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束耳部沙龙

六月的雨，从梓的伞沿牵成丝线落下。从车站步行约十分钟的住宅区一角，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小楼。
一楼入口处，玻璃门后摆着观叶植物，柔和的间接照明亮着。

第一次来店。梓做了一个深呼吸，收起伞。

前台女性将头发束成一束，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穿着制服的梓，也没有丝毫怀疑的样子。

「我叫梓，预约了十点。」

「梓大人，是十点开始的预约吧。已确认。不好意思，请到里面的等候室稍候。」

前台女性这样说着，将梓引到柜台旁的门前。
打开门，隐约飘着桧木的香气。被雨淋得有些发凉的身体，仿佛被那温暖的木头气味缓缓渗透。

等候室比想象中安静得多。窗外的雨声，听起来仿佛是遥远地方发生的事。墙壁是薄薄的米白色灰泥，各处嵌着小灯。橙色的光，宛如黄昏时分。

沙发是皮革面，坐下时略微下沉。
没有冰凉感，反而有种温柔包裹身体的柔软。正对面放着一张小桌，上面准备着一本文件夹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色杯子。

梓把包放在膝上，环顾室内。
墙边并排着几盆观叶植物，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角落有个小书架，似乎摆着与耳朵和声音有关的书。

伸手拿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含一口，温暖从身体内部缓缓扩散。
因紧张而僵硬的肩膀，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

打开文件夹，里面详细写着课程说明和束缚的种类。
梓轻轻翻页。纸张的触感，总觉得莫名地生动。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边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响起敲门声，门静静地开了。

「梓大人，让您久等了。今天由我负责，我叫佐藤。」

进来的人，大概三十出头吧。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的简约装束的女性。头发剪得短而整洁，眼眸是沉静的茶色。举止柔和，却给人一种内核坚韧的感觉。像护士，或者像按摩师——一种习惯了照顾他人之人的气质。

梓站起身，轻轻低头。佐藤微微一笑，向走廊深处伸出手。

「那么，我带您去房间。这边请。」

走廊微暗，脚下的木头触感像赤脚一样清晰。途中排列着好几扇门，但每个房间都很安静。
佐藤在最里面的门前停下，打开锁。

「请进。」

走进里面，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和等候室完全不同的空间。墙壁是深灰色，天花板照明被调暗。房间中央有一把躺椅。周围排列着好几个架子，绳子、皮带布束被仔细分类收纳着。简直像某个工坊。

但是，并不觉得讨厌。整理整顿到位，工具们静静等待主人指示——就是这样的印象。

「那么，梓大人。首先请坐下。」

佐藤指了指椅子旁的凳子。梓坐下后，佐藤拿起文件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视线高度自然对齐。

「请让我确认预约时您告知的内容。嗯，梓大人是初次使用，基本课程九十分钟，对吗？」

「是、是的。没错。」

「关于束缚有什么希望吗？绳子、皮带，或者专用拘束具等，我们准备了几种。」

佐藤一边翻着文件夹页面，一边淡淡地——但声音里带着某种关切——询问道。
梓在膝上交叉手指，稍微垂下视线后回答。

「……请用绳子。」

「绳子是吧。明白了。」

佐藤点头，站起身走向架子。在架子前像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打开第一层抽屉。从中取出的是仔细卷好的麻绳。颜色是红色，据说越用越柔软。

佐藤双手拿着它，站到梓面前。

「那么，请先站起来。手臂笔直向前伸出，然后就这样转到后面。想象把肩胛骨靠拢。」

梓从凳子上站起。手轻轻触碰椅背，按说的将双臂笔直向前伸。然后慢慢转到背后。肩关节微微作响。胸口自然打开，姿势挺直。

「好，就这样。请放松力气。」

佐藤的声音很沉稳。绕到梓身后，拿起绳子的一端。麻纤维接触空气，发出沙沙的细小声音。仅凭那声音，梓自己都能感觉到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是第一次被绑吗？」

佐藤的声音从梓耳边正后方传来。手下绳子缓缓移动着。

首先绳子绕上一只手腕。麻纤维触碰皮肤。比想象中硬，粗糙。但不痛。佐藤将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重、三重。不太紧也不太松。以均匀的力道。

「……是。第一次。」

梓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绳子每绕手腕一圈，都能感到心跳一点点加快。

「是吗。那么，请毫不客气地说。如果太紧，或者有发麻的感觉，随时都可以。」

佐藤的手拉紧梓手腕上的绳子。紧紧地。绳子陷入的触感。皮肤被微微拉扯。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没有恐惧。佐藤的手法太过仔细、确凿。

「好……没问题。」

「很好。那么，请稍微动动手臂。我想确认血液是否流通到指尖。」

梓按说的张开、握紧手指。绳子顺着手腕移动。被束缚着。但是，还有自由。那界限莫名生动，梓轻轻吐了口气。

「接下来绑肘部。手臂就那样放在后面。肩膀在用力哦。」

佐藤的手掌触到梓的肩胛骨之间。温暖的。绳子爬上肘部上方，将两臂拉近。佐藤像在探询梓的呼吸一样，缓缓拉绳。

「平时有肩酸什么的吗？」

「有一点……因为伏案工作多。」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可能会让您稍微轻松些。肩膀向后打开，胸口自然会展开。」

佐藤这样说着，将绳子在肩胛骨下方交叉。手臂被微微拉向后方。梓的背脊弓起。胸口反挺。绳子的压迫感扩散到整个背部。不是疼痛。像是抵达更深处的、压迫感。

「……啊。」

不由得漏出声。佐藤停下手。

「没事吗？」

「是……没事。只是……」

「只是？」

「……总觉得，感觉很奇怪。」

佐藤轻轻笑了。只用声音。

「这样的人很多哦。初次的人尤其。身体不习惯被绑。但是，不是讨厌的感觉吧？」

梓稍微想了想，诚实回答。

「……不讨厌。」

「太好了。」

佐藤又开始动绳子。这次从胸部上方穿过。手臂固定着，绳子绕胸廓一圈。呼吸变得稍微浅了些。但不痛苦。反而，每一次呼吸都被清晰意识到。肺膨胀、收缩。每次绳子都微微移动。

「绑法也有很多种。这是基本形式。稳定，长时间也不容易累。对初次的人来说正合适。」

佐藤的说明很平淡。像在教做菜的步骤一样。但是，那双手没有停。绳子一点点覆盖梓的身体。手臂、胸、背。每个部位被分别拘束，最终整体成为一个形状。

「最后，收紧这里。」

佐藤的手指沿着梓背部中央、肩胛骨之间划过。绳子穿过那里，将双臂一并固定。紧紧地。梓的身体合为一体。想动的话，总有什么地方被牵扯。已经无法自由活动手臂了。

「……完成了。」

佐藤绕到梓面前。梓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胸下绳子交叉，手臂在背后紧贴固定。即使隔着制服，那形状也清晰可见。被绑着。自觉到这一瞬间，梓的脸颊微微发热。

「怎么样。和想的不一样吗？」

佐藤温和地询问。梓轻轻动了动被绑的手臂。绳子陷入皮肤。能动的范围只有一点点。然而，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比想象中，感觉更温柔。」

「温柔？」

「是的。还以为会更……硬邦邦地被固定住。」

佐藤这次真的笑出声了。小小的，但很柔和的笑法。

「那是更高级的课程。今天是基础。不过，我觉得这个强度刚刚好。能放松，但逃不掉。」

佐藤这样说着，站到梓面前。那双眼眸里带着几分满足。

「那么，坐到躺椅上去吧。」

佐藤轻轻将手搭在梓背上。被绑着走路比想象中难。为了保持平衡，步幅自然变小。佐藤没有催促，配合着梓的步伐。

躺椅比想象中大，是能深坐的构造。靠背上铺着柔软的靠垫，座面也是包裹身体的形状。梓坐下后，佐藤将靠背角度稍微放倒。大约一半。能看到天花板。

「我调到稍微舒服的角度。然后，脚也要绑一下。」

佐藤这样说着绕到梓脚边。蹲下，先触碰右脚踝。袜子没有被脱掉。制服的裙子稍微卷起，梓反射性地想合拢膝盖。但被绑着的手臂无法好好动作。

「脚也要绑吗？」

梓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以为只有手臂。不，或许在某个地方已经预想到了。
但实际佐藤的手碰到脚踝时，那重量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是的。脚自由的话，总会无意识地动身体。那样就无法放松了吧？ 固定住反而更轻松。」

佐藤的说明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那声音里有确切的说服力。梓盯着天花板。灯光模糊地晕开。闭上眼睛，缓缓吐气。

「……明白了。」

「谢谢。马上就好。」

佐藤这样说着，开始将麻绳缠上梓的右脚踝。和手腕时一样的绳子。硬而粗糙。绳子爬过脚踝骨上方。皮肤被微微拉扯的感觉。佐藤缠了两重三重，最后牢牢打结。左脚也一样。不是将双脚一起绑，而是分别单独绑。佐藤解释说那样压迫会更均匀。

「脚踝的绳子稍微松一些。血液循环不好就糟了。」

佐藤轻轻触碰梓的脚趾确认。和痒不同，一种奇妙的感觉。梓想缩回脚，但已经做不到了。

「请动动脚趾。」
按吩咐，阿兹莎动了动脚趾。绳子微微动了。但逃不掉。脚踝被固定住了。这个事实慢慢扩散到全身。手也好，脚也好，好像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看起来没问题呢。”

佐藤站起来，打量了阿兹莎的全身。被绑住的手臂。被固定的双脚。沉在躺椅里的身体。那视线平静得仿佛在检视一件作品。

“怎么样？到这里为止，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兹莎稍微想了想。若问是否不舒服，并不是。倒不如说是相反。身体被固定住之后，多余的力量反而卸了下来。呼吸变深了。思绪安静下来了。

“……没问题。怎么说呢，反而让人觉得平静。”

“那就好。那么，我们继续下一步吧。”

佐藤这样说着，朝架子那边走去。阿兹莎依旧望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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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阿兹莎大人。在开始护理耳朵之前，请让我确认一件事。”

佐藤一边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像是小型平板的终端，一边回过头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着口塞和眼罩。口塞是黑色布制的，沿着嘴形带着圆润的弧度。眼罩是同色的，看起来像是厚实的丝绸。

“作为可选项目，也可以为您戴上这个。口塞和眼罩。戴上之后更容易集中，也有很多人说耳朵的感觉会变得更敏锐……您意下如何？”

阿兹莎咽了一口唾沫。

口塞。嘴被堵住。

眼罩。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只是接受耳朵的护理，并不需要这些。但既然它被作为可选项目准备着，那一定有人希望如此。阿兹莎的脑海里掠过一幅画面——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耳朵深处被人探查的感觉。

那感觉有几分甘美，但对现在的阿兹莎来说，还是有些害怕。

“……这次，还是算了。”

声音稍微小了些。佐藤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那自然的反应，仿佛已经见过许多这样回答的客人。

“明白了。那么，这次就不戴了，我们继续吧。如果中途改变主意，随时请吩咐。”

佐藤把口塞和眼罩放回了架子。它们在架子上静静地叠在一起，看上去仿佛睡着了一般。

接着，佐藤开始在台子上设置显示器。薄型液晶屏幕。几根线缆被仔细地束在一起。显示器放在阿兹莎斜前方，正好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今天用这个耳镜。”

佐藤拿在手里的是一支细长的内窥镜。前端亮着微暖色调的灯。是用来照亮耳内的。那手柄处似乎内置了小型摄像头，线缆连接到了显示器上。

“用这个内窥镜一边映出耳内一边清理。您不想看看自己的耳朵里面吗？”

佐藤带着几分调皮地笑了笑。阿兹莎被绑着，将视线投向显示器。还什么都没有映出来。暗着的屏幕。想到那里面即将映出自己的耳内，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看的话，有点害羞。”

“大家都会这么说。不过一旦开始看，大家都会认真地看得出神。毕竟自己身体里面，平时可没什么机会看到呢。”

佐藤打开了显示器的电源。屏幕亮起蓝光，不久便映出了昏暗的影像。因为内窥镜还没有进入耳朵，所以什么都没有映出来。只是一片黑色的画面。但想到那片黑色之中即将浮现出自己的耳内，那片黑便莫名地显得意味深长了。

“那么，开始了。先从右耳开始。”

佐藤右手拿着耳镜，站到了阿兹莎的右侧。左手轻轻将阿兹莎的右耳向后拉。耳孔稍微张开了些。冷空气钻了进去。阿兹莎闭上了眼睛。

“眼睛睁着还是闭着都没关系。想看的时候就看吧。”

佐藤的声音很平静。阿兹莎闭着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到了耳口。

不冷。微微温热。是内窥镜的前端。慢慢地，慢慢地进入其中。
耳朵深处空气在流动。窸窣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阿兹莎不由得凝神看向显示器上映出的影像。
画面中满满地铺展开来的，是自己的耳内。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的地形。弯弯曲曲的暗穴深处，生着无数细小的绒毛。
再往前，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膜一样的东西。大概是鼓膜吧。被光照着，透出橙色。

而且，比想象中要脏。

沿着耳壁，薄茶色的耳垢附着在上面。深处还能看到一些像是结成了块的东西。阿兹莎被绑着，有些想把脸稍稍别开。竟然这么脏。每天都有洗澡，耳朵也自认为还算注意。可画面中的耳朵，却比想象中更加毫无防备，而且如此生动。

“啊……”

不由得漏出一声轻呼。佐藤瞥了一眼显示器，然后温和地说：

“算是干净的了。这种程度很普通。倒不如说算少的。大家都比这严重多了。”

听到这话，阿兹莎稍微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佐藤说这算“少的”。也就是说，世上还有更多更厉害的耳朵吧。
这么一想，有种奇妙的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拿去和素不相识的某个人比较。但这种比较，不可思议地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因为佐藤的声音实在太自然了。

“先处理耳毛吧。会用一下小剪刀。请不要动。”

佐藤说着，从台子上拿起一把小剪刀。真的很小，前端尖细，像是手术用的。银色的刀刃细细地反射着灯光。

阿兹莎屏住了呼吸。剪刀进入了耳中。
冰冷金属的触感，碰到了耳口。一阵凉意。但不痛。佐藤的手法准确，没有多余的动作。画面中可以看到剪刀的尖端一根一根仔细地剪掉耳毛。
剪落的毛，轻飘飘地流向画面边缘。仿佛水中漂浮的海藻一般，缓缓地。

“耳毛这东西，意外地会长呢。特别是这一带。看到了吗？”

佐藤用剪刀尖指示着。耳孔入口附近，稍微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处短毛密集的区域。确实，这么说来。平时看不到的地方，所以没注意到。阿兹莎默默地点了点头。

“把这里剪掉的话，清理也会更容易，耳朵的通气也会变好。声音也会更容易听清哦。”

佐藤的说明总是很细致。每一个动作都有意义。他会告诉你这些。
所以阿兹莎才不至于陷入自己的身体被随意摆弄的感觉。这是护理。是为了阿兹莎的时间。这么一想，被绑着也好，耳内被看着也好，都渐渐变得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剪刀在耳中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咔嚓咔嚓。毛被剪断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耳朵深处回响。像骨传导一样，传到脑中。阿兹莎闭着眼，将意识集中在那声音上。被绑着的手臂，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些。实际上并没有动。但身体中的紧张在一点点融化。剪刀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听起来也像是摇篮曲。

耳毛处理完之后，佐藤把剪刀放在台子上，这次拿起了另一件器具。是一根细得可以说是婴儿用的棉签。

“那么，来取耳垢了。可能会有点痒，但请在不勉强的范围内忍耐一下。”

佐藤这样说着，轻轻将器具的前端放入阿兹莎的右耳。不冷。竹子的温润触到了耳口。仅仅如此，阿兹莎的脊背便一阵战栗。她闭上了眼睛。已经没有余裕去看显示器了。

有什么东西在耳中移动。缓缓地。沿着耳壁。刮取耳垢的声音，直接响彻头骨。咯吱咯吱。微小的，但确实的声音。阿兹莎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绳子发出紧绷的声响。并不是想要动手臂。

只是，想逃。好痒。就是痒。
耳朵深处被抚弄的感觉，直接摇撼着身体的核心。背部弓起。脚趾蜷曲。但是，逃不掉。绑住手腕的绳子限制了动作。脚踝的绳子，不允许她站起来。

“请不要动。会危险的。”

佐藤的声音很平静。阿兹莎拼命地试图让身体静止下来。
但耳中的感觉，与这样的意志无关地让身体做出反应。无意识中脖子稍微动了。佐藤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用左手轻轻固定住阿兹莎的头。温暖的手掌，从头发上方按住。

动不了。逃不掉。只有耳中的痒感，越来越大。

“啊……”

阿兹莎口中漏出轻声。佐藤没有停手。耳垢被取下来，通过微弱的触感可以感觉到。从壁上剥落。簌簌地掉落。每一次，阿兹莎身体的某处都会有反应。肩膀弹跳。喉咙作响。呼吸变浅。

“耳朵里面，有很多穴位哦。”

佐藤平静地说。手上的工作没有停。器具的前端回到耳口附近，这次轻轻刺激着另一个位置。

“这里。据说刺激这里，能缓解肩膀酸痛。”

佐藤用器具尖端触碰的位置。被触到的那一瞬间，阿兹莎的肩膀猛地一颤。是真的。总觉得肩膀附近微微地变暖了。不只是痒。有什么更深的地方在回响。

“这里是对自律神经有效的位置。”

又是另一个位置。佐藤的说明继续着。阿兹莎已经无法好好说话了。只是，倾听佐藤的话，是这种状况下她能做的全部。
耳中的痒感，已经近乎拷问。但不知为何并不讨厌。想逃，却不想逃。
这种矛盾的感受在阿兹莎的胸口深处翻涌。

“很痒对吧。大家都这么说。不过，很多人会对这种感觉上瘾哦。”

佐藤这样说着，这次在耳孔入口附近画圈般地抚过。阿兹莎的身体猛地一弹。绳子摩擦的声音响起。紧绷，紧绷。仿佛绳子在替阿兹莎发出惨叫一般。
即便如此佐藤的手也没有停下。仔细地、确实地清除着耳中的污垢。阿兹莎紧紧握住被绑着的手臂。指尖用力。指甲嵌进掌心。但就连那也感觉像是很远的事。只有耳中的感觉，才是此刻阿兹莎世界的全部。

佐藤做完最后一道擦拭后，轻轻抽出了器具。有什么从耳中抽离的感觉。空气嗖地流入。阿兹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右耳结束了。请看看吧。”

佐藤指着显示器。阿兹莎被绑着，轻轻抬起视线。
画面上映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景象。耳壁闪闪发亮，呈淡淡的粉色。耳毛被整理过，耳垢的影子也没有了。光线一直通到深处的鼓膜。仿佛刚擦完的窗玻璃一般，透明而澄澈。

“……好厉害。”

阿兹莎不由得喃喃道。明明是自己的耳朵，竟然能变得这么干净。因为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也无从比较，但即便如此也明显不同。画面中的耳朵仿佛刚出生一般洁净。

“变干净了呢。耳垢也比想象中取出了不少。”

佐藤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轻轻向梓的右耳吹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息一直抵达耳朵深处。梓轻轻打了个寒颤。但那感觉与方才的痒意不同。更清爽，仿佛被解放了一般。耳朵里面好像变得空空的。

“啊……”

梓不自觉地意识起自己的右耳。并不是说之前一直被堵着。但此刻，声音确实不一样了。佐藤的呼吸声。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走廊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方才明明也应该听得到的那些声音，如今却听得更加清晰分明。就好像耳朵里的一层滤网被揭掉了一样。

“耳朵是不是通畅多了？”

佐藤问道。梓连连点头。

“是的……总觉得，世界听起来都不一样了。”

“是吧。耳垢这东西，比想象中更遮挡声音呢。一旦清除掉，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佐藤说着，这次绕到了左耳那边。梓还沉浸在右耳的余韵中。被绑缚的身体，似乎稍微轻松了一些。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手臂和脚都被固定着。可是，耳朵被打开后，全身的紧张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有这种感觉。

“那么，左边也来做一下吧。”

佐藤将器具抵在左耳入口。冰凉的触感。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自己也感觉得到。

佐藤轻轻将内窥镜探入梓的左耳。显示器的画面切换了。梓不经意地看向屏幕，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哇……”

连自己都惊讶竟发出了这么大的声音。
左耳的状态，竟到了与右耳无法相提并论的程度。画面中，沿着耳壁附着的耳垢呈茶色，而且结成了块。尤其是深处、鼓膜前方那个端坐着的东西，简直像一颗小石子。被光照到后，那个块状物亮闪闪地反射着光。

“啊，这真是……”

佐藤也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声音。虽然马上恢复了镇定，但那语气中还是夹杂着些许惊讶。

“比右耳稍微多一点呢。不过没关系。能好好取出来的。”

佐藤说着，先拿起了剪刀。左耳的耳毛比右耳更密集。长度似乎也稍长一些。剪刀尖端进入耳中。冰凉金属的触感。梓闭上了眼睛。

剪刀的声音响起。咔嚓，咔嚓。和右耳时一样的声音。但这次也许是因为毛量更多，声音的密度不同。细密地、不间断地持续着。佐藤的手法依旧精准。一根一根，仔细地剪掉。剪落的毛发流向画面边缘。宛如小虫爬行一般，缓缓地。

“耳毛这东西，左右两边的量也不一样哦。惯用耳啦、平时睡觉的习惯啦，各种因素都会影响。”

佐藤的说明平淡而淡然。梓被绑着，听着那些话。惯用耳。确实自己也许更常用右耳。打电话的时候也好，听音乐的时候也好。这样的日积月累竟也会在這種地方显现出来吗。

剪刀向耳朵深处推进。剪完入口附近的毛发后，佐藤稍稍改变角度，将剪刀伸向深处。梓的身体微微绷紧。深处尤其敏感。为了不让剪刀尖端碰到耳壁，佐藤以极其细致的注意力操作着。那份专注力，从手法中传递过来。

“没事吧？不痛吗？”

“……是的。没事。”

梓小声回答。有痒意。但此刻比起痒，耳朵里面被探寻的感觉更强烈。右耳的时候只是觉得痒而已。但左耳，总觉得不同。深处有什么东西。每当佐藤的器具靠近它时，梓身体的核心就会一阵颤栗。就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样。

剪刀的操作结束后，佐藤暂时抽出了器具。梓轻轻吐了口气。耳垢的处理还没有开始。但仅仅是这些，就觉得有些疲惫了。

“那么，接下来取耳垢。左边可能会有点棘手。”

佐藤说着，拿起了新的器具。
梓瞥了一眼显示器。画面中仍然映着那个茶色的块状物。接下来那东西就要被取出来了。这么一想，一种奇妙的紧张感掠过。但同时也涌起了想快点取出来的心情。
右耳已经变得干净了，如今只有左耳被落下，这种奇妙的焦躁感油然而生。

佐藤拿起新的器具，小心翼翼地探入左耳。
比刚才稍微粗一些，尖端呈圆形的器具。似乎是用来舀取耳垢块的专用工具。

“先从入口附近开始取吧。”

器具尖端触到耳壁。酥痒的感觉。梓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身体。但做不到。左耳深处有那个块状物。它让人在意得不得了。器具一点点移动。耳垢被剥落的细微声响。咯吱，咯吱。明明是跟右耳时一样的声音，此刻却不知为何听起来更大。

“好，取出来一些了。深处还有呢。”

佐藤的声音很沉稳。梓握紧了被绑住的手。指关节泛白。器具进一步深入。越靠近鼓膜，声音越来越大。

——咯吱咯吱咯吱

简直像脑袋里面被直接刮削一样。痒意已经超过了极限。
背部弓起。脚趾蜷缩。绳索吱吱作响。但逃不掉。

“啊……啊……”

声音漏了出来。佐藤没有停手。器具尖端触到了块状物。用力一压。梓的身体猛地弹跳。能感觉到块状物稍微动了一下。一种滑动的感觉。从耳壁上剥落。仅仅如此，梓全身就像有电流通过一般。

“就差一点了。好像能取出一大块哦。”

佐藤的声音稍微雀跃了一些。梓屏住了呼吸。器具绕到块状物下方。一点一点地将其抬起。

压迫感。耳朵里面被堵住的感觉。那感觉逐渐变大。块状物正试图穿过耳道。也许是因为要通过狭窄的地方，它缓慢而确实地、刺激着梓的感觉移动着。

然后……

——哧溜

块状物脱落了。

那一瞬间，梓的身体大幅弓起。喉咙深处漏出了不成声的声音。

啊、啊、啊，短促而断续的呼吸。睁开眼睛，显示器中映出了被取出的块状物。茶色的，比想象中大得多。佐藤将它放在器具尖端，慢慢抽出来。块状物通过耳道的最后一瞬间，梓被一种脊背阵阵发麻的感觉所袭击。

就好像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被抽离出去。沉重的东西被取走，变得轻盈。就是那样的感觉。

“……啊”

佐藤将器具完全抽了出来。耳朵里面变得空空的。空气嗖地涌入。仅仅如此，梓的身体就颤抖了。快感。只能这么称呼的感觉，从耳朵深处扩散到全身。直到指尖，直到脚尖。几乎忘记了被绑缚着这件事。

“取出来了。你看，这个。”

佐藤将器具尖端拿到梓眼前。那上面有一块小指尖大小的茶色块状物。亮闪闪的，宛如一颗小石子。这东西竟然在自己耳朵里面吗。这么一想，总觉得难以置信。但与此同时，因它被取出而获得的解放感，却是千真万确的。

“好厉害……”

梓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佐藤点了点头。

“对吧？竟能出这么多。你忍了很久呢。”

佐藤将块状物放在小托盘上。然后再次窥视梓的耳朵。

“还残留了一些，最后把它弄干净吧。”

说着，佐藤又将器具放回了耳中。梓闭上了眼睛。这次身体比方才更坦率地做出反应。痒意也好，压迫感也好，一切都令人舒服。被绑住的手臂令人焦急。如果能动的话，应该能感受到更多。这么想着的自己，让梓稍微有些惊讶。但那份惊讶也很快被从耳朵深处扩散开来的快感吞没了。

佐藤最后用小棉棒仔细擦拭了耳朵入口附近，然后轻轻抽出了器具。梓缓缓睁开眼睛。和右耳时一样，左耳也应该变得干干净净了吧。这么想着看向显示器。

画面中的左耳简直像别人的一样。和右耳一样，不，比右耳更加澄澈的淡粉色。耳毛被修整过，耳垢的影子也没有。光线一直笔直地照到深处的鼓膜。方才那个块状物端坐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像谎言一般。

“……好漂亮。”

梓不禁喃喃道。佐藤轻轻笑了。

“对吧？左边是不是更清爽了？”

梓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右耳也变干净了，但左耳是另一番境界。毕竟那个块状物被取出来了。耳朵里面仿佛获得了新生。空气的通道打开了。声音笔直地传入。佐藤的声音也好，空调的声音也好，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好，都以与方才不同的清晰度传入耳中。

佐藤将器具放在台上，窥视梓的脸。

“怎么样。两只耳朵都通畅多了吧？”

“是的……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

梓坦率地回答。佐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抚摸梓耳朵周围。耳廓的根部、耳垂的背面、与脸颊的交界处。那手法与方才的施术不同，更加从容舒缓。按摩开始了。

“那么，进入下一项施术。耳朵的按摩。耳朵周围聚集着很多淋巴。把这里揉开，脸部的浮肿也能消除，头脑也会清爽。”

佐藤的手指触到梓耳朵的根部。温暖的。不像是方才一直拿着器具的手指，柔软而温暖。佐藤用双手将梓的两只耳朵包裹住一般，缓缓地开始画圆。整个耳朵被包在佐藤的掌心里。明明是被压迫着，却不知为何感到安心。与被绑缚不同，更像是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

“舒服吗？”

“是的……”

梓的声音稍微有些融化。佐藤的手指绕到耳朵背面。耳垂的根部、骨突的周围、与脖颈相连的部分。被按到那里时，梓觉得身体的核心仿佛一点点变暖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被绑住的手臂，似乎稍微轻松了一些。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但身体中的紧张，被佐藤的手指一点点地揉开了。

“耳朵啊，意外地容易僵呢。平时戴耳机吗？”

“啊，是的。听音乐的时候。”

“对吧。耳机啊，会一直压迫耳朵的入口。不知不觉间僵硬就积攒下来了。”

佐藤的手指在耳朵入口处画圈抚摸。痒。但与方才的痒不同。更加舒适。身体自然而然地交付给佐藤的手。也许是躺椅的角度刚刚好，又或者是佐藤的手法好，梓感到自己正越来越放松。

“接下来稍微按一下耳朵孔周围。这里有穴位。”

佐藤的指尖按住了梓耳朵孔前方、正好是入口凹陷处。用力，稍微重一些。梓的身体猛地做出反应。不是疼痛。是回响在更深处的刺激。佐藤在那里持续画着小圆按压。

“这里是对头痛和肩膀僵硬有效的地方。可能会有点痛，请忍耐一下。”

“……没事。”

梓一边吐气一边回答。确实有点痛。但那疼痛令人舒服。
从被按的地方，温暖缓缓扩散开来。仿佛一直传到头顶一般的感觉。
佐藤同时按住了她两耳相同的位置。左右均等。阿兹莎将绑缚着的身体微微倚靠过去，将身心交给那份刺激。

佐藤的手指这次开始揉搓耳垂。轻柔地，温和地。然后将整个耳朵包裹住，缓慢地上下移动。阿兹莎的头自然地随之摇摆。仿佛在哄婴儿一般。佐藤的手掌温暖，动作流畅，阿兹莎几乎要迷失自己身在何处。

被绑缚这件事、耳朵里面被看到这件事，都已经感觉像是遥远的事情了。
只有佐藤手掌的温暖，才是此刻阿兹莎世界的全部。

“舒服吗？”

佐藤静静地问道。阿兹莎无法顺利说出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佐藤看到后，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太好了。那么，最后来疏通耳朵后面的淋巴吧。疏通这里的话，整个脸部都会清爽起来。”

佐藤的手指沿着阿兹莎耳后、通往脖颈的部分向下滑动。缓慢地，确实地。像是意识到淋巴流动般温柔的按压。阿兹莎闭着眼睛，将身体托付给那种感觉。身体中多余的东西，仿佛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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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阿兹莎大人。今天的施术还剩最后一项菜单。”

佐藤这样说着，一边收拾台面上的东西，一边窥探阿兹莎的脸。阿兹莎还沉浸在耳部按摩的余韵中。身体的核心暖洋洋的，几乎要忘记自己被绑着这件事。佐藤的话，从稍远的地方传来。

“最后的菜单……？”

“是的。制作耳塞。我们会在这里为阿兹莎大人制作完全贴合您耳朵的耳塞。”

佐藤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两个装有液体的小瓶，以及耳形的模具。还有类似量杯的东西和用于搅拌的小铲子。看起来简直像做点心的工具。

“用硅胶取模，凝固后就交给您。在家里也可以使用，最重要的是能完美贴合阿兹莎大人的耳朵，隔音效果完全不同哦。”

佐藤一边说明，一边开始将两种液体倒入量杯。透明的液体和白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后，看起来粘性稍微增加了。佐藤用小铲慢慢搅拌。颜色逐渐变得均匀。简直像魔法一样。

“这个大约需要十分钟才能凝固。在此期间请您保持不动。”

佐藤这样说着，将搅拌好的液体吸入一个类似小注射器的东西里。前端带有细小的喷嘴。看到这个，阿兹莎微微绷紧了身体。又有东西要进入耳朵了。但这次和刚才的施术不同。这是为阿兹莎制作的东西。这样一想，比起恐惧，期待更多。

“那么，先从右耳开始取模。不会冷的，请放心。”

佐藤轻轻将阿兹莎的右耳向后拉。喷嘴抵在耳朵入口处。并不冰凉。微微温热。液体缓缓流入耳中。

没有压迫感。只是，某种东西正在填满的感觉。一直填到耳朵深处，不留缝隙。声音越来越远。佐藤的声音、空调的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是。仿佛潜入了水中。

“好，右耳完成了。接下来是左耳。”

佐藤麻利地在左耳也以同样方式注入液体。阿兹莎闭上了眼睛。两耳都被堵住后，世界变得惊人的安静。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从内侧传来。咚咚，咚咚。被绑缚的身体，感觉像是遥远的东西。手臂和脚，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耳中不断被填满的感觉，才是此刻阿兹莎的全部。

“在模型凝固之前，请保持这样大约十分钟。在此期间，我可以推荐一个可选项目吗？”

佐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兹莎听不太清楚，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感觉到佐藤拿起了什么东西。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抵在了阿兹莎的嘴边。柔软的布料触感。是口塞。刚才明明拒绝了的。但现在，不知为何没有抵抗。嘴巴被堵住后，耳中的感觉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眼罩也戴上吧。这样更能集中注意力。”

随着佐藤的声音，视野变暗了。厚实丝绸的触感，轻轻覆在眼皮上。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嘴也被堵住了。阿兹莎完全封闭了感官。剩下的只有触觉、嗅觉，以及自己内在的感觉。

阿兹莎试着发出声音。在嘴被堵住的状态下动了动嘴唇。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但是，那没有变成语言。只是“嗯嗯嗯”这样模糊的声音。口塞的布料吸收了振动。
自己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时，听起来像是经过了很远的路。
尽管如此，声音还是发出来了。还活着。仅仅确认到这一点，不知为何就松了一口气。

接着试着活动身体。首先是手臂。试图将固定在背后的手臂稍微动一动。绳子发出紧绷的声响。但仅此而已。手腕动不了。肘部也动不了。想动肩膀的话，胸口的绳子就勒了进来。脚也一样。想转动脚踝，绳子不允许。只有指尖能微微动一点。也不过几毫米。简直像在挠空气。

——一毫米都动不了

阿兹莎重新咀嚼了这个事实。真的，动不了。手臂、脚、嘴、眼睛。全都被封住了。没有自由。用“不自由”这个词都不够。这是完全的拘束。但是，在这种不自由中，阿兹莎发现了不可思议的满足感。

动不了意味着不用动。
不用逃跑。不用抵抗。只要在这里就好。被绑着、被堵着、被封闭着。这样待着的时候，阿兹莎的呼吸自然而然地变深了。胸口缓缓膨胀，缓缓收缩。绳子随着那个动作微微发出“吱、吱”的声响。仿佛在数着阿兹莎的呼吸。

耳朵里，硅胶正在凝固。虽然还没有完全凝固，但能感觉到粘度在逐渐增加。微微温暖。那温暖传到耳朵深处，温暖着阿兹莎身体的核心。眼罩下，阿兹莎缓缓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正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正变得越来越敏锐。

绳子的触感。嵌入肌肤的麻纤维。每一根都清晰得能用指尖描摹。椅子皮革的冰凉。背部感受到的靠椅角度。脚底触碰地面的感觉。空调微弱的风，拂动耳朵周围的细毛。佐藤的气息。就在附近。不动。但就在那里。仅仅那份存在，就让阿兹莎感到安心。

佐藤的手，触碰了阿兹莎的头发。缓缓地抚摸。仿佛在哄孩子入睡一般。阿兹莎在口塞下，轻轻吐了口气。虽然没有变成声音，但仅凭那口气就够了。佐藤应该感受到了。谢谢。很舒服。这样的想法，一定传达过去了。

时间缓缓流逝。十分钟竟然是这么长吗？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说不出的状态下，只有时间在流逝。但那并不是痛苦。反而，如此丰富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自己的内心，竟然沉睡着如此深邃的宁静。阿兹莎从不知道。

不久，佐藤的手触碰了阿兹莎的耳朵。

“差不多凝固了。我来取出来。”

佐藤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远远的。因为耳塞还没有完全凝固。佐藤的手指沿着耳朵入口移动。抓住硅胶的边缘，缓缓拔出。
滑溜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拔出来。空气又进来了。刚才一直被堵住的地方，世界突然涌入。

右耳，左耳，依次。
两只耳塞都取出后，阿兹莎的世界一下子被声音充满了。

佐藤的呼吸。器具的声音。椅子的吱嘎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部一齐涌来。
声音太多，阿兹莎微微有些眩晕。

“好，模型取得很干净。这样就能制作阿兹莎大人专用的耳塞了。”

佐藤的声音，这次听得清清楚楚。阿兹莎在眼罩下，缓缓点了点头。口塞还塞着。佐藤没有取下它。
阿兹莎也不想让他取下。还想再保持一会儿这样。这种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着佐藤声音的时间。

佐藤在阿兹莎身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阿兹莎在眼罩下感受着佐藤的气息。不久，佐藤的手触碰了阿兹莎的嘴边。轻轻取下了口塞。布料离开嘴唇。空气直接进入口中。有些凉。

“辛苦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佐藤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沉稳。但在那深处，夹杂着一丝关切。
阿兹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非常好。比想象中好得多。”

“是吗。那就太好了。”

佐藤也取下了眼罩。突然光线进来，阿兹莎眯起了眼。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佐藤的脸。浮着平和的笑容。看到那张脸，阿兹莎不知为何有些害羞。至今一直将一切托付给这个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起那种状态下感受到的一切，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耳朵里面也清爽了，按摩也很舒服……耳塞也很期待。”

阿兹莎断断续续地说着感想。佐藤点着头听着。然后，稍微改变了语调说道。

“谢谢您。如果还有机会光临的话，下次请尝试一下面向高级者的拘束。比起今天的基础课程，应该能更加深入地放松哦。”

佐藤这样说着，有些调皮地笑了笑。阿兹莎思考着那句话的含义。

——面向高级者的拘束

是比今天的绑法更加动弹不得的意思吗。仅仅这样想象，阿兹莎身体的核心就微微颤抖了。

害怕。但比害怕更强烈的，是被吸引的感觉。今天感受到的那份满足感，或许会变得更加深邃。这样一想，自然而然地就点了点头。

“……好的。到时候，拜托您了。”

“我期待着。”

佐藤这样说着，绕到了阿兹莎的背后。

开始解绳子。首先是固定手臂的最后一个结。佐藤的手指伸入绳子的缝隙，缓缓松开绳结。紧紧勒着的绳子，一点点松开了。仅仅是那样，阿兹莎的身体就一下子变轻了。绳子被解开的感觉，和被绑缚时又是不同的感觉。
被绑缚时，是自由一点点被夺走的感觉。但被解开时，是自由一点点回来的感觉。无论哪一种，阿兹莎都不讨厌。

佐藤麻利地解着绳子。从手腕到肘部、肩胛骨、胸口周围。每当绳子离开肌肤，那里残留的压迫痕迹就微微发热。但那热并不是令人不适的。反而，感觉像是佐藤的体温还留在那里。

最后脚踝的绳子被解开了。阿兹莎缓缓活动着脚趾。自由了。能动了。尽管如此，却不知为何有些依依不舍。

“好，全部解开了。请慢慢活动。突然站起来会头晕的。”

听到佐藤的话，阿兹莎缓缓从躺椅上抬起腰来。身体有些僵硬。可能是因为被绑了很长时间，关节有些僵硬。但不可思议的是，身体很轻盈。
不知是耳朵变得清爽了，还是按摩促进了血液循环，又或者是那份深度放松的缘故。原因不得而知，但今天的梓，比平时喜欢自己得多。她有这种感觉。

前台是一个只有一个小柜台的简朴空间。
纹理柔和的木质柜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只插着一朵白色的花。梓从钱包里取出现金，递给佐藤。佐藤郑重地接过，找回了零钱。

在这番往来之间，梓的耳朵似乎仍在捕捉着远处的声音。前台时钟的秒针声。佐藤数零钱时手指的声音。外面传来的车辆行驶声。一切都比平时听得更清晰。掏耳朵的效果似乎还在持续。

“这是下次可以使用的优惠券。”

佐藤递过来的是一张小卡片。淡色调的纸上印着简洁的标志和有效期。在写着优惠券的字样下方，小小的附了一行“适用于高级套餐”。

梓接过来，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高级套餐。刚才佐藤说的，那个能让人更加深度放松的束缚。想到仅凭这一张卡就能体验到那种感觉的延续，手指不由得自然用力。

“谢谢。”

梓把卡片收进了钱包里。不是平时放东西的位置，而是最里面、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然后转向佐藤，再次低下了头。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我才要谢谢您。辛苦了。”

佐藤以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送别了她。
那笑容里，有着一个发自内心享受这份工作的人的从容。梓离开前台，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回过头。佐藤还站在那里。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目送着。那身影不知为何令人印象深刻，梓微微颔首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想象中要冷。大概已经接近傍晚了吧。
天空开始染上淡淡的橙色。梓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街道的声音流入耳中。远处的道口铃。某人的说话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一切都比平时近得多。仿佛世界在梓的耳边低语。

一边走着，梓再次想起了钱包里的优惠券。

高级套餐。下次也许会被绑得更紧、被堵得更严、去往更深的地方。有一点害怕。但比起害怕，更想再一次品味那份寂静。
被塞住嘴、蒙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听着佐藤的声音。那段时间。那种感觉。那一定是独自一人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

梓稍稍加快了脚步。回到家后，先试试耳塞吧。佐藤为她制作的、完全贴合她耳朵的耳塞。戴上它，今晚会听到什么样的声音呢。不，什么样的声音会消失呢。在那份寂静中，慢慢地再一次回想今天的事。

拐过街角时，梓又回了一次头。
耳朵沙龙的招牌已经离得很远了。看到一扇窗户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那间房间里，佐藤一定正在为下一位客人做准备吧。一定正以那细致的手法，缠绕绳索、排列器具吧。这样想象着，梓的嘴角自然放松了。

还会再来的。在心中这样决定后，梓望向前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