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抵达的那个地方与彼端的温柔

七月初旬的午后，烈日炎炎，高二学生朝仓帆乃果和西崎和弥正在图书馆的学习室里复习备考。

两人在高一时，因在图书室偶然邻座而变得亲近。由于回家方向相同，放学后先在图书室学习再一起回家，渐渐成了每日的惯例。今天放学后他们也去了学校图书室，不巧已经满座，只好来到学校附近的图书馆。

为了不打扰其他使用者，和弥压低声音提醒道：

“朝仓同学，这里，正弦和余弦写反了哦。”

帆乃果肩膀微微一颤，手里的自动铅笔差点掉下去。

“诶？啊，真的。谢谢你，西崎君……”

帆乃果强装镇定，用橡皮擦掉了算式。帆乃果是年级前十的优等生，但此刻的她却难以集中精神学习，接连犯着平时不会犯的错误。

她一半的思绪，此刻正被身体内部涌起的一股无法抑制的紧迫感占据着。

（厕所……想去……）

刚开始学习时，还只是有点异样感。但在冷气充足的图书馆待久了，生理需求已经强烈到影响学习的程度。即便如此，因为羞于在同龄异性面前起身去厕所，帆乃果还是选择了忍耐。

帆乃果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解题，桌子底下却双腿紧并，不时摩擦大腿试图分散尿意。

“哈啊……”

帆乃果口中漏出一声轻叹。

（完全没法集中……）

握着自动铅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帆乃果用眼角余光瞥着和弥，寻找着去厕所的时机。

（再做完一题……就自然地站起来……）

正当她这么告诉自己时，和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都这个时间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说、说的是呢……”

帆乃果错过了去厕所的时机，内心却也松了口气。从这里坐公交大约十分钟就能到家。只要再忍十分钟，就能上厕所了……

和弥一边把参考书塞进书包，一边问帆乃果：

“明天也来这里学习吗？”
“啊—，明天可能不行呢……要去膝盖的医院……”
“这样啊……”

帆乃果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和弥的对话，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站起身的瞬间，一直紧闭的双腿分开，尿意猛地加剧。帆乃果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水手服的下摆。

“朝仓同学，没事吧？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受……”
“没、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快点回去吧”

被和弥指出的瞬间，帆乃果的心脏猛地一跳。帆乃果拼命掩饰着，开始朝图书馆出口走去。长长的走廊尽头，能看到厕所的指示牌。

（怎么办……厕所……好想去……）

身体渴望着那个地方。但帆乃果羞于启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想去厕所的话。

（必须……忍到家……）

她下定决心走到出口附近时，一股强烈的尿意浪潮袭来，帆乃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握着书包的手在颤抖。

“朝仓同学……？”

看到突然停下的帆乃果，和弥奇怪地看向她。感受到视线，帆乃果的脸红了。

（不行了……已经忍不住了……）

现在不是顾及羞耻的时候了。想去厕所的渴望压倒了羞耻心。

“抱歉……回去之前……那个……”

帆乃果羞得不敢看和弥的眼睛，低下了头。

“我想去……一下厕所……”

她一边装作拨弄长发以掩盖通红的脸，一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啊，哦，原来是这事啊。那我在这里等你。”

和弥像是松了口气似地笑了。

“啊，那个……这个……帮我拿一下……”

帆乃果把自己的书包递给和弥。和弥刚一接过，她便转身小跑着冲向厕所。

虽然羞得不行，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去厕所解脱。

厕所入口映入眼帘。再有一点就能上厕所的安心感充满了心房。

（太好了……终于能去厕所了……）

她推开陈旧的门，走向最靠前的隔间。

“啊……”

瓷砖地板上只有一个白色的便器和银色的冲水杆，是简单的日式蹲厕。

“……！”

帆乃果一看到它立刻关上门，转向隔壁隔间。隔壁，以及再隔壁，全都是同样款式的日式蹲厕。

（怎么办……这样……用不了……）

刚才的安心感瞬间消失无踪，帆乃果的表情被焦急和困惑占据。




天生膝盖不好的帆乃果无法使用日式蹲厕。家里和学校都有西式坐便器，平时生活并无不便。但这栋建于几十年前的图书馆女厕，无障碍设施尚未完善，只有日式蹲厕。

（怎么办……怎么办……）

帆乃果在焦急和尿意的折磨下乱了方寸，在隔间前来回踱步。但她意识到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深吸一口气后走出了厕所。

（快点……快点想去厕所……）

从和弥那里接过书包后，帆乃果快步走出图书馆，朝公交站走去。她只想尽快回家。

和弥追上持续快步行走的帆乃果，搭话道：

“难道说……厕所……没去成？”

帆乃果的脸更红了。但现在的帆乃果，连掩饰的余力都没有了。

“嗯……”

帆乃果轻轻点了点头。和弥原本就知道帆乃果膝盖的情况，立刻明白了状况。

在公交站排队时，帆乃果为了分散尿意，在原地踱步，并紧紧抓着水手服。其实她很想用手直接按住大腿根部，但在和弥面前不能那样做，只能拼命压抑冲动。

“朝仓同学……没事吧？”
“嗯、嗯……”

和弥大概是出于纯粹的担心才询问的吧。但被和弥注视着的事实，让羞耻感愈发膨胀，帆乃果几乎要哭出来。即便如此，尿意实在太过痛苦，帆乃果无法停止踱步。

（快点……快点来啊……！）

帆乃果祈祷般等待着公交车，偏偏今天公交车迟迟不来。

十分钟后，终于等来的公交车让她如获救星般登了上去。幸好有空位，两人在后排的双人座并排坐下。引擎的震动对此刻的帆乃果来说如同折磨。

“坚持住……就快到了……”

和弥鼓励的声音传入耳中，但她连回应的余力都没有了。

帆乃果把书包抱在膝上，右手悄悄滑到下面。隔着制服裙子，她用手拼命按住那羞人的部位。

（快点到……求你了……快点……）

心中反复默念。平时这个时间早就该到家附近的公交站了。但这天的公交车不幸遇上市区拥堵，前进几米就要停一下。

她用颤抖的手指施加巨大的力量，死死堵住出口。但无论用多大力气，从体内上涌的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公交车稍重地踩了刹车，车内猛地一晃。那冲击传到了帆乃果的膀胱。

“唔……！”

她反射性地背脊僵硬，视野一片空白。无论双腿如何用力试图阻止，都已与意志无关了。

滋……

堤坝决口了，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内部漏了出来。

“嗯嗯嗯……！”

帆乃果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拼命试图闭合出口。

（怎么办……！漏了一点……！）

漏出的量或许只有一点点，几滴而已。但这已足够击碎帆乃果的自尊。

视野因泪水而模糊。已是高中生却还失禁的冲击，以及更甚于此的、可能被身旁的和弥发现的恐惧，让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不行了……到家之前……绝对来不及了……！）

她觉得下一次“决堤”一旦开始，就再也止不住了。这样下去，会在公交车上彻底结束……

“西崎君……对不起……！”

帆乃果用颤抖的声音说完，用力按了下车按钮。

“诶？还没到下车的地方啊。”
“对不起……已经……已经忍不住了！”

公交车在路边停下的同时，帆乃果快步冲向出口。和弥也慌忙跟着她下了车。




在人行道中央，帆乃果剧烈地来回踱步，环顾四周。

（厕所……厕所……！）

像小孩子一样，她用手拼命按住胯下。尽管和弥和陌生路人看着，她也无法将手从那个位置移开。

“朝仓同学，这边！”

和弥喊道，指向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种植的树木之间，能看到一栋小小的公共厕所建筑。

（有了……！厕所……！）

帆乃果把书包扔在原地，像被吸引般朝那里跑去。那里不一定有西式坐便器。如果又只有日式的话……即便如此，帆乃果也只能抓住眼前这最后的希望。

滋……滋……
淅沥……

内裤上传来讨厌的触感扩散开来。但还来得及。只要进了厕所，或许还能设法补救。仅凭这丝希望，帆乃果不顾一切地冲向厕所。

崭新的厕所展现在眼前。男女厕之间，还能看到多功能厕所。

（太好了……这样的话……有西式坐便器……）

帆乃果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就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从这痛苦中解脱了……

然而，当她抵达厕所门前时，却僵住了。

“骗人……的吧……”

门上无情地贴着“施工中”、“暂停使用”的告示，门紧紧锁着。

绝望笼罩了整个心房。无处可逃。明明已经拼命忍到现在了……剧烈的尿意和打击之下，帆乃果一步也动不了了。

“呜……呜……呜嗯……呜呜……”

泪水扑簌簌地滑落脸颊。帆乃果领悟到，自己已经无法去厕所了。

“已经……到极限了……”

自己即将在无处藏身的户外，迎来失禁这最糟糕的结局……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这无以复加的丑态……

她想尽可能将损害降到最低……仅凭这一念头，她用颤抖的手抓住裙摆，直接向上提起。已经泛黄变色的内裤暴露出来。跑过来的和弥慌忙移开视线。

她闭上眼睛，彻底解放了一切。

噗咻————————————————！！！！！
哗——————————————————！！！！！

公园的寂静中，响起了本不该存在的水声。如同淋浴一般，液体猛烈地冲刷着帆乃果的双腿，渗入地面。

此前一直折磨着帆乃果的强烈渴望逐渐消失。水势减弱，帆乃果拼尽最后力气，努力想要闭合出口。

咻——
淅沥
咻——————
淅淅沥沥

断断续续的水声终于停止，周围恢复了寂静。
裙子几乎没怎么湿，但裙子下面却如同浸过水般湿透，散发出无法掩饰的尿骚味。

（已经…不行了…好想消失…）

帆乃果用手捂住脸，抽泣着呆立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和弥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毛巾，轻轻递给帆乃果。他尽量不去看帆乃果的方向，温柔地开口说道：

“没事的…没有人看见…”

这句话稍稍缓解了帆乃果紧绷的心弦。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回去吧…我送你回家…”

在走回家的路上，和弥刻意保持着沉默。这是他竭尽所能的体贴，不想让帆乃果产生多余的羞耻感。

羞耻心不会消失。但是，在帆乃果身边，有一个人愿意接纳此刻不堪的自己。唯有这个事实，支撑着此刻的帆乃果。

今天这个日子，大概会成为帆乃果一生难忘的苦涩记忆吧。即便如此，帆乃果仍隐约觉得，自己多少被和弥的温柔所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