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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F熟女堕落~直到染上自己厌恶的女人为止~

TSF熟女堕ち~嫌悪した女に染まるまで~
サモハンdeepseek-v4-flash
总是出现在常去的便利店里的自来熟中年女性。 拒绝了她执拗好意的青年,在某天夜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夺走了身体。 醒来时,他变成了自己最为厌恶的48岁女人。 想要变回原来的身体。绝对不想变成那种女人。 明明应该是这样想的,但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改变的并不只是对身体的认识……。 **这是一个连心都逐渐染上自己所厌恶的女人色彩的TSF熟女堕落故事。** ※身体交换本身只是一瞬间,女体化的过程相当迅速。本次比起变化的瞬间,更着重描写此后通过日常生活产生的精神变化,以及染上曾经厌恶之物的过程。 ※登場人物均为成年人。 ※包含非自愿身体交换、跟踪狂行为等描写。
「欢迎光临—」

伴随着自动门打开的电子音,相沢和树像往常一样扬声招呼。

刚过晚上七点的便利店,下班回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地进出。微波炉结束的提示音、每次扫描条码时收银机发出的轻快电子音。冷藏柜低沉的运转声,混在店内的喧嚷之中。

和树二十六岁。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家便利店工作。修剪得短短的黑发,算不上有特征的长相。只是待客态度还算不错——是个极其普通的青年。

「感谢光临—」

目送结完账的客人离开,他补充着收银台旁的备用品。

就在那时。

「哎呀……晚上好呀♡」

一道听过的、甜得发腻的声音。

抬起头,一名中年女性站在收银台前。

三枝真知子,四十八岁。

垂到肩头的深棕色头发,发梢柔和地向内卷着。丰润的脸颊有着与年龄相称的柔软,眼角浮着浅浅的细纹。一笑起来,嘴边就清楚地现出法令纹。

眼周涂着偏紫的眼影和黑色眼线。唇上抹着有光泽的红色系口红。妆容虽然稍浓,但五官端正,是位给人华丽印象的女性。

丰盈而肉感的身体。在上了年纪的女性特有的柔和轮廓中,带着一种奇妙的妩媚。

和树也记得她。

之前就是每周会来店里几次的常客。

「啊,晚上好。欢迎光临」

「唔呵呵……今天也在努力呀。真了不起呢♡」

「哪里,这是工作嘛」

「是吗?不过,你一直都很认真呀」

真知子把商品放上了收银台。

她一站近,一股甜甜的香水味便飘了过来。

「那个,结账一共六百八十二日元。」

「哎呀,好好。」

真知子从包里取出钱包,一边找零钱,一边忽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哎呀?」

那道视线,停在了和树的胸前。

制服上别着的小小名牌。

『相沢 和树』

「相沢……和树……?」

「嗯?」

「你,原来是和树君呀……」

真知子像发现了什么美妙的东西似的眯起眼睛。

「真是好名字呢♡」

「……谢谢。」

和树轻轻点头致意。

名字被夸奖这种事,几乎从未有过。这感觉有些奇妙,但倒也不坏。

然而,真知子并没有就此结束。

「和树君……和树君呀……唔呵呵♡」

她像要确认似的念叨了好几遍。

「那,我可以叫你小和君吗?」

「诶?」

「小·和·君♡ 呵呵,多可爱呀。」

「啊……嗯……」

和树含糊地笑了笑。

客人用名字称呼店员本身,倒也不算稀奇。还不至于特意拒绝。

「唔呵呵,请多关照呀。小和君♡」

结完账的真知子,显得格外开心地接过了商品。

「感谢光临—」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那头,和树轻轻吐了口气。

(……好像是个奇怪的大妈啊。)

那时,他只觉得如此。

自那以后,真知子来店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第二天也是,再第二天也是。早班时她会傍晚前来,晚班时则到了夜里才来。买的东西只有一瓶饮料,或一点点零食。即便如此,就算别的收银台空着,她也一定排在和树那一列。

「哎呀,小和君。今天也在呀♡」

「……欢迎光临。」

「呐,今天你到几点呀?」

「诶?啊,还要一阵子……」

「是吗。可别太勉强自己哦?」

真知子每次凑近,甜腻的香水味便越过柜台飘来。即使后面排着客人,她也依依不舍地凝视着和树。

等到过了一周,连和树也无法再觉得那是巧合了。光是听到那个声音,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但对方是常客。工作时也不能摆出太明显的态度。

「小和君呀,真的很温柔呢♡」

「哪里,没有那回事。」

和树反射性地露出营业微笑。等她终于走了,他便像平时一样迎接下一位客人。

「欢迎光临。」

「谢谢。」

「请再次光临。」

对他来说,那只是对任何人都说的、理所当然的待客用语。

可真知子不同。

我一来,他总是温柔地对我笑。连名字也毫不厌烦地让我叫。小和君一定也在意我吧。只是因为是工作时间,在别的客人面前没法坦白而已。

对和树来说,她只是个距离感很怪的常客,可在真知子心中,已经构筑起只属于两人的特别关系。

那天夜里也是,买完东西的真知子从店外回头看了好几次,隔着玻璃眺望收银台里的和树。

「明天,也来见他好了……唔呵呵♡」

玻璃那边,和树正对着下一位客人露出笑容。

又过了几天。

真知子不出现的时候,就不用听到那道甜腻的声音。光是这一点,和树就觉得轻松许多。

那天傍晚,自动门那头出现了深棕色的头发,和一件略显花哨的图案衬衫。肩上挎着大包的真知子。

「哎呀,小和君。晚上好呀♡」

「……欢迎光临。」

和树反射性地摆出营业微笑。真知子拿起一瓶饮料,径直来到他的收银台。和树一边随口应和着她日常的闲聊,一边扫描条码。

然而,那天她的样子有些不同。

「那个呀,小和君。能稍微问一下吗?」

「嗯?」

真知子一手托腮,带着几分羞涩地微笑了。

「小和君呀……对年长的女性,怎么看呢?♡」

「……诶?」

意想不到的问题,让和树的手停了下来。

「就是呀,年轻男孩子,果然还是更喜欢同龄的女孩子吗?」真知子说着,微微探过身来。

眼周是偏紫的眼影。饱满的嘴唇带着期待似的松开。

和树在心里皱了皱眉。

(……又问了件麻烦事。)

要是老实回答,这次恐怕真要变得奇怪。可也不能对客人说讨厌。

「嗯……年龄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他本想选个稳妥的回答。

然而。

「哎呀……♡」

真知子的脸颊,一下子红了。

「是、是吗?小和君,原来不在意这种事呀……」

「啊,不,我只是说一般情况。」

「唔呵呵……这样呀♡」

真知子像是被人告白了一样,开心地低下头。

和树困惑了。

(……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啊。)

真知子任由笑意漫上脸颊,过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对了。小和君,平时都喝什么呀?」

「饮料吗?」

「嗯。上班的时候,或者休息日什么的。你有喜欢喝的饮料吧?」

和树想了想,回答了平时常买的瓶装饮料的名字。

「啊,那个我常喝。挺喜欢的。」

「哎呀,是这样呀。」

真知子朝商品货架那边瞟了一眼。

「唔呵呵……那我记下了♡」

「……嗯。」

那句话的含义,和树没有多想。

结完账的真知子心情极好。

「那再见呀,小和君。我还会来的♡」

「感谢光临—」

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那头。

和树终于卸下了假笑。

「……真累人,真的。」

他小声嘟囔着,迎接下一位客人。

几天后的夜晚。

临近下班时间,和树正在整理收银台周围。

那天从傍晚开始客人就没断过,连休息也匆匆忙忙。他轻轻拉了拉制服的领口,闷闷地吐了口气。

时钟将要走过晚上十点。

(……还差一会儿。回家冲个澡就睡吧。)

正这么想的时候。

「哎呀……小和君♡」

听到那个声音,和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是真知子。

他本以为今天她不会来了。

「晚上好。欢迎光临。」

「唔呵呵。今天也工作到这么晚呀。」

真知子把手里的饮料亮了出来。

「那个呀,这个。」

「啊,那个……」

正是和树几天前说喜欢的那种饮料。

「对对。小和君,你喜欢这个吧?」

「……记得真清楚啊。」

「当然啦。因为是小和君的事嘛♡」

真知子买下了那瓶饮料。

「哎呀,谢谢。那再见啦,小和君♡」

「感谢光临—」

真知子把饮料收进包里,正要离开收银台。但走了几步,又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停下脚步。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

「……嗯?」

真知子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瓶和刚才购买的一模一样的饮料。

那一瓶,其实事先已经混入了泻药。但在和树看来,她只是把刚刚买下的饮料又拿了出来。

「喏,这个♡」

「……诶?」

「一直以来辛苦你啦。这是阿姨给你的小小犒赏哦♡」

「不,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

和树慌忙摆手。

「既然特意买了,您自己喝吧。」

「哎呀,不用客气呀。我就是想给小和君喝才买的嘛。」

真知子把饮料放上了柜台。

「你看,是你喜欢的吧?这个。」

「……嗯,是没错。」

「那不就行了。好吗?阿姨的心意,收下吧♡」

和树很为难。

老实说,他不太愿意从真知子手里拿东西。可是,对方刚在眼前买的饮料,要是太固执地拒绝,反而显得不自然。

再说,他也不想让这段对话再拖下去了。

「……那,谢谢了。」

他无奈收下,真知子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唔呵呵!太好了♡」

「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没事的呀。小和君平时总是对我那么温柔嘛。」

真知子满足地望着和树。

然后,她忽然看了看时钟。

「哎呀,都这个点了。小和君,你差不多要下班了吧?」

「嗯,差不多……」

「是吗。那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哦♡」

「好。感谢光临。」

「唔呵呵……再见啦,小和君♡」

真知子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走出了店里。

过了不久,和树结束了工作。

换下制服,穿上便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这时,他忽然看到刚才收到的那瓶饮料。

「……这个,怎么办好呢。」

丢掉也有点过意不去。

虽说那人有点过分亲热,但毕竟是特意记住自己的喜好买来的。饮料本身又没有罪。

和树拧开瓶盖,就这么喝了几口。

是喝惯了的、熟悉的味道。

他随意地拧上盖子,放进包里。

然后走出了店。

夜晚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白天的繁忙仿佛假的一般,路上行驶的车辆也稀稀落落。

(明天还有班,回去赶紧睡吧……)

和树毫无疑心,迈步朝家走去。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从路灯照不到的建筑物阴影中,一名中年女性注视着他的背影。

是三枝真知子。

「哎呀……他真的喝下去了呢……♡」

她脸上浮起的,是与刚才那副亲切笑容略有不同的、奇妙的满足感。
「うふふ……かず君……」

真知子重新抱好皮包,缓缓迈开了步子。

她与和树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再等一下下……我们就能两个人独处了哦♡」

出了店门之后,大约过了十分钟。

「……嗯?」

正朝家走去的和树,因下腹部传来的一阵钝痛而放慢了脚步。起初他以为是有点肚子疼。但刚走出几步,腹部深处就像被紧紧绞住一般开始作痛。

「……好痛……搞什么啊,突然……」

他不由地用一只手按住肚子。难道是晚饭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这样想着,疼痛毫不留情地加剧了。额头上渗出黏腻的汗珠。

「该死……离回家还有一段路啊……」

他想加快脚步。但每走一步,腹部深处就翻涌起来,腿也跟着停住。看来已经撑不到家了。和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路边一座小公园上。公园深处,有一间旧旧的公共厕所。

「……只能去那里了……!」

和树按着肚子跑进公园。夜晚的公园里不见人影,昏黄的路灯周围飞舞着小小的飞虫。他冲进男厕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和旧除臭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但他没空在意这些。他一头钻进最里面的隔间,从内侧锁上门。

「……呃,啊,真是……倒霉透了……」

和树深深吐出一口气。这都什么日子啊。被那个大妈塞了奇怪的吃食,回家路上又把肚子搞坏了。明天还要上班,真是糟透了。

就在和树在隔间里忍着腹痛的时候,公园入口出现了一个女人。三枝真知子。她望着男厕所的入口,高兴地抿了抿唇。

「……呵呵。原来在这里呀♡」

她双手重新抱好皮包,慢慢走了过去。现在既没有其他客人,也没有店员。真知子相信,这是谁也不会来打扰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呼……」

腹痛终于平息下来,和树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肚子里还有些不舒服,但好歹能动了。他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都这个点了啊」

赶紧回去睡觉吧。他这样想着整理好衣着,打开了隔间的锁。

咔嗒。

就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哎呀……♡」

「……咦?」

眼前站着一个眼熟的中年女人。垂到肩头的深棕色头发。饱满的脸颊。润泽的红唇。三枝真知子。

「和君,找到你了哦♡」

「……哈?」

一瞬间,他完全没搞清状况。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在男厕所的隔间门前。

「你、你……为什么……你这家伙……」

「哎呀呀,不用那么惊讶嘛。呵呵♡」

真知子把正要关上门的和树推了回去。

「喂……你干什么!?」

她就那样挤进了狭小的隔间。

咔嗒。

身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喂、喂!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和树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但真知子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终于能两个人独处了呢……和君♡」

狭窄的隔间。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抬头望着他微笑的真知子。她向前迈了一步,甜腻的香水味一下子浓烈起来。而在那香气深处,还混杂着汗湿肌肤和衣服上渗出的、微微发酸的身体气味。温热的气息裹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个,请你离我远一点」

「哎呀,和君真是的。不用跟我那么见外啦♡」

真知子张开双臂,直接把和树抱住了。

「哇!? 喂、喂!」

「呵呵……终于能这样抱着你了……♡」

她紧贴上来,和树动弹不得。

「好了,不用再忍耐了哦。在店里的话,会被别人看到嘛……」

「……你在说什么啊……」

「我也啊,一直一直都好想这样的♡」

真知子一脸幸福。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和树的厌恶。她深信,工作中没法坦率面对自己的他,在这里一定会接受自己。

「呐,和君……♡」

真知子渴求着更加亲密的接触,把手伸向和树的腰间。就在那一瞬间。

「……给我适可而止!!」

和树使出全力,把真知子的身体推开了。

「呀!?」

真知子踉跄了一步。

「住手!恶心死了,老太婆!!」

狭小的隔间里回荡着和树的怒吼。真知子瞪大了眼睛。

「……咦?」

刚才还挂着的幸福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和君……?」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天天天往店里跑!」

一旦开了口,情绪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每天被叫名字,连班表都被她摸清,就因为她是客人所以一直忍着。现在连下班后都要追过来,真的忍无可忍了。

「都一把年纪了,做什么白日梦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可、可是……和君,你一直都很温柔……」

「那是工作好吗!!」

和树怒吼着打断了真知子的话。

「因为你是客人才对你笑的! 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

「而且,别靠近我! 你身上很臭!」

这句话成了致命的一击。真知子张着嘴,整个人僵住了。

「……臭……?」

沙哑的声音漏了出来。自认为精心打理的妆容,香水,还有为了见和树而特意整理的一身打扮。全部,都被嫌弃了。

「……怎么会……」

真知子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明明……笑得那么温柔的……」

「所以说!那是营业笑容,懂了吗!」

「……你……是喜欢我的……」

「怎么可能喜欢你!!」

真知子的肩膀猛地一颤。和树粗喘着气,想要与她拉开距离。

「行了,让开。别再缠着我了」

真知子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垂到肩头的头发遮住了脸,掩去了她的表情。

漫长的沉默。

终于,一个声音轻轻漏了出来。

「……是吗」

那声音,与方才甜腻的腔调有些不同。

「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啊……」

「…………」

「……一直……一直……都在耍我玩呢……」

真知子的嘴唇开始颤抖。眼角噙着泪花。但她没有去擦。终于,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她的表情,和树一时说不出话。泪水的深处,燃烧着刚才还不曾有过的怒火。

「……呐,和君……」

「……干嘛」

「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不是说了吗」

真知子盯着和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我啊,一直想让和君对我说喜欢我」

「…………」

「每次你在店里对我笑的时候,我都在想,说不定有一天,你真的会只看着我一个人……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哦……」

「……所以说,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吧」

「……是啊。是我错了呢……」

真知子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颤抖。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经不只是泪水了。

「……可是,和君明天,还会用那张脸继续笑吧」

「……哈?」

「你不肯对我笑,却会对别的女孩子,露出那么多温柔的笑容吧?」

「……所以说,那是工作啊」

「只有我……变成了多余的东西呢……」

真知子定定地望着和树的脸。

曾经那么喜欢的笑容,声音,都已经不会再属于自己了。即便如此,这个年轻人明天起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不认识的人展露笑颜。真知子觉得,连这种事都无法原谅了。

「……那么,算了……不被你喜欢,也无所谓了」

「……你在说什么啊」

真知子慢慢打开了皮包。

这时,包里的口红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她取出那支口红,用指尖握紧,唇边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呢……♡」

「……什么东西啊」

和树盯着真知子手里那支小小的口红。

真知子拧开盖子,慢慢转出口红。然后轻轻滑过自己的嘴唇,描过下唇,再叠上上唇。最后,双唇轻轻抿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啊」

真知子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和树。红润艳丽的嘴唇,缓缓向上一勾。

「……呐,和君。你已经不用再喜欢我了哦」

「……哈?」

「但是呢……你的这张脸,你的声音,我也已经不想再让给任何人了哦」

「……你在说什……」

「呵呵……是呀。我只要变成和君就好了呀♡」

真知子凑近看着他的脸。

「然后呢,我要让和君好好体会体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因为呀……你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和我面对面呢♡」

真知子的笑容更深了。

「是啊……那就……」

那个声音,平静得异样。

「你变成我不就好了!!」

「……哈?」

下一秒。

真知子突然用双手捧住了和树的脸。

「哇!? 喂,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真知子的脸已经逼了过来。刚才一直想要躲开的那股气味,在极近的距离下变得越发浓烈。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连躲避的间隙都没有,嘴唇就被堵上了。

「唔……!?」

厚涂的口红黏腻地留在嘴边,化妆品特有的油腻甜苦味道触上舌尖。刚刚还骂她“臭”的那个人的气味,此刻却无处可逃。和树拼命想往后缩。就在那一瞬间。——猛然一阵天旋地转,世界剧烈地倾斜了。

「…………!?」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贯穿了脑髓。眼前的景色模糊了,脚底仿佛消失了。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已经倒下,都分不清了。在耳鸣的另一端,身体的感觉渐渐远去。

「……呃,啊……!」

等视野终于恢复时,和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墙壁。冰凉的瓷砖触感。然而,当看到那只扶着墙的手时,他屏住了呼吸。

(……咦?)

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手。手指比以前圆润,手背上有一层透出年龄痕迹的细纹。

「……什、什么啊……这是……」

他出了声。那一瞬间,和树僵住了。

「…………咦?」

那不是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低沉、甜腻的腔调,却是莫名耳熟的女人的声音。是刚才还在眼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不、不会……吧……?」

颤抖的嘴唇间漏出的声音,果然还是一样。这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脸颊。深棕色的长发。一缕陌生的发丝,轻轻垂落在肩头,滑向胸口。和树战战兢兢地垂下视线。

「…………!!」

那里,有着截至昨天还不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丰满的胸部。衣服底下的身体轮廓,也完全不同了。腹部带着柔软的肉感,腰胯沉甸甸的。只是稍微挪动一下脚的位置,就能感觉到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和树慌忙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柔软的。
手臂、腰肢、双腿。眼前的这副身躯,并非自己二十六年来早已习以为常的身体。更甚的是,每当他稍一动弹,鼻尖便会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明明就在刚才,这气味还令他无比作呕。可现在,这气味竟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不会吧……」

和树缓缓抬起头。

然后。

「唔呼呼……♡」

看到站在面前的那个人,他的思绪停滞了。一头黑色短发。熟悉的面容。二十六岁年轻男子的身体。那是他每天早上在镜中见过的,自己的模样。

「……咦……?」

那个男人,正开心地笑着。

「唔呼呼呼……哎呀,成功了呢♡」

那黏腻腻的说话方式,他听过。眼前的男人正抬起自己的手,反复张开又握紧手指。接着又活动手臂,转动肩膀,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哎呀……好厉害。这就是小和的身体啊……♡」

「…………」

和树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幕。自己的脸,正摆出一副自己绝不会做出的笑容。明明应该是在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可那里站着的,怎么看都是真知子。

「……喂、喂……」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然而,从口中漏出的,果然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的嗓音。

「……你……做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回过头来。

「哎呀? 还不明白吗?」

真知子顶着一张和树的脸,莞尔一笑。

「唔呼呼……我们交换了身体哦,我们俩♡」

「……哈?」

「你变成了我……我呢,变成了你哦♡」

和树哑口无言。自己变成了真知子。变成了那个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店里的中年女人。那个自己打心底里厌恶的,四十八岁的女人。

「……别、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他本想这样呐喊。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陌生的、女人尖厉的叫喊声。这声音连和树自己都吓了一跳。

「唔呼呼……哎呀哎呀,不用生那么大的气嘛」

真知子心情愉悦地歪了歪头。

「小和,你说过我恶心对吧?」

「……唔!」

「说我老太婆,说我臭烘烘的,让我别靠近你……」

真知子故作姿态地用手托住脸颊。

「既然如此,你自己来当当看不就好了嘛♡」

「……你这……!」

和树想要扑上去抓住她。

可是。

「……咦……?」

突然间,膝盖失去了力气。身体很沉重。视野扭曲变形,他无法再笔直站立。

「……搞、什么啊……」

他想要伸手撑住墙壁,可手臂也使不上劲。身体「扑通」一声垮塌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褐色的头发垂落在胸前,那只陌生的自己的手,模糊地映入了逐渐涣散的视野中。

「……还给我……啊……」

声音嘶哑。

「……我的……身体……」

真知子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和树。然后,缓缓地在他面前蹲下。

「唔呼呼……没关系的哦,小和」

年轻男人的脸,就在眼前。那是直到昨天还是自己的脸。然而,那脸上浮现的笑容,毫无疑问是真知子的。

「现在只是还有点吓到了而已吧♡」

「……你、这家伙……」

和树拼命想要抬起头。可是,连眼皮都变得沉重起来。

「唔呼呼……好好休息一下吧」

意识渐渐远去。最后看到的,是夺取了昔日自己身体,正开心地俯视着自己的,真知子的身影。

然后。

「晚安啦……老·阿·姨♡」

伴随着这句黏腻的声音,和树的意识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唔……」

被柔软触感包裹着,和树缓缓恢复了意识。

眼皮外面,朦胧透亮。

不知何处有鸟鸣声。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淡淡地照亮了卧室的墙壁。

「……早晨……?」

他半睡半醒地嘟囔着,想要翻个身。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妙的违和感掠过全身。

好重。

明明是从不刻意便能完成的动作,重心的位置却奇怪地不同。随着翻身,有什么东西从肩头轻拂而过,触碰到了脸颊。

是头发。

「……搞什么啊,这是……」

以为是睡翘了头发,他不耐烦地想拨开。

然而,缠绕在指尖的头发,却远比他自己那熟悉的头发长得多。

「……咦?」

和树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淡色的窗帘。碎花图案的床罩。靠墙摆放的木制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小小的化妆品和香水瓶。

是一间毫无印象的卧室。

「……这里,是哪儿……?」

他试图起身,却再次被一股违和感袭击。

胸口和腹部,都和入睡前有着不同的重量。光是掀开被子坐起上半身,身体的大致轮廓便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

然后,是他放在被子上的,自己的手。

圆润的手指。能看出岁月痕迹的肌肤质感。

「…………唔!」

昨夜发生的事,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公园的公共厕所。

真知子扭曲的笑容。

双唇相叠之后,那股异样的感觉。

以及,俯视着倒在地上的自己的,昔日自己。

『晚安啦……老·阿·姨♡』

「……骗人的吧……」

听到从自己口中漏出的声音,和树倒吸一口凉气。

是女人的声音。

带着些许低沉和沙哑的中年女性的嗓音。

再试一次,结果也一样。明明是在用自己的意志说话,但传到耳中的,却是三枝真知子的声音。

和树慌忙从床上下来。

脚刚一落地,预想的位置和实际身体的重心就对不上,他不由得伸手撑住了床沿。

脚下发软。

视线往下移,那里是一具陌生的女性身体。

「……唔,搞什么啊……这是……!」

呼吸变得粗重。

是梦。

这种荒唐事,现实里怎么可能会发生。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看到了房间角落放着一面大穿衣镜。

和树当场停住了动作。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垂到肩头的深棕色头发。

丰满而有肉感的中年女性身体。

然后。

「…………」

他缓缓地,靠近了一步。

镜子里的女人,也靠了过来。

再一步。

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丰腴的脸颊。失去了年轻时的紧致、变得柔软的轮廓。眼角刻着细碎的鱼尾纹,从鼻翼到嘴角,延伸着符合年龄的法令纹。

卸了妆的眼眸,没有昨夜真知子打扮时的那份艳丽。

尽管如此,绝不会认错。

那个几乎每天都会来便利店,熟稔地和自己搭话的女人。

三枝真知子。

四十八岁。

「……骗、人……」

和树抬起了颤抖的手。

镜子里的真知子,也抬起了同样的手。

触碰脸颊。

镜子里的女人,也触碰了同样的脸颊。

他张开嘴。

「……我、是……我……?」

这时,镜子里的真知子也张开了嘴,用那甜腻的中年女人声音说道。

「……是我……吗……?」

脊背一阵冰凉。

明明是自己说话。

明明是自己动作。

可镜子里映出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三枝真知子。

「……开什么玩笑……」

他不由自主地贴近了镜子。

无论是额头还是眼角,都没有一丝一毫昨天之前相泽和树的影子。那上面有的,是刻着岁月痕迹的,那个女人的脸。

曾是二十六岁男人的自己,变成了年长二十二岁的女人。

而且,那还不是素不相识的女性。

是那个真知子啊。

那个自己打心底里觉得恶心,骂她别再靠近的,那个跟踪狂大妈。

「……不要……」

和树的嘴唇在颤抖。

「这样的……才不是我……」

镜子里的真知子,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神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个过去一直冲着自己露出的女人的脸,此刻正随着自己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那张自己那么不想看到的脸,现在正因自己的恐惧而扭曲。即使想开口呼救,发出的也是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无法忍受,和树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然而,就算移开目光,一切也毫无改变。

触碰着肩头的发丝,身体的重量,从口中漏出的声音,全都还是老样子。

「……可恶……!」

和树看向梳妆台。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化妆品和香水瓶,旁边还放着一个眼熟的大挎包。

是昨天真知子拿着的东西。

(……这里,是那女人的家……?)

也就是说,把自己运到这里来的,大概也是真知子吧。

和树咬住了嘴唇。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昨夜,得到了自己身体的真知子,确实在开心地笑着。

难道说,她打算就这么以自己身份生活下去吗?

想到这里的瞬间,一个地点浮现在和树脑海中。

便利店。

直到昨夜自己还在工作的那家店。

「……对了……!」

如果真知子夺走了自己的身体,打算就这样生活下去的话。

那家伙,很可能用自己的样子出现在店里。

和树慌忙开始做出门的准备。

他已经不想再看镜子了。

尽管如此,要出门,也只能用这副身体,顶着这张脸去。

「……你等着,那老太婆……」

他唾弃般嘟囔着。

然而,就连这声音,也像极了那个可恨的真知子。

和树紧紧握住了拳头。

现在,没工夫在意这些了。

一定要夺回自己原来的身体。

找到那家伙,绝对要让她还回来。

这样对自己说着,和树离开了那间陌生的卧室。

冲出真知子家的和树,快步走在站前的街道上。

本应熟悉的街景,今天却感觉异常陌生。

每走一步,发丝便在肩头晃动。身体的重心,踏出步伐的感觉,都和昨天以前截然不同。明明想走快些,却总无法迈出往常的步幅,好几次都想去确认脚下。

「……可恶,真难走……」

唾弃般嘟囔出的声音,果然还是真知子的。

路过的男性,朝这边瞥了一眼。

和树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

(……干什么啊。我可是男人……!)

刚这么一想,他又记起了自己此刻的打扮。

现在的自己,怎么看都是个四十八岁的中年女性。行色匆匆的人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擦肩而过的是相泽和树吧。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无比恼火。

终于,熟悉的便利店招牌映入眼帘。

那是直到昨夜,自己还在工作的店。

和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拜托了,给我在……!)

自动门打开。

「哔啷嘣——」一声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光临——!」

听到店内传来的声音,和树当场停住了脚步。

是他自己的声音。

重复了几百次、几千次的,那熟悉的待客之声。

他的视线转向收银台。

那里站着一位留着整齐黑发的青年。穿着便利店制服,胸前别着『相泽 和树』的姓名牌。虽然处理商品的动作还略显生涩,但在旁人看来,就是个平常的年轻店员。

直到昨天,只要照镜子就会理所当然映出的,自己本人。

那青年,正一脸若无其事地为客人装袋。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一副清爽的营业式笑脸。

但和树明白。

那不是自己。

是三枝真知子。

「……找到了……!」

和树径直朝收银台走去。

「喂!!」

青年抬起头来。

一瞬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欢迎光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响起明朗的接待声。

那态度点燃了和树的怒火。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女人的怒吼响彻店内。

附近货架旁的客人惊讶地回过头。

然而,和树根本顾不上周围。

“那是我的身体吧!快点还给我!!”

“……哎?”

青年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客人,您怎么了?”

“哈……?”

“您有什么困扰吗?”

那态度简直像在对待素不相识的客人。

“你这混蛋……!!”

和树探身趴上柜台。

“什么客人!你是真知子吧!?昨晚对我干了什么,别说你忘了啊!”

“……非常抱歉。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少装糊涂!!”

忍不住拍了一下柜台。

那声响让其他收银台的店员也回过头来。

“怎么了?”

“啊,不……这位客人好像有些误会……”

青年为难地笑了笑。

看着那张脸,和树愕然了。

(……这家伙……!)

那是直到昨天,自己还在对客人使用的营业式微笑。

此刻真知子正用自己的脸在笑。

而且那笑容,对于周围的人来说,丝毫看不出不自然。

“客人,还有其他客人在……”

别的店员怯生生地开口。

“不,不是的!是我啊!和树啊!!”

“……哎?”

“我是相泽和树啊!这家伙擅自占了我的身体……!”

喊到这里,和树噎住了。

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旁人听来是什么样子。

眼前的是和平时一样接待客人的年轻男店员。

而对着那店员,大喊着自己才是相泽和树的中年女人。

客人们的视线刺痛人。

没有人相信自己说的话。

“……不、不是……”

和树微微摇头。

“不是的……我真的……”

就在这时。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青年托付给其他店员收银,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我来这边听您说。”

说着,示意和树到店外。那表情仍然很平静。

店铺侧面,行人稀少的地方。

稍微远离了主路,和树忍不住凑上去。

“……喂!你打算干什么!”

“……!”

“你刚才装什么傻!还用我的身体擅自上班干活!”

这时,青年朝店门口瞥了一眼。

然后。

“……唔呼呼♡”

那张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真是的,小和君呀。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很清楚啦♡”

“……!”

那声音的真知子特有的甜腻语气,从自己之前的脸上蹦了出来。

和树不由后退了一步。

“你这混蛋……!”

“哎呀呀,好可怕的表情呢。”

真知子留意着行人,压低声音。

“但是不行哦?在店里那么吵。也会打扰到其他客人吧?”

“你以为都是谁的错!!”

“嘘——”

真知子把食指竖在唇前。

“你看,又这样。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当成麻烦的大妈哦?”

“……!”

和树咬着牙。

想要反驳,但想起刚才客人们的视线,便说不出话来。

真知子看着他那样子。

“……不过呀。”

她的视线从和树的脸慢悠悠移向脚边。

“唔呼呼……果然这样看着好不可思议呢♡”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因为呀,昨天之前的我,就站在眼前嘛。”

真知子盯着曾属于自己的中年女人的脸。

然后把脸凑到和树耳边。

“……很适合你哦,大妈♡”

“……!!”

和树的脸因愤怒扭曲。

“……宰了你,你这混蛋……”

然而,连这句威胁,如今也只以真知子的声音回响。

“唔呼呼。真是的,不能用那种语气说话哦。”

用着青年外貌的真知子,愉快到了极点。

和树握紧颤抖的拳头。

想揍过去。但又不能伤害自己想夺回的身体。在这里闹起来,只会又被当成麻烦的中年女人。

“……求你了……”

和树挤出声音。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一次,话语里不是愤怒。

真知子看着他的脸,微微一笑。

“哎呀……这样啊。那,我们这样办吧。”

“……哎?”

“我还在工作中呢。你看,小和君的工作,我可是在好好努力哦♡”

真知子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胸前的名牌。

那上面确实写着“相泽 和树”。

“所以呢,接下来的话,今晚再说吧?”

“……今晚?”

“嗯。那今晚十一点,在你早上醒来的家里见面吧♡”

和树抬起头。

“……去了,就能还给我吗?”

真知子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浮现出那甜美的笑容。

“唔呼呼……详情到那时再说哦♡”

说完,像没事一样挺直腰背。

“那么,客人。我先失陪了。”

清爽的男店员声音。

真知子轻轻点头,从正门回到了店内。

和树呆呆目送她的背影。

自己的走法。

自己的背影。

自己的声音。

一切都在那女人手里。

“……该死……”

和树低下头。

虽然站在熟悉的店前,却已经无处是自己的归宿。

不过。

今晚去那房子的话,也许能变回去。

带着这点微薄的希望,和树正要离开店前。

这时自动门打开,背后传来声音。

“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那是直到昨晚,自己上班时用的声音。

和树没有回头。

将近晚上十一点。

在便利店附近的家庭餐厅消磨时间的和树站起来,走向约定的地方。

白天在店里交谈的内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用自己的脸笑,用自己的声音说话,理所当然地做着自己工作真知子。周围谁都没察觉到交换。

回到早上醒来的房子,和树在玄关前停下脚步。略带紧张地,缓缓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咔嚓。

门毫无阻力地开了。

“……呼呼。在等你哦,小和君♡”

里面传来的是自己的声音。出现在走廊里的是直到昨天的自己。二十六岁年轻男性的脸上,浮现出那女人特有的甜腻笑容。

“……我按约定来了。”

“唔呼呼。真的来了呢♡”

和树没有回答,脱了鞋走向客厅。色调稳重的家具排列着,桌上放着女性向杂志。

这里原本是真知子生活的家。也是今早自己在那女人身体里醒来的地方。

“……所以呢?”

在沙发坐下,和树直奔主题。

“怎样才能变回去。你有那支唇膏吧?”

“哎呀呀,不用那么着急嘛。”

真知子在对面坐下,愉快地翘起腿。

“……呼呼。这样看着,真不可思议呢。”

“……又说这个。”

“因为呀……眼前坐着昨天之前的我嘛♡”

真知子满足地打量着曾属于自己的中年女人身体。

“……好了,快来吧。”

“唔呼呼。真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呢,小和君。”

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呐,小和君。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

“变成我的身体之后呢……会渐渐连心也变成我哦♡”

“……哈?”

和树皱起眉。

一下子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连心?”

“是呀。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男人吧?但是呢,那身体里,牢牢渗透着我四十八年来培养起来的东西。”

真知子用指尖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和树的身体。

“喜欢的,讨厌的。想法,感受方式。连小习惯也是呢♡”

“……你在说什么啊。”

“唔呼呼。比如说——”

真知子朝卧室方向看去。那里的梳妆台上,摆着多年使用的化妆品和香水瓶。

“喜欢化妆变漂亮。喜欢稍浓的眼影、鲜红的口红。喷上甜腻的香水就会心情变好……”

真知子窥视着和树的反应。

“这些呢,也会慢慢变成你自己的喜好哦。”

“……开什么玩笑。”

“还不止这些呢。”

真知子的笑容更深了。

“作为女人的举止、说话方式……还有喜欢的男孩子的类型也一样♡”

“……!”

“年轻、温柔、笑容迷人的男孩子。看到那种孩子呢,就会莫名地心跳加速呢。”

望着曾属于自己的脸,真知子陶醉地眯起眼。

“一旦喜欢上,就会想多见,想让对方再多看自己一点。要是和别的女孩子关系好,就会不开心……”

说到这里,真知子直视着和树。

“总有一天呢,你会很清楚地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和君哦♡”

“……开什么玩笑!!”

和树不由站起来。

“我!?像你那样化妆、追年轻男生!?”

“哎呀……不用那么大声嘛。”

“怎么可能!!”

和树握紧拳头。

“我是男人!是相泽和树!就算变成这样的身体,也不会连内里都变成你!!”

真知子静静看着这样的和树。

大声叫骂的,是昨天之前还是自己脸的四十八岁女人。

就算用粗暴的男人语气,那嘴里响起的,是那中年女人沙哑的声音。

“……唔呼呼。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吧♡”

“……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呀,我很期待呢。小和君接下来会变成怎样的女人……”

“我绝对不会变成你那样!!”

听到这话,真知子忽然闭上了嘴。

不久,愉快地眯起眼。

“……那,我们这样办吧。”

伸手拿过包,取出一支唇膏。

是昨晚公厕里用过的那支唇膏。

“……!那支!”

和树不由探身。

“用那个就能变回去吧!?快点……!”

和树越过桌子伸手。但真知子迅速收回了唇膏,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

“哎呀,小和君呀。想硬抢吗?”

“当然吧!只要有那支……”

“……而且呀,就算硬抢走,你也不知道变回来的方法吧?”

“……!”
和树语塞了。他知道那支口红是交换身体的原因。但是,他不知道如何使用它才能恢复原状。

真知子松开抓着的手腕,将口红拉到自己的胸前。

「唔呼呼……你是想恢复原样吧?」

「……那就赶快把俺变回来!」

听到这话,真知子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想变回来的话,就给我听话。」

那不是平日里甜腻的声音,而是一种不容分说的语气。

但是,真知子很快就变回了平时的笑脸。

「开玩笑的啦♡ 不是什么难事哦~」

真知子竖起一根食指。

「一个月」

「……哈?」

「俺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哦♡」

和树疑惑地皱起眉头。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想变回原来的身体……我就用这支口红帮你变回来哦~」

「……真的吗?」

「嗯,我保证哦♡」

「那就现在马上变回来!为什么还要等一个月!」

「哎呀,不用那么生气嘛……唔呼呼♡」

真知子丝毫不动摇。仿佛没有听到和树的抗议,满意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哦~」

然后,把手中的口红收进了包里。

「这一个月里,你可以自由使用这个家,想怎么生活都行哦。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妨碍你。穿什么、怎么过都自由♡」

「喂,别擅自决定啊!」

「想化妆的话,可以用梳妆台上的东西哦,衣服也请穿自己喜欢的~」

「谁会做啊!」

和树立刻唾弃道。

但是,真知子一点也不在意。

「唔呼呼……是啊。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表现得有女人味呢。」

真知子缓缓站起来。然后,走到和树面前,窥视着曾经自己的脸。

「因为啊……那个身体,可是清清楚楚知道你喜欢什么的哦♡」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和树转过脸去,真知子愉快地微笑。

「那么,小和君。一个月后见啦♡」

「啊……喂,等等!」

真知子拿着包,向玄关走去。

「我说等等!话还没说完吧!」

和树慌忙站起来。但是,不习惯的身体不能如意行动,他手扶着沙发后背踉跄。

「等、等等俺……!」

对于那个声音,真知子也没有回头。

咔嚓。

听到了玄关的门关闭的声音。

「…………」

和树当场僵立。即使现在追上去,那个女人会回应吗?恢复原来身体的方法,那支口红的使用方法,一无所知。

一个月。

不记得同意过那样的条件。尽管如此,真知子擅自决定了所有事情,带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

「……别开玩笑了……」

颤抖的声音漏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和树低下头。胸前垂着不熟悉的深棕色头发,身体侧边,感觉有年龄的女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俺该怎么办啊……」

没有回答的人。

就这样,和树保持着最厌恶的女人的姿态,独自一人被留在陌生的房间里。

来到夜路上,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

一边看着它,她满意地眯起眼睛。

「一个月后真期待呢……小和君♡」

真知子并不打算催促和树。

从那以后,过了一个月。

并不是和树希望的。是真知子擅自决定的一个月。尽管如此,除了数着那个女人回来的日子之外,没有恢复原状身体的希望。起初,他确认还有几天,只靠那个支撑着拼命忍耐。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连那个天数也不再数了。

梳妆台前,坐着变成真知子模样的女人。用梳子梳理着肩长的深棕色头发,嘴唇上涂着沉稳的红色口红。镜子中是刻有小皱纹和法令纹的48岁的脸。处理化妆道具的指尖,已经没有丝毫犹豫。

最初几天避开镜子,外出也需要超出必要的觉悟。女式衣服只是随便穿附近的,化妆品也不想去碰。但不知何时,开始在购物时选择自己的发夹,在早上的准备中比较口红颜色。是从第几天开始变化的,本人也记不清了。

「……好了。这样差不多吧。」

眼睛周围低调处理,头发仔细整理。不像以前的真知子那样华丽的妆容。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向裙子后面伸手。如果是一个月前,她大概会因为这个动作而对自己生气吧。

拿起香水瓶,喷上少量。

明明之前那么讨厌这个气味从自己身上飘出。但今天早上,作为完成外出准备的最后一步,是自己选择的。

「……嘛,也是打扮嘛。」

说着打开包包。钱包旁边有手镜。洗手台上有发夹。冰箱里有自己买的饮料。这里,已经不是陌生女人的房间了。至少,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之间,已经不需要考虑在那个房间生活所需的行为。

忽然,看到镜中映出的自己的嘴唇。没有涂不均匀。确认这一点时,心中浮现的不是厌恶,而是微小的满足。

(……人家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习惯了呢。)

过去的记忆还在。知道自己曾是二十六岁男性相泽和树,也还有发誓要取回的身体。但是,现在不思考那问题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叮咚。

门铃响了。女人一瞬间凝视了镜中的自己,然后走向玄关。

打开门,那里站着拥有相泽和树身体的原来的真知子。

时隔一个月看到的自己的姿态。但是,那身打扮与以前大不相同。穿着看起来做工精良的深色西装,漂亮整理好的头发。袖口露出看起来很高级的手表。站姿也有种从容,看起来比以前的自己更加洗练。

那张怀念的脸上,浮现出那个甜腻的笑容。

「呼呼,像说好的来了哦,小和君♡」

「……好久不见呢。」

听到女人的回答,真知子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哎呀……变得相当漂亮了呢。头发和化妆都做得很认真呢♡」

「没什么……这不是很普通吗?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做就出门,我觉得也不太好……」

回答之后又闭口。以前不会说的道理,未经任何人催促就说了出来。

「哎呀,这个香水。是我之前喜欢的那个吧?」

「……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

嘴里说是借用。但是今天早上,不是被人说了才用的,而是自己喜欢才选了这款香水。连解释这个,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将真知子带到客厅。

室内也有这一个月的变化。桌上有读到一半的女性杂志。沙发上有自己选的靠垫,架子上排列着新买的小物件。以前像在别人家一样无法平静的这个场所,现在也变成了自己每天生活的房间。

「哎呀……房间也变了不少呢♡」

「……只是稍微弄得容易使用而已。」

真知子愉快地巡视室内,但什么也没再多说。

在沙发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放在桌上。

「来,小和君。已经一个月了哦。想变回原来的身体吗?」

那天在公共厕所看到的红色口红。回去的唯一线索,终于就在眼前了。

「…………」

女人看着对方的脸。短黑发,多年熟悉的手的形状,直到一个月前确实都是自己的。但是,一旦想象自己回到那里,却无法很好勾勒出轮廓。

在桌子下并拢膝盖,目光落在叠起的手指上。修剪过的指甲。柔软的指尖。今早自己选择的衣服。

明明那么想回去。为什么放手现在的生活会如此可惜呢。

「……人家……」

真知子没有漏听。

「哎呀,你刚才说了‘人家’吧?♡」

「……诶?」

「连自称都完全是女人了呢。」

她惊觉。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说‘俺’了。不仅在人前。连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也毫无疑问地变成了‘人家’。

「……用这个声音说‘俺’也很奇怪吧?」

「呼呼。也许吧。」

真知子将口红拉到身边,等待回答。

「……人家真的能回去对吧?」

「当然了。我们说好了吧?」

明明应该害怕回不去,现在却说可以回去,她却再也回答不了。

「……人家也不明白……。明明一直应该是想回去的……」

真知子没有催促。只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放松了嘴角。

「哎呀……难道说……♡」

「小和君……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她的肩膀跳了一下。

「不、不是,那个……人家……」

「哎呀哎呀。脸上都写着呢。是什么样的孩子啊?」

即使想否定,一个青年的脸也无法从脑海离开。

在站前药店工作的宫原莲,24岁。最初只是顺路去买日用用品。询问商品位置时,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带人到货架。在结账时,与其他客人一样,用温和的笑容说了“谢谢”。

之后去了几次,被她记住了脸。也稍微聊过之前买的商品。对他来说,应该只是常见的日常工作场景吧。

但是,她有时间回味那段简短的对话。即使没有购物需要也路过店前,如果看不到莲的身影,路过的脚步就会变慢。

「……在站前的药店呢。有个很不错的男孩子……」

一说出口,脸颊就热起来。

「哎呀哎呀♡ 是男孩子呢?」

「……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莲君是对谁都温柔的人……。」

「连名字都记住了呢。」

她在膝盖上重新交握手指。

「之前啊,他记住了人家的脸。说了‘一直谢谢您’什么的。仅此而已……见到他的那天,回家后不知为何很开心。」

真知子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

「见那孩子的日子,化妆也会稍微努力一下吧?」

有重新选择口红颜色的日子。也有重新整理头发的时候。对着镜子的时候,自己在期待什么呢?一直借口说是打扮,但其中确实混入了想让莲觉得漂亮的心情。

「……人家到底怎么了呢……」

「对喜欢的男孩子,总想让他觉得漂亮呢♡」

一个月前,真知子谈论着对年轻男孩的恋慕之情。那时一笑置之的话语,现在却收在自己心中。

真知子拿起桌上的口红。

「那么,怎么办?想变回原来的身体吗?」

她看着二十六岁的男人。如果取回那个身体,也许能回到交换之前的生活。但是,首先浮现的,是在药店收银台与莲面对面的自己的身影。

如果恢复原样,就再也无法以现在的姿态站在那孩子面前了。
如果明天,用原来的身体去那家药妆店的话。莲一定会把自己当成一位初次见面的男性顾客来接待吧。他曾经停下手头的事,带她到货架前;也记住了她的面容——可这些,在两人之间什么都不会留下。对莲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她几乎要开口。只要说一句“请让我回去”就好。可一想到说出那句话之后的明天,她就无法直视桌上的那支红色口红。

(……那样的事,我不要……)

刚这么想的瞬间,她抬起了脸。如果是以前的和树,会接受这份感情吗。她找不到答案。可是,她没有伸手去够原来的身体,而是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再让我……多想一会儿,可以吗……”

真知子若无其事地把口红收进了包里。

“嗯,好啊。想回去的时候,就联系我哦。”

她在玄关回过头来,用那张男人的脸爽朗地笑了。

“希望你能谈一场美好的恋爱哦,和树君♡”

门关上了。如果想追回原来的身体,现在还来得及。她几乎要向玄关的门把手伸出手去,却用那只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莲君,今天会在店里吗。)

她对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明明直到刚才,那个本该失去的身体还在眼前。

“……真是的,我这是……”

真知子说好的一个月过去了,她仍然没能给出明确的答复。

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她们各自在曾经属于对方的身体里,开始了各自不同的日子。

又过了几个月。

那个曾经身为相泽和树的女人,不仅外表,连喜好和举手投足,都变得几乎与从前的真知子无法分辨。

而如今,她甚至开始自称“三枝真知子”——那个曾经让她厌恶至极的女人的名字,就这样生活着。

黄昏的站前,真知子正走着。每一声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响起,及肩的深棕色头发便轻轻晃动。

四十八岁。饱满的脸颊上有着与年龄相称的细纹。一笑起来,从鼻翼到嘴角的法令纹就会加深。眼周晕染着深紫色眼影和黑色眼线。饱满的嘴唇上,涂着艳丽夺目的大红口红。

包裹着丰腴身体的,是无袖罗纹上衣和紧贴身体曲线的紧身裙。腿上穿着薄薄的连裤袜,脚上是一双高跟浅口鞋。两臂上戴着配合今天这身打扮挑选的黑色长手套。

真知子在服装店的橱窗前停下脚步,玻璃里也站着一个女人。

路人把自己看作中年女人,这已经不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去买衣服时会自然地走向女装区;照镜子时,会想哪种颜色更能衬托这张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而加快脚步了。

说起来,就连从前的真知子,也不会打扮得这么惹眼。可如今的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却满足地弯起了嘴角。

“啊啦……♡”

她微微侧过身,将头发别到耳后,整理了一下裙摆,确认全身的效果。今早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初选的那件衬衫有些素净,最后定了这件上衣。

“啊啦……今天的我,不是挺有魅力的嘛♡”

她从包里拿出手镜,确认口红。涂得稍浓一些的红,是因为考虑到要和今天的衣服相称。嘴角一扬,眼角的细纹便聚拢,法令纹也更深了。连这样的变化,她如今也当作表情的一部分来喜欢。

“嘻嘻。现在可不是看自己看得入神的时候哦。”

她收好手镜,用黑色手套的指尖整理刘海。这些都是她因为喜欢才穿在身上的,并不是谁让她穿的。

若是从前,她会站在这种地方,细数年岁和体形的差距而久久不能动弹;如今她却享受着自己挑选的打扮。

等红灯时,她从包里取出藏着的购物便条。上面写的都是家里还剩很多的日用品。明知没必要特意去买,真知子还是轻轻笑了笑。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绿灯亮了。

“莲君,今天在不在呢♡”

光是念出这个名字,她的步伐便轻快起来。

宫原莲,二十四岁。在车站前的药妆店工作,笑容很棒的男孩子。今天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如果可以,想让他看看这身打扮。

药妆店的招牌越来越近。真知子在入口前站定,最后又理了一次头发。

“……好。这样就行啦♡”

她带着甜腻的香水气息,走向明亮的店内。

叮咚——自动门响了。

“欢迎光临!”

想听到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来。莲正在给一位女顾客结账。修剪得短短的头发,整洁的制服。他一边把商品装进袋子,一边向顾客露出笑容。

真知子拿起一件并不需要的日用品,在货架前放慢了脚步。

(……哎呀。不是挺开心的嘛。)

她知道,莲的笑容是对着所有人的。可即便如此,看到他对别的女人那样微笑,心里还是有些不快。

最近,真知子记住了莲在店里的时间段,几乎每天都去露面。就算没有要买的东西,随便挑一件日用品就好。结完账后,她有时还会留在收银台附近,想着能不能再多说几句话。

看到这样的真知子,莲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有一次,她买完东西走出店门时,正好遇见了刚下班的莲。她高兴地上前搭话,对方停下脚步,轻轻点头致意。可真知子想靠近时,他却说了句“我还有事”,快步离去了。

(……嘻嘻。看把他慌的。真是个害羞的人呢♡)

真知子连那样的冷淡,也全都往好的方向理解了。

等到客人走光,真知子拿着商品走向收银台。

“啊啦,莲君。今天也在呀♡”

“啊……晚上好。谢谢您一直光顾。”

“嘻嘻。能见到你真开心。今天工作辛苦吗?”

“嗯,还好……和平时一样。”

“是吗。可不能太勉强哦。我会担心的。”

莲简短地道谢,扫描了商品的条形码。视线对上时,他露出接待客人用的笑容。真知子因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心头怦怦直跳。

“之前呀,你记住我了,对吧?那件事,我真的好开心哦♡”

“啊……因为您常来光顾。”

“真是的,不用那么拘谨也可以啊。”

莲报出金额。真知子付完钱,却还是不肯离开收银台前。幸好下一位客人还没来。

“呐,莲君。我能问你一点事吗?”

“……嗯?”

真知子用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触脸颊,害羞地歪了歪头。

“呐,莲君……你觉得年长的女性怎么样?♡”

莲的手停了下来。

“……年长的女性吗?”

“对呀。我在想,像莲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果然还是喜欢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吧♡”

莲的目光游移着,像是在斟酌措辞似的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嘛……年龄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啊啦……♡ 是、是这样吗?”

“不,我觉得因人而异吧……”

“嘻嘻……这样啊♡”

真知子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她把这理解为,他是在说:自己也有机会。

这时,下一位客人走近收银台。莲朝那边看去,像是要结束对话一样轻轻点头致意。

“谢谢惠顾。欢迎您再次光临。”

“啊啦,当然啦。那再见啦,莲君。我会再来的哦♡”

真知子几次回头,走出了店。

就在自动门关上的前一刻,她透过玻璃看到莲悄悄松了口气。可真知子的脑子里,已经全是刚才的那句回答了。

她在夜风里反复品味着那句话。

“他说年龄没关系……♡”

明天也去见他吧。下次聊些什么好呢。

真知子重新抱好购物袋,快步走上回家的路。莲那为难的表情,在她心里永远都是青涩害羞的笑容。

回到家的真知子,刚在玄关脱下高跟鞋,就轻轻笑了。

“……莲君真是的……♡”

她收拾好买来的日用品,只把小票留在手边。在镜前卸妆、洗完澡、吹干头发的过程中,收银台前交谈的那些话始终萦绕在脑海中。

回到卧室的真知子穿着家居服躺到床上,把枕头拥到胸前。

“……莲君……♡”

今天他对我说,年龄不重要。他回答时有些迟疑,是因为害羞吧。还有他看到我时的那副表情,也是吧。

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小票。明明只买了一件日用品,她却因为能排到他在的那个收银台而高兴。即便看到这张小纸片,也会想起今天他的声音。

莲回答时的迟疑,还有他把目光转向下一位客人的动作,在现在的真知子看来,都只像是他害羞时的小动作。

她抱住枕头的手臂不由收紧。连等待回答时的那段沉默,都让人觉得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欢迎再次光临”——这句话,曾经的自己也在收银台前说过无数次。不过是店员对客人说的客套话,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这一点,曾经身为和树的自己比谁都清楚。可同样的话从莲嘴里说出来,她就不由得想要寻找别的含义。那孩子,也许希望我再来。这样相信,要快乐得多。

“嘻嘻……莲君,莲君……♡”

明天见到他的话,要聊些什么呢。喜欢的食物,休息日的过法。要是哪天他下班后,只有两个人单独聊聊,应该能知道更多吧。

真知子把脸颊贴到枕头上。想象中的莲,即使不在收银台前,也会温柔地对她笑。

她忽然想起傍晚那位女顾客。莲和那个女孩谈笑风生的样子。一股凉意刺入胸口。

要是等莲下班,那个女人还会来吗?他们会一起回去吗?这些想象明明毫无根据,真知子却好一会儿无法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

(……他也会对除我以外的人露出那种表情啊。)

即便知道那是莲的工作,她还是希望,只有自己是不一样的。

(……因为是工作,所以他对谁都很温柔。可是,对那个女孩,他根本不用露出那种表情也可以吧。)

“……真是的,莲君。人家都要吃醋了啦♡”

明天能不能不拿买东西当借口,也能自然地和他说上话呢。她正这么想着,忽然想到一件可以假装忘了买的东西。她伸手在枕边的便签上记了下来。光是看到那几个字,就觉得第二天的安排已经定下来了。

枕边的时钟正指向午夜时分。

“啊啦,已经这么晚了?”

临睡前,她又念了一遍那个青年的名字。

“……莲君。明天也能见到你吧……♡”

并不是谁让她这么做的。去见他、挑选衣服、直到入睡前都还想着他——这些对现在的真知子来说,都是属于自己的快乐。

越过抱着的枕头,她看到了放在卧室角落的大穿衣镜。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光线中,镜子里映着一个中年女人。

真知子凝视着那个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啊啦……”

镜中映出的是卸了妆的四十八岁的女人。眼角的细纹,嘴角的法令纹,如今都已经是她看惯了的自己的东西。

“……我从前,是个男人啊……”

在便利店工作的日子。被那个女人逼到绝境的夜晚。第一次把这张脸映在镜中,为此而绝望的事。

她一件都没有忘。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让人讨厌,现在的自己又为什么在做着和从前的她一样的事——这些,她都心知肚明。

“……呵呵。我都明白的呀……”

真知子从床上下来,走到穿衣镜前。

双手轻轻贴住丰润的脸颊,镜中的女人也同样微笑起来。

“可是呢……这份心情,已经再也压不住了呢……♡”

明天要涂哪支口红好呢。莲君会不会在店里呢。光是想着这些,胸口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并不是忘记了过去。也不是回不去了。

只是,再也不想放开现在的自己。

而且,这股涌上来的感情,如今甚至不觉得需要去压抑。

真知子朝着镜中的女人,幸福地微笑了。

“因为呀……我是真知子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