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往往在应验时精准得可怕。
我——和真,走在昏暗的馆内走廊上,推开尽头一间房间门的瞬间,仅仅一瞬间放松了肩膀。
“……什么嘛,是惠惠啊。别吓我。”
站在房间中央的,是熟悉的那位红黑魔法师。深红的长袍、黑色斗篷、大大的三角帽。右眼戴着眼罩,手持法杖。“一如既往”的惠惠。
然而,那份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呵呵……相当从容呢,和真。”
声音是惠惠的。但莫名地装腔作势。比平时多了一拍的停顿。
走近的惠惠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又用指尖戳我的胸口,还绕到背后在耳边低语,比平常的距离近得多。
“喂、喂……你干什么呢。”
“嗯?难道被同伴碰到还会害羞吗?”
不是。不是那样。
不,等等。先冷静点我。这家伙,距离感有这么崩坏过吗?
那个只会放爆裂魔法的家伙,会做这么无聊又灵巧的恶作剧吗?不,不可能。那家伙是个只把技能点全加在爆裂上的可惜的天才。
我正要开口说“喂”的瞬间,惠惠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可惜!”
帽子和法杖被扔到了地上。
“什……?”
惠惠把手伸向自己的脸,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右眼的眼罩。
随着“啪叽”一声令人不适的响动,眼罩像是被扯下来一般被剥掉,扔到了地上。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说着,她——不,“和惠惠一模一样的人物”,把手放到了脖颈处。
下一瞬间,难以置信的景象展开了。
脖子以下。不只是长袍和衣裳。连本该构成惠惠体型和轮廓的“身体本身的皮”也一并被撕裂,仿佛脱掉一般被撕碎丢弃。
布料和皮膜裂开的、潮湿般令人不适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红黑长袍、撕裂的斗篷,以及贴在内侧的人型皮膜,化作失去力量的块状物坍塌在地。变成空洞的那东西,仿佛“曾是惠惠的某物”的蜕壳,软塌塌地保持着形状横躺在地上。
出现在那里的——是水蓝色的衣装。和惠惠略显稚嫩的体型明显不同,莫名眼熟的纤细体型。
但从脖子以上,是年幼惠惠的脸。在哪见过的体型和服装上面顶着一张惠惠的脸,何等奇妙的模样。
“……哈?”
在理解跟上之前,“惠惠的脸”咧嘴歪了起来。
“这身衣服……你不觉得眼熟吗?来,仔细看看嘛。”
声音的调子也从惠惠的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同时那只手捏住了鼻尖。
“呲——!”鼻尖被难以置信地拉长,连带着整个脸的皮肤像橡胶一样被拉伸,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喂喂喂等等等等!为什么从鼻子开始啊!”
无视我的制止,从被拉伸的鼻根处“撕拉!”一声,惠惠的脸裂开了。
紧接着像是被带动一般,连同头发一起,脸的皮剥落下来。
从下面出现的,果然不出所料是蓝发女神——阿克娅的脸。
阿克娅看着惊讶的我,咧嘴一笑。
“拜拜咯,和真!”
把惠惠的脸(曾经是的东西)直接朝我扔来,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房间。
……为什么我只是进了个馆就被迫看了场脱皮秀?
我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惠惠的衣服和变装面具,以及曾构成惠惠身体的肤色蜕壳。
……不,不用回收吧?拿着这玩意儿去追什么的也太恶心了。
深深叹了口气,我无奈地决定去追阿克娅。
追着逃跑速度堪称一流的废柴女神,我冲进了下一个房间。
打开门的瞬间,这次沉重的金属声传入耳中。
哐当。
站在房间深处的,是身披白银铠甲的高挑骑士——达克妮丝。
“是和真吗。脚步声真吵啊。”
凛然的声音。沉静的碧蓝眼眸。垂至腰际的金发。
……这次总该是真的了吧?
“阿克娅没来吗?”
“嗯……我没看到……”
短暂的停顿。
“不过……如果你要用武力逼问我,那也未尝不可……呵呵……”
喂等等。
别靠近我。
隔着铠甲都能感受到的压力。
“不不不!现在不需要那种东西!”
达克妮丝陶醉地脸颊泛红。
“怎么了?不是要推倒我吗?剥下这身铠甲,让我露出丑陋的模样——”
“别别别!我只是在找犯人而已!”
……但是。
奇怪。
真正的达克妮丝,会这么“说明式”地讲述欲望吗?
在我投去怀疑目光的瞬间。
达克妮丝,轻笑了一声。
“——可惜。”
那根手指,触到了自己的鼻尖。
咕。
把鼻子,按了进去。
仿佛在按按钮一般。
咕腻。
下一瞬间。
从铠甲内侧,“吱……吱……”不祥的声音开始响起。
胸甲的内侧微微鼓起。
咯吱……咯吱……
本该紧密贴合的铠甲内侧,达克妮丝的“身体”以异样的势头膨胀起来。
铠甲并不是在膨胀。是内部模拟肉体的假身体,再也装不进铠甲,眼看就要从内侧炸飞出来。
吱……吱吱……
铠甲如同发出惨叫般嘎吱作响。
“哈?”
胸甲内侧,胸部“咚”地隆起。
腹部下方,也有“咕咕”往上顶的压力。
铠甲试图保持形状,但里面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那压力眼看就要将它炸飞。
噗咕……
噗咕……
“喂,等等,那里面到底怎么了?”
吱吱吱吱吱……!
铠甲从内侧受到压迫,接缝处浮了起来。
腹部、胸部、大腿。
铠甲内侧,曾构成达克妮丝身体的假肉体,超越极限地膨胀着。
咕咕咕咕……。
胸、腹、大腿,像被强行灌入空气的气球一样鼓得满满的。
从铠甲缝隙窥见的肤色膜,被异样地拉伸,泛着油亮的光泽。
眼看就要破了。
从铠甲外面都能看出,脸正被从内侧往上顶。
脸颊“咕”地向外鼓起,下巴圆滚滚地抬起,额头“啪”地绷紧。
达克妮丝端正的容貌,惨不忍睹地变形了。
噗咕……噗咕呜呜……。
从金发缝隙窥见的脸面,像巨大的气球一样鼓胀,连眼角都被拉扯开。
皮肤拉伸到极限,细小的裂纹蔓延开来。
噼……噼……吱吱……。
“呵呵?相当有趣的余兴节目吧……?”
痛苦与恍惚交织的声音。
确实是达克妮丝的声线。但是——莫名地浮于表面。
噗咕呜呜……。
铠甲内侧膨胀起来的达克妮丝的脸和身体的皮肤绷到了极限。
表面被油亮地拉伸,抖动着。
脸和躯干,已经完全没有骑士的威严,变成了巨大的气球人偶般的模样。
“真、真的假的!?要、要炸了!?”
吱吱吱!
咔嚓!
胸甲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那一瞬间。
——啪啊啊啊啊!
破裂的假体表炸开了。
同时,再也承受不住内压的铠甲从内侧被炸飞。
咣!哐啷!
胸甲像子弹一样飞出,肩甲旋转着砸向墙壁。
腹部、腿部也随后“砰!砰!”地爆裂,银色碎片撒满了整个房间。
七零八落的金属片。
裂开泄了气的肤色皮膜,像失去力量的气球一样瘫在地上。
站在那里的是——
半裂开的惨不忍睹的达克妮丝脸皮,仍然贴在脸上的——
水蓝色衣装的女性。
“……所以我说过了吧?”
声线骤然一变。
蓝色的眼眸窥视而出。
撕拉……
抓住残留在脸上的达克妮丝面具,从下巴处。
猛地一扯。
哗啦啦啦啦!
伴随着粘连剥落的不适声响,连同金发一起,厚实的脸皮被翻卷起来。
内侧露出了仍残留膨胀余热的皮肤衣边缘,沿着边缘“咻咻”地泄着气。
脸皮完全剥落后,裂开的达克妮丝脸皮半裂着落到了地上。
从下面出现的,当然是早已预料到的阿克娅的脸。
“好,第二次啦!”
“不、不是第二次啊!”
阿克娅踢散散落在地上的铠甲碎片,轻盈地转身。
“能抓到的话就来抓呀!”
“你给我适可而止——站住!!”
水蓝色的裙子翻飞,阿克娅再次冲向了走廊。
……我从什么时候起成了变装破裂秀的观众了?
瞥了一眼铠甲残骸和瘪掉的达克妮丝皮蜕壳,我再次跑了出去。
转过走廊拐角,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蓝色的背影。
“站住你这混蛋!”
“等、等一下!沟通交流很重要的对吧!?”
完全不重视沟通的家伙在说什么呢。
我趁着势头抓住阿克娅的手臂,就那样把她逼到了墙边。
“认命吧!我可是被迫看了两次奇怪的脱皮秀啊!”
“别叫它秀啊!”
阿克娅挣扎着乱动。
就在这时,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胸口。
噗妞♡
“……啊。”
掌心传来的柔软弹力。仿佛棉花糖一般……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可抗力,但碰到女性的胸部……那种舒适和糟糕的感觉让我冒出了冷汗。
看到我这样,阿克娅一瞬间嘴角上扬,露出坏笑。
“怎么样?女神大人的神圣触感如何♡?”
“哈?”
像是在挑衅一般,故意把胸往我这边压。
“等、等等!别自己凑过来啊!”
“来嘛来嘛?再多摸摸看嘛♡很舒服对吧♡?”
“为什么一脸得意啊!”
(虽然并非完全不想摸)不由自主地又碰了一下,那一瞬间。
噗咻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滑稽的漏气声,阿克娅的胸口一下子瘪了下去。
从“噗妞”变成了“啪嗒”。
左右的隆起,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
噗咻……噗咻呜……。
“这、这是什么!?”
阿克娅胸部的表面皱巴巴地波动起来,薄薄的皮膜浮了起来。
像泄了气的胸部松垮垮地布满褶皱,垂在胸前。
“难、难道说,你的胸是假的吗!?”
“还不是因为和真揉得太用力了!?”
阿克娅虽然有些生气,但表情却莫名地开心。
仔细一看,从脖子后面有一根细绳,飘飘悠悠地晃着。
“……嗯?这是什么?”
“不、不行!那是最后的——”
猛地一扯。
比阿克娅的阻止更快,我已经拉了那根绳子。
嘶噜噜噜噜……
绳子像是从内部释放了什么似的滑脱出来。
下一瞬间。
滋哇啊啊啊啊……
伴随着蒸发的声音,阿克娅的脚边和腰部周围眼看着像史莱姆一样崩塌了!
水蓝色裙子的下摆像液体一样变化,黏糊糊地滴落。
靴子的轮廓歪斜,腿部线条软塌塌地崩塌。
滋呜……
阿克娅的皮肤也丑陋地像史莱姆一样崩落,本以为会就那样流下去——
下面能看到像是骨头,又或者是另一个人……另一种姿态隐约可见。
崩塌像波浪一样蔓延到腰、腹、肩。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脸还是阿克娅的。
脖子以下融化脱落中,只有脸还残留着的异样景象。
“还、还有变装吗!”
“所以我说了不想让你拉的嘛……”
阿克娅……曾经是的某个人,用完全不同的沉静声音开始说话——
残留在阿库娅脸部的部分,手指搭上去,伴随着“撕拉撕拉”的声音,开始剥皮。
撕……撕拉撕拉。
蓝色头发的假发移位,鼻梁部件啪嗒一声掉落。
将残留在脸上的剩余薄膜仔细剥下,把它们揉成一团扔掉后,
下面露出了一张与阿库娅不同的脸。
沉稳的茶色瞳孔。
柔软卷曲的头发。
“……哎呀?”
站在那里的是,魔道具店的店主——维兹。
“和真先生……那个,稍微有些情况……”
“喂、喂喂!这可不是‘有些情况’能解释的级别啊!?”
维兹一脸抱歉地捂着胸口,微微低下头。
“新进货的变装用魔道具,我无论如何都想试一试……”
“试的对象搞错了吧!”
地板上,溶化崩塌的阿库娅蜕壳、瘪掉的假胸、裂开的脸部部件散落一地。
……已经连吃惊都累了。
“总之先解释。全部。”
维兹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然后不知为何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这次使用的是,可变式多层变装魔道具。从外侧依次重现‘人格·体格·衣装’的优秀产品。”
“优秀的方向性搞错了吧。”
“首先,惠惠小姐的变装……那个是《外皮转写片》。将对象的体格和皮肤触感整个复制下来,从上面覆盖上去的机制。不仅是长袍和帽子,连体表本身都能作为一张‘皮’来重现。”
不知什么时候拿来的,维兹指着滚落在地板上的红黑色蜕壳,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撕开的话,就会像那样漂亮地分离。质感也和真的一模一样吧?”
“别说什么漂亮啊……”
“接下来达克妮斯小姐用的是《内压膨胀型紧身衣》。那个是在内侧积蓄压缩魔力,通过一定的刺激一口气释放的结构。鼻子上的开关就是启动键……”
“还是开关式的啊!”
“是的。当内压升高到极限时,首先拟似体表会破裂,其反作用力会将外侧的铠甲也吹飞。为了有冲击力而做了调整。”
“别调整啊!”
维兹虽然一脸抱歉,但不知为何又显得有些开心。
“然后阿库娅小姐的身姿是《溶解解除型皮肤紧身衣》。组合了气压式胸部部件和阶段性溶化的伪装外皮……一拉绳子就会从下往上‘咕哇——’地溶化。”
“别说什么规格啊规格”
“只有脸部保留一部分是演出效果。比起完全消失,有中间过程不是更有趣吗……”
“这是给谁看的趣味啊”
维兹在胸前对着手指,有些害羞地笑了。
“那个……我想看看和真先生会有什么反应……”
“我是实验台吗!”
俯视着散乱在地板上的蜕壳和部件,我抱住了头。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知道了。实验也好验证也好随你便。”
我指着散落在地板上的蜕壳和铠甲碎片。
“要做的话事先说一声啊。对心脏太不好了。”
维兹沮丧地垂下肩膀。
“对、对不起……”
“真的啊。突然蜕皮啊破裂啊溶解啊什么的,也考虑一下看到这些的人的立场啊。”
挠着头,我转身离去。
“收拾就拜托你了。我回去了。”
“好的……辛苦了,和真先生。”
那声音,一如往常般温和,充满了无尽的歉意。
我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就这样离开了宅邸。
脚步声渐远,不久寂静回归。
……几秒后。
维兹缓缓抬起低着的脸。
然后。
嘴角,上扬出一个笑容。
“——啊呀”
与刚才那柔和的声音明显不同。
轻快、干涩、带着几分愉悦的语调。
“明明给过提示了呢……”
维兹的手,绕到背后。
“这个魔道具做得有多好,你没注意到吗”
哧哧哧……
从脖子后方,响起了如同拉下拉链般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
哧哧哧哧……
缓缓地,向下拉去。
这么想的瞬间
噗嗤!咻——……如同被压缩的东西被释放般的声音
维兹的整个身体,突然皱了起来。
手臂、腹部、脸颊、脖颈。
紧绷的皮肤一下子松弛,表面像波浪一样扭曲。
鼓……鼓鼓……。
空气进入内部,身体不自然地膨胀起来,下一瞬间又萎缩下去,整体丑陋地扭曲。
脸部轮廓扭曲崩塌,眼角不自然地垂下。
维兹将满是皱纹的双手,缓缓绕到后面的脖子处。
然后。
将双手插入拉链打开的缝隙中。
用力。
手指嵌入内部。
下一瞬间。
伴随着什么被拉扯般的声音,被向左右大幅拉开。
咿——……
维兹的脸,如同橡胶一般向左右大幅平滑地伸展。
脸颊被拉扯变形,眼角和嘴角丑陋地大幅张开,能看出下面潜藏着什么东西。
就这样,向前——
被卷起的脸面连带着外皮一起向前倒下。
从里面出现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张脸。
模仿外侧“维兹”的皮一样的东西,像空洞的人偶服一样软塌塌地垂在另一张脸前面。
从里面出现的是。
淡银色头发。
紫色瞳孔。
脸颊上的一道旧伤。
“哎呀——好开心好开心♪”
轻快的声音。
站在那里的是,盗贼少女——克莉丝。
将维兹脸部的皮进一步向下拉扯,维兹的衣服和身体哧溜哧溜地脱落下去。
就像蛇蜕皮一样……
“三重伪装的话,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发现的呢?”
克莉丝咯咯笑着,拿着掉在地板上的维兹的皮,耸了耸肩。
“和真,意外地迟钝呢”
紫色瞳孔,恶作剧般地眯了起来。
“嘛,算了吧。下次再试试更厉害的吧。对维兹擅自借用了魔道具和脸,做了坏事呢♪”
这么说着,她轻盈地跳上窗框。
斗篷轻轻翻动。
“下次会用什么样的脸来吓他呢?”
随着夜风,克莉丝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二次创作】白昼的嬉戏
【二次創作】真昼の戯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