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电子音震动着狭小包间的空气。
昏暗的网吧单间。
隔板围成的箱状空间里,随意塞满了生活气息。
墙边的衣物箱。
乱扔的外套。
洗净的空塑料瓶。
充电线缠绕的平板终端。
然后,在其中心。
蜷缩在躺椅上的少女,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
「……嗯……」
沙哑的声音。
黑发狼式短发下,内层隐约透着淡绿宝石色。少女——凑一边粗暴地撩拨翘起的头发,一边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宽大的黑色T恤。
胸口印着配色有些艳俗的卡通图案。
相比松垮的衣着,双腿却很纤细。
大腿上系着皮带和锁链。
高帮靴。
耳朵上戴着多个耳钉。
乍看之下,难以接近。
像是能坦然漫步夜街、带刺的年轻人。
……但是。
「啊、糟了……几点……」
确认平板的瞬间,她肩膀微微一跳。
那反应像小动物般,出乎意料地狼狈。
慌忙想站起来,却被掉在地上的充电线绊住了脚。
「哇……」
沉闷的声响。
「痛……」
明明没人看见,却不好意思地环顾四周。
凑就是这样的人。
单看穿着和饰品,像是个张扬强势的少女。
但其实温顺又懦弱。
容易被压服,却会在奇怪的地方固执己见。
想被人觉得可怕,想被人觉得强大。
现在的打扮,只是为了融入街头而披上的“铠甲”。
整理头发时,凑看了看包间里薄薄的镜子。
视线突然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
……不喜欢。
不喜欢自己。
也不喜欢镜子。
照片什么的,就更讨厌了。
平板上积攒着通知。
短期兼职的招聘。
社交网络。
未回复的消息。
凑一边浏览这些,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该干嘛呢」
低语被狭小包间的墙壁吸收、消失了。
走出网吧的瞬间,潮湿的城市空气黏附在肌肤上。
上午时分。
从杂居大楼缝隙窥见的天空浑浊发白,只有远处的霓虹招牌显得异常鲜艳。
凑把包甩在肩上,快步穿行在人群中。
手里拿着喝到一半的茶饮料塑料瓶。
瓶盖只拧了一半。
「……还够用」
确认了手机时间,小声嘟囔。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临时活动工作人员。
只是今天一天的兼职。
这类工作迟到会很麻烦。
也不想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被骂。
所以要留出余裕行动。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要交的作业。
与人会面。
课程表。
原本的凑,是更偏向认真那一类的人。
至少,在“变成这样之前”是。
仿佛躲避喧嚣般走着,凑下意识地低下头。
不擅长人多的地方。
光是和别人肩膀碰到,就会莫名紧张。
害怕别人的视线。
所以穿鲜艳的衣服。
用令人难以接近的气场包裹自己,保护自己。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
「——!」
人流相撞。
肩膀。
摇晃的塑料瓶。
糟糕的触感。
「啊」
液体飞溅到空中。
薰衣草色的布料上,茶色的污渍逐渐扩散。
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欸、啊、对、对不起……」
慌忙抬起头。
然后,话语停住了。
对方是女性。
长长的淡灰色头发。
白皙的肌肤。
柔和匀称的面容。
穿着很优雅。
带蕾丝的薰衣草色连衣裙。
细腰带。
高跟鞋。
像是会在高级酒店休息厅出现的女性。
……但是。
从连衣裙下摆露出的腿上,能看到不祥的东西。
黑色紧身裤。
以及紧紧束缚在它之上的红色皮革饰品。
那看起来像是拘束具的东西,异常逼真。
而更显异常的是,她的两侧。
两名面无表情、西装打扮的男子,静立两旁。
保镖,或类似的存在。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们隔绝开来。
女性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渍,然后缓缓看向凑。
带着些许讶异的神情。
并非责备。
只是像在观察一样的目光。
「……茶」
平静的声音。
明明没有被怒吼,凑却更加畏缩了。
「真、真的很抱歉……! 干洗什么的,那个……」
慌忙翻找包包。
想掏出手帕,却手忙脚乱地掉了耳机。
「啊」
想弯腰去捡,这次又碰倒了塑料瓶。
完全陷入了混乱。
女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动不动。
就像是发现了珍稀动物一般。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凑近乎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脑海中思绪如同警报般狂乱。
怎么办。
看起来很贵。
绝对是高档衣服。
干洗费要多少。
不,干洗真的能搞定吗?
这要赔偿吗?
等等对方是什么人。
不妙的人?
后面那男的怎么回事。好可怕。
「那个,我、我……会好好付钱的……」
用生硬的声音说着,打开钱包。
里面只有几张褶皱的千元钞票。
零钱。
收据。
完了。
凑的脸色差到自己都能察觉。
要到今天兼职的工资进来,才能勉强维持几天生计。
要是现在在这里赔掉几万,就真的麻烦了。
可是周围的目光也开始聚集过来。
打扮张扬的年轻女性,正在向看似高贵的女性低头。
路人对这种“麻烦的场景”倒是看得很清楚。
「真、真的对不起……急着赶路……不对不是,不是急着赶路所以才有意……」
话语完全崩溃了。
平日里那副强势的样子荡然无存。
女性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凑。
眼神异常沉着。
比起生气,更像是分析的目光。
衣着。
指甲。
磨损的包包。
干瘪的钱包。
网吧归来特有的微弱气味。
女性在几秒内就明白了。
——这孩子,生活得并不从容。
而且。
与外表不符,弱得惊人。
女性的嘴角,微微松动了。
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要你怎么样」
「欸……?」
凑抬起头。
女性轻轻捏着沾了污渍的衣服,微微一笑。
很美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带着某种试探人的温度。
「你很为难吧?」
「那、那个……」
「钱也是」
说中了。
凑的肩膀猛地一抖。
女性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没关系」
「……欸?」
「不过呢」
纤细的手指,指向凑。
「我们待会儿再见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
「赔偿的事,也到时候再说」
身后的西装男子无言地递来一张名片。
黑底。
最简洁的文字。
只有地址和联系方式。
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头衔。
异常诡异。
凑战战兢兢地接过。
「今天晚上。到这里来」
女性说着,微微偏了偏头。
「不会逃跑吧?」
声音很温柔。
然而,凑不知为何背脊发凉。
夜晚。
结束了兼职的凑,在车站前便宜的洗浴设施冲掉汗水后,回到了常去的网吧。
狭小的包间。
薄薄的墙壁。
人造的空调声。
景色应该与白天毫无二致,今晚却莫名地心神不宁。
「……唉」
把包扔在地上,凑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中浮现的,是白天的女性。
薰衣草色的连衣裙。
平静的声音。
像在观察般的眼神。
以及最后的话语。
『不会逃跑吧?』
「……是想逃啊」
无人倾听地低语。
但是,逃不掉。
递来的纸上只写了地址。
没有公司名,也没有店名。
然而,不去的话反而更令人害怕。
那几个西装男子。
那个女性的气场。
不正常。
如果随便无视,感觉真的会惹上大麻烦。
「……至少,穿得像样点、正式些的……」
凑翻找着衣物箱。
平时的衣服全是宽松的街头风格。
宽大的T恤。
连帽衫。
带锁链的裤子。
在其中,她拽出了塞在最里面的一件衬衫。
「……啊」
这是之前打折时被推销才买下的。
结果几乎没穿过。
接近黑色的深灰色条纹衬衫。
修身剪裁。
稍微,“看起来正经了些”。
凑一边看着镜子一边换衣服。
扣子一直扣到领口。
镜中映出的,是比白天更显中性化的身影。
匀称的面容。
单薄的肩膀。
显得锐利的眉眼。
乍一看,像是习惯了都市生活的冷峻年轻人。
中性化且正式的印象,似乎很受女性欢迎的外表。
……但实际上。
内心深处,心脏一直吵闹个不停。
「搞什么啊,真是……」
自暴自弃地低语。
确认钱包里的内容。
几乎空空如也。
这样根本不可能赔得起。
所以格外害怕。
如果付不出会怎样?
会被要求什么?
警察?
债务?
奇怪的店?
尽冒出些讨厌的想象。
凑简单整理了下头发,再次看向递来的纸。
是高级住宅区的地址。
「……想回去」
小声嘀咕。
但是,本来就无处可回。
凑静静地站起身。
把包挎在肩上,离开了狭小的包间。
走进夜街。
霓虹灯在濡湿的柏油路上反射着光芒。
在其中,凑不安地迈步前行。
下了电车,进入住宅区附近时,空气已然不同。
很安静。
没有坐在便利店前的年轻人。
小巷里也没有垃圾袋。
听不到醉汉的笑声。
道路整洁有序,街灯柔和地照亮脚下。
凑显得很不自在地走着。
「……这什么地方」
每次查看手机地图,不安都在增加。
地址没错。
但是,越往前走,周围的房子就越大。
大门。
庭院。
高级轿车。
与自己无关的世界。
然后。
「……欸」
看到目的地的瞬间,凑停下了脚步。
是宅邸。
不是房子。
白色的外墙。
宽敞的大门。
环绕宅地的高墙。
巨大到甚至会误以为是酒店之类的建筑。
凑呆立着仰望了好一会儿。
「……开玩笑吧」
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不合时宜也得有个限度。
脚下突然感觉不稳。
想回去。
但是,走到这里也没有逃跑的勇气了。
凑战战兢兢地向对讲机伸出手。
指尖微微出汗。
叮咚。
数秒。
寂静。
正在她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还是回去吧”的时候。
『……您好』
低沉的男声。
「哇啊…」
漏出奇怪的声音。
「啊、那个……就是……白天……」
话说到一半,大门静静地打开了。
出现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
白天,站在女人身旁的男人之一。
面无表情。
个子很高。
压迫感十足。
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恭候多时了”
“啊,嗯,哈哈……您太客气了……”
连自己也不知道这“太客气”是指什么。
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从宽敞的门厅深处,飘过一抹薰衣草色。
是那个女人。
和白天一样,带着沉静的笑容。
凑的喉咙瞬间哽住了。
得说点什么。
道歉?
赔偿?
晚上好?
脑海里的话语搅成一团。
“……啊,那个,今天,白天,那个……”
结果什么也没能好好说出来。
女人看着这样的凑,微微眯起了眼睛。
像是觉得有趣。
又或者,是为了让他安心。
“站在门口说话也不太合适吧”
温柔的声音。
“进来吧”
并非不容拒绝那般强硬。
但是,有种奇妙地令人难以抗拒的声调。
凑微微吸了口气。
然后,战战兢兢地迈步走进了宅邸。
穿过玄关的瞬间,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宽敞。
寂静。
连空气的味道都不同。
光洁的地板,间接照明。
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细小的流水般的声音。
好像酒店一样,凑心想。
不,比酒店更安静,更让人透不过气。墙壁上没有挂画,也没有看起来昂贵的花瓶,这种奇特的、毫无装饰的冷清感让人觉得诡异。
“……那个”
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今天的衣服……真的非常抱歉……”
贝坂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静静地看向凑。
和白天一样。
与其说是看人,更像是观察的眼神。
“不用那么害怕”
“不,可是……那个……”
凑站着没动,握紧了背包带子。
想说的话无法组织起来。
自己会怎么样?
要赔偿多少?
这里是什么地方?
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却全堵在了喉咙深处。
“名字是?”
“……诶?”
“你的”
“啊,凑……我叫凑”
反射性地回答。
“凑”
仅此而已。
但奇妙地安心了。
没有被要求确认年龄,没有说教,也没有被索要身份证明。
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我是贝坂”
女人报上姓名。
“……贝坂”
“嗯”
没有说更多。
但仅仅是这个姓氏,就已经足够。
桌上摆放的资料。
流畅的举止。
男人们的态度。
不清楚她是做什么的。
但是,很明显是属于“很了不起的那一类人”。
公司经营者。
资本家。
政治家。
凑的脑海里擅自添加着各种头衔。
然而由于紧张,对话几乎没听进去。
“…… ”
视线游移。
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大型水族箱。
在青白色的光线中,细长的鱼和体型奇特的鱼正缓缓游动。
很漂亮。
但让人静不下心。
身处此地的自己,感觉像个异物。
“凑”
“!”
突然,一张脸凑到了眼前。
是贝坂。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凑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
好近。
能闻到香水的味道。
沉静如花的香气。
“在听吗?”
“诶,啊,是的……!”
完全心不在焉。
贝坂见状,“呵”地轻笑了一声。
并非嘲笑。
倒像是有点满足的样子。
然后。
“——转过去,背对着我”
“……诶?”
“把手背到后面来”
一瞬间,没能理解话语的意思。
凑僵住了几秒。
“……诶?”
漏出了一声呆愣的声音。
贝坂依然镇定地重复道。
“转过身去”
“不,为什么……”
“就当是代替赔偿”
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
身后是沉默的男人们。
难以逃离的氛围。
而且最重要的是,贝坂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会很痛,之类的事情”
“不会的”
立刻回答。
“如果你不反抗的话”
这句话,让他更加害怕。
凑的视线游移。
逃跑?
回去?
但怎么逃?
难道是要给我戴手铐吗?
在脑海里反复思量之后,最终。
慢慢地,转过了身。
心脏跳得很吵。
“手”
被催促着。
凑战战兢兢地将双臂背到了身后。
就在那一瞬间。
哧溜一声。
某种细长的东西触碰到了手腕。
“!”
绳子。
理解的瞬间,肩膀猛地一抖。
粗糙的纤维触感,在皮肤上滑过。
被灵巧地缠绕在后背的双手手腕上。
“等,等一下……”
嘞。
被轻轻一拉。
“呜……!”
呼吸一窒。
比想象中更难以动弹。
凑反射性地想收回手臂,但已经晚了。
绳子毫不犹豫地固定住,将两只手腕在背后拢到了一起。
“别,那个,这个……”
“别动”
贝坂的声音很近。
沉静的声调。
这反而更强调了无处可逃的感觉。
绳子绕到了肩上。
胸前。
腋下。
隔着衬衫,压迫感不断增强。
“唔,啊……”
凑的呼吸变浅了。
扣到颈部的衬衫,突然变得紧勒起来。
原本就是修身的衣服。
加上绳子的勒入,身体被不断收紧。
每次绳子绕过胸前,布料就被绷紧。
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呜”
每当绳子收紧,就感觉身体的自由被剥夺。
那种感觉异常鲜明。
想稍微动一下手臂,也立刻被制止。
绕在胸前的绳子,随着每次呼吸而吱呀作响。
“等,等等……这,真的……”
然后是腰部。
腹部。
大腿。
绳子有条不紊地增加着。
回过神来,凑的身体几乎被固定住了。
试图移动重心想逃走。
但因反手被缚而无法保持平衡。
“啊……唔……”
身体倾斜了。
绳子发出“叽”的一声绷紧。
衬衫的纽扣被扯紧,凑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好热。
好羞耻。
好可怕。
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
只有贝坂的视线,始终是沉静的。
就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看着凑。
最后的绳结被收紧。
发出“哧”的一声干脆的声响。
“……啊”
凑的身体微微颤抖。
被固定在背后的手臂。
胸前纵横交错的数道绳圈。
勒进腋下的压迫感。
每次呼吸,绳子都会轻微作响。
扣到颈部的衬衫彻底失去了松动的余地,布料紧贴在身上。
贝坂轻轻碰了碰凑的肩膀,调整他的姿势。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绳子“啪”地绷紧了。
“呜……”
凑漏出一声喘息。
试图活动手臂。
但在背后被捆在一起的手腕几乎动弹不得。
只能连肩膀一起扭动,每次这样,胸前的绳子就会“叽”的一声响。
大腿也被绳子缠绕,导致步幅也变得狭小。
就算想逃,身体也不听使唤。
“这、这是什么……呜”
混乱的声音。
凑轻轻扭动身子。
于是腹部的绳子收紧,衬衫纽扣绷得更紧了。
“呜……!”
呼吸困难。
好热。
全身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面对这样的凑,贝坂缓缓拉开了距离。
几步。
优雅的步态。
然后,如同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般,看着凑。
“……嗯”
一副满足的样子。
“很合适呢”
“哈……?”
无法理解。
凑涨红了脸,试图瞪视。
但是,眼神毫无气势。
因为被绳子束缚,姿势本身就不稳定。
稍微一动身体就会摇晃。
“等、等等,把这个解开……松开……!”
凑像是要抵抗般扭动肩膀。
叽。
绳子发出声响。
“呜……”
胸前的绳子收紧,动作不由得停止了。
贝坂静静地看着。
“赔偿的话……我、我会好好付的……”
“已经不用了”
“……诶?”
“衣服的事,我本来就没太在意”
贝坂跷起腿,坐在沙发上。
薰衣草色的裙摆摇曳,露出了黑色裤袜和皮革饰物。
“作为替代”
贝坂托着腮。
“你,来做我的所有物吧”
几秒钟。
凑的思考停止了。
“…………哈?”
发出了一声呆滞的声音。
“因为看起来很有趣”
说得那么自然。
简直就像是,
看到可爱的衣服就买下来
看到有趣的扭蛋就转一下
那样的轻松。
“不,我不明白……”
凑试图后退。
但腿上的绳子让他动弹不得,身体一晃。
“啊!”
反射性地站稳。
那一瞬间,全身的绳子一齐绷紧。
腋下。
胸前。
腹部。
大腿。
被束缚的感觉,强制性地回到了身体里。
“呜、唔……可恶……”
呼吸紊乱了。
贝坂一直注视着这副样子。
“你,没有容身之处吧”
“……!”
“也没有能回去的地方”
说中了要害。
凑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贝坂静静地笑了。
“那么,就把你留在这里吧”
是温柔的声音。
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不,等等……等一下……!”
凑混乱地扭动身体。
但绳子只是毫不留情地吱呀作响。
反手被固定的手臂无法收回。
胸前的绳子随着每次呼吸而绷紧。
大腿也被绑着,甚至连大幅后退都做不到。
“‘所有物’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声音变得尖细。
白天,弄脏了衣服。
也没有能赔偿的钱。
这些是事实。
但是。
怎么可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我也正常在工作的……!我会好好还钱的…!”
拼命地组织话语。
简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贝坂静静地听着。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高跟鞋的声音靠近。
凑反射性地绷紧了肩膀。
“你,在害怕吗?”
“……!”
“真可爱”
“哈……?”
无法理解。
也不想去理解。
贝坂站到凑的正面,缓缓垂下视线。
绳子。
绷紧的衬衫。
微微起伏的胸口。
被束缚的身体。
凝视着这一切。
凑因羞耻和混乱而涨红了脸。
“别、别看了………”
就在这时。
突然。
手指勾住了腰间的绳子。
“!”
穿过腿间的绳子。
固定身体的一环。
贝坂抓住那里——
用力地,一拽。
“啊呃……!?”
凑的身体猛地一跳。
反手被缚的状态下向前拉拽,几乎要失去平衡。
绳子一齐收紧。
胸前。
腋下。
腹部。
大腿。
全都发出“叽”的声响。
“呜啊,啊,等等……!”
呼吸变得急促。
腿间的绳子深深勒入,束缚感直达身体核心。
凑反射性地夹紧双腿。
但大腿上的绳子连这也限制了。
“……呵呵”
贝坂笑了。
是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笑容。
沉静,却带着某种邪气。
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蛇一般的眼神。
“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呜……呃!”
凑喘着粗气回瞪着。
然而被束缚的姿势根本毫无气势可言。
每次微微扭动身体绳子都会收紧,每收紧一次都会漏出细微的声音。
贝坂一边轻轻摇晃着胯下的绳索,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凑。
“你呀,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吧。”
“什……么……”
贝坂的手指,慢慢玩弄着胯下的绳索。
嘎吱。
每当绳索摩擦时,凑的身体就会猛地一颤。
“呜……啊……”
被反绑固定在身后的手臂微弱地挣扎。
但绳索纹丝不动。
倒不如说越是抵抗,胸前的绳索反而会收得更紧。
一直扣到脖颈的衬衫已经完全失去了余裕。
每一次呼吸都会绷紧布料,让绳索更深地陷入身体。
贝坂静静观察着这副模样,又拉动了胯下的绳索。
“咿呀……!”
短促的悲鸣。
凑的膝盖摇晃了一下。
在被束缚的状态下很难调整姿势。
即使想挪动身体逃避,腰间的绳索也不允许。
护卫们就在那里。
但他们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连目光都不曾投来。
宅邸中央。
本该是宽敞的空间。
唯独那里像是被完全隔绝开来。
“住、住手……真的……”
凑挤出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
胯下的绳索被猛地一拉。
“啊……!”
话语中断。
呼吸紊乱,纤细的肩膀上下起伏。
“呵呵。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
贝坂看起来很愉快。
凑拼命扭动身体。
但越是动弹,绳索的反应就越强烈。
陷入腋下的绳索。
压迫胸部的绳索。
禁锢大腿的绳索。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时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呜、嗯……嗯……”
渐渐地,声音的语调发生了变化。
本人想要否认。
这只是可怕而已。
讨厌。
无法理解。
然而。
只有身体变得越来越热。
呼吸变得浅促。
思维无法顺利运转。
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紧绷的衬衫。
被绳索固定的手臂。
横跨胸前的绳索。
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啊……呜啊……”
视野变得狭窄。
意识全集中在被束缚这件事上。
甚至没注意到贝坂的脸已经移出了视线。
只是。
绳索。
压迫感。
以及窒息感,正逐渐填满脑海。
就在这时。
呼——气息轻轻拂过耳畔。
“已经开始,自己在意起绳索了呢。”
近距离的声音。
仿佛搔挠耳朵的感觉。
凑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无法把目光从被束缚的自己身上移开,对吧?”
“……不、不是的……”
想要否认。
但是。
话说到一半绳索又被拉动,凑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凑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了。
“……呜……嗯……啊……”
“……嗯!……呜咕……”
只有浅促的呼吸不断重复。
胸前的绳索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发出“嘎吱”的细微声响。
反绑在身后的手臂发热,肩膀彻底僵直。
腿也无法自由活动。
即便如此,身体仍在无意识地试图逃避。
微微扭动身躯。
但每一次,绳索都会将存在感传遍全身。
腋下。
胸部。
腹部。
大腿。
哪里都动不了。
每动一下,束缚只会更深。
“……住、啊……”
凑含着泪水,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紧绷的衬衫。
陷入皮肉的绳索。
被束缚的手臂。
只有自己被束缚这一事实,异常地鲜明。
贝坂站在她的正前方,静静俯视着凑。
看着她逐渐失去逃避余地的样子。
看着她呼吸变化的样子。
全部。
“……脑袋里已经塞满了呢。”
耳畔低语。
凑连回应都做不到。
明明想否认,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贝坂的手,用力拉动了胯下的绳索。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啊!!”
凑的身体猛地弹跳起来。
在双手反绑的状态下失去平衡,绳索齐齐绷紧。
胸前的绳索深深陷入,呼吸一窒。
视野剧烈摇晃发白。
“呜、嗯、啊……!”
发生了什么,连自己都不明白。
只是身体越过了极限,力量流失。
双腿失去了支撑。
凑就这样瘫倒在地。
“哈……呼……哈啊……”
急促的呼吸。
脸颊滚烫。
头脑昏沉。
双手反绑倒地的身体,连自行起身都很困难。
绳索“嘎吱”作响。
这声音提醒着自己,仍然被束缚着。
“……啊……”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只理解了一件事。
——逃不掉。
现在的自己,完全。
贝坂在瘫倒的凑面前静静蹲下。
凌乱的呼吸。
颤抖的肩膀。
俯视着这一切。
“真可怜。”
温柔地说道。
“已经要开始离不开绳索,无法平静了呢。”
凑无法反驳。
瘫倒在地板上,无力地握紧反绑在身后的拳头。
但是,就连这拳头。
在绳索之中,也显得过于脆弱。
贝坂静静俯视着瘫倒在地板上的凑的身体。
凌乱的呼吸。
颤抖的肩膀。
被绳索压制住的纤细身体。
满足地端详了一番这副模样后,贝坂缓缓伸直了腿。
高跟鞋的尖端,轻轻触碰到凑的侧腹。
“……!”
被“咕”地一压。
并不算很用力。
但对现在的凑来说,仅此而已便已足够。
被绳索束缚的身体无处可逃。
只是被稍稍一压,姿势就崩溃了,胸前的绳索“嘎吱”作响。
“哈……”
漏出浅促的呼吸。
贝坂看着这反应,微微一笑。
兴致盎然。
心满意足。
“你呀,已经变得安静多了呢。”
凑无法回应。
光是调整呼吸就已竭尽全力。
贝坂轻轻晃动着高跟鞋,继续说道。
“什么都不用担心哦。”
平静的声音。
“钱也是。工作也是。睡觉的地方也是。”
这些话,对凑而言本该是一种救赎。
然而。
“你只要在这里,陪我解闷就好。”
背脊“噌”地一凉。
“我会把你当作玩具养起来哦。”
太过单方面的宣告。
正常情况下应该生气才对。
应该拒绝才对。
但是。
凑的脑子无法正常运转。
绳索。
束缚。
无法逃脱的处境。
一切混杂在一起,让思维变得迟钝。
而最重要的是。
无法想象离开这里之后的自己。
网吧。
短期兼职。
居无定所。
只是再次回到那个狭小的单间。
想象到那个瞬间,连自己都感到厌恶,内心深处一片空洞。
“……!”
说不出“不”字。
或者说。
已经想不出顺从之外的其他选择了。
凑被束缚着躺在地板上,微弱地重复着呼吸。
不久。
终于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
“……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
贝坂稍稍眯起了眼睛。
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似的。
贝坂蹲着,凝视着倒地的凑。
被绳索束缚、呼吸紊乱、滚倒在地的少女。
今天白天,还只是个普通的行人。
“……我倒也不是以前就认识你。”
贝坂平静地说道。
“但我以前就一直想做这种事。”
凑的脸颊贴在地板上,重复着浅促的呼吸。
“哈……呼……”
胸口依然难受。
绳索随着呼吸嘎吱作响。
即使想要抵抗,身体也无法顺利动弹。
不。
连抵抗的力气本身都已淡薄。
贝坂继续说道。
“但是,那时我发现了你。”
薰衣草色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
“觉得正合适呢。”
“……”
“长相合我口味。”
凑的肩膀微微颤抖。
“性格软弱。”
“……!”
“走投无路。”
句句都正中要害。
凑什么也回不了口。
“也没有退路。”
贝坂淡淡地叙述着。
残酷得如此自然。
“作为我发泄欲望的对象、玩伴,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玩具。
所有物。
贝坂毫不掩饰这些词语。
凑倒吸一口凉气。
按理说,应该生气才对。
骂她“做人最差劲”。
骂她“开什么玩笑”。
但是。
“……呜……”
说不出话。
瘫倒在地板上,看着束缚自己的绳索。
勒紧胸部的绳索。
束缚手臂的绳索。
无法动弹的双腿。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自己的现状。
自己已经,被抓住了。
彻底地。
贝坂轻轻用手指托起凑的下巴。
并不粗暴。
但却以不容反抗的力量,让她抬起头。
“不过放心吧。”
声音很温柔。
“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凑用茫然的眼神看着贝坂。
思维迟钝。
明明应该害怕。
内心深处某处,却想着“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只要听从贝坂的话就好。
那样的话,就再也不用。
寻找睡觉的地方。
担心钱的问题。
畏惧任何人。
作为交换,自己将属于这个女人。
“……我”
凑的声音微弱。
“真的……不用……回去吗?”
贝坂微笑。
如同蛇缠绕猎物前那般,静悄悄地。
“嗯。”
那个回应,非常平和。
凑对此感到了某种安心。
第一话 蛙从口入
第一話 蛙は口から呑まるる
再度开启紧缚监禁类故事。
这是对2024年撰写版本的新修订,原稿虽已积累众多,但因含有过多冗余要素和设定,在负面意义上过于复杂,故此次将这些内容简化剔除,并更新插图为当前风格的新版本。
随着从第一话开始的剧情重启,主角的名字也更改为更为中性的“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