,刚才的话……”

瑠那调皮地竖起食指,贴在梨那嘴唇上。“嘘——,要保密哦。嘘——”她左右摇晃了两三次头,示意对方安静。

梨那顺从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梨那咽下了后续的疑问,瑠那也不再说话。

房间被寂静笼罩。成了两人无声注目的焦点,千湖咽下了口中若有若无的唾液。嘴里已经干巴巴的了。

鸟鸣声、汽车行驶声、某人投向某人的模糊呼喊声——在寂静的房间中,耳朵又开始捕捉清晨的声音。从睡梦中醒来的世界,今天也持续运转的、日常的、声音。在外面世界展开的、一如往常的日常。只有这个房间,偏离了那里。

手指搭在被子上,依然犹豫不决,再次深呼吸。

慢慢地花时间,千湖逐渐做好心理准备。告诫那个想要隐藏失败的软弱的自己。总不能永远这样一动不动地待在被窝里吧。差不多该放弃了。必须把这个失败当作一次失败来清算,然后行动起来——。

就在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旁边等得不耐烦的瑠那的手突然动了起来。

“啊——真是的,千湖姐姐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这种事,唰地掀开不就完了嘛。”

正如她所说,猛地、毫不客气地。

被子被掀开了。

连“啊”都来不及想。连恳求“住手”的间隙都没有。

连自己选择时机的机会都没有,强制性地,为千湖的失败提供柔软遮蔽的被子被拿走了。

“啊,别——”

千湖僵住了。连千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亲眼确认的失败痕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同锐利刀刃般尖锐、甚至伴随着恐怖的情景,刺入了千湖的心中。

“诶……啊——!这是什么——!”

“噗,咔哈哈哈!”

反应是激烈的。

梨那惊讶得发出了怪声大叫。

瑠那若无其事地打破了“不笑”的约定,发出了充满喜悦的尖笑声。

“咔哈哈哈,讨厌啦,真的,真的耶。”瑠那喧闹地笑着说道。“哎呀呀,湿透透~。真的尿了呢~”

以臀部下方为中心,床单上清晰地印着不规则形状的湿渍。

吸饱了水分、部分变了色的邋遢睡衣裤子。

以及,因为拿开了被子这层遮盖而释放出来的、独特的闷闷的气味。

一目了然。

无论谁怎么看,那都只能是“尿床”无疑。

“呀哈,千湖姐姐的尿床~”瑠那捏着鼻子说道。“像小宝宝一样~。尿尿臭臭~”

“别——别这样啦。还给我。”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暴露失败痕迹,就被强行揭露的千湖大为慌乱。她试图夺回被子,和瑠那形成了争夺的态势。

“真是的——,既然已经暴露了,现在再藏也没用了吧。尿床的千湖酱。”

“不要。还给我,还给我啦!”

瑠那紧紧抓着被子,轻易不肯归还。千湖着急了。她只是想将无意中被暴露的尿床痕迹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哪怕一小会儿也好,让自己喘口气,却连这都不被允许。

“骗人——!这个,是千湖姐姐的尿吗?”梨那难以置信地嘟囔道。“千湖姐姐,真的吗?真的真的尿床了?都中学生了?”

“呵呵呵,真的尿了呢~。明明都中学生了。”瑠那先回应了妹妹梨那,然后转向千湖。寻求千湖的同意。“对吧——,千湖酱。尿床了对吧~?刚才还非常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了呢~”

“呜……”

千湖脸红了。她用双手遮住睡衣裆部。起到遮蔽作用的被子被夺走了,想要回来也要不回来。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遮挡,这已是她微不足道的抵抗。

“那、那是,没错,但是。好了啦,别、别太盯着看……”

“啊——。讨厌,好可爱~。拼命用手遮着呢~”瑠那嘲弄般地高声笑道。明明约定好“不笑”的,却又笑了。“用手遮也没用哦~?完全,都露出来了哦~?千湖酱的壮观的壮观的、尿·床。噗噗噗~”

听到瑠那刻薄的言辞,梨那眯起眼睛,歪着嘴。她捂着嘴,似乎在强忍着不笑出来。

“呜呜呜。”千湖的脸越来越红。“别、别这样啦!那种说法。瑠那你用那种说法的话,梨那也会跟着学的……”

“啊哈,千湖酱~,是说法的问题吗?是尿床尿到用手都遮不住那么多的问题吧~?明明都中学生了为什么会在被窝里尿那么多呢~?该不会,千湖酱,尿床还没治好~?”

听到瑠那居心不良的提问,梨那终于忍不住噗噗噗地笑了出来。

千湖着急了。怎么办,她想。我,被嘲笑了。被嘲笑了啊。

“瑠那,我、我要生气咯?好好像以前那样叫我啦!叫千湖姐姐!”

“啊,被发现了?嗯——,但是——,突然尿床了呢~。看着你这副样子,我说啊。‘千湖酱’不是更合适吗?”

“不要。就算尿床了,那种称呼,别改。被改称呼,我不要。”

“啊哈哈。啊——,因为尿床被降级了,所以受伤了?但是,不——行。要改哦~。因为尿床把你降级了对不起哦~,尿床的千湖酱~”

气得咬牙切齿。明明在认真地请求,但无论说什么瑠那都不认真对待。得到的回应,净是夹杂着戏弄的、小瞧人的话语。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被“尿床尿床”地嘲笑,完全没有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明明希望,能更温柔地、安慰我——。

明明希望,能表现出理解的态度,当作谁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至少,希望得到同情,觉得尿床了好可怜——。

“啊——啊——,千湖酱,尿了这么壮观的床。绝对会被妈妈狠狠骂一顿吧~”继续用轻快语调说话的瑠那眼中,看不到一丝同情的迹象。那双眼睛,正闪耀着对他人失败吹毛求疵的阴暗喜悦。“噗噗,好可怜~。难得的机会,让我参观一下被妈妈骂尿床的样子吧~。梨那也一起来参观吧。好吗?”
千湖瞪大眼睛,用力盯着瑠那。瑠那指着她嘲笑道:“哎呀,表情好可怕哦。明明尿床了还这么嚣张——哈哈哈,尿湿了裤子还这么神气——”梨那又噗嗤笑了出来。千湖涨红了脸,不再瞪视。她感到自己原本正当的怒火,也被瑠那的戏弄扭曲成了滑稽又羞耻的东西。

“和梨那不同,瑠那是个温柔的孩子”——这种一厢情愿的观测,早已从千湖心中消失殆尽。

亲眼目睹瑠那和妹妹一起欢快地喊着“尿床尿床”的模样,千湖不得不承认,瑠那也有她的一面,完全是个心眼坏透的孩子。


“呵呵,不得了!不得了啦!”梨那用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般的声调喊道。
“噗噗,千湖她啊……嘻嘻,又干了哦。”瑠那用故作夸张的语气接话。
面前两人的背影,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向左右分开。从两人之间,露出了仍在玄关连鞋都没脱的妈妈的身影。千湖想象着,从妈妈的角度看,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被两人挡在身后的自己吧。

一看到千湖的身影,原本神色平静的妈妈表情骤然阴沉下来。
“千湖——你又尿了?”
妈妈那带着失望的语气,让千湖呼吸困难。妈妈的视线,正投向千湖睡衣的裤子上。那件天蓝色的睡衣裤,正是让妈妈脸色骤变的原因。千湖垂下视线,看向那已惨不忍睹地染上深色痕迹的部位——“尿床的印记”。
“又?”瑠那对妈妈口中的词敏感地反应道。她恶作剧般地扬起眉毛,向千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诶——?是‘又’啊。千湖。”
“别说出来啊!妈妈!”
千湖发出尖锐的声音。因为动作的牵动,积聚在眼眶的一滴泪水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明明没打算哭的——千湖在心底懊恼地想。
回应她的,是妈妈一声深深的叹息。千湖仿佛听到了妈妈内心的声音——“真是个让人费心的孩子”。
“昨天不是也说了吗,不要摆架子。”妈妈的语气,就像在训斥不成器的孩子。千湖又感到一阵悲伤。她根本没想摆架子。可是,即使没这么想,在妈妈看来似乎总是如此。“一个月前也尿床,今天早上又尿床。尿床了不该摆架子,先道歉才对。”
“哦——?”瑠那又反应了。她眯起眼睛,一副坏心眼的样子,语带讽刺地说:“千湖,一个月前也尿了啊——诶——,我都不知道呢。千湖你都是中学生了,还经常尿床啊?”
“妈妈真是的!为什么全说出来啊!”
“千湖你才是,要我说多少次才明白?不要摆架子。首先该说‘尿床了对不起’对吧?”
“可是,因为……”千湖瞥了一眼两个表妹。
“‘可是,因为……’可不行。先为尿床道歉。”
瑠那和梨那在旁边哧哧、哧哧地憋着笑。她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被比自己小的瑠那、梨那趣味盎然地围观,被一脸失望的妈妈就尿床的事进行说教。简直就像在被人看戏一样,千湖厌恶得不得了。她无法不意识到来自左右两侧充满好奇的视线,双拳紧紧攥起。
“不要!我不想在她们两个这样看着的情况下被迫道歉!那种事不说也该明白吧!等会儿两个人独处时道歉可以,但现在不要!”
她用因泪水而颤抖的声音说完,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妈妈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更慢、更长地吐出一口气。简直就像是为了让身为女儿的千湖听到才这样做似的。
“不管谁在看,该做的事不是一样的吗?”
停顿片刻后发出的声音,是冷硬的。从那扬起的眉毛、冰冷的表情,以及压抑着的低沉嗓音中,千湖明白妈妈的开关被打开了。
妈妈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地上。脱鞋踏上土间,命令千湖原地坐下。明白是要她正坐,千湖反抗了,但在第三次命令时终于屈服。
“老是尿床。说到底,你只是身体长大了,内心还是个孩子。这最好的证据不就是尿床吗?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就这样,令人难堪的是,说教就这么开始了。偏偏还是在瑠那和梨那的注视下。
每次妈妈说出“尿床”这个词,两人就故意压低声音相视而笑。
“哎呀——,被妈妈训尿床了呢——”
“千湖姐姐,好羞羞——。像个小孩子一样——”
千湖蜷缩着身子,忍受着屈辱。
妈妈在说教中,也提及了一个月前的事。甚至暗示了因为担心尿床,她曾反对瑠那和梨那来“过夜”的事。“别说了”千湖带着哭腔恳求,但阻止妈妈已经太迟了。瑠那和梨那又开始窃窃私语。
“嘻嘻,原来真的还没治好尿床啊。”
“明明是中学生,却总在担心尿床呢——。千湖好可爱——”
“原来一直,努力在隐瞒呢——”
“呵呵,昨天睡前,其实心里也在七上八下吧。说不定还在向神明祈祷‘请不要尿床’呢——。啊哈哈,结果,还是尿了。”
羞耻与懊恼,让千湖眼前发晕。脸上持续发烫,就像洗澡时闷到了之后的感觉。
在被妈妈像训斥幼小孩子般责骂的整个过程中,千湖一直有种像是在做噩梦般的心情。
千湖想象着。被妈妈严厉斥责,被迫说出“尿床了对不起”道歉,而这一幕被瑠那和梨那尽情嘲笑。
千湖想象着。这是个噩梦,一定,马上就要从梦中醒来了。
醒来后,等待着的是清爽干燥的新早晨,然后为这潮湿的梦并非现实而松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噩梦仍未醒来。
即使妈妈的说教结束了,即使从说教中解放终于能去淋浴,千湖的早晨也并未变得清爽干燥。千湖的内心,就像今早因失败而弄湿的被褥和衣物一样,依然带着黏腻的潮湿感。
“呐,从今天起,我想当‘上’,千湖当‘下’。可以吧?”
刚从浴室回到客厅,瑠那就像是等待已久似的开口了。旁边梨那也在。手里拿着浴巾的千湖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上’?‘下’?说什么呢?”
“嗯——,大概是,地位高低的话题?”瑠那自己说着,又歪了歪头。
“地位……?”千湖感到疑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说,昨天为止千湖比我地位高是姐姐,但从今天起我比千湖地位高是姐姐。”
仿佛有冰冷的手触碰了后背般的触感,千湖害怕起来。突然有种像是走在云端般的不踏实感。
“诶,可是,我年纪比较大啊?”她困惑地说道。“我才是姐姐,对吧?”
“啊哈,年龄嘛,是比你大啦——”瑠那觉得好笑似的苦笑道。“但是,尿床,对吧?”
千湖哑口无言。仅仅被“尿床”这个词击中,胸口就堵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
或许是理解为沉默就是同意,瑠那满意地点了点头。
“呵呵,好,就这么定了。千湖虽然比我大三岁,但比我‘下’。我是姐姐哦。”
“等等等等。”梨那插嘴道。“梨那呢?梨那怎么办?”
“嗯——,会怎么样呢。梨那,会尿床什么的吗?”
“才不会——!怎么可能尿嘛。”
“啊哈,那梨那就是‘上’。是千湖的姐姐了。”
“太好啦——”
看着眼前擅自决定的新序列,千湖胸口一阵翻腾。无论如何都无法默不作声。
“那种事,不行!”千湖像要咬人似的说道。为了维护自己“最年长的姐姐”的地位,她向瑠那顶撞回去。“我明明比你大五岁呢。”
“嗯嗯,是啊。梨那比千湖小五岁呢。”瑠那表示同意到这里,然后露出了令人不快的嗤笑。“梨那是比千湖小五岁的,姐姐呢。”
“哇——,梨那,是姐姐了!突然变成姐姐了!”
“说了不行啊!”千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我才是‘最年长的姐姐’!”
或许是千湖的拼命显得滑稽。瑠那和梨那轻轻交换了一下眼神,啊哈哈,笑出声来。然后,瑠那用与平时不同的声线,以教导般的语调对千湖宣告:
“——尿床了就别摆架子,千湖!”
声音虽然严厉,但瑠那脸上带着笑。千湖立刻明白她是在模仿妈妈。
“就是啊,千湖。尿床是最‘下’的。正坐好,说‘尿床了还摆架子对不起’道歉。”
梨那也学着瑠那的样子,对千湖展示出与平时不同的说话方式。像老师一样竖起食指,啪地晃动着。一副说教的姿势。那显然也是在模仿妈妈。
两人故意模仿着刚才妈妈说过的话,又互相交换眼神,哧哧、啊哈哈地笑起来。
胸中,弥漫开一片漆黑的东西。
不由得,紧紧握拳。眼角发热。
“呜、真、真的,我、我要生气了……?”
千湖对自己发出的声音语调感到惊讶。本应是饱含着自己几乎无法承受的激情的声音。本应是蕴含着足以震慑得意忘形、做得过分的瑠那和梨那的、静默的怒火、年长者的威严的声音。然而,实际发出的声音却与千湖的预想相去甚远。断断续续得可怜,有些地方还带着哭腔。简直就像被欺负的孩子一样,是微弱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没资格生气吧?尿床了还这样。好好道歉。”瑠那带着浅笑继续说道。瑠那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是被看扁了。
“就是就是。千湖,快道歉——”瑠那开心地重复道。
“呜、为、为、为什么”不能哭。不能哭。哭了会更被瞧不起。明明知道,却又有呜咽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让她焦急。“呜、为、为什么、我、我非得、道、道歉不可啊……”
“因为尿床了还摆架子吧——?尿床比我们可要‘下’得多呢。别装姐姐样。”
“就是就是,呀——,尿床鬼。啊哈哈哈,千湖,哭了呢——。好可爱——。因为尿床的事,被大家嘲笑得好伤心所以哭了呢。小宝宝——”
泪水模糊了视线,被两人"尿床尿床"地起哄,昨晚三人一起愉快洗澡的美好回忆也突然涌上心头——

就算把拳头握得生疼,悲伤、不甘,也已经无法抑制。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不想被看到。
千湖,转过身去。

"啊,逃走了!"梨那叫道。
"追上去!"瑠那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明明不用追来的。只是想一个人待着而已。
仿佛要甩开快要裂开的胸口的疼痛,千湖在走廊上跑了起来。目的地是厕所。从眼眶溢出的泪珠,在脸颊上划出好几道痕迹。连鼻涕都流出来了。总之,现在只想找个能独处的地方,尽情哭一场。
跑到厕所,手搭上门把手。刚打开门,手臂就被从后面用力拽住了。

"什么嘛"是瑠那。她依然挂着那种嘲弄人的笑容。"突然跑起来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只是想去厕所?"
"诶?厕所?千湖酱,是想去小便吗?"梨那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
"对吧?明明尿了那么多床呢"瑠那对梨那笑着说。
"不是的!"又害怕被嘲笑,千湖喊道。这次如愿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是因为你们两个老是说些过分的话……!"
可是,不对,但又没错。想起来了。在浴室淋浴时,出口附近有过一种痒痒的感觉。还有,明明刚尿过床,却因为不想好好在厕所解决而想在浴室里糊弄过去,当时就忍住了。
直到现在才想起来的那种痒痒的感觉,随着记忆一起复苏了。

"哼嗯,是吗?不是想去小便吗?"
瑠那凑近来看。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流着鼻涕的样子,千湖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为了掩饰一切而提高了声音。
"是的!我才不想去什么小便呢!"
"啊—,好啦好啦,别喊了"瑠那厌烦地摇了摇头。"真是的,没办法啊。千湖酱还是个小孩子嘛。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抽抽搭搭的也麻烦。不捉弄你了,来,一起回去吧。不吃早饭可不行。"
"别、别摆姐姐架子啦。瑠那你年纪比我小吧"千湖用衣服袖子擦着眼泪和鼻涕,噘起了嘴。"像以前那样叫我千湖姐姐。别的称呼我不喜欢。"
"啊—,真是的,麻烦死了。好啦好啦,行吧。知道了。……千湖姐姐,来,回去吧。"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伸出手来。虽然还带着一丝无奈,但已经几乎看不到刚才那种捉弄人的氛围了。

"……啊"千湖姐姐。听到这个以为因为尿床而失去的称呼,千湖感到心中涌起一阵安心。自然地,脸颊放松下来。"真、真的不使坏了?"
"不使不使。不使坏了。"
"嗯——"千湖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那,回去吧。"
握住瑠那伸出的手。不知是谁先,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有些害羞的笑容。
指尖相触,相视而笑的瞬间,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啊,这个,千湖感觉到了。想起和朋友吵架后,时隔几天再次交谈的瞬间。这个,一定就是和好时的感觉。和好的仪式。虽然是开玩笑,但做得太过分了对不起。我这边也是,太当真了对不起——就是那种感觉。虽然出了丑,还被弄哭了,但是,能和瑠那和好。恶作剧的时间,一定已经结束了。这么一想,心情迅速变得明朗起来。

"走吧"
被瑠那牵着手,千湖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诶——,什么嘛——。切——,难得梨那我也能当姐姐了的说——"
梨那不满地鼓起脸颊,从后面跟了上来。千湖在迅速放松的心情中,轻轻"噗嗤"笑了一声。
不行哦,不行,千湖在心中低语。梨那年纪小嘛。梨那要一直当最"小"的那个。那才是绝对正确的。


瑠那像开关被关掉一样,变回了原来那个温和的戴眼镜的女孩子。妹妹梨那也随之恢复了。
千湖在心中想,瑠那简直像双重人格一样。那种揪着别人的过失幸灾乐祸的坏心眼。那是直到尿床这件事发生之前,从未有机会见识过的瑠那的一面。那和妈妈开始说教时的开关很像。简直像真的听到了"咔嗒"一声似的,氛围切换得如此完美。千湖想象着瑠那身体某处有个开关。一个启动那个对别人的过失大肆取乐的、性格恶劣的"坏心眼瑠那"的开关。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什么样,但千湖想,今后必须注意不要误触。

和好后的三人刚吃完兼作早餐和午餐的饭。
梨那说想出去玩。
瑠那也附和,于是千湖也决定一起外出。
就在出门前一刻。千湖又感到一阵轻微的尿意。是刚才没能去成的、那阵尿意的延续。
千湖想着让两人等一下,出门前先去趟厕所。但是——还没来得及在厕所前停下,两人就"快点快点"地拉着她走。而且因为尿床才过去不久,让两人因为上厕所的事等着也让她难为情。搞不好,"坏心眼瑠那"的开关可能又会打开。
千湖压下了想去的心情,决定先出门。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去外面的厕所就行了。千湖自从小学三年级以来,除了尿床,从没在厕所方面出过差错。对于白天清醒活动的时间,她有着近乎绝对的自信。
附近的购物中心、车站前、经常和妈妈一起去的那家西点店——虽然因为尿床被看到而感到羞愧、沮丧,但千湖努力想多少挽回一些因尿床而丢掉的分数。她刻意表现得像个大姐姐,试图展示自己有足够能力带领瑠那和梨那。而且,这种尝试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

但是——在外面逛了一会儿聊着天,背脊开始真正地一阵阵发麻。被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生理冲动驱使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保持平静了。表面上继续微笑着说话,千湖却不得不频繁地换脚站立。她像是要抑制住想去的感觉,双手用力攥紧了裙摆。用力,再用力,直到裙面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迫在眉睫的状况,已经近在眼前。尽管如此,千湖脑海中还存有"坏心眼瑠那"的启动开关的事。害怕再次被瑠那使坏,千湖迟迟无法说出"厕所"二字。在不知道谁在听着的户外,如果再被大声嚷嚷"尿床尿床"的话——。千湖扭动着腰,一边因可怕的想象和尿意颤抖着,一边等待着好时机快点到来。然而,那样合适的机会迟迟不来。焦躁之下,千湖小心地扭动着腰,不让两人察觉。
就在这时,突然吹来一阵风。与温和的季节不相称的冷风。冰冷的空气拂过光着的腿,千湖"呜噜噜"地,格外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千湖姐姐,怎么了?在发抖哦?"
瑠那出声问道。没事,没什么,千湖冷淡地回应。
嘴上说着没事,没什么,但实际情况完全不同。已经不太没事了,也根本不是没什么。千湖不停地摩擦着内八字的膝盖,意识到无论被怎么嘲笑也不能再拖延了。边走边想了一会儿,千湖决定把两人带到附近的公园去。那里有公共厕所。让两人在公园玩,自己找个自然的时机去公共厕所。
到了附近的儿童公园,因为是连休期间,很是热闹。有几组比千湖年龄小的孩子团体,还有更年幼的孩子们,各自玩着。踢足球的男孩子们健康的呐喊声,在五月高远的蓝天下清爽地回响着。
"这里是小时候常来玩的公园"
千湖简单地介绍了地点。虽然是带路来的,但感觉介绍得太冷淡空洞了,千湖觉得有必要再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没加。重要的不是那种细枝末节。
忍不住扭动着腰,千湖立刻用眼睛寻找目标设施。在小公园里,很快就找到了。平时不太注意的方形小屋状建筑。与小型公园相称的、小巧的设施。
"嗯,呜呜……"
目标一进入视线,就有东西猛地涌了上来。千湖在原地轻轻跺着脚,决定放弃当初"找个自然时机"的稳妥计划。已经没有任何余地能说那种从容不迫的话了。
急忙观察瑠那的反应。
"我,那个,那个……"
"千湖姐姐,怎么了?"瑠那极其温和地问道。但是,她的嘴角看起来微微歪着。"总觉得,好像在扭扭捏捏似的。"
"怎么了,千湖姐姐——?"梨那开心地问道。但是,她那满脸的笑容里,也让人感到一丝恶意。"好像在扭扭捏捏似的——?"
突然,千湖被强烈的不安侵袭。一种仿佛一直以来相信的前提被彻底颠覆的不安。
说不定,已经被察觉了。说不定,从更早之前,就被察觉了。
"啊,那个,"即便如此,也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多余的事了。千湖喊道。"我,那个,厕、厕所!"
屈服于无法忍受的幼儿般的冲动,放弃了保持体面的思考和努力。千湖单方面宣告了"厕所",双手按住裙子前面跑了出去。
作为年长的姐姐,这模样或许太丢人了,好不容易像个姐姐一样挣来的分数可能全都没了——怀着耿耿于怀的心情,带着恋恋不舍的感觉,千湖没有回头。隔着裙子紧紧按住出口附近,像年幼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地跑过公园。终于,心心念念的女厕所区域近了。千湖的脸上焕发出希望的光芒。终于,能行了。能小便了!



——诶。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千湖愣住了。
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清洁的发黄的隔间门。仅有的两扇门,都紧紧地关着。一扇门上挂着"故障中"的牌子,另一扇没有牌子。
千湖冲向没有故障告示牌的那间隔间门,伸手去拉。有阻力,打不开。

一看,从门上的金属件缝隙中窥见的,是一个红色圆形标记。
厕所隔间门上的红色标记意味着什么,千湖凭经验也知道得很清楚。
——“使用中”。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个词轻飘飘地浮现出来。

“啊哈——,锁着呢。”随后赶来的瑠那酱看清状况,发出高亢的声音。从千湖的心境来说,那实在是过于不合时宜的明亮嗓音。
“锁着吗?梨那也想去呢——”更晚一步的梨那酱噘起了嘴。
“梨那也想去吗?能忍住吗?”
“能倒是能——”
“那就,呼呼呼——你看,千湖姐,厕所就等会儿吧。又不是非这里不可嘛。”
咕,瑠那酱拉住了千湖的肘部附近。身体几乎要被那股拉力带走。
但是——就在即将被拉着带出女厕所区域的时候,千湖腿上用了力。将体重施加在与被拉方向相反的方向,站稳脚跟。

“不、不行。等会儿什么的,不行。”语速很快地宣告。
“呜呼呼。”瑠那酱发出讨厌的窃笑。就这样,恶作剧般地继续使劲拉着手臂。“诶——?为什么呀——?梨那都说她能忍了哦——?”
“别、别这样。不要,别拉了啦。”面对持续执拗的拉扯,千湖抵抗了。或许是因为为了抵抗而用了不必要的力气,下腹部的紧迫感一下子膨胀起来。忍不住,说出了实情。“都、都说了别拉啦!梨那酱能做到我可做不到嘛。我忍不住要尿尿了啦!”

一瞬间,两人安静了。紧接着,爆发出笑声。两人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啊哈哈。‘我可做不到嘛。我忍不住要尿尿了啦!’——。不愧是尿床的千湖酱。说的话就是不一样呢——。比梨那还那个——”
“库呼呼。果然,比我还‘下’呢——。千湖酱扭扭捏捏的——。好可爱——”
千湖重新回味了自己说出的台词,脸红了。
心想,失败了。可能,按下了开关。

“呜、你们两个,别在外面说尿床的事啦!”
一边在意着隔间里面,千湖用压低音量的声音喊道。隔间关着,就意味着是那么回事。有人在里面。
“诶——?为什么呀——?”故意夸张地歪着头,一边望着关闭的隔间,瑠那酱继续说道。然后,炫耀似地将手贴在嘴边,发出不自然拖长的响亮声音。“就住在这附近的河濑千湖酱——,都上中学了还没治好尿床的河濑千湖酱——,今天早上又尿床了被两个表妹大笑特笑这个超有趣的故事——,为什么不能说呀——?”
从没有故障的那间隔间里,漏出了忍笑声。从声音情况判断,似乎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千湖感到血涌上了脸。
“瑠那酱!都说了别这样啦!”
千湖发出了尖锐的声音。近乎悲鸣。为了让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一直以来付出了多少含辛茹苦的努力来隐瞒尿床的事。那一切过程在脑海中闪过。在这种不知道被谁听见的地方,被大声谈论尿床的事,实在无法忍受。要是被认识的人听见,至今为止含辛茹苦的努力就全都化为泡影了。
“诶——?为什么必须停下呀——?告诉我嘛——,尿床的河濑千湖酱——?”
“不要每次都叫全名啦!‘尿床的’这种奇怪的字眼也别加!”

焦躁加上不断袭来的难以忍受的尿意浪潮,千湖急得直跺脚。瑠那酱、梨那酱齐声窃笑。
“啊哈哈。然后呢然后呢,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因为快要漏尿了——,所以想在这里等厕所空出来吗——?”
“对对,没问题吗——?尿床的河濑千湖酱”梨那酱也模仿道。“能忍住吗——?尿出来可不行哦——?”
每次大声说出“尿床的河濑千湖酱”,隔间里就会传来强忍笑声的独特气息和轻微的声响。

千湖的烦躁达到了极限。本来就已接近极限的忍耐已令人痛苦不堪,还要被两个年纪小的孩子这样尽情取笑,是无法忍受的屈辱。被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执拗地连呼“尿床的河濑千湖酱”,还被隔间里素不相识的孩子嘲笑,千湖甚至想干脆到室外去算了。如果走出女厕所区域,至少隔间里的孩子应该听不到这边的对话了。
但是——。
咚,下腹部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快一点快一点,有什么在高声叫喊。那个搏动的东西,那无声呐喊的元凶,不允许千湖离厕所哪怕远一点点。
千湖最终,只能选择像瞪着隔间门一样凝视着它,在隔间前继续等待。遵从身体发出的近乎强制的需求,千湖一边像说梦话般呢喃着“快点,快点……”,一边用右手紧紧按住裙子前方。用另一只手敲打隔间门。立刻有敲击声回应。回应回来的敲击声,甚至带着某种嘲弄的节奏。这触怒了千湖的自尊心。
“呜呜呜,为什么,快、快点……”

焦灼的焦虑感,让额头渗出汗水。背脊上,一滴汗水滑落,那不适感让全身颤抖。千湖忍不住,用笨拙撅起的臀部多次不安地画着8字。配合着扭动臀部的节奏,千湖像说梦话般呢喃。“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又敲了敲隔间门。敲击声回应。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对面的敲击,带着充满幽默感、仿佛在玩闹般的节奏。
这又引得两个表妹发笑。
“啊哈哈,看来不行呢——。还、还没空出来呢——,这样。哎呀呀——,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屁股扭来扭去的——。有点下流呢——”
“呜呼呼,还按着那种地方。明明早上尿了一大床,还那么想上厕所呀。”
“一直空不出来就好了呢——。尿床的河濑千湖酱”
“就是。梨那,为了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向神明许愿吧。愿厕所——永远不要空出来——,这样。”
“别这样啦。不许奇怪的愿!”咚,咚。千湖一边跺脚一边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要是真的空不出来了怎么办呀!”

两人齐声加大嘲笑声,和问题隔间里传来冲水声几乎是同时。千湖“啊”地叫了一声。喜悦地睁大了眼睛。没有余裕去确认两人的反应。千湖紧盯着隔间门,焦急地等待着门动的那一刻。
不久,隔间门从里面打开了。本来决定这扇门一开就立刻溜进去的千湖,却没能付诸行动。在渴望已久的光景中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千湖当场僵住了。

“久等了——。啊,果然——呼呼”从隔间里出来的,是一个头发有点卷的女孩子。女孩瞥了一眼千湖的脸,露出了和在教室里时别无二致的笑容。“果然,是河濑同学呀——。对不起呢——,像捉弄人似的敲了门。还有,啊哈哈,河濑同学的秘密也听到了。虽然本来没打算听的——……”
千湖茫然呆立。怀疑自己的眼睛。
在那里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自己和表妹们之间的世界里。在那里的人,是名叫丰桥梨梨香的,和千湖同班的女生。
“啊,呃……?”
突然,千湖强烈地在意起自己现在的样子。身体前倾撅着屁股,膝盖内扣得厉害,紧紧抓着裙子前方。明明是妙龄少女,却如此不成体统,被尿意弄成这副幼稚难堪的模样。
千湖慌忙端正姿势。双手放回身体两侧,采取接近“立正”的姿势。
“丰、丰桥同学,那个,不是的,刚才的,完全……”
丰桥同学因为容貌美丽和待人亲切,在男生女生中都很受欢迎。但是,对于千湖来说,也并非关系特别好的孩子。在班里也是感觉有一定距离的孩子。
“亲戚的孩子?”丰桥同学轻轻扫了一眼两旁的两人,然后向千湖发问。
“啊,嗯。我、我的表妹”千湖半恍惚地答道。
“河濑同学——千湖酱,会尿床吗?”丰桥同学问道。不是对着千湖,而是对着瑠那酱的方向。
“会——哦”立刻元气满满回答的是梨那酱。“对吧,姐姐?”
“……啊哈,是的。其实今天早上也尿床了闹得很大”一瞬间露出紧张的神色后,瑠那酱微微露出笑容。“问了好像一个月前也尿过。其实好像经常尿呢。”
“这样啊。都中学生了还尿床……河濑同学真可爱呢——”
“啊,啊……”被同班同学窃笑,还被用“真可爱呢——”这种暗含揶揄尿床的说法,千湖依然保持着“立正”姿势僵硬着。
一直以来为了不让家外任何人知道而付出的种种含辛茹苦的努力,在脑海中闪现。目睹这些努力的成果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崩溃,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千湖被一种不真实感所侵袭。泪水渐渐涌上眼眶。又觉得这一定是个噩梦。
“真是的——,不用担心,在学校我会帮你保密的哦——?”丰桥同学轻轻拍了拍千湖的肩膀。“别那么受打击嘛。好像是我不好似的。呼呼,尿床的千湖酱”

因同班同学出现而陷入恐慌的千湖,尽管如此,还是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了瑠那酱和梨那酱的存在。也察觉到两人从刚才起就在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但是,千湖并不认为那是什么有深意的行动。只以为她们是在嘲弄自己的不幸。
“啊——!太好了。厕所有空位了——”
所以,当梨那酱突然这样喊出来时,千湖也只是惊讶,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梨那,去上厕所咯——”
目送着故意这样宣告、跳进空隔间的梨那酱的背影。听到隔间内侧锁门时“咔嗒”的声音。
那一瞬间。千湖第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

眼前,又是两扇关闭的隔间门并排着。一扇挂着“故障中”的牌子,另一扇则没有牌子。不过,没有牌子的那间隔间门上,从金属件缝隙中窥见的是表示“使用中”的红色标记。和刚到这里时一模一样的情况。
“——!”千湖脸色大变,扑向梨那酱进去的那间隔间门。然后,一边多次敲打门一边朝里面喊。“住手梨那酱,别开玩笑了!快出来!”
“进来了哦——”传来梨那酱的声音。那声音因恶作剧大成功的喜悦而雀跃。
“说了别开玩笑!我、我要生气了哦?”
“呀哈哈——真可惜呢!”似乎是唆使妹妹梨那恶作剧的罪魁祸首瑠那,咯咯笑着发出响亮的声音。“呀——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又要排队等啦!”

“河濑同学,啊哈,想去的话早点去不就好了嘛——”或许是因为她拼命提高嗓门的样子很滑稽,丰桥也带着苦笑说道。“生气也没用啦,这可是先到先得,没办法呀——”

千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格外用力地敲打着隔间的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就像刚才丰桥所做的那样,对面传来了欢快节奏的敲击声。涌上心头的怒火和尿意,让千湖几乎要发疯。

从意识到自己现在无法立刻进去的那一刻起,因丰桥出现而暂时忘却的尿意便卷土重来,让她全身发冷。从身体内部,尿意的浪潮一次又一次执拗地敲打着自身出口的门扉,千湖扭动着身体。她继续以类似内部敲击出口的节奏,急促地敲打着隔间的门。

“呜、咕、你、你们这样做,以为能就这么算了吗?!梨那酱,你给我出来!”

“诶——不要嘛。因为,千湖酱在生气嘛。”

“当然会生气啊!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嗯嗯、啊、啊、做的啊!”

“不知道。要是生气的话梨那就不出去嘛——”

“可、可是,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啊、嗯嗯嗯嗯”

“你不说得更温柔点我可不要哦。要说‘梨那酱——,给你压岁钱快出来吧——’之类的。”

“才不会给那种东西呢!又不是新年!快、快、快一点啦!”

“那么,谈判破裂咯。你就一直那样忍着吧?拜拜——”

“啊、啊、梨、梨那酱,等等。拜拜是什么意思?梨那酱?梨那酱?”

梨那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从梨那所在的隔间里,传来了轻微的水声,仿佛在嘲弄外面千湖的忍耐。那是尿液敲打便器水面的、啪嚓啪嚓、听起来很舒服的水声。同时,还有一声“哈啊——”,仿佛是尿意忍耐到最后获得快乐的、故作姿态的叹息。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这些声音,都在提醒着千湖她此刻迫切渴望的东西。这些声音,作为从千湖内心拖拽出更强烈冲动的诱因,已经绰绰有余。

从脚下爬上来一种不健康的颤抖。

下腹部的水球,擅自开始收缩。

开始变得麻木的出口,一阵阵地刺痛。

——但是,不行。不行。

千湖双手夹在双腿之间,试图在最后一刻避免触犯自幼被教导的禁忌。右脚向左,左脚向右,双腿交叉,用大腿紧紧夹住双腿间的手,用力到发痛。

——滋、滋哇哇。

“啊、呀……”

即使这样做了,温水还是从未能完全闭合的微小缝隙中溢出,在内裤里缓缓扩散开来。一滴水珠顺着大腿内侧滑落的触感令人战栗,千湖打了个哆嗦。

搞砸了。漏出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被强烈的焦躁感和尿意驱使。双腿依然交叉着,像蹦跳一样上下运动,扭动着身体。苦恼万分。

“啊、啊、我、我也……呜呜呜只有梨那酱太狡猾太狡猾太狡猾了啦”已经,到极限了。连将心声仅仅保留在内心这样简单的事,对千湖来说都已经很难了。“本、本来是我才对啊!本来应该是我,是我能上厕所的才对啊!”

“噗嗤,真是的,河濑同学,你可是年长的那个。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觉得丢脸吗?”还未察觉千湖小规模失败的丰桥,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道。“梨那酱——对吧?那孩子真的很小嘛。上厕所的顺序这种小事,开开心心地让给她不就好了吗?”

“嘻嘻,就是就是。就算尿床还没治好,千湖姐姐也是‘最大的姐姐’嘛。要好好表现出相应的样子才行哦——”

“不要!够了!就算不再是‘最大的姐姐’也无所谓了啦!”

头发凌乱,几近疯狂,千湖以不输于内部敲击出口的速度胡乱敲打着隔间的门。眼看就要到达极限的出口,灼热而麻木,几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在已经弄湿内裤的现在,千湖甚至对自己是否真的还能继续忍耐下去都没有信心。甚至产生了此刻仍在不断漏尿的错觉。超越了极限、痛苦难耐的忍耐,让她的眼角自然地发热。喉咙深处涌起无法抑制的呜咽。

“呜咕、呜、我已经,不生气了啦。出来吧。求你了,求求你了啦。已经,不行了啦。不要,欺负我了啦……”

“啊哈哈,河濑同学,哭了呢。没事吧?没漏出来吧?”

丰桥的笑声敲打着鼓膜。

不想哭的,她想。但是,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千湖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能够命令自己身体的立场了。被下腹部发出的命令强制驱使,千湖顺从地动着腿。高高抬起大腿,又踏回几乎原位,完全无法前进,绝对无法抵达厕所,持续着空虚的步行。“上、上厕所。上厕所。让我去嘛……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啦……!”

“上厕所,呢。”丰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河濑同学,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好丢脸——”

“呐呐,尿床的千湖酱,我有个好主意哦——”瑠那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地说道。“如果不在乎‘最大的姐姐’形象的话,你看,那里正好有个排水口哦?如果实在忍不住的话,干脆就在那里解决怎么样?”

厕所铺着瓷砖的地板。瑠那所指的地方,确实有一个覆盖着网状金属件的排水口。对于这个与厕所毫不相像的简陋洞口,千湖却感到了近乎恐惧的情绪。瑠那用欢快的、如同歌唱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从入口和我们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哦——,尿尿的地方,会被各种各样的人看到!对于像千湖酱这样连排队都等不了的小孩子来说,不是正合适的、羞羞的厕所吗?一边体会着比自己小五岁却能在厕所好好解决的‘梨那姐姐’和自己的差距,一边舒舒服服地、羞羞地,在那里尿出来如何?”

受到瑠那话语的刺激,千湖不禁想象起来。在瑠那和丰桥的取笑声中,自己“使用”那个根本不是厕所、只是个洞口的场景。即使那样也好想尿,下半身呐喊着。被下半身严厉命令着,要按瑠那建议的那样做。

“不、不要啊……!”千湖摇着头。不由自主想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停留在原地。“厕所、我要去厕所……要好好地、在厕所里上……!”

“诶——?那样的话,那边的男厕所怎么样?如果隔间关着的话,就和男孩子一起站着上嘛?尿尿会被看到,但好好解释一下的话,男孩子们也会原谅你的吧?”

“不要……都说不要了啦……!好好地,厕所。女孩子的厕所……!”

“真是的,千湖酱啊,明明尿床还这么任性。老是说那种任性的话,到了那个年纪还全部尿在身上我可不管哦?”

“可是啦……!梨那酱她,梨那酱擅自……明明是梨那酱不对……明明轮到我了啦……!”

“嘿嘿,抱歉啦,千湖酱。”梨那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呢,其实有点……说不定,接下来也想顺便……上个大号……”

千湖脸色发青。瑠那和丰桥噗嗤笑了出来。

“不、不行——!”她大叫着,甚至忘了声音可能会传到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耳中。“好了快出来。快点出来啦……!”

“啊哈哈,不行的是千湖酱这边哦——。现在轮到梨那了嘛。忍不住的话,就在排水口或者男厕所解决吧。站在男孩子旁边,被男孩子看个够,漏个够,站着尿出来吧。”

她渴望的、洁白闪亮的熟悉陶瓷器。在脑海中,逐渐变成了排水口和男厕所的小便器。千湖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想接受瑠那极力推荐的、羞耻的排尿方式。

“不要!都说了不要!不是正经的厕所就不行!”

她尖声叫道。一次又一次,摇着头。对着瑠那,然后,对着自己,摇着头。今早刚刚犯下的、崭新的失败记忆一直留在千湖脑海里。正因为今早刚刚失败过,所以至少在醒着的现在,想在正确的厕所里以正确的形式好好解决。即便如此,脑海中仍屡次闪过排水口和小便器。每次病态的颤抖都传遍全身,为了躲避尿意而多次扭动身体,重复着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原地踏步,千湖固执地否定着现实的妥协方案。“要在厕所上,要在厕所上,必须要在厕所上才行,厕所,厕所,厕,厕,厕——啊、啊”

一直忙乱动作着的千湖的身体,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从接近前倾的姿势,咕地一声变成了后仰的姿势。脸朝向天花板,如同踮起脚尖般,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千湖屏住呼吸,将全部神经集中在出口上。这次尿意的高涨,也并非与之前有太大不同。是至今为止已经克服过好几次的程度。但是,脑海中仍然残留着未能完全抹消的、排水口和小便器的影像。理性激烈否定的同时,本能却热切渴望着的、像幼儿园孩子般羞耻却又舒服的排尿形象,仍然微弱地持续存在着。本就疲惫不堪的括约肌,夹在理性和本能之间,未能完全发挥作用。无法完全闭合,出口处,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朝着微微打开的缝隙,寻求出口的液体蜂拥而至——

——滋、滋哇哇、滋、滋滋滋。

不少量的温水,从缝隙中溢了出来。

“啊、啊啊啊、不要、要在厕所、要在厕所上、厕所、厕、所啊……”

并非一次结束,断断续续溢出的温水,弄脏了内裤。内裤里一次次、一次次反复变得温热湿润,吸收不了的温水,化作缓流,沿着大腿内侧、膝盖后侧、小腿流淌下去。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微弱声响。

“啊、啊、啊——!搞砸了啦!千湖酱尿出来了——!”

“啊哈,河濑同学,在内裤里……。真是的,在那里(排水口)解决不就好了,非要那么固执……”

滋哇、滋、滋噗噗——尽管在难堪地持续漏尿,千湖却仍然咬紧牙关。依然在拼命地忍耐着。持续对已经无法正常运作的括约肌用力,从已经被浸湿、形成大片污渍的裙子上方,紧紧按压着出口。千湖持续着最后的挣扎。与近乎失禁的外表相反,千湖几乎没能体会到解放的喜悦。她将自己置于忍耐的痛苦之中,空虚地、持续战斗着。
“厕、厕所,厕、厕所厕所厕所厕所厕……”如同高烧呓语般,全身颤抖痉挛着,无力地呢喃。一边仍像耍赖的孩子般,拼命否定着那个在水槽和小便池畅快排尿的自身影像。“不要啊……讨厌啦……!厕所,厕所厕……!”

“厕所什么的已经不需要了吧~?”瑠那笑嘻嘻地指出。“啊哈,你自己还没发现吗~?千湖酱,已经在内裤里尿出来了哦~?”

尽管败局早已注定,千湖却依然无法彻底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无论如何都想去厕所解决。在缓慢持续地滴漏、痛苦难熬永无止境的忍耐过程中,大颗的尿液从千湖的内衣上滴落了数滴。在已然形成的水洼之上,数滴液体一齐坠落。啪嗒,某种似曾相识的水声传入了千湖耳中。

啪嗒,丰盈的尾鳍拍打水面。

梦中的厕所。其中那条拥有红色美丽尾鳍的金鱼。千湖心中,昨夜所见的梦境世界瞬间复苏。千湖褪下睡衣和内裤,坐在马桶上。那梦中的马桶或许是假的,但是,它和水槽、小便池都不同。至少,它有着正经厕所的外观。有着能保护千湖免受他人目光、免于羞耻的外表。千湖用混乱不堪的头脑,对这与现状相比宛如桃源乡的世界感到怀念。感受到一种类似从前幼年时,妈妈总是保护着自己的那种安宁。『果然,一切,都只是噩梦而已』千湖在心中想着。将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强行这样认为。『尿床什么的只是噩梦。失禁什么的只是噩梦。我没有失败。没有感到羞耻』。

千湖闭上了眼睛。她原谅了那个即便在痛苦忍耐的尽头,仍不得不继续已无意义的忍耐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这里是厕所所以可以小便。即便心中大半都已察觉,那不过是为了逃离忍耐之苦的谎言,只是借口罢了。

在脑海中描绘的乐园般的厕所里,千湖松开了用手按住前面的动作。放松紧绷的身体,缓缓释放一直忍耐着的东西。

有力的水声响起,瞬间幸福溢满全身。千湖“哈啊啊啊”地吐出一口充满安宁的叹息。千湖持续告诉自己。尿床什么的只是噩梦。失禁什么的只是噩梦。这里是厕所所以没关系。这里是厕所所以没关系——

——咻呜呜,咻咿咿咿,哗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从极近处传来瑠那刺耳的笑声。“放弃啦放弃啦!千湖酱真讨厌。放弃憋尿啦!现在正在哗哗地尿呢!看招,千湖酱的失禁!”

“噗嗤”从差不多同样近的距离传来,丰桥小姐那压抑着、搔弄鼓膜的笑声。“啊—啊—,明明是失禁却舒服地叹着气呢……。可以吗?居然失禁了哦。我要去学校告诉大家哦~?要到处宣扬哦~?”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有水从下面的缝隙流进来了啦—!”正前方,门板对面传来梨那刺耳的娇声。“啊,啊,靠近过来了—!啊哈哈哈,千湖酱尿出来了吗?这个,是千湖酱失禁的尿吗—?”

站在公园公共厕所,女厕所隔间门外,就这么排队等着。

无法脱下内裤,无法躲开他人的视线,千湖正在失禁。

从穿着的裙子里,自清晨尿床以来一次都没能排出的浓稠尿液如瀑布般大量落下,在脚下的水洼中溅开,扬起盛大的水花。裙子上留下了浓重、污秽、层层叠叠的湿痕。数道闪亮的水流沿着腿流下,滴落到袜子和鞋子上,弄脏、毁坏了它们。

从背后,传来嘈杂声。

有陌生小男孩的声音。有熟悉的邻居小女孩的声音。也有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的熟识孩子的声音。声音们交头接耳地低语着。“失禁”“尿尿”“漏出来了”“好羞”“明明都这么大了”“好脏—”“欸—,那个,不是河濑同学吗?”“噗噗,真的耶—。是河濑同学—”。

“啊哈哈哈。不得了啦。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因为闹出动静,在公园玩的小朋友们都跑过来看啦!尿床的河濑千湖酱,被大家看到失禁啦—!好讨厌,好羞耻—”

“哎呀呀,就算我不在学校说,我们班的孩子也在呢—。在学校要传开咯~,尿床的……尿失禁的河濑千湖酱。唔呼呼呼”

千湖紧闭着双眼,用力地、使劲地摇头。

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不管谁在说什么,在低语什么,在笑什么。那些都不是现实。不是现实。

尿床什么的只是噩梦。失禁什么的只是噩梦。我没有失败。没有感到羞耻。这里是厕所所以没关系。这里是厕所所以没关系。

在紧闭的眼睑内侧,自己描绘的宛如乐园的梦境厕所里,千湖继续排尿。在严酷忍耐之后终于得以实现的、期盼的小便。因为忍耐了又忍耐,本该比什么都舒服的小便。但是——瑠那执拗地不断宣扬着千湖的失败,用全名称呼着“尿床的河濑千湖酱”“尿失禁的河濑千湖酱”。无数的笑声,不绝于耳。啊哈哈,呀哈哈,唔呼呼,噗嗤——。

千湖被笑声包围着,继续排尿。脸像燃烧般发热。身体开始颤抖。即便如此,仍拼命地告诉自己。

尿床什么的只是噩梦。失禁什么的只是噩梦。我没有失败。没有感到羞耻。

才不羞耻。

绝对,才不羞耻——。

泪水滑过脸颊。

在理应被描绘为乐园的幻想厕所里,也已不再有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