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哮喘之夜 第3话

身体无法动弹。
声音也发不出来。
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也听不太清楚。
胶带缠满了整个脸部，只能从胶带的狭窄缝隙中呼吸。

就这样被遗弃在无人到访的地方。

优子的状况更糟糕。
从男人们的对话中得知，优子已经出现了发绀。
因窒息脸色发紫，空气不足导致身体脱力，身体一下子瘫倒下去，他们因此受惊逃跑了。
明明必须立刻使用吸入器，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对，一定有能做到的事。

必须要有能做到的事才行。

没有能做到的事的话，优子她，优子会死的。

「唔啊啊————啊」
用尽全身力气移动双手。
倒在地上，摇晃着身体。
「唔呃！（解开！）」
弯曲被绑成一束的双腿再伸展。
用力想要扯开脚踝、膝盖、大腿。

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改变什么。
绳子别说解开了，连松都没松。

「呼——、呼——」

空气不够。
明明没有时间了，身体却自顾自地渴求空气而挣扎起来。

「唔————啊」
现在能发出的最大限度的呻吟声。

咚、咚、咔沙
移动手腕以下的部分敲打地面。
扭动手指抓挠地面。

咚！咚！
用被固定得像一根棍子似的双腿敲打地面。

砰！！
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脑袋撞向地面。

我记得这栋大楼建在什么样的地方。
这种声音不可能传到任何人耳中。
但一旦停止发出声响，一切就都结束了。

「唔————啊」

谁也好，请听到吧。

「唔————啊」
砰！！

发出呻吟声，把脑袋撞向地面。

「喂，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开车的那些人逃走的同伙吗？」

远处传来某人的声音。

「唔————啊」
咚！咚！
砰！！

救命。
快注意到。

「这个房间？」
「太危险了，还是交给警察吧」

「唔————啊」
砰！！砰！！砰！！

用尽全力的呻吟声，不断用头撞向地面。
不要走！！

「一口气打开门。一起冲进去」
「知道了」
「还是别管了吧」
「３、２、１」

门被猛力打开的声音。

「唔————啊」
「喂，你没事吧？」

惊讶的声音和三人的脚步声。
「现在就给你解开」
「唔、唔」
「怎么了？别挣扎」
他摇着我的肩膀，我转动脖子，用下巴指向优子所在的方向。

还有一个人！

「那边有什么吗？」

「喂，还有一个人在这边」

他注意到了。

「喂，脸色很不对劲啊」

「稍等一下。我一定给你解开」
「唔————啊」
拼命摇头。
「那边那位女士看起来很危险。稍等一下」

「唔唔、唔——（吸、入、器）」
需要吸入器！
「唔唔、唔——（吸、入、器）」
我知道在哪里！
「唔唔、唔——（吸、入、器）」
我也知道怎么用！
让我说话！

「唔、唔、唔」

我的声音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唔唔、唔——（吸、入、器）」

求你了！让我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传达的事？」

他注意到了。

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却让我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唔」
拼命点头。
「我会粗暴地撕开胶带，可以吗？」
拼命点头。
「明白了。」

胶带被撕开，头发被扯断。
眉毛被拔掉。
睫毛被拔掉。

终于能看见东西了。

我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向优子。
脸色已经发紫，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可是胸部和腹部的动作不一致。
胸口鼓起的时候腹部却凹陷下去——这种不协调的动作。
这是空气通道被堵塞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那种状态下吸入器来得及吗？

「胶带下面还有堵嘴布？结打得太紧了！」

等待他们把堵嘴布取下来的时间令人焦躁。
我拼命忍住想催促「快点」的冲动。

「好，取下来了」
「呜呜呜哇哇（嘴里还有布）」
张开嘴给那个男人看。
「嘴里还有布？」
布被拉出来。
一块、两块、三块。
「唔呃」

干呕还没停下就喊了出来。

「是哮喘！吸入器！在包里！」

「哪个包？」
「白色的！」
「怎么用？」
「我来说明！」

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把我移到优子旁边！」
「明白了」

来救我们的是三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把我这个还被绑着的人移到优子旁边的，是眼神温柔的板寸头男人。
把优子抱起来让她坐好以方便呼吸的，是看起来有点凶的短发男人。
正在联系警察和救护车的，是看起来有些怯懦的长发男人。

「先把容器充分摇晃，取下绿色盖子，放在优子嘴边」

胸口在动。喉咙的肌肉也在动。
可就是听不到呼吸声。

「把银色气瓶按进去，听到咔嗒一声为止」

听不到呼吸声。

「不行，她吸不进去。捏住优子的鼻子」

「喂，我已经叫了警察和救护车。还是等专业人员来吧」
「拜托了，没时间了！救命！！」
打断了怯懦男人的话。

为了继续做优子的挚友而参加的急救培训，也没有教过这种程度的事态。
现在要做的，是培训结束后我死缠烂打求人教我的、真正紧急状态下的处理办法。

现在时间宝贵。
犹豫的时间、迷茫的时间都宝贵。

「拜托了！！」
「明白了」
眼神温柔的男人点点头，捏住了优子的鼻子。

在安静得耳朵发疼的空间里，优子嘴里发出了微微吐气的声音。

「把气瓶按进去」

咔嗒一声

「求你了，把药吸进去」

咻——一声微弱吸气的声音。

「用手捂住她的鼻子和嘴！！别让她把药吐出来！」
「咦？」
「快点！」

「一」
药要生效啊，求你了。
「二」
胸口的起伏稍微变大了一些。
「三」
很痛苦吧。再等一下药就起效了。
「四」
优子的身体开始抽搐。喉咙的肌肉剧烈地翻腾着。
「放手！」

「咳……咳……」

呼吸恢复了！！

气道里的呼哧呼哧声也消失了。
脸上的紫色也变淡了。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交给医院就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因为绳结太紧解不开，男人们从自己的车里拿来了钳子和剪线钳。

优子的身体逐渐恢复自由。

胸口规律地起伏着，脸色也开始恢复红润。

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终于，真正有了这种实感。
泪水夺眶而出。
止都止不住。

「吸溜」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眼神温柔的男人开口问道。

「对不起。只是终于、真正实感到我们得救了，眼泪停不下来」
「马上就结束了」
「好的，请优先解救优子」

「我也会好好帮你擦掉眼泪的」
只有这个人，听懂了我那传不到任何人耳中的声音。
只有这个人，理解了我隔着堵嘴布说出的话语。

「好的，我等着你温柔地帮我擦眼泪。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