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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在逆境中生存的我,被拉米亚族姐姐破处并甜蜜交配,整个人生都被幸福地一口吞下的故事

【前編】不遇な環境で生きているぼくがラミア族のお姉さんに筆おろしされながらイチャラブ交尾で人生ごと幸せに丸呑みされるまでの話
山篠 翠 · 系列deepseek-v4-flash-0731
这是投稿在fantia上的作品样本。 https://fantia.jp/posts/3927697 ◆剧情简介◆ 父亲失踪,母亲对生活自暴自弃,追逐着无法实现的梦想…… 天生就为无法改变的境遇而烦恼的我, 某天在造访的神社踏入了亚人界。 寻找住处时发现那里住着一位画师拉米亚族……。 被雨水冰冷与体温温热的对比所包裹, 女性主导的非人官能短篇。 ◆角色◆ 〇我 没有父母疼爱,在缺乏关爱的环境中长大。 凡事以不让他人不快为先, 总是畏畏缩缩。 〇艾拉小姐 下半身是光滑蛇身的拉米亚族女性。 身材高挑丰满,一头黑色长发是她的标志。 住在亚人界·废都心线地区,以画画为生。 ▼本作注意事项性癖一览▼ 非人 上位存在 女性主导 高挑身材 肉感·爆乳 ♡台词 宠溺描写 乳香描写 手交描写
本小说为付费公开的样本。◆fantia链接请点击这里 >◆ > https://fantia.jp/posts/4127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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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部分内容涉及特殊性癖。
若您不介意,请慢慢享受。


雷划过天空。
从窗帘缝隙射入的强烈白光掠过昏暗的空间,一瞬间将物体的剪影鲜明地浮现出来。

在那短暂的瞬间,我看到了几样东西。

房间中央放置的画架。倚靠在上面的画布。
触碰画布的纤细画笔,以及操纵它的修长指尖。越过手腕,是柔韧的上臂,延续到女性轮廓的二头肌。
圆润的肩膀从无袖衬衫中探出。再往前,是将手臂带来的清纯印象彻底逆转的巨大胸部正起伏膨胀。随着她手臂的动作,扑通、摇晃——又摇晃。

我强行撕开被钉住般的视线,终于到达她的脸。

即便坐在椅子上,依然拖曳到地面的笔直黑发。每一处都充满光泽,仿佛从不知道“分叉”这个词。在前额粗粗修剪整齐的刘海之下,神秘的金色眼眸正注视着画布。她的五官冷峻而理智,看起来只化了最低限度的妆容。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有时吸气、吐气,上下闭合,又再次张开。这单调的动作让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忽然,她的身体缓缓向上抬起。怎么看都不自然的动作。
我凝神细看,想知道是不是椅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是她的脚下,并没有任何像椅子的家具。不仅如此,她甚至连脚都没有。

她的下半身直接连接着圆筒状的管道般的轮廓。接合处太过自然,从衬衫下延伸出的人类腰部、臀部,渐变过渡到光滑的深色“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将她的上半身抬升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然后将多出的躯体在画架前盘绕成圆圈横放。圆圈堆积了大约三圈,达到了适合当椅子的高度。她坐在上面,又开始动笔作画。

我猛然一惊,将视线转向来到这个房间之前所看到的、爬满整个房间的管道。
原本以为是某种配管的东西,正发出沙沙的布料摩擦声,同时产生类似呼吸的起伏。光滑的表面透着生物的气息。

我忘了呼吸,凝视着她。

她正盘着身子。

雷声,稍微迟了一些,推开耳鸣传来。

画者与少年



『——』

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妈妈的声音。我又来了——我厌烦地压低了声音。
如果发出声响或弄出动静,会发生很糟糕的事。从现在开始,我要在一段时间内,作为一个人偶杀死自己。

从我记事起,就意识到自己的环境不正常。毕竟父亲不在家。母亲每天在房间里对着智能手机说话。时不时买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家电或便利店甜点,一边拍摄视频一边向某人介绍。我大概比班上任何一个同学都更早知道“网红”这个头衔。而作为交换,同学们都拥有父母无条件的爱。那是我永远无法知道的东西。

我悄悄推开拉门的缝隙。左边有台相机,正对着坐在矮桌对面的妈妈。

『这次就到这里啦,大家~,拜~!』

她夸张地扭动身体挥手。

妈妈今年三十六岁。同样年纪还在做这种事情的人,全世界到底有几个呢?或许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对母亲的言行感到一种凉飕飕的羞耻吧。我常常这样想象着,心里很不自在。

如果妈妈是个成功者,大概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吧。或者如果现在父亲还在的话——。
我甩开这样的想象。与其说些“如果当初”的话,现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我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客厅假装做作业。

然而当我回头看桌子的时候,不走运地撞上了旁边的纸箱。从那边的房间里传来妈妈敏捷地站起来的声音。

我想糟糕了,但为时已晚。踩着地板的脚步声如同雷云般逼近。

「不是说不要弄出声音吗!?」

拉门一口气被拉开了。青筋浮现在太阳穴的妈妈站在那里。

「对、对不起……」

刚才的问候语早已不知去向。那剧变的模样让我害怕,声音也缩了回去。
更糟的是,失去平衡的纸箱朝着我倒了过来。

「啊……、唔、咕……!?」

本想去接住,但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重得多。我直接被压在了下面,肚子被狠狠压迫。哐当一声,纸箱破了。金属制的厨具——是烤肉套装吧——滚落在地板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

瞬间,妈妈像沸腾了一样大声吼道。

「每次都来碍我的事!都怪你,没用的活又多了一大堆!」
「对、对不起……」

我好不容易从纸箱底下爬出来,蜷缩在地上。撞到了心口。好难受。
我抬不起头来,妈妈的脚就踩在我头旁边。

「给我修好!是你自己弄坏的!」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原来的形状是什么样。可是如果说做不到,她又会发脾气。我姑且把周围的金属零件捡起来,胡乱想拼在一起。当然,零件拼不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又散落在地板上。大概这让她更不高兴了。

「修不好就给我买个新的赔!这是我的东西!」
「对不起……」
「啊……、靠,烦死了!真是提不起劲!都是你的错!」

妈妈从冰箱里拿出小罐啤酒灌了好几口。发脾气加喝酒。这样一来就完了。一连串最糟糕的事,让心情跌到谷底。
妈妈喘着粗气,用充血的眼睛俯视着我。

「去买来」
「对不起」
「别给我说对不起,去买!」
「可是……钱也没有……」
「偷也要给我赔!是你弄坏的吧!?」

这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发作。被命令去偷东西还是头一回。我震惊到了极点。怎么也没想到亲生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我含着眼泪抬头看向妈妈的脸。

「你那什么表情」

妈妈停住了动作,呼吸变得粗重。

「你也是……!用那种眼神看我,跟那个人渣男人一模一样!」

——啪。

弹性十足的肉被撕裂般的声音。眼前迸出火花。视野猛地歪向一侧。倒在地上我的脸颊,晚了一秒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比起疼痛,被扇耳光的冲击更大。我说不出话来,捂着脸颊蜷缩在地上。

「叫你去买来啊!」

T恤背后的领口被抓住了。就这样被粗暴地拖着走过走廊。我不由自主地挣扎着,四肢撞到堆积的其他纸箱上,把破坏范围进一步扩大。

玄关门打开,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同时滂沱大雨的声音涌进耳中。
我被丢到了外面。

「买不到就别回来!」

背后关上门的另一侧传来妈妈的怒吼。
我茫然地坐在木造公寓的走廊上。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细缝。一个阴郁的胖男人的脸探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立刻把门关上了。大概是根本没打算帮我吧。

到处撞到的全身,现在才开始隐隐作痛。但问题不在于这个。

妈妈可能是认真的,不打算让我进家门。我必须想办法把那种烤肉套装一样的厨具买回来。即使不知道在哪卖、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即使妈妈永远不会再用。

对了。家里堆积如山的纸箱,全都是妈妈“视频素材”。那个纸箱被第二次打开的样子,我一次都没见过。通常用过一次就完了。那么多没用完的东西,妈妈却不知道为什么当宝贝一样存着。为什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大量的雨滴倾注在屋檐下。就像用巨大的水管往屋顶上浇水一样。飞散开来的冰冷水花一点一点打湿了我的脸。哗啦啦的轰鸣声刺痛耳朵。跟妈妈的怒吼声不相上下。

没有伞。六月的日本正值梅雨季,无论走到哪里都躲不开这场大雨。

尽管如此,我还是迈开了脚步。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走进附近的家电量贩店,浑身湿透地四处走动。店员露出同情的表情,借给我一条毛巾。顺便地,我也找到了那种金属厨具——烤肉套装。我低头恳求说没有钱但能不能让给我。对方说那实在做不到,拒绝了我。理所当然。

我向一脸歉意的店员深深鞠躬,离开了那里。背后传来“小心点哦”的担心声音。

我茫然无措。全身湿透,吸了水的T恤和裤子特别沉重。身体也开始发冷。我打算先找个有屋顶的地方——但我也有作为孩子最起码的自尊心——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选择往人少的地方走、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郊外山路的入口。

路边一条汽车无法通行的狭窄碎石道豁然开口。像是轻松的步行道,头顶上长满了青翠的树叶。大概比别的地方稍微好一些。我走了进去,开始前行。

植物的香气弥漫四周。很安静。传到耳中的只有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和心跳声。城市的喧嚣此刻已经在很远的地方。

心终于平静下来。也许比起被妈妈强加不幸,我更讨厌的是被其他人看到自己被强加不幸的样子吧。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微微上坡的路,画出一道弧线继续延伸。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被杂草淹没的路上,突然在路边发现了一尊地藏菩萨。旁边立着一座约两米高的鸟居。看来这里有个神社。定睛一看,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社殿。正好适合避雨。我穿过了鸟居。

在没有参拜客的山中,或许因为管理得当,手水舍里还在细细地流着水。
神社里飘散着木头的香气。
我姑且决定在坐下之前,先双手合十,在心里道个歉。毕竟连赛钱也没有。神社的入口紧闭着,不过透过格子状的小窗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空间里究竟供奉着什么,有点可怕,我没有勇气去确认。

我走上神社的台阶,坐在了屋檐下。因为湿漉漉的,木制的护墙板被濡湿,变成了深色。总觉得有点冒犯神明。

好冷。虽然不再淋雨已经算幸运了,但也没有办法温暖已经湿透的身体。想要设法把意识从体温上移开,我蜷缩着身子,呆呆地望着神社境内的狛犬。

话说回来,现在几点了?刚才在家里确认的时候是早上十点。
因为是周六,离上学还有时间。就算今天进不了家门,也许总有办法。

现实地想想,我根本没有办法赔偿母亲,只能摸索着求她原谅的办法。
可是,怎么求?
不知道。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体温要溜走了,慌忙又把气吸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走了很久吧。身体诉说着疲惫,我便躺了下来。这里似乎不用担心有人来,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家吧。

我呆呆地望着倾斜了九十度的鸟居。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思绪变得黏稠,像泥一样,浅淡、沉重地沉下去。
雨声仿佛在水中一般,渐渐从意识中远去。

察觉到自己睡着了,是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 —— * —— ——

一阵“轰——”的声音涌了进来。
我猛然惊醒。反射性地坐起身来。

雨还在下着。似乎是强风吹来,把雨滴吹了进来。

大概睡到了将近正午,足足睡了两个小时。这期间,湿透的衣服一直在不停地夺走体温。果然好冷,手脚都在瑟瑟发抖。如果这里有镜子,一定能看到自己紫色的嘴唇和苍白的面孔吧。

我之前太轻视这场雨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发高烧,甚至死掉也说不定。我感到害怕,决定先回家去。

从神社下面出来,穿过鸟居。

忽然,我感觉到一丝异样,转头看去。本来应该在那里的大地藏菩萨不见了踪影。是我睡着的时候被撤走了吗?不,怎么可能。再说了,如果真有施工,我肯定会醒的。我感到害怕,加快脚步离开了那里。

下山途中,五感接二连三地捕捉到异样。雾气浓得反常。说起来,城镇的喧嚣声哪里都听不到。树木的气味,总觉得和刚才不一样……。
一旦察觉,不安就无法拭去。有别于寒冷的战栗蔓延全身,我迫使自己赶快回家。

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回到了山脚下。前方是林木疏朗处透出的阴天光亮。
这下可以放心了。我站在步道出口,抬起头。

“诶——”

那里,是我陌生的城镇。

能称之为城镇吗?建筑物确实是有。公寓和独栋房杂乱地排列着,电线杆和路灯也有。电线也纵横交错地架设着。
然而,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这里呈现出一种该称之为废墟的面貌。

虽然也有几栋状态还算干净的建筑,但大多数都是窗户玻璃碎裂,植物缠绕在墙壁和屋顶上。即使是完好的房子,也总觉得和我所熟悉的日本建筑有所不同。要是被问起哪里不同,也挺难回答的。也许是屋顶的角度……之类的吧。
最离谱的是远处那个巨大的湖泊。原本应该是四棱柱的大楼横倒在地,其脚下的沥青完全塌陷,积满了水。这里好像不是日本。不,这明显不是日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究竟迷路到什么地方了?我的家还在吗?

没有携带手机的我,只能靠步行来收集信息。在依然下个不停的雨中,我战战兢兢地迈出了脚步。

路上,我看到了几个女人。个个都像模特一样高挑。而且,怎么说呢……身材丰满。胸部、臀部等该突出的地方都圆润地凸出,全身勾勒出柔软的轮廓。即使在远处看到,那种仿佛造物般的美貌也让人移不开眼。我莫名地感到恐惧。也许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本能地察觉到她们是与我不同的存在。

我尽量避开与人相遇,朝着我住的公寓应该在的地方走去。幸运的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在外面走动的人似乎很少,我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一路前行。

但是——。

“……没了”

我抬头望着建筑物。那里本该是有着红褐色外楼梯的地方——本该是那栋古旧的木造公寓的地方。那里,却矗立着一栋素不相识的五层楼公寓楼。是一栋干净整洁、安静而看起来很高档的公寓楼。这里不可能是我的家。

可是,那么,到底在哪里?

我开始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就算这么怀疑,打在身上的雨水那冰冷的触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真实的。

“你没事吧~?”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明朗的声音。我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隔着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撑着伞的女人。果然很高,而且脸庞也太过漂亮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人类君?”

人类君。我的直觉起了作用。如果同为人类,应该不会这样称呼吧。
我慌忙开口。心想必须设法蒙混过去。

“没、没事……我只是在确认目的地而已……”
“是吗?别着凉了哦?”

女人轻轻挥了挥手。我点头致意。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但她的视线却像缠在我背上一样。看来还是先躲进建筑物里比较好。
我穿过入口大厅,走上楼梯。总之,先前往本应是我家所在的二楼。折返上楼时,我看到了地面上的情况。那个女人已经朝对面走远了。

我松了口气。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应该挂着我们家的门牌。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的家到底会在哪里呢?

求求你了——。

我头一次,认真地向上天祈祷。即使等待着我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不幸,即使会受到暴力对待,那里也毫无疑问是我的家。那个家,就是我该回去的地方。除那里以外,除那床薄薄的、潮湿的被子以外,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在哪里睡觉——独自暴露在风雨中、忍耐着黑暗——。我虽然没有当过流浪汉,但那种难以想象的痛苦,我也能想象得到。

所以,求求你了。钱没有也行。母亲的理智没有也行。至少,让我有个睡觉的地方。至少,让我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心脏擂得像打鼓。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忘了雨声,低着头,我站在最里面的玄关门前。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这样拼命的祈祷,也被轻而易举地辜负了。

抬起头,视线前方,在206这个门牌号的旁边,本来应该挂着我家的门牌,却不见了。

完了。我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朴素而深沉的绝望。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这件事。这个沉甸甸压下来的现实,足以压垮我勉强维持的意志。

“唔……”

喉咙哽咽,不由自主地漏出呜咽。泪水从眼眶涌出。滚烫的液体混入雨水,像雾一样融化在脸颊上。鼻子一阵酸疼,不行了。止不住了。明明哭了也无济于事。
至少不想被人看到。我背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蹲下。把眼皮贴在抱着的膝盖上。

我到底做了什么呢?还是说,什么都没做?
突然消失的父亲也好,一味追逐渺茫梦想的母亲也好,迟钝笨拙的自己也好,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也好——这一切,难道不是神明恶毒的作弄吗?否则就说不通了。围绕着自己的所有不幸,都像是被某个人的意志所操纵。

声音差点漏出来。明明没人看着,我还是用咳嗽掩饰过去。明明一无所有,自尊心却还是出奇地强,这样的自己真可悲,眼泪又流了出来。在因雨水而冰冷颤抖的身体里,只有脸和耳朵热得发烫。

心脏的跳动声在我哭泣的耳中响亮地回荡。咚咚、咚咚。在这声音中,忽然混入了“咔嗒、咔嗒”的声响。当我意识到那是来自楼下时,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嗯……”
那女人像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我既站不起来,又不能装作没看见,尴尬的我只能盯着她的脚边。看到了黑色的皮靴和牛仔裤。影子很大。不出所料,她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高个子女人差不多高。可能是附近有超市吧,她一只手提着塞满食品的塑料袋。另一只胳膊上挎着一把藏青色的伞。从伞尖滴落的水珠在走廊地板上留下点点水渍。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久,她迈着沉稳的脚步向我走来。影子笼罩了我。

她会不会把我当成小偷了?会不会被骂?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这些。

然而,那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我正旁边的206号房间的门。我呆呆地盯着她的手。她就是这里的住户。

“有什么事吗?”

凉澈而温润的声音。仿佛连坚硬的石头都能温柔化解——那是一种像雨一样的声音。
我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正注视着我。因为害怕与她对视,我立刻低下了头。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印象,她的脸真的非常漂亮。在这样的雨中,长发笔直地垂到腰际。

“……没有”

我勉强回答。她又注视了我一会儿。

“……是吗”

说着,她打开了门。至少她似乎没有对我留下太坏的印象。
这时,我才终于想起来向她询问。

“那、那个……”

她停住动作,“嗯……?”从鼻子里轻轻呼气,像在催促我说话。

“这里,呃,是姐姐你的,家吗……”
“是啊”
“是、是这样啊……”

她打破了我仅存的一丝期待,我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那女人的目光打量着我,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啊”
“诶?”
“唔,这也不是我该说的话……毕竟这是关于你回家之路的事嘛”
“诶?”

我抬起头。她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困扰,又像是在享受什么,可又似乎带着怒气,就是那样一种表情。而且,果然,她漂亮得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是迷路了吧”

那不是疑问。她显然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个,那到底是……”
我急着站起身,她却突然用指背划过我的脸颊。那纤细的触感让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她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呼吸。

“脸色很差啊。浑身都湿透了……”

触碰脸颊的手滑向肩膀。温柔地抚摸上臂。经过手肘。沿着前臂而下。然后,她柔韧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

“来吧──。我们静下心来谈谈”

力道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引向室内。喉咙里漏出一声“啊”。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触碰方式拉过我的手。
微凉的手指缠绕在我手上。经过玄关时,从她先前站立的位置飘来花香。一种似曾相识的香气。是什么呢?

正想着。
咔哒。身后的门关上了。
雨声变得沉闷,渐渐远去。

我身处一片漆黑的室内。看来窗户的防雨板全都关紧了,房间里完全透不进一丝光。我站在原地,直到眼睛适应黑暗。

“呼……”

她的背脊像是疲惫了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我的心生出了期待。

如果是这位姐姐的话,也许能让我的生活有所改变。
那是一种安静的、如同水滴般淡薄的期待。


她把伞挂在鞋柜上,将购物袋随手放在玄关。打开走廊右侧的门。那里是更衣室。从架子上拿出几条浴巾,从那里到玄关铺成了一条像地毯一样的路。

“这边……来,过来”

被她引导着,我才终于想起自己的浑身湿透。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以免弄脏,踏进了房间。

“不凑巧的是,灯泡坏了。你能将就一下这个的话就太好了”

说着,她拿出来的是一个用干电池驱动的提灯。这种灯光放在公寓的更衣室里显得格格不入,我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抬头看向天花板,原本应该安装吸顶灯的位置空空荡荡。并不是没有钱……吧。毕竟她买了那么多食物。这么说来,也许只是她毫不在意这些事罢了。

“谢谢,您”
姑且先道了谢。

“嗯”

她为我拉开了通往浴室的门。

“毛巾放这里了。湿衣服我在这边帮你收着”
“好……那个……”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需要理由吗。”

“并非所有的善意都需要理由。有困扰的你,有能帮上忙的我。说是心血来潮也可以”
“……呃,好的”

终究还是不明白理由。
没有来由的善意最是难以捉摸,我觉得有点可怕。因为,也就是说,只要我犯下哪怕一丁点小小的过失,她就可以随时收回这份善意。

我的这些想法大概流露在了表情上,她递给我毛巾,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慢慢去暖和一下吧”

她转过身,走出了更衣室。

无论如何,我只能依赖她的好意,于是下定决心脱掉衣服,进了浴室。不知道提灯是否防水,我便借着隔着拉门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拧开水龙头。这里的淋浴大概是按照她们的身高设计的吧。热水从相当高的位置倾泻而下。冰冷的水在皮肤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变成温暖的热水,让我冻僵的体温渐渐恢复。

混乱的头脑终于平静下来。也产生了余裕去回味她说过的话。

──慢慢去暖和一下吧。

洗澡的时候,竟然能听到这样从容的话语。以前,从来都只会被催促:别先洗、别浪费水、别浪费热水、赶紧洗完。因为水电费和燃气费太贵。

至少在那位姐姐看来,我暖和起来这件事比钱更有价值吧。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高兴。

我比平时洗得更久了一些。多亏如此,全身暖烘烘的,心脏也有力地跳动着。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打扰了”
“唔……!?”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我一惊。透过磨砂玻璃,我看到了她的影子。
“你的衣服我帮你烘干吧。换穿的衣服放在这里了”
“啊,好,好的……那个……谢谢,您”
“嗯”

沙沙沙──大概是衣物的摩擦声?──随着声响,她的气息远去了。

差不多该问问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关上淋浴,走出了浴室。

用像全新一样蓬松的毛巾擦干身体。不是手帕,也不是小方巾。我憧憬的那种普通生活,在这间屋子里随处可见。

洗脸台旁边有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件白色的素色T恤。展开一看,相当大。穿上之后,几乎把膝盖都整个盖住了。我觉得这看起来像是斗篷,或是女孩子穿的连衣裙。倒也并不讨厌。有衣服穿就已经很好了。甚至还散发着柔顺剂那干净清澈的香气。

架子旁的洗衣机正好开始运转。我的衣服在里面转动着。大概要花上三十分钟吧。也就是说,这三十分钟内她不会赶我走。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更衣室走到走廊,冰凉的空气充满了走廊。那温度让人几乎忘记了梅雨季的闷热。

而且,果然还是漆黑一片。本想回去拿提灯,但又怕擅自挪动别人家的东西会被骂。姑且就空着手去吧。

“……我洗好了”

朝着走廊深处呼唤。我的声音被寂静吞没了。

在洗衣机的声音中,门后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她正在做什么吗?我犹豫着是否该擅自进去,但这里毕竟是公寓住宅,也不好大声喊叫。当然,前提是其他房间有住人的话。

姑且,我敲了敲里面那扇门。没有回应。

我拉开一条缝往里窥探。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人影。

还有,怎么说呢,这个房间。厨房里,桌椅一应俱全,显然是客厅没错,但整个地板上可以看到粗大管道般的轮廓。是什么机器吗?虽然太暗看不清全貌,但总觉得气氛有些肃穆。打开门之后,那沙沙沙的流畅声响变得更加清晰了。大概是机械运转的声音吧。

我带着几分隐隐的不安,将门完全推开。她果然不在。

左侧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半开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的管道,凑了过去。

轻轻推开门。从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只有这个房间似乎打开了防雨板……为什么呢?

眼睛花了一些时间才适应。终于,我看到了那位姐姐的侧脸。她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什么东西。

哗啦啦……地。
雨势变大了。

闪电划过天空。

从窗帘缝隙射入的强烈白光穿过昏暗的空间,一瞬间,物体轮廓鲜明地浮现出来。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几样东西。

房间中央放着的画架。靠在画架上的画布。触碰画布的纤细毛笔,以及操纵它的纤长手指。越过手腕,是柔韧的上臂,连接着女性轮廓的上臂。圆润的肩膀从无袖衬衫中探出。

再往前,是那对丰满的胸部,大得足以将她手臂带来的清纯印象彻底颠覆。随着她手臂的动作,沉甸甸地、颤巍巍地,撩人地晃动着──又晃动着。

我费力地将被钉住般的视线移开,终于到达她的脸部。

那是一头即使坐着也会拖到地板上的笔直黑发。处处泛着光泽,仿佛不知道分叉为何物。在随意修剪的刘海之下,神秘的金色眼眸正凝视着画布。她的五官冷峻而理性,看起来只化了最少的妆。

嘴唇半张着,像是有话要说。时而吸气,时而呼出,上下闭合,又再次张开。这单调的动作让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忽然,她的身体轻轻向上抬起。怎么看都极不自然的动作。我以为是椅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凝神细看。然而,她的脚下并没有任何像是椅子的家具。不仅如此,她甚至连脚都没有。

她的下半身就那样连接着一个圆筒形管道般的轮廓。接合处太过自然,从衬衫下延伸出来的人类腰部和臀部,平滑地渐变过渡到那光滑而黝黑的“什么”之中。

那“什么”将她的上半身高高举起,几乎接近天花板,然后将余下的躯体盘成圆圈,横亘在画架前。圆圈盘了大约三圈,堆叠到适合当椅子的高度。她坐在上面,重新开始挥动画笔。

我猛然醒悟,将目光投向来到这个房间之前所见到的、爬满整个房间的那些管道。

我曾以为是某种配管的那些东西,正发出布料摩擦般的沙沙声响,产生着类似呼吸的起伏。光滑的表面透露出生灵的气息。

我忘记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她。
她正盘卷着身体。

雷声,稍迟一步,推开了耳鸣。

她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眸之中,纵向的瞳孔正注视着我。

“啊,你已经来了啊”

她用和刚才一样的语气回答。在黑暗的轮廓中,一对金色仿佛浮现在半空。

“一集中起来,就怎么都听不到声音了”

蛇的部分无声地昂起上半身。人的部分朝我这边靠近过来。

“哇,呜哇……!?”

那非人的姿态,那非人的动作。我慌忙后退,却被绊倒摔了个屁股蹲。我忘记了她身后的地板上也爬满了她的身体。

糟了。如果她生气了,我会怎么样。我猛然抬头,她正俯视着我。这种生态不明的未知恐惧近在眼前。

“那,那个……对,对不起……”
“跟你说小心点也已经晚了呢。──能站起来吗?”
“啊,呃,那个……我没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虽然外表有些异样,但那姿态和嗓音,确实是邀请我进屋的那位姐姐。束缚着我全身肌肉的紧张稍稍松懈了一些。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姐姐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你想问的事情应该有很多吧,先去那边坐着说吧”

她将细笔放在画架边缘,轻轻推着我的背引导我。我顺从地被引进漆黑的客厅,坐到她为我拉出的、靠近面前的椅子上。

提灯被放在桌上。隔壁房间的门关紧之后,光源只剩这一个。简直像是身处深夜的隧道中。

“随意坐吧”
说完,她走向厨房。从碗柜里取出两个马克杯,分别放入红茶茶包。熟练的手开始烧水。

“先从你回去的路说起吧。”
“好、好的……”

这就要进入正题了。
她半倚在水槽边,把话说完。

“你来这里的时候,是经过神社的吧。那叫作同位世界口。”
“嗯。”
“简单来说,就是你所居住的世界和我们所居住的世界之间打开的一道出入口。严格来说是平行时空的裂缝,是两个世界坐标重叠之处产生的魔素奔流——嘛,这些细节不重要。总而言之,沿着相反的路走,你就能好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时难以相信,“原来的世界”这个关键词。就好像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似的。但其实我也隐约察觉到了。路上行人都是出奇地高挑貌美的女性。这个地址也是一栋陌生而精致漂亮的公寓楼。这里果然是我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只要去神社就行了吗?”
“你来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呃,在神社的……正殿下面,睡着了……”
“做同样的事就行了。”
“是……这样吗……?”

虽然她说“做同样的事就行了”,但原理我不明白。

“那个,话说回来,这个世界是……?”

她的眼睛愕然地瞪圆了。似乎很惊讶。我好像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像样的表情。

“平时不看电视什么的吗?”
“嗯,算是吧……我们家没有电视。”
“这样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感觉到她好像要说什么,我缩了缩肩膀。
正好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开了。

她一边往马克杯里倒水,一边缓缓地、斟酌着字句说道:

“人形的、与人类不同的生物——身体比人类更大、更强、有点危险……但很友好的生物。那种叫作亚人。”
“亚人……?”
“嗯。这里是亚人居住的世界。一般称作亚人界。正好和你原来居住的世界叫作人间界形成对比。”

金色的茶匙跳入马克杯中。马克杯下垫上小碟子。

“请用。”
“啊,那个,谢谢……”

奢侈地用上了三样餐具的红茶被放到我面前。

“哇……!”

突然从对面伸出一个影子,把我吓了一大跳。

蛇的……尾巴?细细的那种。它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玻璃器皿放到桌上。里面装着很多褐色的、透明的小石头一样的东西。散发出甜甜的香气,我才第一次意识到那是砂糖。

她静静地看着我。
被吓到之后有些尴尬,我总之先动了动嘴。

“好、好灵巧啊……而且……”
“嘛,算是吧。”她轻轻呼出一口带着红茶香气的气息。“细活也能做一些。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个方便的身体。”

要是没有这个体积的话就是了。她说完环顾了一下房间。

我追着她的视线看去。足足有人类躯干那么粗的、长长的肉体轮廓,折叠着、重叠着,填满了没有家具的空间。目测来看,轻轻松松超过十米。也许更长。蛇身绕着房间的四周盘了一圈,大概是考虑到了不碍事吧。

——这种事,换作平常,也许本应该怀疑、起疑、骂她别撒谎才对。但我已经切身体验过迷失在陌生之地的恐惧了。眼前是一位美得近乎神秘的女性,而她的下半身,确实沙沙地在地板上爬行。我只能选择相信一切。

“那……那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叫姐姐什么的,虽然事到如今,但可能太亲近了。

“随便你怎么叫都行。如果需要一个名字的话,叫艾拉就好。”

艾拉小姐。黑头发,明明会说日语,名字却完全不像日本人。但她却非常合适这个名字。
然而,我却不敢叫她的名字。为什么呢?

“那个,姐姐是……”
“……嗯。”
“是蛇……吗?”
“严格来说不一样,但差不多吧。叫做拉米亚族,在外人看来具有和蛇一样的特征,是亚人。”
“拉米亚族……”

因为总是冒出陌生的词汇,我不由得一遍遍重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我感觉她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总而言之,我要去的地方已经确定了。去那座神社,就能回到家。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到高兴。

不,是高兴的,但比起高兴,不安更先涌上来。
我,又要回到那个家了吗。

“红茶不合口味吗?”
“咦?”
“你一口都没喝。”
“啊,不,不是那样的。”

这是谎话。其实我出生以来从没喝过红茶。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但我不想被认为辜负了姐姐的好意,于是把杯子送到嘴边——。

“呃……”

想喝却喝不了。手腕上缠上了柔软光滑的东西,止住了我的动作。是她的尾巴。

“会烫伤的。不用着急。”
“……好的。”

喝热的东西。连这样理所当然的动作都要让她操心,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托她的福,我得以慢慢喝完了红茶。总觉得,和在学校喝的茶味道有点不一样。

“有砂糖的,不用客气。”
“啊,好的……”

我先把玻璃器皿里的砂糖,大约舀了一茶匙,骨碌碌地倒了进去。
这时姐姐忽然动起来,又帮我加了一勺。

“甜一点可能更合你的口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微微点头。希望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耸肩的无礼之人。

我又喝了一口红茶。透明蕾丝窗帘般的甜味,在口中被温暖的蒸汽吹拂,轻盈地化开了。

“……好喝。”
“那就好。”

她深深闭上眼睛,自己则喝着无糖的红茶。

轰隆隆——雷声隔着雨窗传来。雨势变大了。大颗的雨滴将世间万物一一打湿。

姐姐站起身来,从房间角落一个像是柜子的地方——毕竟太暗看不清楚——取出一台收音机,打开了电源。刺耳的杂音响起。传来喀啦喀啦转动调谐旋钮的声音,不久后,一个女声流淌出来。

“……为您播报下午两点四十分。亚人界废都心线地区。今日至今强降雨持续。从现在起到四点半达到峰值的雨云,预计在五点半左右离开本地区。
此外,部分地区存在落雷、狂风、塌方的风险。尤其请人类各位避免外出,依托身旁亚人的庇护,谨此深切提醒。”

咔嗒。
姐姐关掉了电源。

“五点半……大约还有三个小时左右,没问题吧?”
“咦,呃……?”

什么呢?

“等雨小一些,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也好。当然,如果你的时间允许的话。”

我紧紧咬住下唇。想起了被母亲打的事。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

无论在这里休息还是不休息,我都既无法修好母亲的烤肉套餐,也没法重新买一套。那么,至少不让身体记住雨水的寒冷才是明智的。母亲平时基本不管我。事到如今也不会介意我过了五点才回家吧。

“那个……那就拜托了。”
“嗯。”

她以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自然地点了点头。
杯碟和马克杯落在桌上。清脆的一声,格外鲜明地渗入耳膜。

——在远处传来的雨声中,与沉默寡言的姐姐一起喝着温暖的红茶,彼此的时间缓缓地叠合在一起。

这段时光,很舒服。很安心。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姐姐早已把红茶喝完了。

“再来一杯吗?”
“啊,那个……”

我缩回了伸出一半的手。

“不用了,谢谢……”
“这样啊。”
“那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虽然说是道谢也不太对……”
“帮忙……”她想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没什么特别的。”
“是,也是呢。”

她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红茶。
我垂着眼帘看着桌面,只听着各种声响。油灯的光微微晃动。姐姐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姐姐喝完红茶,自然而然地把我的马克杯收走洗了。

“那、那个……我来帮忙。”
“不用了。马上就好。”

正如她所说,不到一分钟就洗完了,在厨房的纸巾上擦了擦手。随后自然流畅地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就是刚才她画画的那个房间。

“随意待着就好。虽然也没什么像样的娱乐。”

留下这句话,她半开着门,身影消失了。

话虽如此,可……在这依然没有光源的房间里,我只能一边听着雨声,一边静静地看着油灯的光芒。或者,只能仔细观察在地上爬行的蛇身。

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挺直脊背,一动不动地坐着。偶尔搓一搓脚尖,继续坐着。

我觉得无聊很像一种毒药。少量的话还能忍受,但一旦超过致死量,抗拒反应就会自动出现。而致死量的最低线,比想象中要低得多。
不到十分钟,我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跨过蛇身的轮廓,站到隔壁房间的入口前。

往里看去,她仍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在画画。笔尖触碰画布的声音、在画布上滑动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传入耳膜。

忽然,我看到了墙上挂着作品。刚才没注意到,飘窗左侧的墙壁被画框填满了。里面各自装着不同的画,细节看不清楚,但乍一看,我觉得都能和教科书上看到的画作相媲美了。

“呃……”

我把视线转回她身上,不由得肩膀一跳。
姐姐的金色瞳孔不知何时正注视着我。

什么也不说,我们对视了几秒。先移开视线的是我。我无法忍受沉默,低下了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哇……”

突然我被推了一下后背。粗壮的蛇身把我推进房间里,堵住了入口。

姐姐直起身来,把坐的位置移到了窗边。盘绕的蛇身形成的座椅上空出了一个位置。

姐姐目光仍然看着画布,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点了点,点了点。无声的示意。
是在叫我?让我过去吗?

我怯生生地,将光着的脚踩上木地板。溅起细微的声响,不知为何我感到了罪恶感。幸运的是,姐姐没有责备我的迹象。
我走到了画布和姐姐的身边。那时,她正在调色盘上混合新的颜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动作。

“蛇的身体,你觉得恶心吗?”
“诶?”

我没想过这种事。虽然确实有些可怕,但那更像是敬畏而非厌恶。与姐姐的美貌相结合的蛇身,充满了神秘感。甚至让人觉得,像是神明一样。
我摇了摇头。

“是吗。”
“唔……”

从房间外进来的蛇身的一部分缠上了我的大腿,像捆绑一样卷住。身体轻轻浮起。被温柔地托起,安置在了盘绕而成的座椅上。座椅随着我的重量下沉,贴合着我的身体。隔着薄薄的一件T恤,光滑的触感从臀部下方传来。坐起来比客厅的椅子舒服一百倍。

旁边,几厘米的距离就是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在细腻的鳞片之下,蛇的肌肉周期性地鼓起、收缩。每当她伸向画布的左手蘸取颜色时,她双臂之间丰盈饱满的胸部就会互相挤压、轻轻弹动。

——是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心脏蓄积起不明来源的热量,像汽车引擎一样砰砰地泵送着血液。连呼吸都像是在请求许可一般。

“想试着画一画吗?”

她一边涂上蓝色,一边突然低语道。
我慌忙摇头。

“我……不擅长画画……”
“是不擅长画吗?”
“是的……画得很烂。”

我想起了美术课上画的自画像被朋友嘲笑的事。画画很难。

“那么,你讨厌画画吗?”
“倒也不是讨厌……大概吧。”
“那就不必觉得自己不擅长。”

是什么意思呢。我沉默着,她又补了一句。

“画得烂和不擅长,并不是一回事。就算画出了谁都看不懂的画,也可以说喜欢。”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

“但是——”
“嗯。”
“喜欢自己不擅长的事,不会被人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吧——”

姐姐停顿了一下,调配了新的颜色。调出了一种稍淡的蓝色。然后又将笔稍微偏移,叠在了刚才的蓝色上。

“……我觉得吧,你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呢。”
“……也许吧。”

因为母亲的事,在学校里我一直被当作烫手山芋对待。我多少也意识到,自己比常人更在意他人的评价。

“希望能找到让你心灵获得自由的东西。”

那语气,像是一位担心旅途前程的向导。虽然带着事不关己的距离感,但那确实是温柔。那种心灵上的远与近,让我感到很舒适。

我再次看向墙上的画。

“姐姐,你是画家吗?”
“算是……吧。”

她稍作思考后回答。

“虽然不太愿意自称。但从靠画画维持生计这个意义上说,算是画家吧?”
“严苛来说不是这样吗?”
“该怎么说呢。这是我精神层面的事。”

她把画笔放在调色盘上。空出的左手放在腹部,深深倚靠在蛇身的靠背上。目光悠远地眺望着墙上的画。

“只是,因为喜欢才在画而已。卖得出去也好卖不出去也好,都无所谓。不如说,我从没想过为了卖钱而画。”
“那你是怎么——”
“有个青梅竹马。他说太可惜了,就擅自把我的画挂到画廊里展览,还把房间里挂不下的那些拿去拍卖。”
“……是这样啊。”

那是很难想象的世界。
仅仅是创作出来的东西,不费力就能卖出去,变成生活费。
很明显,姐姐是有才华的。但是,她本人却不以为意,反而是第三者的青梅竹马在为她宣扬价值。

“托他的福,无端增加了与人打交道的次数。真是麻烦事。”
“你……不擅长与人相处吗?”
“嗯。”
“刚才,广播里提到了‘废都心线地区’。这里果然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吗?所以你是特意住在这里的?”
“算是吧。这里我也是好好地付着房租的。虽然并非无人区。只是有些宁可住在衰败地区也不愿与人打交道的怪人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岂不只是一个麻烦?
一直赖在家里享受她的温柔,岂不是太失礼了?

我突然感到不安。我拼命寻找能从这里站起来的借口。

“尽管如此……就算不擅长与人相处,也——”

她突然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轻轻地、轻轻地,像在安抚一样。

“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说,就在家门口,蹲着一个快要消失似的人类男孩子之类的。”
“那个……对不起……明明是个素不相识的人,却让你救了我……”
“不会。你这个人,我倒是不怎么觉得讨厌——不知道为什么。”

姐姐把调色盘放在画架脚下。蛇身缓缓滑入房间。我感到浮力,我和姐姐被托离地面约一米高。像是空中秋千一样。相当高。我感到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姐姐伸出手去。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来。”
“诶?”

姐姐灵巧地弯曲蛇身,像躺椅一样仰面躺了下来。双臂向我伸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双手、那边庞大的身体,以及注视我的美貌。

“唔……啊、哇……!”

终于,我屁股下的蛇身猛地向姐姐那边倾斜。同时,我那只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手腕被抓住了。
我像倒下去一样,迫降在了姐姐的身体上。丰腴柔软的女体血肉密密实实地贴合在一起。眼前是姐姐锁骨的优美曲线。我半是呆滞,却还是感受到了在我胸口之下被挤压变形♡的乳房触感。心脏急促地敲击着。明明必须离开,身体却动不了。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请你别生气,听我说。”

姐姐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用与之前一样的语调说道。

“当人见到过度的、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时,道德的限速器也会失灵吧。”

手臂、腿,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我已经无法从姐姐的身体上离开。

“也就是说……我可能已经把你——一个人类——视为自己必须去拯救、应当倾注宠爱的宠物了。这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居高临下。是优越感,是施舍。但同时,我也觉得那是纯粹的善意。”

姐姐在说什么呢。我困惑着,动弹不得。

“然后呢,出乎意料的是,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鲜活的情感,让我——”

嘶溜。抚摸着我头的手,温柔地描摹过我的耳朵。仅仅如此,我的脖颈就一阵战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我本不需要与人来往的。我需要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

在这段时间里,被缝隙风吹冷的身体,被姐姐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温暖着。

“你很冷吧。皮肤都凉了。”

她触碰了我的肩膀。然后抬起仍在地板上的蛇身,折叠了两三次,像一床被子一样从我脚尖盖到后背。虽然是蛇的身体,却也带着人的体温。身体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但比起那些,我更在意的是那柔软的感觉。人形的部分固然丰满,蛇身的部分也充满了厚实肉感的重量与柔韧。

抛开“非人”的偏见不谈,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具女体。被那样的身体紧紧夹着、刺激着。

所以,我想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的下半身,小鸡鸡渐渐硬了起来。我后悔只穿了一件T恤。如果被掀起来,一瞬间就会暴露吧。而且即使不被掀起来,它也已经埋进了姐姐隔着衬衫那丰腴的腹部里。焦躁的压迫感撩拨着我的腰际。

想抬起腰来掩饰,却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身体的落脚点。

终于,姐姐用妖媚的手势抚摸了我的腰。
她把嘴唇凑到我耳边,用带着一丝情欲的声音低语。

“——你兴奋了呢。”
“唔……对、对不起……”

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她。但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

“即使是蛇的身体,也会让你产生淫秽的感觉吗?”

我能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我只希望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她不会发现。但我也隐约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怎么看,她都很敏锐。我胆怯的性格、无礼的性欲,一切一定都被她看穿了。

“刚才,你说过作为报答,有什么能帮忙的事,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我的腋下。

“我找到了一件事,想拜托你。”

我像人偶一样被抱了起来。被转了个圈。从背后被抱住。这一次,以肩胛骨为中心,被压扁的乳房的触感鲜活地扩散开来。

耳边——啾♡——响起了浓烈的亲吻声。
如同电击般的冲击束缚了全身,我的身体被牢牢固定住了。

被亲了?为什么?明明我都产生了这么淫秽的心情。连小鸡鸡都勃起了,为什么姐姐不生气呢?
不明白。不明白。

“亚人是吃人的精液的。虽然不是没有就活不下去,但那就像一辈子只吃不加调味料的意大利面一样。”

在我混乱的耳边,她轻轻吹了一口温柔的气息。我那乱糟糟的脑袋瞬间被姐姐一个人占据了。

“——接下来,在我没说‘可以’之前,不许反抗。能做到吗?”

大手掀起了我穿着的T恤。
噗嗤……噗嗤……。断断续续弹跳着的小鸡鸡暴露在了昏暗之中。那只把T恤撩到我胸前的大手,在我的小腹上轻轻地、充满爱怜地抚摸着。

不行,我想。
无法抵抗,才是问题。

某种不明所以的事情即将发生。然而。被姐姐的手一抚摸,我就什么都想不了了。想要被触碰。想要小鸡鸡被处理。为此,哪怕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我大概也会点头。一种只能称之为魔性的欲望——想要听从姐姐的话的那种无法抑制的悸动,牢牢抓住了我,不肯放开。

“唔…………”

怯生生地、却又确定无疑地。
我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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