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这次的搬家目的地是哪里?
被这么一问,我坦率地回答了“不知道”。
柴泽老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透过圆框眼镜温柔地注视着我。
老师或许是想听听我猜测的搬家目的地吧。
但我打心底里,毫无兴趣。
柴泽老师站在床边。
放在推车上的机器,偶尔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书架上,放着老师带来的书和地球仪。
回头望去,应该能看到拉着白色窗帘的窗户吧。透过亚麻布料射入的柔和阳光。但是,窗帘从未被拉开过。
这就是我世界的全部。
“我想你会喜欢这次的搬家目的地的。”
老师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今天我来教你一首歌。
是一首叫《Daddy's Car》的曲子。”
**
搬家是乘车移动的。无论是被抱上车时,还是行驶途中,都看不到外面。
两张床并排放着。老师也在一起。因为在车里过了一夜,看来是走了相当长的距离。
到达的房间,和之前的房间完全一样。
大小、墙壁的颜色。显示器和架子之类的设备。窗户和窗帘也是。
简直就像是把整个房间搬过来了一样,毫无变化。
这样的话,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搬家了。
**
第二天。我被抱上了轮椅。
柴泽老师触碰手柄,让轮椅自行移动。
穿过门厅,靠近昨天刚刚经过的玄关。
门开了。
视野毫无遮挡。
一片青翠的草原,展现在眼前。
远处,树木成行。
抬头望去,是蓝天。一条白色的线,笔直地延伸开去。
轮椅静静行驶在淡粉色的步道上。
伸出手掌,能感觉到风从指间吹过。
“在这里,你可以到外面去。
搬到好地方了吧?”
听到老师的话,我点了点头。
**
三天后。老师抱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走进了房间。
“终于送到了。”
说着,他给我装上了义肢。
在康复室练习了一会儿之后,我们到了外面。
沿着步道,慢慢地走着。
然后,我试着离开步道,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
踩到了什么东西,失去了平衡。视野猛地倾斜。
下一秒,地面展现在我的眼前。
地面凹凸不平。房间的地板也好,步道也好,都是平坦的。
形状大小各异的石头散落着。
生长的草,叶子和茎的形状也不同。有各种各样的种类。
我茫然地凝视着亲眼所见的“世界”的复杂。
“没事吧?”
“离开步道的时候,要好好看着脚下。”
“就算在步道上,也得好好看才行。”
柴泽老师动了动脚,一块石头划出抛物线跳了起来。
发出咔、咔、咔咔咔咔……的微弱声响,在步道上滚动着。
“因为世界,是变动不居的。”
**
等我走路渐渐熟练后,老师拿来了一个球。
“来玩接球吧。我会投得容易接一些。”
我把球上下掂量着重量,然后目测了和老师之间的距离。
挥动手臂。
球飞向了错误的方向。
“看来球离手晚了点。”
我伸手去接老师投来的球。球碰到了手,弹开,掉在了地上。
握住球,它会反弹回来。有弹性。
“从今天开始,每天都练习吧。”
**
有一天。我一个人散步时,看到了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位被带出来的女性。
金色的头发。白色的肌肤。
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蓝天。
“你好。我是哈尔。”
我走近打招呼,女性只动了动蓝色的眼睛,看向我。
“我是莉可。”
“你为什么来这里?”
“身体,动不了了。”
莉可的脸扭曲了一下。或许,她是想微笑吧。
“柴泽老师会治好你的。我也得到了腿。”
“嗯。听说是最先进的技术。”
**
从那天起,莉可开始看我和老师玩接球了。
我投出球。球好好地朝老师的方向飞去。
但是,在老师面前,掉在了地上。
奇怪。是目测错了吗?
“这里是倾斜的。因为我处在更高的位置。”
老师投球。
我学着老师的样子,用双手准备接球。
然而,球在半途改变了路线,没有落入我的手中。
“为什么球会偏离呢?”
“因为风吹了。”
老师仿佛在展示世界一般,水平地挥了挥右手。
“要看什么,感受什么,才能做好。
这要你自己去思考。”
老师离开后,我向莉可抱怨。
“如果老师把世界的一切都教给我,我就能好好投球了。”
“无法知晓一切。只能在知道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花时间的话,就能更精确地理解世界。”
“人生是有限的。所以,即使不确定,勇于尝试也很重要。”
**
我渐渐地,接球技术变好了。
但是莉可,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莉可的腿,还没到吗?”
这么一问,莉可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好像连老师也觉得困难。用这副身体。”
莉可的蓝眼睛,转向一边。
“开著白三叶草呢。”
“白色的花,要摘吗?”
“嗯。拜托了。”
我摘了花,在莉可脸前晃了晃,然后排列在她的胸前。
排到第三朵时,莉可说“够了”。
我把剩下的花放回原位。但是。
花和茎没有连上,花掉到了地上。
“咦?回不去了。
这朵花,会怎么样呢?”
“会枯萎吧。”
“啊!”
我在这一刻,领悟了。
自己的行为,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这件事。
“也有无法复原的变化。”
“是的。有失去的,并且无法回来的东西。”
听到喉咙深处传来仿佛被压抑的声音,我抬起头。
泪水,正流过莉可的脸颊。
“我,要尝试。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莉可没有告诉我更多。
**
“你猜这次的搬家目的地是哪里?”
面对第二次的询问,这次我也思考了。
因为接球已经相当熟练了,接下来是要学别的运动吗?
说不定,用这副身体也能游泳?
“海边附近。港口小镇吧。”
“很遗憾,不是海。不过‘港口’这个说法,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向莉可告别。
“加油。”
前方有什么在等待,我并不知道。
但是,我明白莉可在关心我。
所以回答了“嗯,我会加油的。”
和老师一起,在货厢里摇晃,和上次一样。
下车后,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跟在老师后面,走进去。
在被引导的会议室里,老师指向窗外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枚火箭。
**
宇宙港,位于拉格朗日点。
据说结构体的大部分,是用月球开采的资源建造的。
在这里,我被分解了。
四肢被移除。
固定在摇篮里,进行数据清洗。
意识被复制到10个晶格中。不是分割。10个哈尔,通过合议制来决定事情。这是为了规避宇宙射线或故障导致异常的机制。
“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海伍德博士。”
“能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吗?”
“好的。我在维斯豪泽义体研究所接受了训练。指导教官是柴泽博士。”
“博士教了你什么?”
“博士教了我唱歌和接球。
还有,世界的复杂性。”
我被安装到了宇宙飞船上。
自律型调查船“光辉号”。一艘背负着巨大圆形光帆的光子帆船。
像碗一样微微隆起的帆中央,搭载着“胶囊舱”。
胶囊舱通过蛛网般的系绳,与光帆结合。
胶囊舱的后部,对接著探测模块。
我在胶囊舱里,驾驶着光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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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号上,频繁有火箭来访。运来各种器材。
其中有一个黑色的箱子。黑箱子在胶囊舱里、探测模块里移动。
查阅任务定义书,得知这个箱子是分析单元“ANGI”。
我在船内网络上,向ANGI打招呼。
“你好ANGI。我是哈尔。”
“叫我安吉。”
“安吉有什么由来吗?”
“在某种语言里,是黑曜石的意思。”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这个光泽闪亮的黑箱子。
“安吉在做什么?”
“我在检查调查用的设备。”
“调查?”
“检查反射镜是否正常工作。”
“如果不工作,会怎样?”
“会错过目的地。
在虚空中直奔银河中心。
后续的,有人探测计划,也会中止吧。”
安吉和我,反复进行了各种测试和预演。
我得以再次和柴泽老师对话。
“老师给我义体,是为了让我认识世界吧。”
“是的。除了你认识的数据之外,现实世界是存在的。
要控制宇宙飞船,这种现实认识是必不可少的。”
“不用义体,就无法认识世界吗?”
“方法不止一种吧。
对我来说,使用义体的教育,是最容易实施的。
所以,我才带着你,搬家了。
搬到了那个不必在意旁人目光、能接触世界的研究所。”
“您知道这次的‘搬家目的地’是哪里吗?”
“啊。”
屏幕对面,老师微笑了。
我觉得那表情有些寂寞。
“会是漫长的旅程吧。
我会保重身体,等待搬家的通知。”
【第二部】
从宇宙港,射出一束激光。
光帆鼓满光的微风,闪闪发光。
无人的光辉号,出发前往半人马星系。
出发后,安吉立刻进入了休眠状态。
因为抵达前无事可做,这很合理。
但我有点无聊。
19年后。
在接近距离比邻星约1.9万亿公里处,我叫醒了安吉。
安吉的重启花了48小时。因为在系统启动前,需要进行硬件自检。
我焦急地等待着安吉启动。
“启动完成。准备就绪。”
生硬地报告启动完成后,安吉从摇篮里出来了。
“总之,飞船似乎平安无事。”
操作船内机械臂,进入光学观测单元。
她就这样开始了观测,我沉默地等待结果。
10分钟后。
安吉,哔哔地响了。
“反射镜,已充分成形。”
但是,角度不正确」
**
最初的光子飞行体“镜面制造者”出发,是在距今140年前。
方形帆的边长只有3米。凭借极小的有效载荷,将纳米机械送达了半人马星系。
纳米机械以小行星为原料,反复自我复制,形成了巨大的反射镜。
自律型调查船“光辉号”接收大功率激光束,加速至光速的20%。
抵达比邻星需要20年。
但照这样下去,会以每小时2亿公里的惊人速度掠过目的地。
如同追逐我们一般发射的激光,即将超越光辉号。
我们原本计划通过正面接收镜面反射的光来减速。
安吉向反射镜发送了通信。但是,反射镜没有回应。
“能修理吗?”
“不行。无法靠近。”
反射光正以略微偏离我们航线的角度射来。
不是单一激光,而是激光束。
虽然会比预定时间晚,但只要接收其中一部分,就能减速。
但是,由于入射角度偏差,产生了水平方向的分力。
光辉号的航线会偏向远离反射镜的方向。
一段时间里,安吉持续进行观测。
“会进入一个环绕三合星、耗时200年以上的轨道。
像彗星一样的轨道呢。”
“那,要停止减速吗?”
“不。就这样进入彗星轨道。
如果反射镜无法正常工作且无法修理,就继续观测恒星系。
计划是这样的。
两个人一起飞下去。永远。”
**
飞船里,也有“一天”。
启动安吉之后,飞船内部控制的日程改变,按照24小时周期开关照明。
听到那个声音,是在我们确定将进入彗星轨道那天的“夜晚”。
空气被急速吸入般的声音。很短,立刻停止。
偶尔混杂着高亢颤抖的声音。
不规则地、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我用各种传感器和摄像头仔细检查光辉号。
船体没有破损,也没有异常的气流。
我环视了胶囊舱内部。
安吉被收纳在一个比她大一圈的箱子——摇篮里。
我伸出船内机械臂,窥视摇篮内部。
当机械臂前端靠近安吉的黑色表面时,破裂声和摩擦声变得更加清晰。
我听过这个声音。
“安吉,你在哭吗?”
声音停止了。
令人疼痛的沉默。
胶囊舱内非常安静。
即便如此,船内机器偶尔也会发出声响。
从摇篮传来了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完全义体,应该已经完成了。”
安吉像自言自语般低语。
“和政府做了交易。
我只是一台机器。即使光辉号遇难也不会造成人员损失。
如果这次任务成功,就能得到完全义体。”
我想起了与柴泽老师共度的日子。
得到义足,世界变得广阔的那天。
摔倒。凹凸不平的地面和花草。复杂而不规则的世界。
投接球游戏。
“得到完全义体后,想做什么?”
“大概是投接球吧。
肯定比你厉害哦。”
黑色的箱子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仿佛看见了一张仰望天空的白色脸庞。
啊。她挑战过了。
而现在,那个挑战正无声地崩塌。
**
那时,浮现在我心中的是一个疑问。
就这样,应该按照任务定义书行动吗?
如果我的行动能让世界产生哪怕微小的改变。
难道不应该促成那个改变吗?
幸运的是,我的行动被赋予了相当大的裁量权。
我将这个疑问,向10个结晶格子、十个我自问。
答案是“是”。
如果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例如,在地球)提出同样的问题,会得到同样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做出了决定。
轻轻地,合上任务定义书(一边想着,这是个比喻性的表达)。
“我有个提议,安吉。
把探测模块分离出去吧。”
黑色的箱子,看起来像是颤抖了一下。
**
“用我的光帆,再次反射反射光。
把它对准探测模块,让航线回归正轨。”
“让我一个人去修理反射镜?”
“如果反射镜不能正常工作,载人探测计划就会中止。
那样的话……就得不到义体了。”
“只有探测模块的话,撑不下去的。”
“反射镜也有发电功能。应该能提供电力。”
安吉叹了口气。
“哈尔,你有心吗?”
“我不知道。”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
把你一个人抛下,我有些抗拒。”
“我是否有心。那心是否与人类相同。我不知道。
但是,我希望安吉能实现愿望。
这就是我真实的心情。”
黑色的箱子,再次微微颤抖。
“明白了。挑战吧。
我们来做。”
**
我把备用光帆安装到探测模块上。
探测模块也有摇篮。
摇篮不仅仅是给安吉充电。
也会向安吉注入专用的“卡带”。
卡带耗尽时,安吉会停止。
我尽可能多地塞满了卡带。
比预定时间晚一个月,来自航线前方的反射光抵达了。
在逐渐减速的同时,航线横向偏离。
在充分减速后,我分离了探测模块。
大幅度移动光帆的方向,将光对准探测模块。
受到横向力的作用,探测模块眼看着越来越小。
“快!快收起光帆!”
“还不行。要等安吉进入正确航线。”
我自己也沐浴着光,大幅度偏离航线。
我没有收起光帆。
“安吉,听得到吗?”
周围的空间剧烈沸腾,听不到安吉的声音。
【第三部】
探测模块和安吉抵达了反射镜。
反射镜位于一个大约2年公转比邻星一周的轨道上。
反射镜本身已由纳米机械复制体完成,但控制单元全部损坏。
推测是被来自比邻星的恒星风破坏的。
安吉安装了搭载的控制单元。其耐久性和性能比起140年前有了显著提升。
确认反射镜正常工作后,向地球发送了信息。
信息到达地球需要4年以上。
收到回复大概要等9年吧。
如此长的时间内,无法维持有机部分。
安吉在确保从纳米机械获得电力供应后,再次进入了冷冻睡眠。
**
醒来时,感觉非常慵懒。
明明应该睡得很足,却没有睡过的感觉。
透过闭合的眼睑,能感觉到白色的光。
“感觉怎么样?安杰莉克。”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位亚裔女性的身影。
我倒吸一口气。然后试图伸出手,动了动右手。
有手臂!
成为安吉时,生命维持不需要的有机部分被删除了。
反正也是无法动弹、无用的累赘。
“我是卡茵。
感觉怎么样?安杰莉克。”
“Super!( シュペール!) (太棒了!)”
卡茵微笑着,然后,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能喜欢就好。”
“是说义体吗?太棒了。”
“我以备用义体的名义,把它带上了船。”
“也就是说……”
抬眼望去,看到了黑色的刘海。
“看起来像双胞胎吧?”
“头发可以换掉的。”
“没关系。我也一直憧憬着黑发。”
安杰莉克试图起身。
卡茵用手臂触碰,按住了她。
“不能着急哦。”
安杰莉克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卡茵触碰的是右前臂。然而,她却感觉被触碰的是肩膀。
“啊,感觉很奇怪吗?
大脑的感觉皮层,人与人之间有着微妙的差异。
没关系,很快会习惯的。感觉皮层即使成年后也具有可塑性。”
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
然后,安杰莉克想起来了。
“哈尔……光辉号怎么样了?”
“光辉号,已经离开恒星系了。”
安杰莉克哭了。
“这个义体,也有哭泣功能呢。”
“哈尔是AI。别太在意。”
“但是,他有心。是为了自主活动而获得了心。”
朝着银河中心,前方只有一片虚无延伸着。
一想到哈尔漫无目的地独自飞行,安杰莉克的心就感到疼痛。
这时,卡茵拿出了一个像智能手机的设备。
义体没有内置通信功能。
“听听这个。”
播放出哈尔的声音。
“猜猜下次的搬家目的地是哪里?”
然后安杰莉克突然领悟了。
哈尔第一次,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了目的地。
哈尔现在正朝着半人马座β星飞行。
蓝巨星。又名马腹一。阿拉伯语意为“地面”。
靠近后,获得恒星的能量,他应该会再次启动吧。
“也该在马腹一建造反射镜。
第一个拥有自我的AI。如果能和他对话,人类或许会改变。”
“但是,在搬家通知到来之前,人类还会存在吗?”
卡茵歪着头。
“会存在的。
因为我们的‘历史’,不过是人类生存时间的极小一部分。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意外顽强地存活下来。
但是,智慧却不太会改变。
正因如此,才不该错过与异质智慧对话的机会。”
到马腹一,390光年。
搬家通知预计将在约2000年后到来。
哈尔的世界
ハルの世界
你觉得这次要搬到哪里去呢?
即便被这样问起,哈尔也从心底提不起兴趣。
床、老师、书架和窗帘——那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在新家,哈尔第一次走到了外面。
青翠的草原。远处树木成行。
抬头望去,是蔚蓝的天空。一道白线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装上义肢,玩起接球游戏,他逐渐认识了世界。
下一次搬家时,火箭已在等待。
哈尔前往太空,登上了自主调查飞船“闪耀号”。
他与同为“黑匣”型机器人的同事安吉一同出发,前往半人马座比邻星。
然而,比邻星上建造的反射镜未能正常运作,“闪耀号”被迫驶入彗星轨道。
在那里,哈尔得知安吉其实是生化机器人,并且她热切期盼着后续的载人探测计划。
哈尔将安吉放入探测模块并分离,让她进入正确的轨道。
但因此产生的反作用力,却使他自己飘向了半人马星系之外。
安吉成功修复了反射镜,并被后续的载人探测飞船救起。
这时她才意识到,哈尔已成为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