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中的遗失物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日本，某地方都市。
今市为夫，二十三岁。
在离车站稍远的一栋老旧杂居大楼三楼，挂着"今市万事服务"的招牌。
换灯泡、组装家具、搬运货物、遛狗、陪聊。
只要有委托什么都接。
……只不过，委托几乎从不上门。
"今天也是零件啊……"
为夫靠在折叠椅上，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
沉默。
只有挂钟咔、咔地刻划着时间。
"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付房租的爱好……"
钱包里有两张千元钞票。
冰箱里放着临近保质期的豆腐。
直到下午工作也没来，最终他关上店门，骑自行车前往附近的河滩。
只有风很舒服。
堤坝上的草在夏日阳光下摇曳，远处有少年们在打棒球。
"……真和平啊"
躺倒在草坪上。
仰望蓝天。
睡意袭来。
就在这时。
草丛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起身走近。
白色的。
圆圆的。
有头发。
"……人偶？"
拨开草丛，一个酷似人类少女头部的东西滚落在地。
鲜艳的金属粉色头发。
长长的双马尾。
脸颊微微泛红，连睫毛都一根根精心制作。
"最近的人偶已经这么逼真了吗……"
战战兢兢地拿起来。
轻得惊人。
而且肌肤像真人一样柔软，甚至有种带有体温的触感。
"这、这是遗失物……对吧？"
看向脖子根部。
漂亮的环状连接器。
排列着像是电子元件的部件。
"果然是机器人吗？"
送去派出所吧。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沙啦。
背后的草丛摇晃了。
"……狗？"
回过头去的为夫僵住了。
草丛对面，只有人类的躯干朝这边走来。
"呜哇啊啊啊！！"
有胸部。
有手臂。
有腰部。
但是——
没有头。
简直就像组装到一半的人偶。
"那、那是什么东西！？"
躯干摇摇晃晃地伸出双臂。
为夫下意识抱着头部跑了起来。
"请等一下！"
……说话了。
"请等一下！"
"说话了啊啊啊！"
全力冲刺。
冲上河滩的步道，跳上自行车。
把头部扔进前车筐，踩下踏板。
"快逃——！"
哐当哐当，头部在车筐里摇晃。
这时。
"…………"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诶？"
红色的眼睛啪嗒啪嗒地眨着。
然后。
"哇……蓝天……"
少女的头部开心地呢喃。
"说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好。"
"才不是你好！"
"初次见面。"
"不是那种问题！"
慌乱中蛇行骑车。
紧接着。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伸了过来。
咻！
粉色的手臂。
不对。
手臂像橡胶一样伸长了好几米。
"那是什么啊啊啊！?"
又一条。
腿也伸长了。
四条手脚像触手一样自由伸缩，缠上了自行车。
"呜哇！"
连人带车摔倒在草地上。
为夫被缠得动弹不得。
"对、对不起！"
没有头的躯干急忙靠近。
"根据规定，我不能伤害人类。"
"……诶？"
"我没有用力勒紧，请放心。"
确实不痛。
是柔软的、像人类女性一样的触感。
"拜托了。"
躯干深深弯下上半身，仿佛在低头鞠躬。
虽然没有头。
"请把头还给我。"
为夫看向前车筐。
那里只有少女的头部，露出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
"不，该道歉的是那边吗？"
"没有头的话，很多事情会不方便……"
"那倒是！"
"而且也无法确认剩余电量。"
"是那种问题吗！?"
忍不住吐槽。
少女困扰地笑了。
"详情无法告知。"
"诶？"
"但我是为了作为人类生活，才来到这座城市的。"
"……作为人类？"
"是的。"
"我也没有家。"
"……"
"正在寻找住处。"
风吹过。
河滩的草摇曳着。
只有头部。
只有躯干。
还有像触手一样伸长的粉色手脚。
怎么想都不正常。
应该报警。
这么想着。
但是。
头部直直地看向这边。
"哪怕就今天……"
"下雨的话，水会进入内部的。"
那声音里带着急切。
为夫深深叹了口气。
"……我也……虽然没工作……"
"嗯？"
"住的地方还是有的。"
"真的吗!?"
"但是。"
为夫苦笑了。
"等你能说明情况的时候，要告诉我。"
少女沉默了片刻，
随即开心地微笑了。
"非常感谢。"
"我是Femiloid·妮可。"
然后她以与人类少女别无二致的笑容说道。
"从今天起，请多关照。"
那一瞬间。
头部"咔"地一声，以清脆的声响连接到了躯干上。
红色的眼睛明亮地闪耀，双马尾轻轻飘动。
没有工作的万事屋，与身份不明的组装式安卓机器人。
就这样，两人有些奇特的共同生活即将开始。
啾、啾——。
麻雀的叫声从老旧的窗户传来。
"……嗯……早上了吗。"
今市为夫在事务所深处的仓库兼寝室的沙发上醒来。
天花板上是年久发黄的荧光灯。
角落里有工具箱。
木箱上是速溶咖啡的空瓶。
昨晚直到深夜，他都在考虑捡来的奇妙安卓机器人——妮可的睡处。
"哈啊……"
翻了个身。
"……嗯？"
今天枕头异常柔软。
而且有点温暖。
"昨天买了新枕头吗……"
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
噗扭。
"……好舒服。"
又把脸颊压上去。
有弹性。
柔软。
"…………"
慢慢睁开眼睛。
"………………"
眼前满满都是粉色的胸部隆起。
"……"
以为是枕头的，其实是昨天捡到的少女型安卓机器人的躯干部分。
"…………"
"呜哇啊啊啊啊啊！！"
跳了起来。
从沙发上滚落。
咚！
"痛痛痛……"
慌忙环顾四周。
"这、这是什么！"
地板上，
粉色双马尾的头部。
右臂。
左臂。
右腿。
左腿。
简直像有人拆解了等身大人偶摆在那里。
"这不是事件吗！"
只剩下头部的妮可啪嗒啪嗒眨着眼睛。
"……早上好。"
"早、早上好才怪！"
"睡得好吗？"
"你为什么散架了！"
妮可露出些许抱歉的表情。
"充电时停止了。"
"停止？"
"是的。"
仅凭头部将视线投向天花板。
"恐怕是电力不足。"
为夫也抬头看。
荧光灯熄灭了。
"咦？"
收音机也停了。钟也不走了。
"难道……"
打开事务所入口旁边的配电盘。
"果然。"
断路器跳闸了。
咔嚓。
扳回杠杆。
嗡……
冰箱启动，荧光灯亮起。
"哎呀呀……"
这时，散落在地上的妮可身体发出了电子音。
哔。
咔。
右臂被吸向躯干。
咔。
左臂。
咔。
右腿。
左腿。
最后头部轻轻浮起，
咔嗒。
严丝合缝地收进脖子。
"系统重启。"
红色的眼睛闪耀。
"早上好，为夫先生。"
妮可若无其事地深深低下头。
"非常抱歉。"
"不，在道歉之前先解释一下。"
"夜间充电时电力供应停止了。"
"嗯。"
"安全装置启动，身体各部位的磁力锁解除了。"
"……也就是说？"
"是为了节电。"
"节电就会散架吗!?"
"是的。"
"是那种设计啊……"
为夫抱住了头。
"顺便问一下，充满电大概要消耗多少电力？"
"大约相当于普通家庭十天的用量。"
"十天!?"
"因为是快速充电模式。"
"别用那种模式！"
妮可沮丧地低下头。
"标准充电的话是三天用量。"
"已经够多了！"
为夫叹了口气，盯着配电盘。
"这个事务所，合约是10安培来着……"
房东说"一个人住足够了吧"，就签了最便宜的合约。
没想到会捡到耗电量大的安卓机器人。
"必须提高安培数才行啊……"
在脑中计算。
基本费用。
施工费。
下个月的房租。
钱包里的钱。
"……又要花钱了。"
不由得仰望天花板。
"明明本来就没什么工作……"
妮可抱歉地举起小手。
"那个……"
"嗯？"
"我会工作。"
"诶？"
"我是为了在人类社会生活才来的。"
"请给我工作。"
"……"
"我会工作来付电费。"
看着那认真的表情，为夫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
"说得对。"
笑着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今市万事服务'的助手了。"
"…助手。"
"工资……等工作来了再考虑。"
"明白了。"
妮可开心地微笑。
这时，事务所的电话——
叽哩哩哩哩哩！
两人同时看向听筒。
开业以来几乎没响过的黑色电话，仿佛在庆祝新伙伴的启程，响亮地鸣响着。
叽哩哩哩哩哩！
黑色电话持续响着。
为夫慌忙拿起听筒。
"您好，今市万事服务。"
『哟，为夫！好久不见！』
是记忆中熟悉的、清晰响亮的声音。
"……这声音。"
『可别说你忘了啊。』
"一条雅彦！"
大学时代的同级生。
成绩总是第一。
剑道部主将。
被女学生私下称为"行走的电影明星"的男人。
毕业后进入国内首屈一指的家电制造商·精英电机，如今被称为营业技术部的年轻希望。
『听说你开业了啊。』
"啊……算是小打小闹。"
『今天出差会去你那边。一起吃个午饭吧。我请客。』
"诶？真的吗？"
『三十分钟左右到。』
咔嚓。
电话挂断了。
放下听筒的为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明朗。
"大学以来第一次啊。"
妮可歪着头。
"是朋友吗？"
"算是吧。"
"挚友？"
"不……"
稍微想了想。
「该说是活在两个世界吧。」
「？」
「那家伙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尼克稍作思考，
「作为比较对象来说是个优秀的样本呢。」
「别这么说。」
三十分钟后。
事务所前传来出租车关门的声响。
砰。
随后一位高个子男人下了车。
灰色西装。
细领带。
整齐的发型。
擦得锃亮的皮鞋。
如电影演员般清爽的笑容。
「哟！」
咔嚓一声拉开门。
「为夫！」
「雅彦！」
两人笑着用力握了握手。
「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跑业务可是个体力活啊。」
雅彦环视着事务所。
「嘿，挺不错的嘛。」
「就是旧了点。」
「很有梦想感。」
说着笑了起来。
和大学时代相比毫无变化。
看到那笑容，为夫也稍稍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就在这时。
「为夫先生，请用茶。」
尼克端着放有茶杯的托盘从里间走了出来。
淡粉色的吊带背心，配上透亮的水蓝色裙子。
双马尾轻轻摇曳。
走路的姿态也很自然，任谁看都是个普通的可爱女孩。
「打扰了。」
雅彦僵住了。
「……。」
「……。」
看向为夫。
又看向尼克。
再次看向为夫。
然后——
一条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为夫的侧腹。
「好痛。」
雅彦压低声音。
「喂。」
「干嘛。」
「那是谁啊。」
「谁？」
「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你声音太大了。」
「快介绍啊！」
为夫慌忙看向尼克。
「呃，那个……」
「你什么时候有那样的妹妹了？」
「不是。」
「表妹？」
「不是。」
「未婚妻？」
「不是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
为夫思考了一瞬。
总不能说，
『在河滩捡到的、只有头部的不明机器人』
这种话吧。
「……是住在这里的助手。」
「助手？」
「帮忙处理工作。」
雅彦佩服地点点头。
「嘿。」
然后再次看向尼克。
「原来如此……」
他的表情完全看入迷了。
尼克歪了歪头。
「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啊啊！」
雅彦慌忙端正姿势。
「我是一条雅彦。」
他像业务员般爽快地递出名片。
「请多关照。」
尼克双手接过名片。
「优妮……」
为夫背脊一凉。
——别说出来！
「……是尼克。」
她勉强改了口。
「请多关照。」
轻轻低头行礼。
雅彦的脸颊微微泛红。
「好可爱……」
「诶？」
「没什么！」
他轻咳一声。
「真是位迷人的小姐。」
「谢谢您。」
雅彦脸上浮现出职业笑容，但连耳朵都红了。
看着这一幕，为夫在心中苦笑。
（真是个容易看懂的家伙啊……。）
而另一边的尼克，对人类的男女情愫一无所知。
她微微歪着头，小声问为夫。
「为夫先生。」
「嗯？」
「一条先生的脸变红了。」
「是过热失控吗？」
为夫拼命忍住差点笑出来的冲动。
「不是。」
「那是……人类特有的现象。」
三人坐上出租车，前往高级餐厅。
车内，一条和为夫热烈谈论着大学时代的回忆。
尼克饶有兴趣地望着窗外。
「日本制造的乘用车……」
「高架桥……」
「牛奶配送……」
「全都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这句话，一条笑了。
「是在乡下长大的吗？」
为夫慌忙回答。
「啊，啊啊。是的。」
尼克也轻轻点头。
「是的。」
「我从相当远的地方来。」
（倒也没说错……。）
为夫内心捏了把汗。
在餐厅前下了出租车。
擦得锃亮的玻璃门。
身着制服的迎宾员。
纯白的桌布。
现场演奏的三角钢琴。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穿着便服的为夫，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而另一边，一条穿着西装，自然得仿佛这家店的常客。
然后——
吸引最多目光的却是尼克。
鲜艳的粉色双马尾。
如白瓷工艺品般光滑的肌肤。
在阳光下微微透光的胳膊和腿。
那不是人类的皮肤。
是通用材料特有的半透明质感。
一进入店内，
「那孩子，是模特吗？」
「头发，是真的？」
「好漂亮……」
女性顾客不禁回头。
而男性顾客们则——
「…………。」
停下用餐的手，
呆呆地望着尼克。
于是。
嘎吱。
「哎呀！」
「你。」
身旁的女性用高跟鞋踩住了男性的脚尖。
「你看什么呢。」
「是，是……」
另一桌也是。
「…………。」
嘎吱。
「痛痛痛！」
「看哪里呢？」
店内各处重复着同样的景象。
一条苦笑。
「尼克小姐，真受欢迎啊。」
「受欢迎？」
「因为你很漂亮啊。」
「是这样吗？」
她脸上是一副完全没懂的表情。
被领到座位。
翻开菜单的为夫眼睛一亮。
「哇啊……」
「牛排！」
「炸虾！」
「奶油可乐饼！」
「布丁圣代！」
一条笑了。
「想吃什么尽管点。」
「好！」
他彻底不再客气。
「这个！」
「还有这个！」
「这个也要！」
服务员拼命记录着。
另一边。
尼克合上了菜单。
「我就不用了。」
「诶？」
「我不需要进食。」
糟了，为夫心想。
在人前呢。
一条疑惑地问道。
「在减肥？」
「不是。」
尼克一脸认真地就要回答。
「我是——」
「她饭量小！」
为夫慌忙打断。
「是这样。」
尼克也顺从地附和。
餐点送了上来。
为夫忘我地挥舞着刀叉。
「好吃！」
「好久没吃到这样的肉了！」
一条拿起红葡萄酒。
「尼克小姐。」
「是。」
「要喝一点吗？」
「酒精。」
尼克稍作思考，
「可以摄取。」
她接过酒杯。
然后。
咔嚓。
她打开了头顶的面板。
「那么。」
准备将酒杯朝那个洞口倾倒。
「哇————！！」
为夫扑了上去。
用双手遮住面板。
「不行！」
「？」
（「不是这里！」）
「如果只是摄取的话，从这里更有效率。」
（「用嘴！」）
他拼命小声耳语。
（「要用嘴喝！」）
「……。」
尼克歪着头。
「为什么要用那么低效的摄取方式……」
（「因为是人！」）
「哈啊…。明白了。」
她合上面板。
这次她规规矩矩地端起酒杯，
确认香气，
缓缓送到嘴边。
动作优美得如同礼仪教科书上的照片。
一条赞叹。
「完美……」
（能的话一开始就正常喝啊…！）
尼克静静地咽下。
「味觉传感器启动……很好喝。」
「是吧？」
一条微笑道。
就在那一瞬间。
咔嚓。
「？」
尼克的颈部发出了轻微的运作声。
「诶？」
为夫有种不祥的预感。
嘎吱…叽哩叽哩…
尼克的头部开始慢慢横向转动。
一百二十度。
「诶？」
一条停下了叉子。
叽哩叽哩叽哩…
一百八十度。
尼克的脸完全朝向后方，并继续转动。
店内一片寂静。
后面桌子的老绅士摘下眼镜，
喃喃道：「……老夫也爱喝酒，但还没到转圈的程度。」
为夫额头上冒出冷汗，勉强挤出笑容。
「哈，哈哈哈……」
「这孩子，一喝醉……脖子……就会不稳，体质问题……」
餐厅里的视线都集中在尼克身上。
只有头部转向后方，尼克用不可思议的声音说道。
「为夫先生。」
「怎，怎么了！」
「大家都在看这边。」
「看着呢！」
「我变得受欢迎了。」
「不是这个问题！」
为夫站起身，向一条深深鞠躬。
「对，对不起！」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
「诶？」
「真的很抱歉！」
留下完全没理解状况的一条，为夫拉着尼克的手冲出了餐厅。
黄昏。
两人走在通往车站前的人行道上。
尼克的头部已经回到了正常朝向。
「……哈啊。」
为夫长叹一口气。
「今天真是够呛。」
尼克有些抱歉地低下头。
「是由于酒精导致我的故障吧。」
「嘛……算是吧。」
「但是。」
尼克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产生了大量剩菜。」
「唔……」
「从资源利用效率的角度看，食物废弃并不理想。」
「……。」
「也产生了金钱损失。」
「……。」
「非常浪费。」
为夫按住额头。
「到底是谁的错啊，真是的……」
「非常抱歉。」
停顿片刻，尼克遗憾地说。
「我本想更多地观察一条先生作为比较对象的。」
「比较对象？」
「是的。」
「作为人类男性的标准样本，他非常优秀。」
「他才不标准。」
「成绩优秀。」
「嗯。」
「运动能力优秀。」
「嗯。」
「社会地位也高。」
「算是吧。」
「还有。」
「？」
「他看我的频率，比看为夫先生的频率高出3.7倍。」
为夫忍不住笑出声。
「你连这个都数了。」
「观察很重要。」
「……。」
「我还想分析恋爱行为。」
「那个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早上。
今市万事服务事务所。
黑色电话今天依然没响。
委托记录本也是一片空白。
「真闲啊……」
为夫正读着报纸，
「我来创造工作。」
尼克站了起来。
「诶？」
「进行宣传活动。」
几分钟后，事务桌上放着一叠崭新的传单。
为夫拿起一张。
有困难时请找今市万事服务！
家具修理·行李搬运·代购·庭院清扫
诚信·迅速·价格低廉
请致电
○○町三丁目
电话 △△－1234
「……厉害。」
文字整齐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是手写的吧？」
「是的。」
尼克拿着签字笔，
唰
唰
唰
只高速移动手腕。
纸张流畅地滑动。
简直像印刷机一样。
几秒后。
「一张完成。」
「好快！」
接着。
唰唰唰唰唰！
不到一分钟就十张。
二十分钟后已经堆了二百张。
「字写得比我还好……」
「书写速度是每秒四百二十字。」
「看来不用再拜托印刷公司了。」
午后。
车站前商店街。
「今市万事服务！」
尼克面带笑容分发着传单。
“请多关照。”
面对那笑容，
“啊、谢谢。”
“请给我一张。”
“再来一张！”
男性顾客接连聚集。
五分钟后。
并非工作咨询，
“小姐，去不去咖啡店？”
“看电影怎么样？”
“告诉我名字嘛。”
已然变成了搭讪团伙。
妮可歪了歪头。
“是邀请用餐吗？”
“对对。”
“我感兴趣。”
“诶？”
“作为观察对象同行。”
她迈步就走。
“等——等等！”
为夫抓住她的手腕。
“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是搭讪！”
“搭讪。”
“不是营业活动！”
“不是吗？”
“完全不是！”
“那么修正分类。”
取出备忘录。
“‘搭讪’：人类年轻雄性引诱雌性的行为。非营业活动。”
“好了。”
“好什么啊！”
十分钟后。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
“我观察。”
“不行——！”
又被拽回来。
三十分钟后。
“电话号码——”
“没有。”
“那住址——”
“不许说！”
再次拉扯。
傍晚。
终于发完了传单。
为夫靠在电线杆上。
“哈啊……”
“累了吗？”
“精神上。”
“我认为非常有意义。”
“是吗。”
“仅今天一天就观察到了四十三名人类男性的行为。”
“……”
“但是。”
“？”
“所有人，都对我的外表感兴趣，而非传单内容。”
妮可微微陷入沉思。
“人类倾向于首先从外表判断对方呢。”
为夫苦笑。
“嘛，一开始总是那样的。”
“但是，为夫先生不一样哦。”
“诶？”
“在河堤捡到我头部时，您首先打算采取的行动是——”
妮可平淡地复现。
“‘送去派出所吧’。”
一瞬的沉默。
然后为夫挠了挠头。
“一般都会那么做吧。”
“是的。”
妮可微微笑了。
“所以，我没有被外表引诱，采取了正确行动的为夫先生，我信任您。”
看着那笑容，为夫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