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蜘蛛百合

父亲以前说过，那种以酒席为由就被原谅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下班后，倾斜着盛有葡萄酒的酒杯，带着一种装模作样的风情。斗真现在想来，父亲或许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父亲并不是那种怀念过去的人。说起来，他反而是能灵活吸收新事物的性情。也正因如此，才得以在海外将自己的公司做成功吧。

酒精也是同样的道理。

过去和现在，世人对酒精的认知不同。若不留意，便会毁掉自身。

斗真只顾着在意这种边喝葡萄酒边说这话的矛盾之处。

而他当时虽是个孩子，却也对这不过是醉汉的胡言乱语感到无语。

可如今又如何呢。

原来如此，父亲说得对。

眼见眼前光景，便有了认同的自己。

借着酒劲，和枣黏黏糊糊地度过了一夜。

「最差了」

枣用低沉念稿般的语调，把脸埋在右手里嘟囔道。

真的，最差了。

那天并非特别发生了什么。

如同往常一般在客厅的枣，如同往常一般吃了晚饭，枣在沙发上悠闲度日，斗真则准备着明天的早餐。

临近深夜时

「不稍微休息一下吗？」

枣如此问道，

「好啊」

斗真答道，于是便顺势成了喝晚间酒的局面。

斗真如今正深陷工作的压力之中。在难以入眠的日子里，喝点酒精便能更易睡着。

枣知道斗真的现状，但那边以成年人的应对，似乎暂时静观其变。

客厅里本该是司空见惯的光景，枣自不待言，连斗真也很自然。

「说起来，下班路上，我拿到了曼珠沙华呢」

枣说道。

「那人被曼珠沙华迷住，深陷植物世界不可自拔，简直成了园艺达人，年龄和我差不太多，却每天打理植物，恨不得牺牲睡眠也要让花绽放。是个有点脱离尘世的有趣朋友」

「枣先生真是招怪人喜欢呢」

「不想被斗真说」

然后，枣继续道。

「他说曼珠沙华是有毒植物绝对不能吃。就算是我也没蠢到那份上，太过分了吧。反正一般人也不会有吃花的念头」

「有记录显示粮食匮乏的时代曾吃过。若想去除毒性，也并非去不掉。不过毒性强，还是别碰为妙」

「嘿，斗真挺懂嘛」

「以前，哥哥住院的医院附近，有个到处疯长曼珠沙华的广场」

「广场啊。那，有什么毒性？」

「各种各样，严重时会直冲中枢神经。听说会麻痹致死」

「连命都搭上」

「曼珠沙华多生于水田或墓地，据说也是为了驱避动物」

「是这样啊」

好厉害啊，枣说道。为何呢？一问，

「因为斗真博学」

便得到如此回答。

斗真并无自认博学的意识。不过是能忠实重现记得的事罢了。但若说出来，

「那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做到啊」

诸如这般夸奖斗真的话会回来，不难想象。

因花的事被夸，对斗真而言并不怎么舒坦。曼珠沙华是例外，他并不懂花。

于是斗真特意说

「我也有不知道的事」

枣用半信半疑的表情盯着斗真，随后

「那，曼珠沙华的花语是什么？」

问道。那张脸莫名有些不安。

斗真一脸诧异地反问。

「为何那种时候要露出不安的表情？」

「没什么，随便问问不行吗」

「随便的话，不问也行吧」

「快回答啦」

枣的样子越发奇怪。斗真歪着头，追溯记忆。浮现出的词有两个。

「花语应该是『悲伤的回忆』和『放弃』」

「就这些？」

「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

对。倒也不是不行。这只是闲聊。

枣站起身

「差不多睡了」

说道。

简直像甩开与斗真的对话般突兀。

斗真无法理解。若是平时，会老实回应枣的言行，却莫名心绪不宁。

难得喝了酒，想拿醉酒当借口。

便做出了那种暴行。

「等等」

从背后抓住手腕。

制住枣轻而易举。

缓缓站起，从侧腹伸入一只手将其抱紧。另一只手连枣的胳膊一同束缚。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令人舒服。如今摄入了酒精，斗真这边似乎更热。将脖颈贴上裸露的后颈，传来一阵冰凉触感。

今夜，是与枣能说话的久违机会。

最近彼此忙碌，持续着错身而过的日子。

斗真也背负压力，枣亦是相似处境。

工作技能提升是喜事。职场地位上升也是。但相应地，私人时间被挤占。彼此节奏被打乱，再不能如从前般只是悠悠度日。

就这么睡去，觉得浪费。

被斗真压制的枣僵住了。

虽看不见脸，却感到为难的气息。

「斗真，现在？　不行哦」

枣漏出为难的声音。

那声音近乎否定。

斗真压低声调问道。

「哪方面，不行？」

「就是那种做法啦」

斗真吃了一惊。感觉久违地被枣甩出激烈语气。

「枣先生严厉的措辞，真新鲜呢」

「斗真，醉了吧」

「不清醒是肯定的」

「我也觉得新鲜」

「什么？」

「不知道斗真这点晚酒就醉」

「啊，是啊。我也不知道。今天累到那种程度就醉了」

「别开玩笑了。斗真也好，我也好，都忙，快睡了」

「我可没在开玩笑」

自己那时或许真醉了。事后斗真想。

因为此时的自己，看似在对话，实则至多鹦鹉学舌。

并无折磨之意，却总归不妥。

结果枣气喘吁吁。

「最差了」

斗真低声自语。

「真的，最差了」

枣慢吞吞地嘟囔。整理好凌乱衣衫，与斗真相对。

「好了，斗真」

恢复平静的枣，回到了原本语调。

真强啊，斗真想。

酒精、非常、日常，枣有吞没一切的强大。

所以我才一瞬间被吸引过去吧。

虽不明白，斗真被枣的强大吸引。

枣夹杂叹息说道。

「方才说的爱花朋友，分别时讲了。曼珠沙华的花语是『思念的只有你一人』。今天第三个花语了」

当个参考，记着也好。

枣略带得意地说。与平时不同，逞能的口吻。说着，为难脸上重回笑意。

那毫无阴霾，与日常非日常界限之薄，令斗真眩晕。

这人真奇妙。搞不懂的感性，更招惹斗真心绪，才做出怪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