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失

在吧台座位上，我和唯华两人并肩而坐。我面前还剩半杯多一点的乌龙ハイ酒。相比之下，唯华面前有两个空玻璃杯，还有一个眼看就要喝完的啤酒杯。不胜酒力的我早已全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我手托着脸颊，支撑着发晕的脑袋，凑近看唯华的侧脸。

她不仅没有脸红，甚至连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用清晰的目光注视着我。
“澄美，怎么了？”
“……”
她的肌肤白皙而有透明感。虽然没说出口，但“看起来真好吃”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澄美？”
“……”
我感到体温急剧上升，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澄美！”
“嗯？”
不知何时，她在我面前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关切地看着我。
“抱歉，我走神了。”
“是吗？澄美，你酒量不行，可别勉强自己啊。”
唯华向我伸出手，我感到头上被轻轻按了一下。意识到她正在抚摸我的头后，我立刻感到难为情，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这才第一杯啊。”
“可你有过喝一罐果啤就吐的经历吧？”
“唔……”
那是第一次喝酒时的事。当时的我当然不懂得控制节奏，喝得太快，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结果自不必说。
这种近乎黑历史的事被单恋对象知道了，这才是最大的黑历史，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了。
“话说回来，你今天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唯华学着我的样子，也用手托着腮问我。
“事？”
“嗯，因为今天是你约我出来的，而且刚才你还一直盯着我看。”
“啊……”
我一边想着该怎么回答，一边目光游移。约唯华出来喝酒的理由，是因为“想见她”。刚才盯着她看，是因为“看入迷了”。
这些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口，于是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我们毕业工作也半年了嘛？算是近况报告之类的，就那种感觉？”

从大学认识到现在，我们的关系发展到了周末下班后一起去喝酒的程度。这期间，作为朋友能做的事基本都做过了。留宿、旅行、派对。而在这过程中，我爱上了她。
意识到这份感情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对同性产生恋爱的心情”。但与此同时，我也在这段关系能否更进一步，以及关系是否会破裂之间权衡，最终决定不把这份心意传达给她。
“这样啊，才过了半年啊。”
“是啊，感觉大学生活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唯华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向吧台里的店员点了续杯。
“我嘛，还算顺利？不懂的事还很多，但和前辈的关系很好，也渐渐觉得工作有点意思了。澄美你怎么样？”
“我也马马虎虎吧。工作算是习惯了，也开始觉得有趣了……”
“但是？”
说到这里我住了口，但唯华没有放过，催我说下去。
“但是，嗯，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本不想在唯华面前说这些，但也许这也很符合酒桌上的氛围吧。
这么一想，话便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涌了出来。

我把对工作的抱怨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自己也感觉像是哪个零件松掉了一样。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不知不觉间里面已经空了。在普通人看来可能没什么，但对我来说，这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我感到酒精迅速上头。脸上像着了火一样发烫，连映入眼帘的手指尖都染上了红色。
“澄美？你刚才喝得挺猛，没事吧？”
“嗯？没、没事。好像……还挺开心的？”
“啊——这下糟了……”
渐渐地，我开始听不懂唯华在说什么了。终于，她也醉了吗？
脑袋沉重，我摇摇晃晃地四处寻找支撑。最终，“扑通”一声，我把头安放在了一个感觉不错的地方。
我微微抬起视线，唯华的脸近得出乎意料。
“唔嘿……唯华好近。”
“嗯——。澄美，你完全醉了呢……嗯？说起来。”
她在我旁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我能看到的位置打开了手机日历应用。
“我明明就在旁边你还看手机”，我内心那个麻烦的部分又冒了出来。想说出口，但又不想说。作为一种最低限度的抵抗，我把脸颊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啊——，真是个乖孩子乖孩子。澄美真可爱呢。”
“哼。”
被摸着头，被甜言蜜语哄着，就心满意足了，我真是个单纯又好骗的女人。
“我刚想起来，下周是不是澄美的生日？”
“诶？”
是啊，已经是夏末了，该过生日了。到了这个年纪，独自生活后，生日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该不会也忘了吧？想要什么礼物吗？”
“想要的……”
“嗯，生日礼物。到了这个年纪，收到礼物的机会可不多了。”
想要的东西。如果仔细找，大概能想到很多。
但是，我真正想要却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一直就在我身边。
“唔——……唯华。”
“嗯！？”
“我想要唯华。”
酒精急剧上头带来的后劲是强烈的困意袭来。因为和酒精不同的理由，脑袋晕乎乎的，舌头也捋不直了。
“澄美……？你——？”
唯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想要回应却使不上劲。我就这样被拉入了梦乡。

※

如同晒到太阳般的温暖舒适，又像身处花田中的柔和香气。就是那样的感觉。
“嗯……”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熟悉却不是自己家的卧室。
“呃……”
我猛地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薄毯子滑落下来。我环顾四周，弄清了现状。
“唯华的房间……”
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是昨晚出门时的装扮。看来，并没有越界。
那么接下来想弄清楚的就是昨晚发生了什么。然而，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昨晚的细节。
昨天和唯华久违地喝了酒。一边聊着近况，话题不知不觉就跑偏了，回过神来，她在听我抱怨工作。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昨天喝酒的速度比平时快，醉得也更厉害。然后，唯华注意到我的生日快到了……
啪嗒一下，昨晚的记忆回来了，脸像着火一样烫起来。
（难道我就那样睡着了？）
我感到血液一下子从脸上褪去，接着全身瞬间变冷。
先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吧，我从放在床头柜上的包里拿出手机。但刚睡醒的身体使不上劲，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离包不远的地方。
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我赶紧捡起来看时间，显示是9:57。
（连早晨都算不上了。）
接二连三的绝望让我忍不住抱住了头，这时，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声响，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咚咚，有人敲了敲房门。
“澄美，醒了吗？”
“啊，嗯。”
“我进来没问题吗？”
“嗯。”
话是这么说，其实一点都不好。身心都毫无准备。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房门开了。
“早上好，澄美。”
“早、早上好，唯华。”
因为尴尬得说不出话，我无法直视唯华的眼睛。
“那个……昨天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你还记得？”
“大概到我睡着为止……”
“哼。”
我害怕她的回应，低着头。唯华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凑近看我的脸。
“到你向我告白为止？”
“……”
被迫与唯华对视，我的脸又热了起来。昨天那一刻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了。
“还是说，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大概是的。”
唯华伸出手，拂开我脸颊上的头发。接着，她的手掠过我的耳朵，轻轻贴上我的脸颊。那只手意外地温热。她用柔和的表情注视着我。
“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痛，全身的血管仿佛要爆开一般，血液奔流加速。
“我……喜欢、唯华。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一阵柔软的香气拂过，回过神时，我已经在唯华的怀抱里了。
“唯华！？”
“算是提前的生日礼物。我也是，喜欢澄美哦。”
这句话我一时没能理解，大脑反应慢了半拍。只是反射性地，我伸手搂住了她的背。
“真是的，为什么告白完就直接睡着了啊。”
“对不起……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嗯，不过嘛，能看到可爱的睡颜，就原谅你了。”
“谢谢……啊？”
到这时我才想起重要的事。
“钱呢？我还没付账。”
我松开搂着她的手，想从包里拿钱包，但她像是在责备似的，更紧地抱住了我。
“那个，唯华？”
“那种事待会儿再说。”
唯华突然把体重压向我，我支撑不住，倒回了床上。我被唯华推倒了。
“这一刻我可是等了又等的，没关系吧，澄美？”
她眼中的温柔已经消失，变成了盯上猎物的肉食动物的眼神。
“不，关系刚改变就这样未免太随便了……而且，我从昨天起还没洗澡呢。”
“不愿意吗？”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散发出小动物般的可爱。
“不、不是不愿意，可是……”
“那么，可以吧？”
“……嗯。”

一夜之误后迎来的，竟是如此炽热的清晨，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