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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的堕落8 | 创作小说

弁護士の堕落8 | 創作小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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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种地方。

东京都奴隶管理所。位于涩谷区代代木二丁目,一栋灰白色的九层建筑。外墙上没有任何标识,入口处只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金属铭牌。如果不是导航精确地指引到了门牌号,大概没人会注意到它与普通政府办公大楼的区别。但我知道。这栋建筑的地下书库里,保管着足以改变一个人余生人生的文件。

玄关的自动门在眼前滑开,带着消毒液和纸混合气味的冷气扑面而来。大厅空荡荡的,浅灰色抛光瓷砖地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荧光灯。正面并列着十二个窗口,其中亮着灯的只有三个。左侧墙壁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密密麻麻的号码和状态栏不断滚动。右侧放着一台取号机。

我穿着象牙白真丝衬衫、黑色紧身裙和七厘米高的黑色细跟高跟鞋。触碰耳垂的珍珠耳环带着微微的凉意。这套装扮不管是站上法庭,还是走进任何高级餐厅都毫不逊色。只是,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但我还是来了。站在取号机前,手指悬在触摸屏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自由人申请转入奴隶身份,以及奴隶申请更换主人。我的手指在第一个选项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屏幕。机器吐出一张淡蓝色的号码牌,上面印着“A037”。抬头看显示屏,当前叫号是A031。还差六个人。我走到等候区,在并排金属椅的最边上坐下。椅子的冰冷透过紧身裙薄薄的布料渗入肌肤。我把号码牌对折,再对折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

等候区里还有四个人。离我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运动服,低着头,双手不停搓着膝盖。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喃喃念着什么。隔着两个座位,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她头发花白,穿着超市收银员那种深蓝色马甲,茫然地看着前方。最远的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蜷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只回响着叫号系统的电子音,每隔两三分钟,一个冰冷的女声念出号码,随后响起短促的提示音。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两小时前,赤坂那家法式餐厅里的情景。

毛利小五郎坐在我对面,穿着上个月我买给他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系着。他喝了相当多的红酒,脸颊泛红,不停地向邻桌的年轻女人抛媚眼。那女人至多二十五岁,穿着紧身的红色连衣裙,长发垂在肩上,低头切着盘里的牛排。毛利故意把叉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足足看了五秒那女人裸露的小腿。我手里握着红酒杯,坐在原处看着他。他抬起头来与我对上目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不知悔改的厚脸皮。

“英理,你也太死板了。”
他靠上椅背,松了松领带。
“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就不能放松点吗?”

我什么也没说。我把红酒杯放回桌上,拿起手提包站了起来。他在背后叫我,我没有回头。走出餐厅门口,六月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我在赤坂的街上走了很久。高跟鞋踩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我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三十八岁。穿着上等的衬衫和裙子,妆容无可挑剔,头发一丝不乱。可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那一刻,我决定了。

“请A037号到七号窗口。”

我睁开眼,站了起来。七号窗口在大厅最右侧,玻璃隔板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写着“佐藤”的名牌。大约二十五六岁,非常年轻。戴着细框眼镜,面容温和。我在椅子上坐下,从窗口下方递进号码牌。

“您好。”
他的声音很沉稳。
“关于自由人申请成为奴隶的法律条款,您了解吗?”

“了解。”我说。

“那么,我先确认几个问题。”
佐藤打开面前的文件,取出一张表格。
“根据《奴隶服役法》修正案第十六条,自由人自愿申请转入奴隶身份时,本人名下所有财产、不动产、存款、股票、投资基金、保险,以及任何形式的无形资产,自奴隶身份生效之日起,在奴隶期限届满或奴隶身份结束之前,全部予以冻结。奴隶期间仅保留最基本的生存权,包括维持生命所需的食物、饮用水、住所和基础医疗。除此之外的一切权利——人身自由、通信自由、财产管理处分权、婚姻自主权、生育自主权——全部移交给系统分配的主人。您确认理解并接受以上条款吗?”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朗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确认。”

“第二个问题。”
佐藤抬起头,从眼镜后面看着我。
“您是出于自身意愿,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强迫或诱导,确认无误吗?”

“确认无误。”

“第三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系统设置中,您既可以选择指定主人,也可以选择随机分配。如果指定主人,需要提交对方的身份信息,并获得书面同意。如果选择随机分配,系统会根据您的个人特性和行为评估自动匹配对象。您选哪一种?”

“随机。”我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把自己交给了一台机器、一个未知的号码。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也不需要再为任何选择负责了。

佐藤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迟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在表格的选项上做了标记。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奴隶期限——自由人转奴的申请案例非常少,系统在设定初始期限的时候,有时可能会……”

“什么都行。”
我打断了他。
“按系统的来就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敲了几下键盘。打印机低声运转,吐出三页文件。他把文件递到我面前,指着最下方的签名栏。
“请在这里签名,并在下方写上今天的日期。”

我拿起窗口上放着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一瞬。我想起十七年前,和毛利小五郎去目黑区政府提交婚姻登记表的那天。那天他穿着白衬衫,我穿着淡粉色连衣裙。在表格上各自写下名字后,他握住我的手,笑着说:
“以后请多关照了,英理律师。”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可是十七年过去,其中有十年我们分居。他依旧在外面招惹女人,我依旧独自住在广尾的公寓里,每晚茫然地望着大窗外面的东京塔。

笔尖触到纸面。我写下“妃英理”三个字。用力过猛,纸差点被划破。然后,我写下当天的日期——六月十七日。

佐藤接过文件,盖了章,然后操作了一会儿电脑。
“妃英理女士,申请已提交至系统。奴隶身份将在二十四小时后正式生效。届时,您会收到通知,告知分配的主人和奴隶期限。在生效之前,您可以随时取消申请。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未取消,申请将不可撤回。”

“明白了。”

“这是受理凭证。”
他递给我一张印着二维码的纸条。
“请妥善保管。如需取消,请拨打凭证上记载的电话号码,并告知受理编号。”

我把纸条对折,和之前的号码牌一起放进了手提包的内袋里。站起身来时,膝盖有些发软。我撑了一下窗口的台面稳住身体,然后转身走出大厅。身后的自动门关上了。外面的空气闷热潮湿。天空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我站在路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毛利小五郎:
“你去哪了?我还没吃完呢。”

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司机问去哪里。我说广尾。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透过眼皮的橙色光忽明忽暗。

二十四小时。我还有二十四小时。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我坐在公寓的客厅里,开着电视,音量调到最小。只有画面无声地变换着。落地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我喝了两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慢慢融化。我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佐藤的话——“自由人申请变成奴隶的案例,非常少。”到底有多少?我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日本刑事案件每年大约七十万起。其中被判以奴隶身份服刑的罪犯约占百分之十五,也就是大约十万人。而自由人主动申请成为奴隶的例子,根据去年法务省公布的数据,全国仅四十三件。四十三件。一亿两千万人里的四十三个人。而我,即将成为第四十四个。

凌晨三点,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法务省的公开数据库。页面上排列着过去五年自由人转奴案例的统计。我逐份打开文件,数字和图表在眼前铺展开来。

平成二十九年,全国申请件数三十一件。其中东京都十二件,大阪府七件,爱知县四件,其余分散在各县。申请人年龄分布:二十至二十九岁八件,三十至三十九岁十五件,四十至四十九岁六件,五十岁以上两件。性别构成:女性二十九件,男性两件。申请理由分类:债务问题十一件,家庭暴力六件,精神疾病四件,其他个人原因十件。
平成三十年,全国申请件数为三十五件。平成三十一年为二十九件。令和二年受传染病流行影响,骤减至十八件。令和三年恢复到三十二件。令和四年三十九件。令和五年四十三件。五年累计一百八十八件。一百八十八个人,自愿放弃了自由,把自己交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主人。我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试图想象那些人的面容。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会做那样的选择?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打开一份匿名案例报告。编号F-29-017,女性,三十四岁,原公司职员。申请原因是长期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多次报警都没有解决,离婚诉讼也被丈夫的律师团阻挠,走投无路。在被丈夫打到第三次肋骨骨折后,她前往奴隶管理所,提交了申请书。系统随机为她分配了一位主人,奴隶期限定为三年。报告最后附上了她本人的话:“我不后悔。至少在那里,不用担心半夜有人闯进房间打我。我的主人……至少,他会遵守规则。”

另一个案例。编号F-30-008,女性,二十八岁,原教师。申请原因是无力偿还从高利贷借的八百七十万日元,遭到暴力催收团伙的威胁。申请成为奴隶之后,她的债务被冻结,三年奴隶期满后一笔勾销。报告里这样写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拿三年的自由去换八百七十万日元。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父母不知道这件事,我告诉他们我去国外工作了。”

我合上电脑。屏幕暗了下来,映出我的脸。三十八岁。没有负债,没有家庭暴力,也没有精神疾病。我的申请理由又是什么呢?我在表格上填写了“个人原因”。佐藤没有再追问。也许他见过太多无法归类的理由。又或者,他本来就毫无兴趣。

天亮后,我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鞋。没有化妆。镜中的自己看起来非常陌生。素颜的皮肤有些苍白,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我久久地注视着镜子,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未接来电,只有昨晚毛利小五郎发来的三条消息。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说那只是个玩笑,别当真。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在沙发上坐下等待。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电话,传来机械的女声:“妃英理女士,您的奴隶申请已通过系统审核。为您分配的主人编号是M-24-1892。奴隶期限:终身。生效时间:今日下午五点整。届时将向您发送详细指示。如希望取消申请,请在生效前拨打收据上记载的电话号码。本次通话已被录音。”

终身。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地板的一角照得明亮。终身。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像是石子被投入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我走向玄关,拿起手提包,翻出那张收据。纸片上清晰地印着二维码,下面用一行小字写着“取消申请请拨打03-6874-2210”。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停在手机按键上方。只要按下拨号键,一切都能恢复原状。可以继续做律师,继续住在广尾的公寓,每晚忙到深夜,独自面对东京塔的灯火。可以让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是,我没有打那通电话。我把收据放回包里,走进衣帽间,取出一个小行李箱。装了两套换洗衣物、一件米色风衣、一双运动鞋,还有洗漱用品。行李箱很轻,拉上拉链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把它放在玄关,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主播在播报今天的头条:日元汇率突破150后下跌,政府正在考虑追加经济对策。画面切换,出现首相在官邸接受采访的身影。我盯着屏幕,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下午四点五十分,手机再次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请在17点整到达以下地址。迟到将被视为违反规则。”下面写着足立区北千住的地址。我查了一下地图,从广尾到北千住坐地铁要四十五分钟。我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出公寓。电梯下降时,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变换。十七楼、十六楼、十五楼。几乎每一层都有人按电梯,电梯停了很多次。我站在角落,看着不同的人上上下下。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没有人注意到我。

走出公寓正门时,天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水斜斜地落下,在风衣上留下深色的水痕。我没有打伞,拉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把地址给司机看。他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车子发动,驶入雨中的东京。

从广尾到北千住,横穿半个东京。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渐渐变成寻常,又渐渐变得冷清。港区玻璃幕墙的楼群逐渐远去,代代木的绿树也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足立区低矮的住宅和杂乱排列的店铺。出租车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停了下来。司机说:“前面车开不进去,大概要走三分钟。”我付了车费,下了车。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巷子非常窄,两边排列着老旧的木造房屋,有些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雨越来越大,头发彻底湿透,贴在脸颊上。衬衫也湿了大半,粘在身上,有些发冷。

巷子尽头有一座三层小楼。灰色混凝土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入口是一扇铁门,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对讲机。我按下按钮。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铁门微微开了一条缝。我推门走进去。昏暗狭窄的走廊向前延伸,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走廊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我拖着行李箱上楼。鞋底踩在金属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楼是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水泥地面,墙壁刷着白漆,天花板上吊着一颗裸露的灯泡。室内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折叠椅,墙角装着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闪烁。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黑色背心外露出粗壮的手臂,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男人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上一抬。

“妃英理?”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似的粗野。

“是的。”

“我是赵强。”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很宽。站在面前,像一堵墙。他俯视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他的手指极其粗糙,指腹长着厚茧,被捏住的下颌骨隐隐作痛。

“不赖。”

他说着松开了手。

“比照片好看。”

他回到桌边,拿起平板电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的主人,编号M-24-1892,今天不来。他让我先给你做初始登记。”

他把平板转向我,屏幕上显示着我的个人信息:照片、姓名、年龄、职业、财产清单等等。最下方一栏写着:奴隶编号S-24-1103。奴隶期限:终身。主人:M-24-1892。

“终身。”

赵强念出这个词,短促地笑了一声。

“真少见。自己申请,还选了随机,结果系统给你分配了终身。你知道终身是什么意思吗?”

我没有说话。

“就是当奴隶当到死。”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绕到我身后,从我手里夺过行李箱的拉杆。

“这里面的东西,从现在起全部都是你主人的财产。包括你自己。”

他打开行李箱,翻找起来,把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扔在地上。最后,他从隔层里摸出我的钱包,打开,抽出现金和银行卡,装进自己的口袋。

“这个我先替你保管。你不需要钱。”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雨水从头发上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赵强回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项圈。皮质,内侧环绕着一圈金属触点。他把项圈扣在我的脖子上,勒在最后一个孔上。皮革紧贴着皮肤,有些压迫感。冰凉的金属触点压在颈动脉上。

“这是定位和监控用的项圈。”他说,“防水,也摘不下来。内置GPS和麦克风。你的主人随时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也知道你在哪里。别想摘掉它。强行摘除会触发警报,释放电击。”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力道颇重。

“欢迎来到新生活,S-24-1103。”

他朝门口走去,在门边停下,回过头。

“对了。主人让我带句话。他明天来。你今晚在这个房间过夜。没有床,没有被子。厕所在走廊尽头,只有冷水。饿了的话,桌上有一瓶水。”

他指了指金属桌上那瓶矿泉水。

“就这些。”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接着是电子锁落锁的声音。我站在原地,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慢慢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捡起来,叠好放在墙边。然后靠着墙坐下来,蜷起膝盖,用双臂抱住小腿。项圈紧紧贴着脖子,每咽一次口水,都能感到皮革的摩擦。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光线刺眼,我眯起了眼。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上的铁栅栏,发出当当的声响。

我想起了今天早晨。我站在广尾公寓的大窗前,看着东京塔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客厅的沙发是意大利的,茶几上放着读到一半的《刑法各论》,厨房橱柜里还有半瓶山崎威士忌。那些现在全都被冻结了。那间公寓,银行账户里的存款,作为律师建立起来的一切。它们明明还在那里,我却再也够不到了。
我闭上眼睛。项圈上的金属接点贴着皮肤,像冰冷的手指按住颈动脉。我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那金属环,传到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的主人。编号 M-24-1892。明天,那个人会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会选择终身奴隶?为什么系统会把我分配给他?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十七点整开始,我,妃英理,前律师,毛利小五郎的前妻,林氏集团法定继承人的母亲,变成了一个编号。S-24-1103。终身。

窗外还在下雨。我靠在墙上,听着雨声,等待明天。

第2章

雨声在黎明前的某个时候停了。我是被冻醒的。混凝土墙壁的冷气透过衬衫渗进后背,整根脊柱像铁棒一样僵硬。灯泡还亮着,光线刺得眼睛深处发痛。微微转动脖子,一夜的汗水和摩擦让项圈内侧的皮革变硬了。边缘磨蹭着锁骨上方的皮肤,每转一次脸,就像被粗砂纸轻轻擦过。

那瓶矿泉水还在金属桌上。我没碰过。喉咙干得发紧,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喝。不知道水里被放了什么。以前的我,大概会觉得这种想法荒唐至极——妃英理。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十五年律师生涯,刑事辩护从未输过。那样的我,现在连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都不敢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铁门下边的缝隙里透出几道摇晃的影子。接着是电子锁解除的蜂鸣声。门从外面被拉开了。走廊的荧光灯比房间里的灯泡亮得多,我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逆光中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肩章上有东京奴隶管理所的徽章——被锁链缠着的“S”。他们身后是一个抱着平板电脑的女职员。四十岁出头,短发,戴着方形框架眼镜。那表情,就像在超市核对货架商品清单一样。

“S-24-1103,妃英理。”前面的男人用事务性的声音说。“管理所决定对你的记录进行追加登记。跟我们走。”

我站起来。蜷缩了太久,膝盖发麻,走了一步差点踉跄。没人伸手帮忙。女职员只是举起平板,扫描了我的脸。屏幕上显示出我的照片和编号。她用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大概是打了确认标记。

“项圈正常。”她说。“没有试图取下的痕迹。体温偏高一点,可能感冒了,但不影响。”

“走。”男人让开身子,让出走廊。

我跟在他们后面走。走廊极其狭窄,两侧排列着同样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嵌着号码牌。有的门缝透出灯光,有的门则黑漆漆的。经过其中一扇时,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分不清是男是女。谁也没有停下脚步。我们走到楼梯处,拐了两个弯,穿过需要刷卡的二重门,进入了管理所的办公区域。这里铺着灰色瓷砖,墙壁刷成白色。天花板嵌着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每隔几秒闪烁一次。飘着消毒液和某种药剂混合的气味,既像医院,又像屠宰场。

他们把我带进标着“登记室C”的房间。房间很宽敞,四面都有灯光,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中央有一张像体检用的床,但表面覆盖着黑色人造皮革,两侧装有可调节的金属支撑架。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器具。卡尺、卷尺、电子秤——有些我认得。有些我不认得。奇形怪状的金属制品,一端连着电缆。角落里架着一台摄像机,镜头对准床铺。红色的录像指示灯已经亮了。

“把衣服脱掉。”女职员说。她站在摄像机旁边,腋下夹着平板。那语气,就像安检时让人脱掉鞋子一样平淡。

我僵住了。“你说什么?”

“脱掉衣服。全部。这是登记手续的一部分。”

“这种事你们不能——”

“妃英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镜片后的视线里什么感情都没有。“你亲自签署了成为奴隶的申请书。根据《奴隶管理法》第十七条,在管理所期间,奴隶不被承认隐私权。在系统分配主人完成之前,你的身体属于管理所。来吧,脱衣服。”

我看着她,又看向那两个男人。一个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另一个站在床尾,调整着支撑架的高度。两个人都没看我,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力。视野边缘,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我的手开始解衬衫扣子。手指在发抖,第一颗扣子试了三次才解开。白色丝绸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肉色的胸罩。空气碰到皮肤,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我没有停,也解开了裙子的拉链。黑色紧身裙顺着腿滑到脚踝,我跨过它,弯腰捡起,叠好放在床边。接下来是胸罩。我手伸到背后,想解开搭扣,门边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的轻笑,像从鼻子里漏出的气息。

我闭上眼,把胸罩放在衬衫上。接着是内裤。最后是真珠耳环。取下耳环放在衣服最上面,两颗小小的白珠并排躺着,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全部了。”女职员说。“耳环也要记录。还有,把头发扎起来。”

我没有发圈。她等了大概两秒,然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黑色橡皮筋,递给我。我接过来,把长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她的视线在我身上扫过,从锁骨到脚踝,就像在检查刚从货架上取下的样品。

“上床。仰躺。”

我爬上黑色合成皮革的床。皮革贴着后背和大腿后侧,既凉又带着黏糊糊的阻力。床头支柱根据我的身高调整好,我的脚刚好碰到床尾的金属杆。天花板有无影灯,光线直直倾泻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臂向两侧伸直,掌心向上。”

我照做了。女职员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卷尺和卡尺。先量身高,从头顶量到脚尖,报出数字:“一百七十二点三厘米。”接着是体重。床下面嵌着电子秤,她读出数值:“五十四点二公斤。”然后是肩宽、臂长、腰围、臀围、大腿围、小腿围。每记录一个数字,她就点一下平板。门边的男人掏出手机,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围。胸围八十六。”她把卷尺绕到我乳房下缘,又绕到最高处。“下胸围七十二。罩杯D。腰围六十一。臀围八十九。”

她停了一下,把卷尺和卡尺放在床上,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摆着几样器具,其中有一个比普通卡尺小得多、顶端有两个圆形接触面的带刻度金属卡钳。还有一个表面刻着刻度的细长探针,像是医用测量器具。此外还有按直径排列的各种大小的透明塑料圆柱。

“接下来进行私部数据采集。”她拿起小卡钳。“妃英理,需要你配合。如果不配合,我会使用约束带。”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一样干涩。

“测量乳头尺寸。标准流程。”她把卡钳举到我面前。“你可以自己解开胸罩,或者我来做。”

我没有动。她等了大概三秒,朝门边的男人点了点头。那个男人走过来,粗暴地扯掉我刚叠好的胸罩,扔在地上。他的手碰到了我乳房的皮肤。动作粗鲁,带着烟味。我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床尾的男人立刻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动。”他说。

女职员弯下腰,把卡钳的两个接触面夹住我的左乳头。金属很凉,她转动旋钮,慢慢收紧。乳头在金属的压力下变形,尖锐的疼痛从那一点扩散到全身。我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直径一点二厘米,长度零点八厘米。颜色浅褐色。”她松开卡钳,又测量了右边。“右侧直径一点一厘米,长度零点七厘米。基本对称。”

她把数据输入平板后,拿起带刻度的探针。“测量阴唇尺寸。”她说。“两腿分开,膝盖弯曲。”

“这种事不能允许——”我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

“妃英理。”她直起身,看着我。镜片反射着无影灯的白光。“你已经签字了。你现在是奴隶。奴隶不存在‘不行’这种事。如果你继续抵抗,我会叫警卫。他们把你绑在固定具上,测量会更不舒服。你自己选。”

我盯着天花板。无影灯的光在视野里散开,像是白雾。我想起昨天下午,在东京奴隶管理所大厅里签署那份申请书时的情景。柜台后面的年轻职员甚至没看我一眼。他递过电子笔,说“请在这里签字”,然后打印了确认书。那时我究竟在想什么?想让毛利小五郎后悔。想看他失去我之后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想证明我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任何人。

多么可笑啊。

我慢慢分开腿,弯曲膝盖,把脚掌贴在床上。女职员靠近,站到我两腿之间。她先用手指,没用探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拨开我的阴部,冰冷的乳胶触感让我全身一颤。她弯下腰观察,呼吸扑在皮肤上。然后拿起探针,沿着阴唇边缘滑动,读取刻度。

“大阴唇长度左侧七点三厘米,右侧七点一厘米。宽度两侧约二点二厘米。小阴唇突出度中等。颜色深粉偏褐色。”她换了个角度继续。“阴核。包皮长度一点五厘米。阴核头直径零点六厘米。敏感度测试——”

她用探针尖端轻轻触碰了阴核头。像一道电流从那个点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大脑。我的腰不受控制地弹起,床尾的男人用力按住我的骨盆。
“反应很强烈呢。”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声音毫无变化。“阴道深度。放松。”

她更换了探针,取出一根细长的透明塑料棒,表面刻有刻度。顶端是圆钝的。她将那根棒子抵在阴道口,缓缓向内推入。冰冷的异物感让全身僵硬,括约肌不由自主地收缩。她停下动作,确认刻度。“阴道深度8.5厘米。子宫颈位置略微靠后。”

她拔出塑料棒,放在托盘上。接着又拿起一个更粗的透明圆筒形器具。直径明显比刚才的大。“测量肛门尺寸。趴下,双膝跪地,臀部抬高。”

我翻转身体,双膝跪在黑色合成皮革上,脸埋进床铺。看着这个姿势,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猫发情时撅起屁股的样子。女职员站到我身后,戴上手套的手指分开臀缝。冷空气灌进臀裂。圆筒形的器具抵住肛门,一边旋转一边缓缓推入。括约肌被撑开的疼痛让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肛门直径2.8厘米。括约肌收缩强度——”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肌肉的紧实度。“中等偏上。直肠深度12厘米。”

圆筒形器具被拔出时,我感到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不知道是什么。汗水,或是别的什么。她将所有数据输入平板,把托盘拿到摄像机前,逐一展示器具并报出刚才的数值。平板屏幕翻转过来,我也能看到了。我的照片旁边排列着无数数字,每一个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照片下方有三个大字:“自愿型”。

“登记完成。”女职员把平板夹在腋下。“接下来是烙印。”

她从柜子最下层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持式激光雕刻器。形状像一把粗短的焊接枪,顶端有聚焦透镜,侧面延伸出电源线。她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透镜部分亮起红光。

“奴隶的烙印。位置在左臀上方。管理所通用印记。”她绕到我身后。“趴着别动。激光会烧灼真皮层,大约需要四十秒。疼痛程度你自己感受。”

我什么也没说。脸颊贴着人造皮革,那里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更古老的、怎么洗也洗不掉似的体臭。激光照射头抵住左臀上方,皮肤感到一阵微弱的凉意,紧接着灼烧般的剧痛袭来。高温穿透表皮,仿佛烧红的铁丝按进肉里。我咬紧嘴唇内侧。嘴里弥漫开铁锈味。四十秒。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一秒一秒仿佛被拉长了十倍。激光描绘着管理所徽章的轮廓——一条锁链缠绕的“S”。大小约两厘米见方。焦糊味钻入鼻腔。那是自己皮肤烧焦的气味。

“完成。”她关掉激光装置,将浸满药膏的纱布按在烙印上。冰凉的药膏暂时缓解了灼痛,但皮下的神经仍在跳动。“烙印愈合后将成为永久性的疤痕。管理所会建立你的医疗档案,并维持疤痕清晰可辨的状态。”

她后退一步,朝门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男人走近,从我叠好的衣服里抽出那件白色丝绸衬衫,扔在我面前。

“穿上这个。”他说。“其他的不用穿。”

我接过衬衫。丝绸面料上沾着灰尘,还有刚才掉在地上时蹭出的痕迹。我套上它,只扣了中间两颗纽扣。下摆勉强盖住大腿根部,臀部完全暴露。烙印处贴着纱布,边缘渗着少许血丝。女职员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平底布鞋,丢在我脚边。穿上后鞋底薄得惊人,地面的凉意直接传到脚底。

“跟上。”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登记室。

走廊感觉比来时更长。我们穿过办公区,经过一扇玻璃门,进入一个宽敞的大厅。天花板很高,排列成格状的荧光灯照亮每一个角落。地面是白色大理石,赤脚踩上去想必会很冷,但布鞋隔绝了大部分寒意。大厅中央,沙发摆成一圈,几个穿制服的职员坐在那里喝咖啡。看到我们走近,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

“新人?”他问道。

“S-24-1103。”女职员简短地回答。“登记完成。接下来公开展示。”

“自愿者?”另一个职员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着我。他的视线在衬衫下摆和大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长得不错。为什么自愿?”

我没有回答。女职员也没有代我回答。她只是继续走着,我跟在她身后。背后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一句话:“……听说是个律师。曾经是个挺厉害的律师……”

大厅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外是管理所的庭院,再远处是街道。玻璃墙前有一座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台面。台面是打磨得乌黑发亮的石头,像一面深色的镜子。上方悬挂着摄影器材,多个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台面。台子边缘立着一块电子显示屏,显示着“自愿奴隶展示台”。下面有一行小字:“本展示由东京奴隶管理所主办,全程直播。”

女职员带我走到台中央,让我站定。黑色石面上映出我的身影。衬衫下摆只到大腿中部,双腿裸露,脚下的布鞋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她退到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下按钮。显示屏上的画面切换,变成我脸部的特写。旁边滚动着文字:“S-24-1103,妃英理,二十五岁,前律师。申请成为性奴隶。理由:性欲旺盛,婚姻生活无法满足。”

我盯着那些文字。血涌上头顶。“那不是事实。”我的声音沙哑。“我没有——”

“这是管理所对你申请动机的官方认定。”女职员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的申请理由栏为空白。根据规定,理由空白时,管理所根据申请人的履历和行为倾向进行推定。你长期与丈夫分居,没有其他性伴侣记录,但生理指标显示性欲活跃。管理所认定你申请奴隶身份的主要动机是性需求。”

“你们不能擅自这么写——”

“已经录入系统。”她把遥控器放回口袋。“那么,展示开始。请在台上展示你的身体。姿势为:站立正面展示、背面展示、犬坐姿展示。每个姿势保持三十秒。直播画面将传输至管理所官网及合作媒体平台。”

说完,她退到大厅边缘,和那几个喝咖啡的职员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举起手机,对着台子开始录像。电子屏幕的画面切换为全身镜头,右上方的小窗口显示着我的脸。旁边,依然显示着那行字。镜头推近,衬衫的褶皱、裸露的大腿、脚下的布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正面展示。”女职员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经过放大的声音很平板,带着空洞的回响。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厅里又进来几个人。穿着便服,大概是参观者或记者。一个年轻女人举着单反相机,快门声连续响了多次。另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从自动售货机买的罐装咖啡。

“正面展示。”扬声器重复道。“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

我慢慢分开双腿。布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这个动作让衬衫下摆的一角翻起,露出小腹和部分阴毛。快门声再次接连响起。年轻女人放下相机,对旁边的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淡淡一笑,喝了口咖啡。

“背面展示。请转身。”

我转过身去。背对镜头,衬衫只扣了两颗纽扣,从肩胛骨到腰窝完全暴露。摄像头捕捉到左臀上方的纱布,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小窗口。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和烙印的轮廓被放大显示。那个中年男人吹了声口哨。

“犬坐姿。”扬声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双膝跪地,大腿分开,臀部坐于脚跟上。双手置于膝盖。背部挺直,下巴微抬。”

我跪了下来。黑色石面又冷又硬,膝盖骨磕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大腿分开时,感觉到空气直接流入身体最隐秘的地方。衬衫下摆垂在双腿之间,但遮不住两侧的臀部,也遮不住中间的缝隙。电子屏幕的画面切换为俯拍。从上往下看的我的身体,像是被拆开的行李。那个年轻女人走到台边蹲下,镜头几乎碰到我的大腿内侧。快门声在耳边响起。

“保持三十秒。”

我开始数数。一、二、三。膝盖下的石头又硬又疼。四、五、六。空调的风吹起衬衫下摆,掠过腿内侧的皮肤。七、八、九。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台边,俯视着我。他的视线从脸移到胸口,再移向两腿之间。就像在市场上打量一块肉。十、十一、十二。年轻女人换了个角度,从斜后方拍摄我的臀部和烙印。十三、十四、十五。大厅里又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管理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星星比其他人多。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三十秒结束。女职员回到台边。她手里拿着颈圈遥控器。她按下按钮,我的颈圈发出短促的蜂鸣声,金属触点释放出轻微的电流。电流不强,但足以让颈部肌肉剧烈收缩,喉咙里逸出压抑的呻吟。

“展示结束。”她说。“站起来。”

起身时,膝盖在发抖。衬衫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女职员带我穿过大厅,回到走廊。经过那些职员身边时,一个男人伸出手,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臀部——衬衫下摆遮不住的地方。力道不重,但很突然。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别碰展品。”女职员头也不回地说。
「又不会坏掉。」男人笑着回了这么一句,但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她把我带到了登记室C隔壁的另一间房间。那里更小,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播放着管理所的实时直播画面。屏幕上正映出我刚才像狗一样跪在台上的样子,由于是从背后拍摄,臀部和腿部的曲线在灯光下清晰地凸显出来。画面下方滚动着新闻标题:「著名律师·林若薇,自愿申请成为性奴隶——原因竟是丈夫无法满足其性欲」。

电视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四十多岁,发型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我进来,他合上电脑,站起身伸出了手。我没有和他握手。他也不在意,收回手,指了指椅子。

「请坐,林女士。我是管理所宣传课长,姓中村。」

我坐了下来。金属椅子很凉,衬衫下摆夹在腿下,使大腿直接贴在了椅面上。中村重新坐到对面,再次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我。屏幕上已经写好了一篇新闻稿,标题和电视上滚动的一模一样。正文开头写着:「原著名律师林若薇女士,因长期与丈夫分居导致性欲无法得到满足,于昨日自行向东京奴隶管理所申请,自愿成为性奴隶。管理所经生理数据分析,发现其性欲极为旺盛,认定符合申请条件……」

「这是假的。」我说。

「这是官方通稿。」中村把电脑转回去,敲了几下键盘。「林女士,有件事希望您能理解。管理所不会承认系统错误。事实是,您的奴隶期限是终身。但对外,必须表现为您是自愿申请的。否则管理所将面临行政诉讼和舆论压力。您不会希望这样,我们也不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我。镜片后的眼睛虽小却很明亮,像黑色的纽扣。

「您的配合程度,将直接决定您日后的处境。您的主人——M-24-1892——选择终身奴隶也有他的理由。管理所已经将您详细的个人信息发送给了他,包括今天的注册数据和用于展示的影像。他对您非常满意。」

「他满意什么?」

「满意您的身体数据。」中村合上了电脑,「也满意您的身份。曾经地位崇高的女律师,如今在展示台上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双腿跪着。这种落差,正是他选择您的主要原因。」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今晚您将在这里度过。明天,您的主人会来接您。在此之前,管理所将为您安排第二次公开展示。地点是涩谷站前广场。时间是明早十点,通勤高峰时段。内容是赤身站立,并允许路人观看和触摸。如果您拒绝,项圈会持续放电,直到您同意为止。」

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电视上仍在直播,我像狗一样的姿势反复播放,从各种角度呈现。画面下方的新闻标题也在不断重复。

我坐在金属椅子上,衬衫下摆被自己的体重压得皱巴巴的。左侧臀部的烙印隔着纱布传来阵阵抽痛。项圈紧紧贴着脖子,金属部分因为汗水和摩擦已经有些发红。我抬起手,摸了摸那根皮圈。明天,我的主人会来。他会把我带走。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但我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别人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林若薇——一个性欲饥渴的淫荡女人,一个自愿成为性奴隶的高岭之花。

电视上我像狗一样的姿势被慢动作播放。翘起的臀部弧度,张开的双腿角度,风掀起衬衫下摆的瞬间——细节被逐个放大、重播、循环。屏幕右下角的实时观看人数不断跳动。一万人,两万人,五万人。数字还在增长。

我闭上眼睛。无影灯的光圈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像一团白色的雾气。那团雾气中,浮现出今早在广尾公寓醒来时的景象——落地窗照进的阳光洒在床单上,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刑法各论》,书签夹在三百四十七页。昨晚,我读到了那里。三百四十七页,关于共同犯罪的认定标准。

那本书现在还在公寓里。书签也还夹在三百四十七页。但那间公寓已经被冻结了。我的钥匙打不开那扇门。我的账户里一分钱也取不出来。作为律师、作为母亲、作为一个人,我拥有的一切,都在昨天下午五点整,被系统彻底封存了。

电视上显示的观看人数跳到了十万。

第三章

电视上的观看人数还在变动,每增加一个数字,就像有一根针刺进我的脊椎。我坐在金属椅子上。脖子后面的项圈紧贴着皮肤,冰冷的金属触点让我无法忘记它的存在。左臀上烙印的痛感,从尖锐变成了沉重而钝痛,像一块烧红的石子嵌在肉里,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里的神经。

我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钟,只有电视屏幕反复播放着我像狗一样蜷缩的画面。无影灯的光圈还残留在视网膜上,闭上眼睛,那团白雾也不散。那团雾里,浮现出今早在广尾公寓醒来时的景象。落地大窗照进的阳光洒在床单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刑法各论》。书签夹在三百四十七页。昨晚,我读到了那里。三百四十七页,关于共同犯罪的认定标准。

那本书现在还在公寓里。书签也还夹在三百四十七页。但那间房间已经被冻结了。我的钥匙打不开那扇门。我的账户里一分钱也取不出来。作为律师、作为母亲、作为一个人,我拥有的一切,都在昨天下午五点整,被系统完全封存了。

电视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切换成了另一段影像。一个穿着管理所制服的女人,手拿平板电脑出现在镜头前。她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事务性的冷漠。

「奴隶编号三〇七,妃英理。系统已完成主人匹配,请准备迎接主人。」

胃猛地一抽。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是个年轻女性的脸。短发,圆脸,灿烂夺目的笑容。铃木园子。铃木集团的次女。我认识她。她是小兰的好朋友。她来过我家。在我家的餐桌上吃过饭。她叫我「英理阿姨」。

我的手开始颤抖。金属椅面很冷,手心里全是冷汗。系统怎么会……怎么会选她做我的主人?园子才刚二十岁出头。她为什么要申请成为奴隶主?为什么要选择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女人做奴隶?

屏幕又显示出一行字。主人预计到达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到达后,将举行奴隶交接仪式。仪式内容:宣读奴隶宣言、签署奴隶契约、主人接收。

我盯着那行字。宣读奴隶宣言。签署奴隶契约。这些词在我脑海里炸开,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我是律师。我处理过无数份合同。我见过无数人在合同上签字。这次轮到我了。要在众人面前,签署一份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别人的契约。

电视画面又切换回了我像狗一样蜷缩的影像。但这一次,镜头拉远了。能看到展示台周围。围观者的脸挤满了画面边缘,他们的眼睛像无数根钉子钉在我身上。有笑的,有指指点点的,有举着手机拍照的。画面里,我的衬衫下摆飘动,露出下面的皮肤。镜头从下方捕捉着我张开的大腿角度,臀部的曲线被慢动作反复播放。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穿着的衬衫。白色丝绸。领口敞开,掉了三颗扣子。皱巴巴的下摆搭在腿上,几乎什么都遮不住。包臀裙还穿着,但侧边的拉链被扯坏了,腰部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珍珠耳环丢了一只,只有左耳上还留着另一只,像一颗不肯掉落的泪珠,晃动着。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许是深夜,也许是凌晨。房间里没有窗户,头顶的日光灯一直低沉地嗡嗡作响。身体非常疲惫,肌肉酸痛。尤其是大腿内侧,因为长时间保持像狗一样的蜷缩姿势,僵硬地颤抖着。但我的思绪停不下来。一直在想着园子。她为什么会来这里。看到我时会是什么表情。她会告诉小兰吗?

小兰。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我的胸膛。小兰是我的女儿。今年十九岁,在东京大学法学部读书。她继承了我的黑发和细长眼睛,但性格比我温和得多。总是笑着,相信世上好人比坏人多。她不知道父亲的事。不知道我和毛利小五郎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突然离家,搬到了广尾的公寓,说「想一个人静静」。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最后一次见到小兰是什么时候。上周三?她来公寓看我,带了一盒草莓大福。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地吃着,跟我说学校的事。说她选了刑法总论课,但教授特别严格。说毕业后也想和妈妈一样当律师。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

现在,那两颗星星会看到什么?看到母亲跪在展示台上,赤身裸体被人围观?看到母亲在奴隶契约上按下指纹、脚印、唇印、乳头印、阴唇印、肛门印?看到母亲被灌肠,在高潮和失禁中崩溃?

我猛地睁开眼睛。不能想。不能再想下去。但停不下来。我的大脑像失控的机器,不断制造出最可怕的画面。小兰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小兰看着我受电击。小兰看着我的身体被展示。小兰听着我宣读奴隶宣言。
眼眶发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没有流过一滴泪。也许是身体在自我保护,把所有的水分都锁在体内了。又或者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比痛苦更可怕的麻木,就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住我的心脏,让我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还能坐在这张金属椅子上等着。

门锁响了。

寂静的房间里,电子锁弹开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抬起头,门开了,走廊的灯光连同白得刺眼的光线一起涌进来。一个穿着管理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手铐。他长相平凡,眼睛像灰色的玻璃珠子。

“时间到了。主人已经到了。”

他走进来,给我手腕铐上手铐。金属的冰冷让我打了个寒颤。他不在乎我的反应,机械地检查锁是否扣紧,然后拉了拉链子,示意我站起来。

腿在发抖。长时间蜷缩蹲着,大腿内侧的肌肉已经僵硬,站起来的一瞬间差点摔倒。男人没有伸手扶我,只是站在旁边等我稳住身体。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查商品有没有损坏。

“跟我来。”

他拽着链子先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可能关着和我一样的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泛着青白的光,连一个影子都投不下来。每走一步,衬衫的下摆就卷起来一点,露出腰腹的皮肤。包臀裙从腰间松松垮垮地垂着,每走一步就往下滑一点。

走廊尽头是双开玻璃门。门那头是一个比我之前待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大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地面是黑色大理石,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文件和几个印泥盒。桌子后面坐着三个穿着管理所制服的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面无表情。桌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铃木园子。

她穿着米色羊绒大衣,底下是深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棕色长靴。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和上次来我家时一模一样——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活力,同样的……无害。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我时带着尊敬和亲近,像是看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现在不一样了。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一时说不清的东西。好奇?兴奋?还是更深的、更暗的、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英理阿姨。”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像风铃一样清脆。可是她嘴角浮现的笑容,是我没见过的。“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项圈紧紧箍着脖子,每次咽口水都会碰到金属触点。我站在大厅入口,手腕上铐着手铐,光脚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衬衫和裙子都凌乱不堪。而站在那里园子,衣着整齐,头发一丝不乱,像是受邀参加颁奖典礼的宾客。

“过来这边。”她说。

管理所的男人拉了拉链子,我踉跄着走了几步,被带到长桌前。园子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要看我的眼睛得仰起脸。她伸出手,摸了摸我左耳上仅剩的一颗珍珠耳环。

“这耳环真漂亮。”她用手指捏着珍珠转了转,“另一只呢?”

“丢了。”我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张嘴的声音。

“真可惜。”她松开耳环。手指顺着我的脖子滑下去,碰到项圈,再滑到锁骨,最后停在了敞开的衣领边缘。指尖冰凉,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我不由得缩了一下。

“别动。”她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但里面多了一些什么。硬的、不容拒绝的东西。我的手僵住了。

园子收回手,转过身朝桌后的管理所职员点了点头:“开始吧。”

女职员拿着话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话筒递到我嘴边。“奴隶编号三零七号,妃英理。请宣读奴隶宣言。”

话筒离我的嘴唇只有几厘米。我闻到了上面残留的别人的呼吸味。我看着黑色的网状罩,脑子里一片空白。奴隶宣言。我知道那是什么。管理所网站上有模板。从自由人变成奴隶的人,都要在移交仪式上宣读。内容很简单:我自愿成为奴隶。我放弃所有权利。我服从主人的一切命令。

可是,我不是自愿的。我在心里喊。是系统的错误把我设定成了终身奴隶。我不记得自己申请过这种事。我也不想成为园子的所有物。我不想在镜头前念这种东西。

“请宣读。”女职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有一丝不耐烦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摄像头。大厅角落里装了两台,红灯亮着。镜头对准我,像两只不眨的眼睛。现场直播。此时此刻,全国的人都在看。兰可能也在看。她在宿舍房间里打开手机或电脑,看着母亲站在这里,光着脚,衣衫不整,正要宣读放弃一切的宣言。

“我……”嘴唇在发抖。被话筒放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我,妃英理是……”从扬声器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别人的声音,很陌生。“自愿申请成为性奴隶。我……放弃所有个人权利。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财产,全部归我的主人所有。我宣誓服从主人一切命令,绝不抵抗。我……接受主人对我身体的一切处置,包括但不限于……体罚、调教、展示、转让。”

一字一句都像从喉咙里撕裂出来。手在发抖,手铐的链子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我……承认自己是……淫荡的女人。我之所以成为奴隶,是因为……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我需要被支配。需要被惩罚。我……”

话停在这里。不行。我说不出口。那不是真的。那是管理所编造的词句。是他们为了掩盖系统错误而强加给我的剧本。我不是淫荡的女人。我不是因为欲求不满才来到这里。我是妃英理。我是律师。我是母亲。我有尊严。我……

“继续。”旁边传来园子的声音。轻快而清晰。

我转过头看她。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嘴角挂着笑容,眼睛像两颗星星一样闪亮。

和兰的眼睛一样。

突然,膝盖一软。我往前栽倒,但管理所的男人拉紧了链子,把我拽了回来。我重新站直,身体在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

“……我,需要被使用。”我听见自己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话筒的杂音淹没。

女职员收回话筒,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向桌子,拿起那份文件。“这是奴隶契约书。请按手印。”

她把文件翻开,指着第一页最下面的空白栏。我看着那份契约书。很薄,只有三页。第一页是基本信息,我的名字、身高、体重、三围,还有一串编号。第二页是权利放弃声明,密密麻麻的小字。我扫了一眼,看到“永久放弃提起诉讼的权利”、“永久放弃身体自由的权利”、“永久放弃生殖自主决定权”等等。第三页是空白的,只有几个空位,旁边写着:右手印。左手印。右脚印。左脚印。唇印。左乳头印。右乳头印。阴唇印。肛门印。

胃里一阵翻涌。我弯下腰,差点吐出来,但胃是空的,只有酸液涌到喉咙口。管理所的男人又拉了拉链子,把我的身体拉直。

“请按手印。”女职员重复道,把印泥盒推到我面前。

我伸出右手。手铐很重,手腕上已经磨出了红痕。大拇指按进印泥盒里,红色的印泥像血一样黏稠。然后按在契约书指定的位置上。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纹。

左手。右脚。左脚。

每按一个印,就像从身上剥下一层皮。按脚印的时候,我弯下腰,包臀裙滑落到了地上。我没有捡。光脚踩进印泥盒,红色的印泥从脚趾缝里溢出来,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唇印。”

我直起身,盯着那份契约书。唇印的位置在最后一页的正中央。我低下头,嘴唇碰到纸的时候,闻到了印刷油墨和印泥混合的味道。我的嘴唇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口红印,像盖章一样。

“左乳头印。”

我的手指僵住了。我抬起头看着女职员。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念购物清单。

“请解开衬衫的扣子。”

我没有动。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铐的链子垂到膝盖。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水晶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摄像头的红灯还亮着。园子站在旁边,歪着头看我。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

“英理阿姨。”她开口了。“如果您不想自己动手,可以让职员帮您。”

帮忙。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刺进我的耳朵。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像两颗星星一样闪亮。可是星星背后是什么?黑洞?深渊?我看不透的东西。

我抬起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指尖下的丝绸布料滑过,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今天早上在公寓里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的温度。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领口越敞越大,露出锁骨、胸口、乳沟。手指在发抖,每解一颗扣子都要停一下。

“快点。”女职员说。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了。衬衫从肩膀滑落,堆在手腕处。被手铐卡住了,没有完全掉下来。我的上半身裸露了。冷空气碰到皮肤,乳头立刻收缩变硬。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里——管理所的职员、摄像头的镜头、园子。尤其是园子的视线。她盯着我的胸部,像是在看一件刚买的衣服。

“左乳头。”女职员把印泥盒又推近了一些。
我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乳房。依旧圆润丰满,皮肤仍然白皙。乳头是淡淡的粉色,因寒冷而微微缩起。我伸出左手,用拇指蘸上墨水,然后按在左乳头上。红色墨汁在淡粉色的乳晕上格外显眼。我将沾了墨的乳头压在合同书上指定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圆形印记。

“右边也要。”

我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羞耻感。右手在颤抖,墨汁沾到了乳房下缘,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指印。两个乳头的印记都按完后,我的胸口仿佛被刻上了红色的靶心。

“阴唇的印记。”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头,望向那位女职员。她的表情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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