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无法容忍。这个世界存在着社会弱势群体遭受欺压的结构。
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活到现在从未为金钱困扰过。不如说,一直过着富裕的生活吧。若被问及是否真正贴近了真正弱势的人……即便被质疑也无可奈何。
并非自夸,家父在首都圈拥有多处房产,家宅大而精美,堪比博物馆。我从未见过家父工作的样子。他几乎每天都去打高尔夫。
容我迟作介绍,我是上城咲莉莉亚,17岁,就读于圣克里斯托女学院,担任志愿者部部长。
虽说是志愿者部,成员大多只是迫于必须参加社团活动却什么都不想做的幽灵部员罢了。他们真的有贡献社会的意愿吗?真是令人气愤至极。
所以,今天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河滩。当然是为了社团活动。是环境美化活动。说白了,就是捡拾河滩的垃圾。
“呼……”
工作结束后,一边欣赏夕阳一边歇口气,感觉格外舒畅呢。帮助他人是如此令人心情愉悦,为何大家只顾自己却毫无行动呢?
就在这时,我忽然瞥见视野角落里有个人影。他——或者说,那位身着脏污运动衫的大叔,正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地望着河面。
我立刻明白了。那或许就是世人所谓的社会弱势群体吧。
虽然我曾数次见过类似纸板屋的东西,但真有人住在里面,还是令我颇感意外。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忙,我很乐意协助。
于是,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使命感,我决定走近那位“可怜的大叔”搭话。
“喂,那边的您,在做什么呢?”
“嗯……?”
他用浑浊而可疑的眼神望过来,那双眼睛黯淡无光。留着邋遢胡须的脸庞也憔悴不堪,莫非连像样的美食都吃不上吗?
我一下子觉得这个人好可怜。在这种桥下生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一靠近就闻到异味。难道他就是所谓的流浪汉吗?
“你谁啊?”
他粗鲁回答的样子,充满了完全不信任他人的戒备心。一定是心力交瘁吧。真可怜。
“我是圣克里斯托女学院志愿者部部长,上城咲莉莉亚。刚才在河滩进行美化活动。”
“嘿,这种地方,谁都会乱扔垃圾,我觉得做了也没啥意义。”
“即便如此,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你,是个伪善者吗?”
“诶?”
老实说,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人,怎么如此无礼地说话?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帮助可怜的人,为社会做贡献而已。”
“哼……嘛,即便如此,你也够疯的。圣克里斯托,那不是有钱人家小姐上的学校吗?”
“是又如何?”
“你刚才说你是志愿者部部长吧?我最讨厌那种玩意儿了。以为靠那种东西就能帮助人,你脑子里简直开满了鲜花吧。”
“你——!”
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怒气上涌。竟敢侮辱我的活动,你以为你是谁?
“您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所以说你这是自我满足啊。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那么,您到底还要我做什么呢?在挑剔高尚的志愿服务之前,请您先说说您自己需要什么吧!”
我本以为做志愿服务会得到感谢。以这种方式被愚弄,简直难以置信。我无论如何都想让这位大叔说出“谢谢”二字。
不过,或许可以说,这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帮我买包烟?”
“诶?香烟?”
“对啊。最近没抽了。”
“这……不行。我还没成年呢……”
“你个子高,身材苗条,看起来也像大人吧?最近便利店也多是外国店员,没那么严的。”
“可是……”
“嘿,就这点程度啊。你那‘想帮助别人’的心意。”
啪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好,我就做给你看。竟敢小瞧我,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这个流浪汉大叔!
“明天就能准备好。”
“嘿,那可帮大忙了。顺便说一句,我现在没钱,付不了账哦。”
“没关系。我的零用钱绰绰有余。”
“哦。我呢,和同伴一起挤在那边的纸板屋里生活。你来的话我随时都在。”
“明白了。您要什么牌子的?”
“想抽七星啊。能买条装的话就太感谢了。”
“条……诶?总之买很多就行了是吧。嗯,七……星……”
“对对。别忘了啊。那我睡觉去了。”
说完,大叔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就回窝去了。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买香烟。
于是,我深夜前往了便利店。本来也可以拜托佣人,但那样可能会被父亲发现并挨骂。
虽然戴了帽子和眼镜做了些多余的伪装,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向店员说明后,意外地顺利。虽然完全违法,但为了社会贡献,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不太清楚“条”是什么东西,不过大概就是批量购买的意思吧。
确认了品牌,放进包里,我离开了便利店。因为出了不少冷汗,回去得好好泡个澡才行。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带着香烟,去了昨天那位大叔居住的纸板屋。当然是放学后。
必须在这里让他好好见识一下。证明我的决心是真实的。
于是,我优雅地敲了敲纸板屋的门。虽说是纸板,但也是家……呢。
然后,那位大叔从里面出来,只说了一句“进来”。
我瞪大了眼睛。在不好的意义上,我感到震惊。
那里是一个脏乱不堪的多人房间,好几个流浪汉大叔横躺着,不知是死是活。
哎呀,人类竟然能堕落到过这种生活的地步。
“香烟,带来了吗?”
“嗯,按您说的准备好了。这下您该满意了吧?”
我把香烟递给大叔。结果怎么样呢?那些像死了一样睡着的其他大叔们慢吞吞地爬起来,像虫子一样聚拢过来。
“嘿,这是新烟吗?”
“好大的量。暂时不用愁了。”
“吓一跳吧?这家伙,据说是那个圣克里斯托女学院的学生哦。”
大叔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其他大叔们开始用某种灼热的眼神看着我。
嗯,确实,我在这里是个异类,但至于那么稀奇吗?感觉和受到感谢也有些不同。
“小姑娘,说是想帮助别人呢。”
“是的,当然。”
我明确地这样告诉运动衫大叔。心中也有一丝自豪。因为我是……
“那,能把内裤脱下来吗?”
“……哈?”
我承认自己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因为任谁都会大吃一惊吧?
“如你所见,我们就是这副德性。大家都很困难,是连衣食住都无保障的底层生活。”
“那、那个,这和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这时,我确认到流浪汉大叔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野兽般闪烁。
“希望你把内裤脱下来给我们。比起买烟,这应该是简单得多的请求吧?”
“啊、那个,我虽然说了想帮忙,但那种……”
“那除此之外,你还能为我们做什么?”
运动衫大叔的眼神,与其他流浪汉形成鲜明对比,异常冰冷。仿佛毫不期待,甚至希望我立刻离开,这种想法不言而喻。
“如果你的觉悟就这种程度,以后就别再靠近这片河滩了。”
他的话虽然极其过分,但我可以说是一时意气用事吧。我觉得在这里不能退缩。
“明白了。只要脱掉内裤就行了对吧?”
我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准备脱下内裤。结果大家不都死死地盯着我看吗?
这是什么情况。虽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已无法后退的我,唰地脱下内裤,递给了运动衫大叔。
“你们,这下满意了吗?”
“你的觉悟,我收到了。”
然后大叔们传看着我那条刚脱下的内裤,又是触摸,又是对着光看,还闻着气味。我的脸颊滚烫起来。因为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小姑娘,你不会以为这就完事了吧?”
“诶?”
“所以说,别以为光凭一条内裤就‘算是’帮了我们。”
那个“算是”一词又让我火冒三丈。他以为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跑去便利店买来的?
“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愿意做。”
我带着几分赌气回答道。对此,运动衫大叔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威压。
“那明天也来吧。下次带酒和食物来。你可以回去了。”
竟然这么轻易就让我回去,有点意外。也没有直接要钱,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然后,我就这样被夺走了内裤,来到了外面。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少了一件贴身衣物,不仅大腿间凉飕飕的,仿佛保护自己心灵的壁垒也被剥掉了一层。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皮肤发烫,一直心神不宁,无法平静。明天开始到底会被要求做什么,光是想着这个,回家后心跳也久久无法平息。
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在有天盖的柔软床铺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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