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和那个女人,正一同被凝固在金色的蜜蜡里,动弹不得。并排着。简直就像是对等的。
──我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追上她。
一切始于我在那家酒馆听到的传闻。
【一章 传闻与陷阱之馆】
边境那座腐朽的宅邸。深处栖息着强大的魔物,将其讨伐者将获得财宝与名声──大家都嗤之以鼻。但我没有笑。我是毕业于王立魔法学院的术士。火焰与风都随心操控。我对自己的本事有自信。──只是,总差那么一点。赶不上学年首席。次席,或者第三名。总是在那个位置徘徊。
斯特拉。
那个操控星辰的女人。学院里唯一走在我前面的背影。与火焰或风不同位阶的、璀璨而清冷的魔法。无论我使出什么招数,那张沉静的侧脸都纹丝不动。每当我觉得追上了,她又领先一步。我终究没能超越那个背影。
但这一切到今天为止。
听到传闻后,我想:就是它了。由我来讨伐谁都未能击败的魔物。财宝与名声。带着这些回礼回去,就再也不会有人叫我第二名了。我要让那个女人──让斯特拉好好看看。我可不是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憋屈度日的女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我要去讨伐,还有目的地。因为不想被人抢功。与其被人抢先,不如独自前往。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了这座宅邸。错把焦躁当成了实力。
宅邸被藤蔓覆盖,行将腐朽。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蜜的香气。与废墟格格不入的浓烈芳香。我觉得不对劲。虽然觉得,但没放在心上。
里面昏暗且布满灰尘。但越往里走,那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墙上星星点点地附着着金色水滴般的东西。大概是蜡吧。我举着火把,沿着走廊前进。
刚迈出一步,那时。
脚下传来“啪叽”一声,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地板上设下的蜡膜。踩中的瞬间破裂,下方喷涌出金色的飞沫。我立刻用风之术扫开。飞沫四散。但小腿上没能完全避开的一点,慢慢发热──然后僵硬了。
“……什、么”
我按住膝盖。用火焰炙烤粘在小腿上的蜡,将其熔化。加热后,它便软软地松弛脱落。动了。哼,就这点程度的陷阱吗。被小看了啊。我哼了一声,继续前进。
但是,我被迫消耗了一点点魔力。用了一次风。用了一次火。这个事实,我尚未察觉。
走廊在延伸。陷阱也在继续。
下一个是天花板。头顶传来“啪啦”一声,抬头看时已晚。拉着丝线垂下的、无数蜡滴。倾泻而下的金色雨点,我用风之膜在头顶撑开伞来抵挡。水滴被风弹开,向四方飞散。总算挡住了。但持续撑开风伞,魔力又消耗了一些。撤去风伞时,手臂沉甸甸的。
“……真烦人”
我吐了一口气,继续前进。但那甜腻的气味,此时已满满地充斥在走廊里。怎么挥赶,每次呼吸都会钻进肺腑深处。不知不觉间,头脑深处开始变得朦胧。感觉就像思考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膜。
然后,第三个。
地面突然变得粘稠滑腻。踏进去的脚陷了下去。金色的沼泽。一看,走廊一角已变成一片蜡之沼泽。我试图拔脚。但沼泽缠住我的脚踝不肯放开。慢慢、慢慢地,爬上了我的小腿。它正在凝固。想要把我,留在原地。
“──唔、放开!”
我将火焰砸向脚下。用全身的热力,熔化缠绕上来的蜡。熔化了、松软了,脚终于拔了出来。喘息粗重。额头冒汗。区区一条走廊,区区一个陷阱,就迫使我用上了全力之火。
──不对劲。
手撑膝盖,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只是来讨伐一头魔物而已。连其本体都还没抵达。我却已经消耗至此。这条走廊的陷阱,我越过多少个了?十个,还是二十个。每越过一个,我都确实被削弱了。魔力。还有甜腻气味中的,思考能力。
难道说。我总算想到了。
这一系列陷阱,并非是为了阻挡入侵者。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人深入。在让人深入的同时,一点点削弱。等到与本体对峙时,猎物已经完全耗尽。就是这样的机关。
当我意识到时,我已经站在了宅邸最深处的大门前。魔力被削弱,甜香侵蚀头脑,气喘吁吁。本该充满信心的我,在对峙之前,就已经被逼得半途而废了。
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过要回头。都走到这里了,怎能退却。我是术士。是魔法学院的术士。是那个紧跟在那女人身后的女人。怎能败在这种小把戏下。
我强行调整紊乱的呼吸,推开了那扇最深处的大门。
【二章 黄金的败北】
门后,是一个黄金大厅。我倒吸一口气。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涂满了闪亮的蜜蜡。然后──雕像。无数黄金雕像,整齐排列在大厅边缘。有举剑的,有单膝跪地的,有仰天而望的。人形的黄金雕像。作为人造物却过于逼真。每一张表情,都栩栩如生。
就在这其中。
“欢迎光临。”
大厅中央,由蜡编织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位女子。
金色与黑色的艳丽装束。背后是透明的蜂翼,腰间是锐利的毒针。蜜色的肌肤,琥珀色的眼瞳。很美。但她看着我的眼神,显然是在掂量。不是看猎物的眼神,而是看材料。
“路很远吧。辛苦你找到这里来了。”
“找到这里来了。”这说法,让我打了个寒颤。
“……传闻,”我喘着气问道。“财宝也是,名声也是。那些,是你散布的吗?”
“哎呀,很聪明嘛。”
女子手托脸颊微笑道。
“是的。越是自信满满的孩子,越容易被那种传闻吸引。……嗯。准确地说,是那些‘想要自认为’有本事的孩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看就明白了。你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对吧。想成为第一,却当不成。……这份焦躁,把你带到了这里。呵呵,表情不错哦。我最喜欢拼命的孩子了。”
说中了。正因为如此,我更加血气上涌。
是陷阱。传闻也好,宅邸也好,那条走廊的机关也好。全都是这家伙为了引诱猎物、加以削弱而设的。我傻乎乎地被引诱,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同时被削弱着魔力。
──正合我意。
“别小看我。”
就算消耗了,也没关系。我是学院出身的术士。能操控火焰、风、水这三样的术士,即使在那个学年也屈指可数。就算没当上首席,我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女人。
首先,调和风与水。
蜜蜂撒下金色的砾石。如雨般落下的它们,我用水将其打湿、增重,再用风横扫。被打湿变重的蜡,势头减弱,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双属性组合技。学院里学来的。这种程度,我能应付。
“哎呀。很灵巧嘛。”
“我可也当过次席呢。”
但是──每次应对,魔力都在消耗。编织风,调和水,再将它们组合。每一次施展,走廊里消耗的部分都在慢慢显现效果。蜜蜂在空中飞舞,接连不断地掷出砾石。抵挡,再抵挡,没完没了。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那么。
我决定了。别只防守了。一击定胜负。
调和火。调和风。调和水。三者同时进行。手掌之中,热力、气流与水相互纠缠、争夺。三属性混合。学院里也只有我能用的大招。只要有一点控制失误,就会把自己也炸飞。但,只要成功──
“连你那故作姿态的脸,一起蒸发掉……!”
释放。
火焰瞬间煮沸了水。爆炸性膨胀的水蒸气,乘着风杀向蜜蜂。灼热的白色奔流。大厅被纯白蒸汽笼罩。蜡制的王座,墙上的雕像,纷纷爆裂炸开。熔化,碎裂,四处飞散。
──成功了。
白色蒸汽的另一边,确实有命中的手感。我喘着粗气,看到了。全力一击。第一次,触及了那个冷静的女人──
蒸汽渐渐散去。
蜜蜂,还在那里。
全身覆盖着厚厚的黄金外壳。她瞬间用蜡裹住身体,保护了自己。那外壳表面被我的水蒸气烧灼,正黏糊糊地熔化剥落。一边的翅膀也烧焦了。
但是──她还活着。并非毫发无伤。但确实,还活着。
“……哎呀。”
蜜蜂从烧焦的外壳内侧缓缓现身。轻轻拂落熔化的蜡。
“刚才那下,有点痛呢。”
那声音里,并无怒意。反而──心醉神迷,带着兴奋。
“呵呵。……好久没遇到,能让我使出外壳的孩子了。”
有效了。我的法术,确实对这女人有效了。这个事实让我瞬间振奋。还能打。再来一次,把那一击打进去──
“所以啊,”
蜜蜂的,声调变了。
“玩耍,就到此为止吧。”
那一瞬间。大厅的空气变了。
之前那些,像慢慢戏耍般掷出的砾石。突然,密度大增。从四面墙壁,从地板,从天花板。黄金的蜡一齐喷涌而出。如触手般延伸的蜡之手。卷成漩涡涌来的,黄金波涛。蜜蜂在空中飞舞,将它们集中起来,朝我一人砸下。
──好、快。
和刚才完全不能比。那不过是手下留情。是为了细细品味我而戏耍的手段。现在,这个女人,动真格了。
用水打湿。用风扫荡。但是,跟不上。挡开一波,又来一波。漏掉两个、三个。擦过的蜡,粘在了手臂、腿上。立刻用火焰炙烤熔化。魔力又被消耗。
陷入被动防守。刚才明明是我在进攻。用尽攻势发动了水蒸气爆炸一击的我,如今光是抵挡涌来的黄金波涛就已竭尽全力。
“哎呀,哎呀。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
蜜蜂在空中嗤笑。进攻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只有一下。……没错,你能打出的,只有那么一下呢。放了一场绚烂的烟花。然后,就结束了。”
说中了。
三属性混合,是我的王牌。但,消耗太大了。在走廊被削弱,抵挡砾石被削弱,再加上刚才的全力一击。仅那一击,我的魔力就已见底。打不出第二发。明明有效了。只要再来一发同样的攻击,这次一定能触及的。
但那第二发,已经,调和不出来了。
而且──是蒸汽。我自己撒下的,那白色蒸汽。爆炸熔化的蜡与弥漫的水蒸气,让大厅里的媚毒愈发浓重地缠绕过来。因为攻击了。反而,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烦死了……!”
焦躁扰乱了法术。即便如此,我还是试图再次调和火焰、风、水。聚集起仅存的、所有剩余的魔力。三属性的、全力混合。瞄准那个女人。再来一次,那一招──
那一瞬间。
调和了三者的那只手,麻痹了。
媚毒。循环着的,蜂毒。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维系三属性的,那精密的控制,因麻痹的一刺,最先崩溃了。即将调和完成的火与水与风,在手掌中摇晃不稳,化作雾气消散。只差一步。只要,能再打出这一击。明明,应该有效的。明明,应该触及的。
麻痹的手,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
“遗憾。……就差一点了呢。”
女子低语。如同慰劳一般。然后,向着力量尽失的我全身。
黄金的蜡,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好热。粘稠的热量包裹全身。试图催动火焰的手臂,就那样僵着。维持着抵抗的姿势。蜜蜡紧密地、将我覆盖。然后冷却。迅速地。热量消退,蜡变得僵硬。和之前在走廊里困住脚的、那片沼泽一样。但这次,熔化它的火焰,已经无法催动了。
“别动。……就这样,凝固住吧。”
动不了。明明想动。头脑还在叫喊着,要施展法术。可是,被蜡包裹的手脚,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冷却、凝固。我保持着催动火焰的姿势,被黄金覆盖。
不甘心。
竟然被魔物之流看扁了的我。受传闻引诱,遭陷阱消耗,就差最后一步。落得这般田地。——这种输法,若是被那个女人看到,会怎么说呢。这个念头,比不甘更深深刺痛。但是,连确认这点的时间都没有,我的脸贴在凝固的蜡上,渐渐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啊……很好。非常、很好。”
女人,在逐渐凝固的我周围缓缓绕圈。陶醉地凝视着。
“那张不甘心的脸。心高气傲的你屈服时,那一瞬间的表情。……是最棒的素材呢。我会慢慢地、花时间、把你完成好。”
【三章 被剥离的傲气】
覆盖全身的蜡,忽然恢复了热度。粘稠地、渐渐软化。在即将冷却凝固之前,它再次溶化。手脚的感觉回来了。能动了。手指、手臂能动了。
——解开了。还有机会。
“哎呀。已经能动了吗?真有精神呢。”
女人的声音。就在正后方。
连转身都来不及,从背后被抱住了。连振翅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什么时候。蜜色的手臂环上我的身体,紧紧贴住。耳边传来甜美的吐息。
“还想抵抗吗?……很好。那份倔强,我会慢慢地剥离下来。但是,在那之前。”
女人的手指,勾住了我的术士装束的扣件。
“这身,累赘的铠甲。不脱掉可不行呢。……素材,不需要这种东西哦。”
扣件被解开。肩甲掉落在地。想抵抗,但正在融化的身体也使不上力。女人解开我的装束,一件、又一件。一个个解开扣件。简直像仪式一样。将作为术士的我所穿戴的一切,尽数剥除。
“住手……、那个……!”
“呵呵。这个,是你的骄傲吗?学院的、术士证明。……真可爱呢。但是啊,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哦。”
最后一件滑落。我以出生时的姿态,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术士的骄傲,连同装束一起被剥去。沦为纯粹的素材。
“好了。……弄得很脏了呢。稍微,清理一下吧。”
女人啪地打了个响指。大厅的墙壁粘稠地蠕动起来——变成了打磨光滑的黄金镜面。由蜂蜡制成的、光滑的镜面。那里映出了我。被剥去装束,缠绕着正在融化的蜡,被汗水与媚毒的粘腻濡湿而发热的、我的裸体。
女人从某处取出了一块布。洁白柔软的布。将其轻轻地贴在我的肌肤上。
“首先……从颈侧开始呢。”
布、贴在了颈侧。脉搏跳动的那一带。缓慢地、像画圈一样、擦拭着。如果只是为了擦汗,应该一下就能擦完。然而女人的手,却一次又一次、来来回回地、在那里往复。隔着布的、柔和的摩擦。因媚毒而变得敏感的肌肤,连那细微的刺激,都能捕捉到。
“……嗯、唔……”
“哎呀。颈侧,很敏感呢。……我会记住的。”
在清洁的、名义之下。女人的手尽情地品尝着我的肌肤。是在擦拭,还是在抚摸,已经分不清界限了。
当布滑到腋下时,溶化的身体猛地一跳。明明应该只是被清洁才对。我的呼吸,确实变快了。腰际的凹陷被描摹,大腿内侧被滑过。擦去汗水,掬起粘腻,顺带像是在确认每一寸肌肤一样。女人的手,在预备处理的名义下,毫不遗漏地暴露着我身体的每个角落。
镜子里,映出任由擦拭的我。一处一处、粘腻地被肌肤爬过、逐渐发热的自己的样子。无法抵抗,也无法抑制声音。明明只是像个物品一样被摆弄。我的身体,却被那细致的动作,渐渐撩拨起来。
“看啊。看看。……变得很漂亮了吧?”
被擦拭、被整理。倒不如说,比起擦拭之前,我的身体更加焦躁了。本应回归到纯粹的素材状态。然而,在那过分细致的预备处理下,我已被彻底点燃。
——但是,女人,还没有开始固定。
“在那之前。呐,稍微,玩一下吧。”
女人的手,引导着我,来到大厅墙边。让我的背部,贴上冰冷的岩壁。然后,将我的双臂,向上举起。手腕,交叉。用蜡,固定在墙壁的一点。像投降的姿势。融化的身体无法反抗,手臂,被缝固在头顶上方。
“嗯……唔、干什么……!”
“好姿势。……双手举起来,看啊。这里,就变得毫无防备了吧?”
女人的手指,哧溜一下,滑向了我的腋下。
——唔!
被举起手臂,平时隐藏着的、腋下。那柔软、毫无防备的凹陷,女人的手指,描摹着。一阵酥麻,介于痒感和别的什么之间的、模糊的感觉,窜了上来。想合拢。想放下手臂,遮住腋下。但是,被固定在头顶的手臂,动不了。只能暴露着,被玩弄。
“啊……唔、别、那里……!”
“呵呵。痒吗?还是说……已经,不止是痒了呢?”
媚毒流转过的肌肤,连那微妙的刺激,都甘美地接收。女人的手指,每次缓慢描摹腋下的凹陷,我的身体,就猛地一跳。保持着举起手臂、毫无防备的姿势。无处可逃。
接着,女人,把我的单腿也抬了起来。托住膝弯,高高抬起。让腰部,向前、反弓。背靠墙壁,手臂被缝在头顶,单腿被抬起,腰部反弓。站着,被固定成不堪入目的姿态。
镜子里,我,看到了。背靠墙壁,双臂在头顶交叉缝固,腋下暴露,单腿高高抬起,腰部反弓——那个、不堪入目的姿态的我。只有眼睛,在那镜子里,睁得大大的。不想看。但是,脸也动不了。只是,从正面,被迫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明白吗?你现在,正以怎样的姿态暴露着。……好好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哦。”
屈辱让脸,像燃烧般发烫。镜子里的自己也一样,脸颊染上朱红。被注视着。被这个女人。然后——被自己。
隔着镜子,女人又、哧溜一下,描摹了我的腋下。能看到镜子里暴露的我,因那刺激而颤抖。被迫看着自己反应的样子,我被双重的羞耻灼烧着。
“好表情。……但是,这还是,途中 ( 草图)哦。完成品,会让你变成更美丽的形态。”
女人,解开了头顶的束缚。我的身体,从墙边,软软地滑倒。被女人抱住——这次,运往大厅的中央。
中央,耸立着一根柱子。
黄金蜡编织成的、光滑的支柱。直达天花板的、一根、杆子。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女人,让我,倚靠在那根柱子上。
“好了,终于,要完成了哦。……但是在那之前,你要穿上这个。”
从女人的掌心,粘稠地、生出黄金的薄膜。将其裹上我的身体。轻薄、光滑的、蜜蜡之衣。紧紧吸附在肌肤上,毫无遗漏地凸显身体的曲线。明明应该是在遮掩。却比赤裸更加露骨,描摹着我的曲线,暴露无遗。
“什……这是……”
“作品,需要相称的装束。……呵呵,很好呢。你身体的曲线,这件薄衣最能衬托。比起赤裸,要更加、淫靡、美丽哦。”
让薄薄的黄金之衣紧贴在身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暴露更显生动。透过薄膜浮现的、胸部的形状。腰部的凹陷。直到腿根。虽然被遮住了,但一切都看得见。那股不堪入目,让我,脸又热了起来。
“那么,来摆姿势吧。……这幅作品的、最美丽形态。”
女人,托起了我的一条腿。支撑着膝弯,高高抬起。高高抬起。朝着天空,笔直地。沿着柱子,垂直地、向上拉伸。
“啊……唔、等等、这样……!”
“别动。……对,腿、伸直。沿着、柱子。啊,真美。……你的身体,原来这么柔软呢。”
以作为轴心的单腿站在柱根。另一条腿朝着天空、垂直地。身体沿着柱子,成一条直线。我的手,被迫抓住柱子,用蜡固定。失去支撑就会垮掉的、那个体势。向上笔直抬起的腿,透过薄衣,直到腿根,不堪入目地暴露着。I字。一条、竖线。
镜子里的我。披着黄金薄衣,单腿向天高举,攀附着柱子,身体笔直伸展——那艺术性的、过于羞耻的姿态。技巧的极致。暴露的极致。美丽与羞耻,在一条线上重叠。
“完美呢。……就以这个形态,固定下来吧。永远地。”
女人,紧紧贴在我的背后。从掌心渗出大量的蜜蜡。像是在固定伸展成I字的身体,以那个姿势,怜爱地、隔着薄衣、抚摸着。
从颈侧到肩膀,再到胸前。女人的手掌每次滑过,温热的蜜蜡就粘腻地缠绕肌肤。不只是涂抹上去而已。能感觉到蜡中含有的蜂之媚毒,从皮肤表面逐渐渗透到深处,侵入血管之中。
“啊……、嗯……唔……”
不经意间,甜美的声音从自己口中漏出。骗人。明明不想发出这种声音。本应紧咬的牙关,承受不住从内部涌上的热量,无力地松开了。媚毒毫不留情地融化我的理性,在身体核心点燃火焰。
“好听的声音。……放弃抵抗了吗?还是说,身体已经不听话了呢?”
女人的指尖,故意缓缓描摹那热量特别聚集的地方。
“住手……别、碰……唔……”
与嘶哑的话语相反,我的身体随着女人手指的动作,猛地一跳。快感。不想承认的、本应厌恶的接触,在毒的作用下转变为甘烈的快感,直接摇撼着大脑。
女人的手臂每次玩弄我的身体,沉重、甜美的麻痹感就窜遍全身。曾经驾驭风与炎的术士的骄傲,如今已沦落为被给予的热量随意摆布的脆弱容器。呼吸变浅,视野因热而扭曲。差点就要渴求更强烈刺激的本能,比什么都可怕、屈辱。
“啊啊……! 啊、啊……唔……”
思考被染白。构成我的逞强也好、焦躁也好,一切都被甘甜的毒之浊流吞没消失。只剩下被给予的难以抗拒的躁动,只能为之颤抖的素材。连挣扎的气力,都彻底溶解在粘腻的蜜蜡之中了。
不久。
包裹全身的热量,最后一次缓缓地、抚遍了我。像是不舍残留一般,仔细地。然后冷却下去。不是之前那种、以溶解为前提的微温凝固法。是直到核心都彻底地。以明白再也不会软化的、确切的硬度。
连同黄金薄衣,我的身体,沿着柱子,被固定成一条直线。单腿向天高举的、I字形态。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是——即使凝固了。
那期间点燃的热量,并未消退。
被蜡封闭。身体无法动弹。然而,残留在身体核心的躁动,却在冷却凝固的外壳内,持续不息地闷燃着。媚毒。蜂毒。它既是为了凝固我而存在——同时,也是在凝固之后,为了永远从内部折磨我而存在的东西。
“这样,完成了……不,还没呢。”
女人再次拿起那块白布。但这次不是为了擦拭我的肌肤。
她从黄金外壳上开始,用布打磨凝固的蜡表面。
啾、啾、——布在黄金表面来回摩擦。她仔细打磨着囚禁我的外壳,直到泛起光泽。已经不再直接触碰我的肌肤。然而——打磨的振动与压力隔着外壳,隐隐约约传达到内侧的身体。
无法动弹。我的感觉已仅存于这黄金外壳之内。然而,每次从外部打磨时,那细微的刺激都仿佛从内部抚摸着被囚禁的肌肤,回荡不止。在壳中阴燃的疼痛,响应着那振动,徐徐升温。
“嗯……呜……”
“哎呀……凝固之后,还能感觉到呢。呵呵,好孩子。”
女人细致耐心地打磨着我的外壳。沿着立柱的腿部线条,朝天空伸展的脚尖,向后弯曲的腰部曲面,高抬腿的内侧——每一处都打磨到泛起光泽。如同将雕像加工为观赏品一般。
我在镜中看到了。随着打磨越发润泽闪光的、黄金的我。单腿向天高抬、紧抱立柱的I字形雕像。经过精心打磨,光洁亮丽,反射着光芒。黄金的薄衣与外壳融为一体,更加凸显出身形的优美曲线。我完全变成了这个女人的作品。
“完成了……看啊,你变得如此美丽。”
女人隔着镜子,满足地微笑着。被打磨完成的、黄金的我。然而,在那光洁闪耀的外壳内侧——我依然在疼痛。在打磨刺激的余韵中,阵阵颤抖着。在精美完成的雕像内部,持续被那永不消退的灼热炙烤着。
这外表的完美美丽与内在的、不堪的疼痛之间的落差——正是这个女人的目的。我在黄金外壳中幡然醒悟。
“不会再熔化了哦……你将就此永远保持美丽。永远——保持那份舒适的感觉。”
女人的声音隔着外壳,从远处传来。视野逐渐被黄金的薄膜封闭。紧抱立柱、向天高举单腿——就以那样的姿态。我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随后,意识中断了。
【四章 金与银】
……呼,意识恢复了。过去了多久。不清楚。几小时,还是几天。或者更久。时间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只是我,仍紧抱着立柱。并非我的意志。而是那个女人决定的、单腿向天高举的、那个I字形姿势。被黄金薄衣包裹,身体伸展为一条直线固定着。
还有视野。隔着黄金薄膜,朦胧地看见外面。感觉也残留着。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发不出声音。我的身体已完全囚禁于黄金蜡中。
然后——疼痛,存在着。
没有消失。那份灼热。在凝固期间铭刻下的快感余韵,在凝固的外壳中持续阴燃着。无法动弹,也无法逃离。仅仅在身体深处不断、阵阵持续。既不过强,也不减弱。恰好维持在无法让意识转移的强度。永远地。
——啊啊。这就是那个女人所谓的“完成品”吗?
不仅凝固、装饰而已。还保留着感觉。让快感持续燃烧。将这永不消退的疼痛,仅让意识清晰连接其上。永远持续受折磨的蜡像。那便是我的最终下场。
在黄金外壳中,我只是持续遭受着疼痛的折磨。白昼来临,夜晚降临。大厅中投入的光线倾斜、又升起。如此反复了多少次。连计数的气力,也早已失去。
偶尔,那个蜂女在大厅巡视。以传闻引来新的猎物,又增添一尊黄金雕像。在我身旁,又一人。以仰望天空的姿态凝固的、陌生的男人。他的脸上也铭刻着那份不甘与绝望。这些孩子们也全都,与我相同。在凝固的外壳中,被永不消退的疼痛,至今仍持续折磨着吧。
——没有谁来。
理所当然。我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没有告诉任何人。误将鲁莽的讨伐,当作扬名的良机。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救援之类,根本不可能来。
第二名、第三名,擅自消失了。学院的家伙们会如此传闻,很快便会忘记吧。那个女人,或许也会觉得轻松了。碍眼的第二名,不见了。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深地折磨着我。
我曾想放弃。已经,够了。就这样沉入黄金的沉睡中吧。不甘与疼痛,或许总有一天会感觉不到。作为这永不终止的装饰品之一。永远地。
——就在那时,正欲放弃之时。
叩、叩、——
听到了脚步声。
从大厅入口方向。有人走近。是新的猎物吗?又一个被传闻引诱的愚蠢讨伐者。我隔着黄金薄膜,朦胧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连吸气都无法做到的身体里。即便如此,心灵震颤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挺拔的站姿。我比谁都,更为了解。
——骗人,的吧。
在被凝固的、那个瞬间。掠过的侧脸。那个女人。偏偏,是那个女人。
斯特拉。学院的首席。我最想向其证明自己、并且、最不想让她看到这副模样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真是恶劣的趣味呢。”
斯特拉环视大厅的雕像,然后在我的雕像前停下了脚步。隔着薄膜,她的脸朦胧地扭曲着。正仰望着我。以一如往常的冷淡表情。
——别看。
我在心中呐喊。偏偏被这个女人。单腿向天高举、紧抱立柱、薄薄的黄金衣暴露身体曲线的、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最不想被看到的对象、最不想被看到的样子暴露无遗。无法动弹。连脸都无法别开。只是这副凄惨的I字形姿态,被直直地仰视着。
我感觉到斯特拉的视线,正游走于我的腿部线条、腰部的弯曲、透过薄衣隐约可见的身体。在那视线下,被凝固的身体深处,因屈辱而阵阵疼痛。
“我找你了哦。听说你进行了鲁莽的讨伐……真是的。身为第二名,连首位都不等,擅自在这种地方。以这副模样。”
来找了。这个女人。来找我。
“哎呀。是来接人的吗?”
从王座,蜂女振翅降落下来。以那种估价般的眼神看着斯特拉。
“但是,没用的哦。那孩子已经是我的作品了。归还的意向——”
“谁知道呢。那取决于你哦。”
斯特拉倏地举起手。
在那手掌之上。亮起了光。
——是星星。
闪烁的光粒。一颗、两颗、——。在手掌上诞生,升向空中。仿佛将夜空原样掬取一般。斯特拉周围,开始飞舞无数星屑。昏暗的大厅,被那光芒朦胧照亮。
我隔着薄膜,注视着。星之魔法。在学院里,也只有这个女人能用。与火焰或风魔法层次不同。华丽而清冷。那是我无论如何渴望,都终究未能触及的光芒。
“蜡,呢……真是麻烦的对手。但是——”
斯特拉以冷淡的表情微笑道。
“黑暗也好,偷袭也罢。在我的星之前毫无意义哦。”
蜂女手指指向。黄金碎砾飞射而来。但斯特拉不为所动。飞舞的星屑倏地挡住了其轨迹。光粒与黄金碎砾在空中碰撞。闪烁的同时相互抵消,消散。没有一粒碎砾触及斯特拉。
“哎呀。”
蜂女的眉毛扬起。连续发射碎砾。无数的黄金之雨。但星屑迎击了所有攻击。黄金与星光在空中不断碰撞,闪闪发亮地散落。大厅充满金色与银色的光芒。美丽极了。本应可怖的蜡之攻击,在与斯特拉的星碰撞时,竟如同节庆的烟花。
然后——媚毒之香。侵蚀我与斯特拉的那股甜腻气味。当斯特拉的星光照耀大厅时,也倏地变得清澈。被祓除了。并非用风吹散。而是以光净化。这个女人,将蜂女所有的手段,全都正面无效化了。
“……挺能干的嘛。”
蜂女振翅飞舞。在空中飞舞的同时,从各个方向释放蜡。碎砾。如触手般伸展的蜡之臂。在地面蔓延的黄金波浪。但环绕斯特拉周围的星屑,化作光的结界弹开了所有攻击。唯有斯特拉站立之处,是受星辰守护的圣域。
即使攻击,也无法击破。无论蜂女撒下多少蜡,斯特拉的星都将其抵消。无尽的蜡与无数的星屑。黄金之雨与银光在大厅中无止境地持续飞舞。
但是——斯特拉也,无法击破。
星在防御与抵消方面是完美的。但,缺乏决定性地击落空中飞舞的蜂女本体的杀手锏。斯特拉的星将蜂女逼至绝境。就差一步,就能触及。但那一步,被蜂女无尽的蜡之壁阻挡,无法抵达。
攻防持续。黄金之雨无休无止。星光也永不枯竭。蜂女无法击破斯特拉。斯特拉无法击破蜂女。势均力敌。太过势均力敌。缺乏决定胜负的手段,仅剩下金与银的光芒,在大厅中无止境地持续飞舞。
——是千日手(注:将棋术语,指重复同样的局面,无法分出胜负)。
我从雕像内部,注视着这一切。
那个将我“差一手而落败”击败的蜂女。斯特拉正闪烁着星光,与之势均力敌地较量。既未被击败,也未击败对方。那个我拼尽全力、狼狈不堪、挥舞火焰与风都未能触及的对手。这个女人却以冷淡的表情,舞动星光与之抗衡。
——这就是。这就是,我与那个女人的差距吗?
面对同一个蜂女。我败落了。这个女人却与之抗衡。我一直追逐、却无法超越的,那个背影。竟是如此遥远、华丽。
但是。就连那位首席,也无法获胜。即使闪烁星光,蜂女也未被击破。均衡无法打破。——面对如此强敌,我竟独自一人挑战了。如此鲁莽。事到如今,才痛感自己的不自量力。
“……呵呵。这个,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
蜂女在空中,觉得可笑似地笑了。与其说是因攻击无效而焦躁,不如说——正享受着,这种均衡。但她的声音中,也渗出了一丝厌倦。对这无法分出胜负的千日手。
“你真强呢。老实说,我很惊讶……但是,你明白的吧。继续这样下去,也分不出胜负。你无法击破我。我也无法击破你。”
斯特拉的星,倏地减弱了势头。
我看见了。隔着薄膜。斯特拉的侧脸。并非不甘心。反而——是冷静地看清这均衡意义的脸色。领悟到无法获胜的脸色。但那并非放弃。更是另一种。舍弃取胜,选择其他道路。那样的眼神。
飞舞的星屑,倏地回归掌心。光芒收敛。斯特拉,自己收回了光。
——为什么。明明,还能继续啊。如果是你,明明还能……
我想呐喊。但是,发不出声音。
“……是啊。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
斯特拉完全收敛光芒,直视蜂女。
“所以——来做交易吧。”
【五章 交易】
斯特拉将所有飞舞的星收回掌心,如此说道。大厅,再次变暗。“把那孩子还回来。作为交换——我来当模特。”
什……在说什么啊。我在黄金外壳中,以无声的声音呐喊着。住手啊。谁会要你来。
“哎呀。”蜂女在空中歪了歪头。“那孩子已经是我的作品了哦。归还的意向——”
“只是有欠债罢了。”斯特拉仍以冷淡的表情打断道。“我对那孩子,有被追逐的债……若让她赢了就逃跑,我会睡不着的。让第二名在这种地方擅自变成装饰品,对吧。”
——哈?
我在壳中僵住了。借?赢家逃亡?这女人在说什么啊。说是来救人的,口气可真不小。还是一点都不可爱。
“哼。”然而蜂女并没有笑。她缓缓绕着斯特拉盘旋。用估量的目光。不——更像是饥饿的目光。
“越是聪明的孩子,就越爱这样找理由呢。”蜂女陶醉地低语。“借。愧疚……用这种词包裹隐藏。你,其实明白的吧。自己真正舍不得的是什么。”
斯特拉那冰冷的侧脸。
极其短暂地,抽搐着僵硬了一下。
“……哎呀。谁知道呢。”
“不说也没关系。”蜂女满足地眯起眼睛。“我看到的。你们两人之间存在着的东西。美丽的个体所拥有的,多到装饰不完。但唯独那个,无论收集多少都会漏出来。因为是单独一尊的雕像所无法封存的东西。”
琥珀色的眼睛,轮流舔舐着我和斯特拉。
“一次性的关系。……如果肯让我为那个取模的话,”蜂女将手指向斯特拉。“那孩子就还给你。本体哦。”
斯特拉没有回答。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笔直地凝视着蜂女,静静伸手去碰了装饰的扣子。那便是她的回答。
——别这样啊。
我在壳中呐喊。什么借啊。什么叫愧疚啊。为了那种理由,你就要成为这个女人的素材?骗人。怎么可能。可你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再说了。不论是对我,还是对这蜂女。你总是把最想听的话咽回去。
扣子,解开了。
和我的时候不同。我是一枚枚肩甲、一个个部件般被剥离的。但斯特拉的礼服。那连接浅、一体的装饰。用手指解开扣子,仅此而已——便唰地从肩头滑落。轻易得令人失望,悄无声息。点缀着星形刺绣的寒色布料,无声地落在脚边。
斯特拉暴露了。在我的正对面。
然而——她的脸,没有崩溃。
依然挺直脊背。依然收着下颌。依旧是那张冰冷的侧脸。即使暴露,既不羞愧也不低头。只是笔直地,凝视着蜂女。仿佛在说,不过如此。
——搞什么啊,那样子。
我在壳中咬牙。想这么做。我在被剥去装束时,是那样狼狈。以为自己被剥去了尊严。可这女人。以出生时的模样,在这种状况下,却连一丝气度都未曾卸下。
“好胆量呢。”蜂女陶醉地,绕着她盘旋。“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呢?”
“谁知道。”斯特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是取决于你的手腕吗?”
是挑衅。事到如今。我难以置信地听着。
黄金的蜡,滴落在斯特拉白皙的肩上。黏稠地。那灼热的、麻痹的、媚毒的蜡。斯特拉的身体抽搐着,微微僵硬。但也仅此而已。没发出声音。
蜂女绕到了斯特拉身后。双手抚上她的腰,让掌中产生的蜜蜡直接滑落到肌肤上。黏稠的黄金液体顺着背脊流淌,填满腰间的凹陷。
“美丽的肌肤。……不过,有点太冷了。”
女人的指尖,涂抹着蜜蜡般抚摸着肌肤。含毒的热度,从皮肤表面渗透进斯特拉的体内。斯特拉的呼吸微微加深。但表情没有变化。视线笔直向前,没有看向蜂女。
女人的手绕到前面,从下方托起斯特拉的胸部隆起。在尖端滴上蜜蜡,用指腹画着圈刺激。
“……!”
斯特拉细眉微蹙。但,仅此而已。她紧抿双唇,试图压制媚毒强制带来的快感。即使女人故意用指甲弹拨,斯特拉也只是静静呼气,没有发出声音。
蜂女并不着急。她看出斯特拉的傲气不会一击即溃,反倒像在享受似的。慢慢地,花着时间。仿佛在探寻那牢不可破的面具的接缝,逐一攻破。
“真是倔强。……不过,身体很诚实哦。”
女人的手从胸部滑到腹部,再滑进大腿内侧。蘸满蜜蜡的手指,在最为敏感的部位附近游走。
蜂女的手指缠着蜡,在斯特拉的肌肤上游走。斯特拉试图以冷淡的表情承受。眉毛都纹丝不动。但是。
“……!”
压抑的气息,在喉咙深处响起。
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从鼻腔逸出的声音。更为清晰地。是没能完全扼杀快感的、那种声音。斯特拉自己露出了最惊讶的表情。自己的喉咙竟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裂缝,出现了。
我在壳中,看见了。在那牢不可破的女人身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哎呀。”蜂女眯起眼睛。“刚才的,我听见了哦。……藏着不错的声音呢。”
“……你听、错了。”
斯特拉猛地咬住嘴唇,试图重新贴好面具。强行调整紊乱的呼吸。想要变回那张冰冷的脸。正在努力变回。
那份拼命。
不知为何,揪紧了我的心。啊,这女人。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吗。给谁看。给我吗?还是说,只是不想在我面前崩溃。
——傻瓜啊。明明已经,可以了。
对自己的这种想法,再次感到困惑。是该希望她堕落?还是该祈祷她忍耐?我已经,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还要藏吗?”蜂女低语。
女人从背后像束缚双臂般抱起斯特拉,强行将她转到我雕像的正面。
“得让特等席的朋友,看清楚点才行呢。”
攻势陡然加深。
女人的手指,缠绕着蜜蜡,直接滑入斯特拉柔嫩的缝隙。
“……!”
斯特拉的身体猛地一跳。媚毒的热度,与粘稠的摩擦。多重刺激同时灼烧着神经。斯特拉的喉咙发出痉挛般的声响。屏住的呼吸无法继续,嘴唇为了氧气而张开。女人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加快了手指的速度。
“不错。……很有剥掉的价值。”
斯特拉那刚刚重新贴好的面具。
这次终于无法承受。
“……啊”
崩溃了。
压抑的声音清晰地溢出唇间。同时——一直一丝不乱整理好的、那寒色的长发。随着甩头的动作,飘散着滑落。贴在渗出汗珠的、朱红的颊边。
像冰一样冷静的首席的完美面具。在我的眼前,崩溃了。
“——别、看”
第一次,斯特拉发出了慌乱的声音。看向我这边。湿润的眼睛。往日那居高临下的从容,已荡然无存。
“别看了……呜、薇拉。……唯独你……”
唯独对我。
那句话,刺中了耳膜。啊,果然。这女人只是不想在我面前崩溃。我一直追逐的那个背影。只是想对我,展示那永不崩溃的容颜。
然而——现在。唯独我坐在特等席,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女人崩溃的瞬间。
本应不想看的。但我却,无法移开视线。怎么可能移开呢。不是一直想看到这张脸吗。我。这永不崩溃的女人,崩溃的表情。
在被那不愿承认的本能灼烧的同时,我在壳中只是看着。看着斯特拉那染上朱红的、彻底混乱的脸。
对完全剥下面具的斯特拉,蜂女展开了毫不留情的追击。
“啊、啊、不……呜、住手……!”
被媚毒支配的斯特拉的身体,随着女人的手指动作大幅弹跳,喘息声回荡在大厅里。
“一直忍耐着的部分,让身体变得敏感了呢。……来,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啊哈!啊、啊……呜!薇拉、别、看……啊啊!”
斯特拉虽在恳求,但她的眼眸已因快感而浑浊。膝盖完全失去力量,若非被蜂女从背后支撑着,根本无法站立。
“不想被看见?那就,让你看不见好了。”
女人的一只手伸向斯特拉的脸。眼睛的部位被涂抹上黏稠的黄金蜡。彻底夺去视野的蜡制眼罩。
“啊……不、看不见了……”
“视觉被遮蔽,其他感觉会变得更敏锐哦。……好好听听自己是发出怎样的声音吧。”
被夺去视野的恐惧,让斯特拉的身体僵硬起来。无法预知接下来会被触碰哪里。那份怯懦,让被媚毒磨砺的神经更加过敏。
女人更进一步,将空闲的手的手指蘸满蜜蜡,强行插入斯特拉张开的嘴里。
“唔咕!?啊、嗯嗯……!”
手指压住舌头,粘稠的蜡在口腔内肆虐。甜美的媚毒滋味直接从粘膜渗透,进一步将斯特拉的思考染成空白。她那完美控制的语言被封住,只剩下从鼻腔逸出的、淫靡的呜咽不断泄露。
“嗯嗯……啊、嗯啊……!”
看不见。说不出话。只能被给予快感。
那个冷静自持的斯特拉,被剥夺了所有主导权,被当作无力的肉块般对待。我在特等席上,被迫直视着这劲敌彻底崩溃的样子。
“对,让你去。……在特等席的眼前,尽情地。”
女人的手指,深深刺入最灼热的最深处。
“——嗯嗯——!!”
含着手指的同时,响起了模糊的尖叫。斯特拉的身体猛地僵硬,激烈地痉挛。被高潮的浪潮吞没,她就那样无力地瘫倒在蜂女的手臂中。
“叫得真好。最棒的素材呢。”
女人满意地低语,抱起几近失去意识的斯特拉的身体。然后,在我雕像的正对面,强行改变着她的姿势。
斯特拉的一条腿被高高抬起向后。上半身向前倾倒,弓起背脊形成阿拉贝斯克姿势。
保持着这个形状,女人从掌心溢出的黄金蜡,毫无缝隙地将斯特拉的全身包裹起来。随着热蜡迅速冷却凝固,斯特拉白皙的肌肤被密封在黄金的壳中。
被眼罩覆盖的脸、从嘴角无精打采垂落的蜜蜡、以及向后高高抬起、毫无防备暴露的腿部线条……艳丽的黄金覆盖了一切,将其变成坚硬的雕像。
在我的眼前,那完美的斯特拉,在感官被剥夺的最无防备的姿态下,被彻底固定为黄金的蜡像。
“真精彩。……这么美丽的个体,真是好久没遇到了。”
蜂女踏着轻快的步子后退几步,陶醉地叹息。然后,开始并排欣赏两尊雕像。
大厅中央耸立的柱子。如同攀附其上般一条腿高举向天的、呈I字的我。在其正对面,上身前倾,另一条腿高高向后踢起的、阿拉贝斯克姿势的斯特拉。
向前伸展的垂直线,与向后反曲的弧线。闪耀着黄金光芒的两具裸身,面对面并立着。作为分别凝固的、两尊雕像。
“首席,和次席。……总是相互竞争的两人,像这样面对面装饰起来,也不坏呢。”
蜂女满意地比较着两尊雕像——然而,忽然,她蹙起了眉头。仿佛在说还缺少了什么。
“……不。可惜。非常,可惜。”
女人在两尊雕像之间缓缓踱步。
“美丽的个体,有两个。仅此而已。……这样,不过是并排摆放。你们之间那纠缠的东西,一点都没映照出来。”
琥珀色的眼瞳,黏稠地眯细。
“啊,对了。机会难得。……得变成更美的形状才行。”
蜂女将手指向我。
“那孩子,还给你吧。约好了的。”
禁锢我的外壳,正缓缓地取回热度。逐渐融化。僵硬的手脚恢复了知觉。薄膜剥落,封闭的视野中透进了光芒。
──溶解。
自由回来了。一直无法发出的声音,在喉咙深处颤抖。得救了。斯特拉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我。在逐渐溶解的外壳里,我拼命支撑着快要崩溃的身体──
「啊,不过。在归还之前。……要让我好好取个模哦」
蜂女的手指,倏地在空中跃动。
正在融化的我的身体,再次被黄金的蜂蜡缠绕。然后――被固定住的斯特拉的塑像,也缓缓地取回热度,逐渐变软。我将那连意识都还很朦胧的身体,拉向自己这边。两具身体被蜂蜡引导,互相拉近,重叠在一起。
「什……、住手……!」
「别动。……对。就这样,纠缠在一起」
斯特拉的手臂被蜂蜡操纵,绕到了我的背上。我的手也不受意志控制地搭上了斯特拉的肩。即使想要反抗,对于正在融化使不上力气的我,和刚刚才放松、力量尚未恢复的斯特拉来说,也无可奈何。两具身体任凭蜂蜡引导,逐渐组合成互相缠绕的形状。
「……笨蛋」
在耳边极近处,响起了斯特拉嘶哑的声音。
「本应是要救你的。结果反被卷进来,真是没辙呢」
「谁求你来了」我顶了回去。努力让声音不要颤抖。「擅自跑来,擅自变成了素材。……你才更没辙吧?」
「哎呀。被人救了,还说这种话?」
「才没被救呢。你看看这状况。两个人一起被缠住了。……都怪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斯特拉的气息里似乎突然带了点笑意。在紊乱的呼吸下。「……是啊。真是的,我多管闲事了。为了你这种人」
为了我这种人。这种说法让我心头火起。然而,不知怎的,又有些快要绷不住。
「离我远点」我用恶言恶语掩饰了过去。
「做不到啊」斯特拉立刻回应。「被缠住了。……你看不出来吗?」
「还不是你造成的」
「是为了救你哦」
「所以说,我没求你来──」
争吵,中断了。
蜂女,又动了动手指。缠绕在一起的我们的身体,被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斯特拉的右腿滑进了我双腿的缝隙,大腿内侧紧密贴合。同时,我的双臂缠绕上斯特拉的腰,她的手臂也绕过来,仿佛要攀附住我的脖子。
近到彼此吐息能直接喷到嘴唇的距离。保持正面紧贴的姿势,斯特拉的手臂在我背上。我的手在斯特拉肩上。更加,用力。
就在这时。
本应是被蜂蜡操纵的,斯特拉的手臂上。传来了些许,用力的感觉。
如果只是被操纵,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道。简直就像凭她自己的意志,不愿放开我似的。像是要把我搂紧一样。
我察觉到这一点,说不出话来。
──狡猾。
嘴上明明那么逞强。偏偏在这种地方,只有身体这么老实。
「……什么意思啊」我用嘶哑的声音说。「这、手臂」
「……谁知道呢」斯特拉装傻道。「是被蜂蜡驱使的哦。……不是我的意志」
骗人。我想。我知道那是谎言。我已经明白了。
所以我也用使不上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背。用尽全力。在说尽狠话的表面下。作为一直未能说出口的那些话的,替代。
「……你也真是够笨的」
「嗯。……两个人,都是呢」
黄金的蜂蜡包裹住纠缠的两人。我的体温,和斯特拉的体温。透过蜂蜡融合在一起。曾经那么遥远的,那个后背。现在,竟然如此之近。被关在同样的蜂蜡里,同样的悸动中。
蜂蜡将两人的身体完全包裹,夺走了行动自由。将我和斯特拉分隔开的黄金外壳相互融合,变成一个巨大的块状。
但是,它并非仅仅冷却凝固来封住两人。每当蜂女在空中移动手指,包裹着我们的粘稠蜂蜡便如同拥有意志的生物般蠕动,强行让两人的身体互相摩擦。
「嗯……、啊……!」
斯特拉炽热的吐息直接喷在我的脖颈,甜蜜的麻痹感顺着脊背流窜而下。她的胸脯起伏,紧紧压在我的胸前。每次呼吸,柔软的质量便娇柔地相互挤压重叠。扑通扑通加快的心跳,隔着蜂蜡传来,不久便同步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被蜂蜡操纵的斯特拉的手臂,从我的后背绕到腰际,爱抚着因媚毒而发热的肌肤,抚摸着直到湿漉漉。
「别……、擅自……」
即使想反抗,我的手臂也脱离了自己的意志开始行动。我的手描摹着斯特拉纤细的大腿,不受控制地向上攀爬,爬向她大腿内侧最炽热、最柔软的地方。
「斯、斯特拉……、别、碰……啊!」
「薇拉……不行、蹭到、了……!」
越是出声,腹底那种灼烧般的热度就越是上涌。我们肌肤之间,渗入了饱含媚毒、粘稠滑腻的蜂蜡,将摩擦变得极尽甜美、顺滑。紧贴的双腿深深交缠,彼此最炽热的部位被毫无间隙地强行挤压在一起。
每当想要挣脱而扭动身体,对方的体温和甜蜜的悸动便直接流入体内。越是挣扎,就越变成我的手指执拗地爱抚着斯特拉敏感肌肤的姿态,结果只是让斯特拉颤抖的身体更直接地蹭上来。
「啊! 啊、啊……、呀……!」
已经分不清是从谁口中漏出的甜蜜悲鸣了。
近距离对视的斯特拉那琥珀色的眼瞳,彻底失去了往昔的冷静光芒,因媚毒的快乐而融化,泪眼朦胧。一直仰望的那张完美而高傲的首席面孔已不复存在。那只是被快乐玩弄、像我一样喘息着、毫无防备的少女的脸庞。
斯特拉痛苦地扭曲着脸,把脸埋进我的肩膀,像是寻求依靠。
「……、啊、……啊……」
不成声的呜咽,和她身体细微的颤抖,直接传达到我的皮肤。这引发了难以置信的爱怜,以及背德的燥热。
是自己意志下的触碰,还是被迫触碰?又或者,内心深处其实是互相渴求着的呢?一直以来唇枪舌战的好对手的肌肤,竟如此炽热、甜美,仿佛要融入自己的身体。媚毒的热度将残存的理性彻底燃尽,快乐的界限完全消融。每次肌肤相互摩擦,火花般的快感便连续窜过,两人只能在这同一个蜂蜡的摇篮中,一次次被无尽的快乐浪潮吞没。
不久,蜂蜡冷却到了核心。
两人一起,被封进一块黄金之中。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声音也发不出。但是──就在那里,有斯特拉。透过蜂蜡,传来她的体温。交缠的手臂,重叠的胸脯,混合的双腿。曾经那么遥远的,那个后背。现在,和我被关在同一个外壳里,凝固成同样的形状。
独自一人被封在外壳里的时候。只有永无止境的悸动,和无人前来、孤独一人的寂寞。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也感受着同样的悸动。在同样的黄金之中。我的心跳,和斯特拉的心跳。隔着蜂蜡,近到分不清是谁的,鸣响着。逃不掉。分不开。……然而,那份孤独,已经无处可寻了。
──这样,或许也不坏。
在凝固的外壳里。我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想。微微地,笑了。对自己竟然能笑出来,感到惊讶。
就这样,过了多久呢。
「……呼。尽情享受了」
远处传来蜂女满足的声音。
包裹着纠缠两人的蜂蜡,缓缓松弛下来。逐渐融化。正如约定。这次真的。包裹着我和斯特拉的黄金,软软地崩塌──两人一起,跌落在地板上。
自由。
我喘着粗气,看向怀中的斯特拉。斯特拉也回望着我。两人都筋疲力尽,被悸动烧灼着。但是──解开了。这次是真的。
「约定我遵守了哦。……对吧?」
蜂女陶醉地俯视着我们。
「本体,好好地归还了。两人都毫发无伤吧。……只是」
琥珀色的眼睛恶作剧般眯起。蜂女的手指,倏地在空中移动。
将我们缠绕在一起的、地板上的蜂蜡──聚集起来,立起。黄金的形态。它转眼间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的人形。我和斯特拉,相似的模样。
「这个,我就收下了。……是你们的复制品哦」
模仿我和斯特拉制作的,黄金蜂蜡人偶。以纠缠着、拥抱着、合为一体的姿态。蜂女陶醉地将其举起,搬到大厅光线最好的地方,装饰起来。在整齐排列的其他雕像的,正中央。
「本体还给你们。这是约定。单独的个体,不过是美丽的个体。……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琥珀色的眼瞳,慈爱地仰望着纠缠在一起的复制雕像。
「但是,这个不同。你们互相憎恨,互相渴求──这样纠缠在一起的,仅此一次的姿态。只有这个,只能用复制品来留存。所以,我收下了。……我的,永恒的杰作哦」
我从地板上,仰望着它。
我和斯特拉。纠缠着、拥抱着。永远不分离的姿态。被凝固在黄金中,装饰在大厅中央。
──那是,我们。
但是,又不是我们。那座雕像里的两人,没有任何借口。没有被蜂蜡操纵的借口。也没有是毒的缘故。只是,像无法分开一样,互相紧抱着。我和斯特拉藏在恶言之下,始终未能说出口的东西。唯有那黄金的二人,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
比我们,更雄辩。比我们,更率直。
不忍看下去。但是,又无法移开目光。像这样从远处,像看陌生人一样仰望着如此近距离拥抱着的自己。感觉,异常地不自在。可是尽管如此,不知为何,那景象却烙印在眼中,无法移开。
「……而且呢。将两名高位的术士,活着永远封存下去,就算是我的魔力也很费劲。随时担心会遭到反抗,提心吊胆的。」
蜂女微微吐出一口带着疲倦的气息,像是要甩掉麻烦似的挥了挥手。
「只要得到这个完美的形态,就已经足够了。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内置炸弹一样的本体,还是尽快放手为好。」
「好了。快走吧。……毒就当作临别礼物。你们俩,尽情地享受悸动吧。」
蜂女带着满足的微笑,送走了我们。完美地遵守了约定。可是尽管如此──只有毒,和那个复制品,巧妙地留在了她手中。
我和斯特拉像是互相牵扯着,离开了那座宅邸。背上,能感觉到那座纠缠的黄金雕像投来的视线。
【六章 悸动之夜,然后翌晨】
抵达的旅馆,是位于宅邸山脚下的一间小屋。两人都无法正常行走。媚毒的悸动,每一步都灼烧着身体的深处。互相搀扶着肩膀──不,说搀扶未免太美化。两人都因悸动而膝盖发软。如果不互相支撑,谁都站不住。
滚进房间。门关上。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一张床铺。灯光昏暗。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异常响亮地回荡着。
「……为什么」
我终于挤出了声音。一直困在雕像里,没能喊出来的话语。
「为什么来啊。这和你,没关系吧。是我自己擅自鲁莽地来讨伐,擅自被抓了而已。……放着不管,不就好了吗。」
第二名。第三名。擅自做些不自量力的事,自取灭亡。仅此而已。你大可以把它当成笑谈。可是,为何。这个女人连身体都搭上,为了我。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斯特拉皱着眉忍着刺痛说道。随后,她移开了视线。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赢你。”
残留着琥珀色的手指,触碰了我的脸颊。好烫。因刺痛而发热的手指。
“必须一直,跑在你的前面。……否则总感觉,无法牢牢吸引住你的目光。仅此而已。”
嘴上说着仅此而已。但那脸颊,却并非仅仅因为刺痛,而染上了绯红。
呼吸停止了。
那个女人。一直跑在我前面的,那个背影。我以为,一直奔跑是为了让她回头的,是我。想追赶,想超越。可是——恰恰相反。那个背影,是为了让我回头,才跑在我前面的。
或许,比起一直渴望听到的话语,更早被超越的,是我才对。
“……太慢了啦”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眼眶深处发热。不仅仅是因为刺痛。
“这种事……应该更早点,告诉我啊。笨蛋。”
“嗯。……对不起啦,薇拉。”
感觉像是第一次被叫名字。既非在互相斗嘴中,也非在胜负宣言里。只是,用那个呼唤着我本人,呼唤着“我”的声音。
斯特拉,呵,地笑了。不是往常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的微笑。而是更脆弱、更坦率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这个女人的面孔。
刺痛灼烧着两人。若放任不管,直到早晨,我们都将继续被这热度折磨。要解除它——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了。用彼此的毒,来解彼此的毒。
“……可以吗?”
斯特拉低语道。等待着我的回答。一直居于上位的女人,第一次像是在祈求我的允许。
我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颤抖的手,触碰了那发烫的肌肤。
我的指尖触碰到斯特拉的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尽管馆中涂抹的蜜蜡已然消失,她那赤裸的肌肤却依然带着热度。
“……什么嘛。区区第二名,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
斯特拉虽然因媚毒的热度而颤抖,却仍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浮起微笑。对着她那显而易见的逞强,我抓住斯特拉的肩膀,粗暴地将她推倒在狭窄的床铺上。
“刚才在馆里,那么不知羞耻哭泣的是谁啊?”
“……那、那是因为毒……!”
“那么,这次也是因为毒咯。”
我用强硬的吻堵住了抗议的声音。
嘴唇激烈地碰撞,牙齿与牙齿相碰。当斯特拉试图转过脸去时,我抓住她的后脑勺固定住。强行撬开她的嘴,将舌头深深探入。媚毒的甜香与彼此的唾液混合在一起。
“嗯……呜、啊……!”
不给喘息的机会,持续交缠着舌头,斯特拉抵抗的手臂逐渐失去了力气。趁着她因长时间的吻而呼吸紊乱的间隙,我迅速剥去了她的衣物。随即,将手指滑向她最灼热的下腹部。
“啊!啊、这个……太、突然了……!”
抚上斯特拉纤细的大腿内侧,直接触碰到敏感的部位。在媚毒的影响下,她的身体已经湿润,仅凭轻微的摩擦便显示出强烈的反应。我细微地动着指尖,持续爱抚,给予她确切的快感。
“如何?首席大人这里被玩弄的话,不也会像那次蜜蜂时那样叫出声来吗?”
“住、手……薇拉……嗯、啊啊!”
斯特拉拼命咬住嘴唇想忍住声音,但每当我将手指深入并向上摩擦时,她的身体便剧烈地跳动。呼吸紊乱,眼中泛起泪光。
然而,斯特拉可不是会白白被欺负的女人。
“狂妄……想俯视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一边因快感而喘息,斯特拉一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然后,趁我疏忽之际,腰部发力猛地翻转了身体。视野旋转,回过神来时,我已被按倒在床铺上,斯特拉骑在了我身上。
“喂,斯特拉……!”
“第二名就乖乖待在下面别动。”
丢下这句话,这次轮到斯特拉堵住了我的嘴唇。
她从上方施加体重,深深地插入舌头。呼吸被夺走,呼吸的主导权完全被她掌握。与呼吸困难成反比,强烈的快感向下腹部汇集。斯特拉一边用嘴唇封堵、交缠着舌头,一边用手摸索着我的胸口,将手指探入湿润之处。
“嗯咕!啊、嗯嗯……!”
“如何?嘴上说着大话,身体倒是很诚实嘛。……你不也,马上就叫出声来。”
斯特拉的指尖精准地捕捉到我变得敏感的部位,用力向上摩擦。我自己也深受媚毒影响,无法抵抗斯特拉手指的动作。
“啊、啊啊!斯、特拉……那、个……!”
“刚才你对我做的事,我要全部还给你。”
斯特拉一边确认着我的反应,一边加快了爱抚的速度。我的身体痉挛着,连续漏出喘息声。
“开什么、玩笑……!”
怎么能一直处于被动。我用腿缠住斯特拉的腰,向旁边翻滚。两人的身体在床铺上横向纠缠在一起。斯特拉也立刻扭动身体,试图将我推回去。
时而在上,时而在下,身体多次交换位置。在床铺上,一边用言语交锋,一边争夺着主导权。
“你这种人……真是,最讨厌了……”
“我也是啊……狂妄自大,一点也不可爱……!”
互相辱骂着,又再次封住对方的嘴唇。言语上虽显示抗拒,却无法切断身体的接触。即使分开也会立刻凑近脸庞,交缠唾液。已经分不清谁在上谁在下了。
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深深接吻,彼此的手臂缠绕着对方的身体。我的手指在她最深处的灼热中搅动,斯特拉的手指也猛攻我的弱点。两人都拼命动着手指,试图让对方屈服。
“嗯……啊啊、薇拉……!薇拉啊……!”
“嗯嗯……斯特拉……啊、啊啊……!”
摩擦的热度与媚毒的作用达到了极限。彼此的手指刺入最深处的瞬间,身体深处快感猛然爆发。长长的痉挛同时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两人紧紧相拥,用深吻堵住了因高潮而发出的无声尖叫。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房间内回响。
依旧纠缠着,汗湿的肌肤慢慢冷却。斯特拉的手臂环抱着我的身体,嘴唇轻轻离开时,她漏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
晨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刺痛,消退了。那曾灼烧身体深处的蜂毒。如同谎言般,平息了。解除了。两个人一起。用彼此的毒。
身旁,斯特拉仍在沉睡。凌乱的冷色头发,搭在脸颊上。自馆中散开后,就一直未曾重新梳理。
该起床了。早就该醒了。毒已经解了。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这个女人黏在一起了。
我,没有起身。
理由,我决定不去想。
用手指拂开斯特拉脸颊上的头发。那依旧凌乱的、冷色的头发。只是,这样做了。
“……醒着吧。”
斯特拉闭着眼睛,说道。
“没醒哦。”
“骗人。刚才,碰我头发了。”
我,把手缩了回来。斯特拉,微微睁开眼睛。用刚睡醒的、尚未清明的眼睛,看着我。
“明明是第二名,”斯特拉说。“却偷看睡脸。”
“没偷看。只是头发,好像碍事了而已。”
“哼——嗯”
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都是。窗外,很明亮。起床的时间,早就过了。心里都明白,却谁也不动。
“……那个雕像,”斯特拉,忽然说道。“纠缠在一起的那个。还,在那里吧。”
那个,黄金大厅中央。我和斯特拉的仿像。以纠缠着、不分离的姿态,装饰着。把我们之间,一句也未曾说过的话语。唯独那个,擅自地,呈现了出来。
“去把它拿回来?”我说道。
“一个人去,然后被当成装饰品的第二名吗?”
“不会一个人去的。”
我,转过脸去说道。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斯特拉,沉默了片刻。
“……是吗。”
只说了,这一句。不是往常那种居高临下的声音。仅此而已。
我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装。斯特拉也慢吞吞地坐起身。开始重新梳理凌乱的头发。那副惯常的、冷淡的表情,一点点地回来了。
和昨天之前,一样。第二名和,首席。作为竞争对手的,惯常的距离。
——只是,下一次。不会一个人去。
我,看了一眼她梳理头发的侧脸。仅此一次。然后,扣上了自己衣装的,搭扣。一个一个地。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