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胶人偶

“判处被告乳胶玩偶刑。”
仅仅一句话，便夺走了“我”，将我重塑为“她”。
我……不，我的名字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吧。
我是……莉格蕾特。
莉格蕾特·迈尼奇。
一个因为应聘了暗网兼职，结果被剥夺了人类身份，变成了玩偶的傻瓜。

“住手！快停下！？
不要！我才不要变成玩偶！！”
“加工”那天，我拼命反抗，但还是被几个大人抓住，打了麻醉，身体渐渐无法动弹，连想要逃跑的意识也一同坠入了黑暗。
“好了，加工完成。
醒来吧。”
一睁眼，立刻就听到了这样的话，但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那时那种恶心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然后，我被拽到镜子前，被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彻底改变的样子。
黄色的头发。
细腻的皮肤。
大大的眼睛。
丰满的嘴唇。
变得纤细短小的手脚。
有着曲线的腰身。
全身被包裹着、仿佛被压缩一般的压迫感。
身高缩到大约140厘米、完全由乳胶构成的身体。
那就是我的新身体。
我抓住镜子，死死地盯着看。
无法相信。
现在，映在我眼中的这个橡胶玩偶就是我吗？
“放开。”
被从镜子前拉开，我感觉自己正沉入绝望。
真的，真的变成玩偶了——想到这里，眼泪几乎要涌出，却连这也被乳胶阻挡，无法做到。
“管理编号MAZ5481号。
赐予你新的名字。
那就是作为乳胶玩偶的你的名字。”
什么作为乳胶玩偶的名字啊……
我可是有作为人类的名字的！
我本想这样喊叫。
但喉咙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我发不出声音。
在我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前，说明仍在继续推进。
“你的名字是莉格蕾特·迈尼奇。
别忘记了。”
莉格蕾特……？
莉格蕾特是什么鬼！
我是！我有！
在激愤之下，我殴打了眼前的男人。
虽说是个意外，但我曾用一拳打断过别人的骨头，心想至少能作为一点反击。
但是，打上去的感觉很奇怪……
发出“噗”的一声，男人也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
“看来需要管教。”
没等我收回拳头，男人将一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对准我，按下了按钮，随着“咔”的一声，我变成了乳胶雕像。
“……！？
……！……！！？”
我陷入了恐慌。
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身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我拼命地向身体施加力量。
但是，无论我如何用力，甚至反过来放松，都无法移动哪怕一毫米。
就在我满脑子想着难道要永远保持这种无法动弹的雕像状态时。
男人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以奇怪的姿势向后倒下，头部着地。
后脑勺撞到了……！
……过了很久，疼痛都没有袭来。
只有轻微的冲击感，一点也不痛。
我又恐慌起来。
“差不多该好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我又能活动身体了。
最初的几秒，我保持着被推倒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意识到能动弹的瞬间，我蜷缩起身体，感到害怕。
蜷缩时，乳胶皮肤摩擦发出吱嘎声。
呼吸变得急促……不，并没有。
说起来，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我根本没有在呼吸。
身体那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确信自己已经是个玩具（玩偶）了。
每一次这样的“察觉”，都让混乱加深，感觉要把我拖入无法挣脱的泥沼。
“站起来。”
虽然蜷缩着，但被男人强行掰开身体，被迫站了起来。
我被迫感受到力量的衰弱，恶寒和颤抖无法停止。
“跟我来，莉格蕾特。
先给你穿上衣服。”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全裸的，羞耻心萌生。
我试图用双手勉强遮住胸部和胯下。
“在干什么。
快点过来。”
被这么一说，一只手被抓住，我被带走了。
连遮掩的权利都没有被赋予，以及无法挣脱这只手的、变得虚弱的自己的身体，让我感到强烈的绝望。
在抵达的房间里挑选的衣服，感觉像是小学生穿的那种。
而且全部都是乳胶做的，闪着讨厌的油亮光泽。
在我不情愿地穿上它们的过程中，弹性不足的乳胶拉扯着皮肤，带来了讨厌的压迫感和束缚感，并且让我感到一种微小……类似心痛的悸动。
即便如此，我已经觉得脸上要喷火了，头发上还被戴上了发圈……在屈辱和羞耻感中，我几乎要死掉，紧紧抓住裙摆。
“看来换好衣服了。
接下来，给你介绍一位教导你新生活的讲师。”
被这么一说，下一个被带去的房间里，有一个比现在的我还要大的乳胶玩偶。
那家伙身穿着旗袍，看起来就像说话会带“阿尔”口音的样子。
“辛苦你了，夏妮。
这就是之前提到过的莉格蕾特。”
之前提到过……意思是莉格蕾特这个名字早就决定好了吗……！
愤怒涌上心头，但就算打上去好像也不会痛，而且那样做的话肯定又会被固定住……
这么一想，反抗的力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垂头丧气时，那个玩偶走近了我。
“哦……！
这孩子就是咱的弟子阿尔吗！”
说、说话了！？
我不能说话，但那个叫夏妮的家伙却能正常说话！
可是，嘴巴没有动，声音像是合成音？
我盯着夏妮看，她发出了咕咕咕像笑声一样的声音。
“管理者先~生。
您没教莉格蕾特酱说话的方法涅？
真是的~这孩子按钮没被按就僵住了阿尔！”
被用“酱”称呼了……
更让我在意的是，原来有说话方法这种东西。
那也就是说我也能说话！
“那不是我的职责。
夏妮，剩下的交给你了。
我要回去监视其他玩偶的工作了。”
“真~是的，好冷淡阿尔呢。
嘛，算了。
交给我涅~。”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她拿出一块像是乳胶手帕的东西，哗啦哗啦地挥舞着。
被称为管理者的男人走向门对面后，夏妮转向了我这边。
“好啦好啦。
不装模作样了。”
表情和声音都没变，但氛围却彻底改变了。
我不由自主地退缩了。
“不用害怕啦。
只是稍微停止角色扮演而已。
而且，我也不会使用暴力。”
说着，夏妮走近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夏妮。
原本有别的名字，但作为乳胶玩偶，就是夏妮。
请多关照。”
夏妮伸出手，像是要握手。
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便回握了。
传来“咕哝咕哝”刺耳的声音，独特的触感传到手臂上。
“好了，那么莉格蕾特。
开始上课吧。
关于说话方法的。”
说着，夏妮戳了戳我的脸颊。
“这里。
用舌头碰碰脸颊内侧试试。”
我照她说的碰了碰。
“里嘎嘞。”
！？
我的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夏妮做出了哧哧笑的动作。
“是吧。
一开始只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吧。
但是，这下明白了吧？
脸颊内侧有机器。
用舌头操作它来说话。
或者说，发出声音来对话。”
“塔由发。”
从那里开始，我花了一些时间学习哪里对应哪个字母，以及如何组成句子。
舌头好几次差点抽筋。
我真的很疑惑夏妮为什么能说得那么流利。
不知过了多久。
刚才被称为管理者的男人回来了。
“夏妮，莉格蕾特的情况怎么样？”
“啊，管理者先~生！
莉格蕾特酱学得很快哟！
现在短句已经能说啦！
来来~莉格蕾特酱！
稍微自我介绍一下试试哟！”
我对瞬间变回最初那种角色的夏妮感到惊讶。
我被迫展示成果。
“你、你、好。
我、是莉、格、蕾、特。”
“哦……？”
管理者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难道要表扬我吗？
“夏妮，你好像没有矫正第一人称？”
第一人称的矫正？
听到这个，夏妮故意做出了“糟了！”的手势。
“哎呀~！
忘记了呢！
莉格蕾特酱对不起涅！
忘记告诉你了，在这里要自称‘咱’！”
咱、咱！？
仿佛“我”要被抹消一样，恐惧和绝望复苏了。
“不，那个……”
双腿互相摩擦，我变得不知所措。
虽然不是什么明确的行动，但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拒绝。
“怎么了莉格蕾特。
你的第一人称是‘咱’。
再次用那个第一人称进行自我介绍。”
那种拒绝如同风吹即散的沙子般被轻易无视，管理者晃了晃刚才把我变成乳胶雕像的遥控器。
他像在估价一样看着我，遥控器被举了起来。
“我、我……不、不……要……”
那个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我就会沦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乳胶块。
无法动弹的恐惧覆盖了一切，压垮了我，让我坠向“咱”。
根本无法反抗。
对于140厘米的小小玩偶“咱”来说，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你、你、好。
咱、咱、是、莉、格蕾、特……”
“这样就好。”
管理者收起了遥控器。
“做得很棒涅~！
好孩子！好孩子哟莉格蕾特酱！”
夏妮故意……抱紧了咱，抚摸着咱的头。
住手……连说出这种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那么，差不多该离开这个设施了。
夏妮，莉格蕾特。
去宿舍吧。”
意识已经有一半飞走了，但听到要被带去宿舍，些许的惊讶让我回过神来。
但是，为什么是宿舍？
“好~的♪
太好了呢莉格蕾特酱！
可以去有很多朋友的新家哟！”
新家……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咱，已经不可能回自己家了吧……
走出设施，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被带上车，行驶了十分钟左右，抵达了一处较大的公寓式建筑。
“下车。
这里就是你从今天开始生活的地方。”
下了车，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莉格蕾特酱。
从今天开始咱就是你的室友阿尔。
所以不用担心哟！”
夏妮说是室友，是玩笑还是事实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莉格蕾特。
你的房间在三楼，从楼梯侧数第二个位置。
正如夏妮所说，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共同生活。”
看来是真的。
“明白了就回答。”
管理者又晃了晃遥控器。
“噫！”身体猛地一跳。
“是、是、是的。”
因为慌忙想回答，不小心打了两遍字！
恐惧让我的腰都快碎了。
但是，管理者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收起了遥控器。
“这样就好。”
我刚松了一口气，他又说了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稍微想了想。
但是，疲劳和恐惧让我脑子转不动……
如果在这里磨磨蹭蹭，下次可能真的会被固定住！
这么一想，我不得不摇了摇头。
“看来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去吧。”
“得到许可了涅。
那我们走吧卡！”
被夏妮带着爬上楼梯。
因为身体缩小的缘故，连上楼都感觉有些费力……。
到达房间后，眼前展现出一片相当整洁的景象。
“呼。
辛苦啦，里格蕾特。
啊，卧室在这边。
已经准备好你的床铺了，随便躺下休息吧。
是红色被子的那张哦。”
“谢、谢。”
按照指示躺到红色被子的床上。
今天一天里，我失去了原本的“自我”，被贬低成这样的人偶……虽然想哭，却连哭泣都做不到。
真的非常痛苦。
搞什么啊，不是说来做点简单的夜间兼职搬运货物吗？
回过神来却成了抢劫案的帮凶……
为什么，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啊……
“没事吧？
我听到很厉害的嘎吱嘎吱声哦。”
似乎是因为我用力蜷缩身体才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如果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哦。
我也是乳胶人偶。
我想我能理解你的伤痛，至少可以安慰你。”
只是，我默默地抱住了夏妮。
“虽然今后可能还会有很多痛苦的事。
但我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认输哦。
你一定可以变回人类的。”
明明外表是中式橡胶人偶，明明有着感受不到温暖的乳胶肌肤，夏妮却让人感到非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