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如常,魔界升起一轮红月,弥漫着人类绝不可踏入的禁地氛围。然而,从那个本应只有魔族存在的地方,却传来了人类少女的声音。话虽如此,她并非被拐来,也不是企图打倒魔王的勇者之类,没有什么危险的理由。她完全是凭自己的意愿来到这里。
──
─
“姐姐……”
“……"
“还是说,小姐姐?”
“…………”
“姐姐大人、阿姐、姐——”
“………………”
“还有……啊,姐大——”“你从刚才开始为什么一直换称呼?”
魔王城正面的荒野上,并肩站着的是人类少女莱亚·利夫,以及身为魔王、魔界绝对权力者的瓦莱莉亚·阿尔盖特。就在两周前,她们初次见面,随后为了各自的存亡而互相厮杀,是一对同血半脉的姐妹。那场争斗以和解告终,现在她们得以如此并肩而立,但作为姐妹的关系仍然生疏而笨拙。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频繁变换称呼?”
“这个嘛,那个……我还没习惯叫你‘姐姐’……所以想试试其他叫法,看看哪个你会回应……做个小实验……”
“我无法理解这种感性。不习惯的话,叫我瓦莱莉亚不就好了。”
“嗯……那样太见外了。难得有机会,我想更像姐妹一点。用能力的时候,我的性格好像会有点变?所以那时叫‘姐姐’倒没什么抵触。”
“那是因为你使用能力时,内心潜藏的勇气会表露出来。那种状态下的性格,多少接近我。”
“原来如此……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比起这个,一直聊无关的事是浪费时间。说想学习控制能力的是你吧。集中精神。”
确实,虽说是血亲,但瓦莱莉亚毕竟是魔界之主。让她抽出宝贵时间来教导莱亚,自己还一直闲聊,实在过意不去。
“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当然。能力发动的根源是魔力操作,魔力好比液体,身体是盛放它的容器。让魔力从容器流出,力量就能显现。”
“很好。你本来拥有魔力,却不知如何向外释放。但身体成长后,魔力偶尔会从容器中泄漏出来,所以你能不规则地使用能力。——那么,莱亚,要把容器里的液体倒出来,合适的方法是什么?”
“把容器倾斜!!”
“……。……。…………嗯,如果那是个容易理解的意象。”
对莱亚来说,提到盛放液体的容器,她想到的是杯子之类的,所以要倒出里面的东西,她觉得倾斜容器是最好的办法。不过,瓦莱莉亚沉默了片刻,看来这不是她预想的答案。
“具体想象能力释放的画面,然后跟着它让魔力流动。像把沉睡在体内的‘液体’倾斜,让它充满身体那样。”
“想象……倾斜……充满……”
闭上眼睛,像瓦莱莉亚说的那样去想象。倾斜容器,倒出里面的东西。但即使是简单的想象,也无法好好接住流出的魔力。魔力溢出体外,随即雾散。
“嗯……唔唔……不行……!”
“配合你的想象,我来稍作修正。你是如何倾斜容器、取出里面的水的?目的是什么?”
“呃,那是……”
“这么想吧。你自身是干涸的大地,洒落的是雨水。你想用雨水充满这片荒芜的土地。”
“啊,易懂多了。”
仿佛将魔力充满身体的目的可视化了,之前笨拙的感觉渐渐消散。身体开始逐渐变化,头发微微染上白色。但——
“莱亚,我明白你是想象倾斜,但你自己也倾斜了哦。”
“咦?!”
这一句话让她的注意力雾散,睁开眼时,身体变化又恢复原状,视野也确实是倾斜的。好丢脸。
“莱亚。”
“呃……我丢脸了……!”
“是吗。下次努力别这样就好。”
本以为会被斥责,但瓦莱莉亚没有追究,训练又重新开始了。
──
─
之后又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相同训练,莱亚的头发完全变白,瞳孔也变成了红色。而且身体也不再倾斜了。
“呼……有感觉了。”
“没有。那还不包含身体变化以外的要素。距离能力释放还差一千步。”
“这样啊……路还长着呢……”
“……。你做得不错。”
本以为会听到“再加把劲”之类的训诫,没想到瓦莱莉亚竟坦率地夸奖起来,让她吃了一惊。她直直地看着瓦莱莉亚,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
“呃……没想到会被夸奖。”
“为什么?你努力了,多少也取得了成果。无论多小,得到回报的结果都该有赞辞吧。”
“可能吧。但,我没想过姐姐会夸人。”
“……。…………你说过,因为见外,所以纠结称呼吧。”
“啊?嗯,是啊。”
话题突然一转,但仔细看,一直面无表情的瓦莱莉亚的眉头似乎微微垂下。
“别看我这样,我也有些困扰。原本以为血缘之类不值一提,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感到了某种情感。对我来说,厮杀从来都是只留一方的行为,但如今我们双方都存活,甚至并肩而立。这种状况,我不懂。”
也许吧,瓦莱莉亚可能感到内疚。对驱使部下抓捕莱亚,单方面强加杀意,企图将她和她的同伴一并埋葬的行为本身。她沉重地看待这一切,但对莱亚来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时,和姐姐不同,我是为了活下去而战,那已经结束了。只是稍微激烈的姐妹吵架而已。所以别多想,好吗?”
“……是吗。”
瓦莱莉亚低语一声,伸手放在莱亚头上。一下……两下……轻轻抚摸般地移动手掌,然后把她拉近。在莱亚连插嘴余地都没有的短暂时间里拥抱结束后,瓦莱莉亚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随即,她突然拿出什么东西,抓住莱亚的手,为她戴上。那是一枚铜色的不起眼戒指。
“戒、戒指?!我有夏露在啊!”
“你在说什么?”
“咦?啊,没什么……”
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或许因为颜色,不太显眼,不仔细看甚至不会注意到戴着。
“这戒指是……?”
“……你今天要回去吧。是给你的礼物。绝对不要摘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行。”
“呃,那是为什么?”
“………………”
“……我明白了。”
在无言的压迫下,莱亚暂且点了点头。不如说,她只能点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到人界吧。”
“啊,送到半路就行。魔王突然现身会出大事的。”
“也是。……莱亚,如果需要的话,因果那边也——”
“不行。这是我们两人决定的事吧?”
莱亚背负的“每天都有可能被拐的危险因果”,以及瓦莱莉亚的“每天可能遭遇致命危机的因果”。两人关于如何处理的讨论得出的结论是,在继续寻找完全消除因果的方法的同时,轮换背负因果。期限以周为单位,现在是莱亚背负两人份的因果,所以瓦莱莉亚不会因因果而面临危机,但相对的,莱亚比平时更可能遇到危险。
“我真的没事。在开始旅途之前,我每天都被拐走,每次也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可是……。不,我明白了。但作为交换,别摘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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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见了,看见了吧?!确实看见了吧!!?瓦莱莉亚大人居然摸了头……甚至还拥抱了……!”
两人交谈结束,瓦莱莉亚送莱亚离去时,从附近的阴影中一直观察着这一切的四个身影。其中之一的米拉尔卡兴奋地低语,然后无力地跪倒在地。
“何等令人羡慕……那就是,妹妹的特权吗……”
“……喂,罗丝,魔王右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问我有什么用……嘛,既然瓦莱莉亚大人选了她,那应该是有能的吧。大概……”
“奈尔无所谓,想睡了喵。”
旁边的埃布拉娜、罗丝和奈尔三人无奈地俯视着米拉尔卡。她们对莱亚和瓦莱莉亚的关系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目击了跟踪莱亚她们的米拉尔卡,才被卷入跟到这里。观察下来,除了感情好的姐妹一起训练,也没别的。但米拉尔卡似乎看到了什么冲击性的事。
“你们……?!不明白吗!能被那位瓦莱莉亚大人亲手夸奖是何等无上的荣誉,可她竟然……竟然……!”
“无所谓。我和莱亚只是偶尔消磨时间的关系。再说,我很少有机会和瓦莱莉亚大人见面。”
“妾身想要的也是魔术师塞蕾娜,所以没到那份上。比起那个,考虑生意的事更重要。”
“除了夏洛特以外的人类都无所谓喵。”
“你们这些……不懂的家伙……!”
“给你这懂的人一个忠告,最好看看后面。”
“什——呀……!”
米拉尔卡回头一看,那里是应该已送走莱亚而消失的瓦莱莉亚,正带着无言的压迫感凝视着她。
“瓦莱莉亚,大人……从什么时候……”
“你们四人跟踪我,我一直都注意到。”
“““糟了……!!!”””
“埃布拉娜、罗丝、奈尔,你们的事我不追究了,回去吧。我要和米拉尔卡谈谈。”
“““谨遵吩咐……那么告辞。”””
埃布拉娜等人趁机逃离现场,留下的只有瓦莱莉亚和米拉尔卡两人。紧张的气氛流动,但瓦莱莉亚并没有打算追究被跟踪的事。
“米拉尔卡,我想听听你调查的报告。”
“咦,啊!是分离独立势力的事吧。”
“嗯。虽然顺其自然,但自从输给莱亚后,那些家伙无谓地嚣张起来了。”
分离独立势力,是对瓦莱莉亚统治魔界不满,企图打倒她的魔族势力。无论什么世界、什么国家,站在顶点的人总会招来不满者。魔界也没能例外。
“作为能打倒瓦莱莉亚大人的存在,试图抬举莱亚·利夫的势力日渐壮大。随时可能出事也不奇怪。”
“是吗。那么,我的判断没错。”
“判断?您对莱亚·利夫做了什么吗?”
“给了她戒指。我吩咐她不许摘,那孩子会照办吧。”
“戒指……!?那可是珍贵的魔具啊……!”
“无所谓。珍惜它而不使用,任它落灰,那就和废品无异。不如为了妹妹而用。”
过去的瓦莱莉亚绝不会说这种话。面对敌对者,她必定砍下他们的脑袋,连表情都不变地擦拭血迹。
然而,只因一时心血来潮想见见血亲的面容,自那次与莱娅相遇后,便能看出她日渐圆润了起来。
“(即便如此,我的忠诚也不会改变。只要瓦蕾莉亚大人期望,无论何事我都……)”
“米拉露卡,我决定今晚不休息,处理完公务。我感觉近期可能会丢下工作,冲出魔界。”
说着,瓦蕾莉亚转身返回城堡,米拉露卡紧随其后。
我们的主上此番变化是好是坏,要明白这一点,恐怕还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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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莱娅,你刚回来?看这情形,和你姐姐的交流似乎很顺利嘛。”
“塞蕾娜小姐,我回来了。真是托您的福。”
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归来的莱娅正好碰上了塞蕾娜,停下了脚步。
最近塞蕾娜在村里的人气一路高涨,估计今天也是被人央求去酒馆唱一曲,正赶往现场吧。
“塞蕾娜小姐,如果连日来太辛苦,拒绝也是可以的哦。”
“对我来说,唱歌和呼吸没有区别,所以谈不上辛苦。这里的人都是好人,我打算再给大家唱一段时间。那么莱娅你呢?是去看夏尔吗?”
“想去,但还是算了。现在的夏尔眼看着就要从见习生毕业了,忙得精疲力尽。”
“(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他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就此打住话题,两人挥手告别。
此时,莱娅完全忘记了,由因果带来的危机,今天的那一份,还没有发生。
背负着瓦蕾莉亚和自己,两份因果……想要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天,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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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那没有点灯的家中,莱娅感到一半安心,一半寂寞,叹了口气。
“一个人啊……”
这本应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最近却觉得莫名地悲哀。
大概是因为旅途中总是有夏尔和塞蕾娜相伴吧……作为反作用,此刻感到了孤独。
“果然还是去看看夏尔吧……。不行不行,会打扰他的。”
她思来想去。
琢磨着要是塞蕾娜的话,会不会应约前来,瓦蕾莉亚的话……如果开口,会不会留自己过夜,之类的事。
一边意识到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一边打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要点亮灯火,于是点燃了油灯……那光亮照亮了潜藏在房间里的威胁。
“恭候多时了。莱娅·莉芙。”
“呃……!?? 你、是谁!?”
循声望去,坐在椅子上看向这边的是如月般的金色眼眸。
从那略带紫色的发丝间隙中,向后延伸出新月形的角,那姿态分明就是魔族本身。
“是谁,吗?这可不是个恰当的问题呢。”
“不,恰当!没有比这更恰当的了……!这是我的家,你是擅自闯入别人家的可疑分子。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她一边用强烈、威吓般的语气说着,一边慢慢向门口退去。
与魔族正面交锋毫无胜算。
得想办法逃走,向塞蕾娜求救才行。
“嗯。确实,擅自闯入而不自报家门,有失礼数。我叫希希娅,如你所见是魔族,在魔界被称为分离独立派。”
“分离,独立?”
“是的。分离派的目的,就是终结那可憎的独裁者瓦蕾莉亚·阿尔盖特的统治。而作为之后的新统治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正面打倒那位瓦蕾莉亚的身姿,在魔界可是无人不知呢。”
“你在擅自决定什么……我才不会统治魔界。而且,瓦蕾莉亚是我的姐姐。把打倒对象的妹妹推上下一个领袖的位置,这样能让你们信服吗?”
“你已有与姐姐敌对的前科。想要打破凶恶姐姐暴政而挺身而出的故事,可以编排得极具戏剧性呢。”
“尽是胡言乱语……抱歉,我可不会接受这种邀请!”
她拿起油灯,猛地投掷过去。
哪怕能让他视线偏离一瞬,制造出破绽也好。
“哎呀,真危险。会引发火灾的哦。”
油灯被拨开,掉在地上,传来“啪啦”一声碎裂的声响。
然而,在火势蔓延之前希希娅就将其熄灭,趁着周围再次被黑暗笼罩的那一瞬间的间隙,莱娅冲向出口——门却在眼前关上了。
“诶……”
“我本不想动粗的……阿雷伊,动手。”
希希娅呼唤的下一瞬间,有手臂缠上了她的脖子,用力勒紧。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勒住,脚尖几乎都要离开地面了。
“咳、呼……!啊、啊啊……(同伙……?!好难受……意识……)”
无法呼吸,胡乱蹬踹的双脚也渐渐使不上力。
这样下去意识肯定会模糊。
“呃……咳呃……!给、我……!”
“呃!?”
就在意识模糊的刹那,她拼命挣扎,狠狠咬住了那手臂。
随即传来一声像是受惊般的呼吸声,勒紧的力道松了开来,她终于能大口吸入渴望已久的氧气。
意识恢复了清晰,但手臂被猛地甩开,莱娅的身体被重重地抛飞出去。
“呀啊!咚!咳啊……!”
撞上桌椅等家具之后,又被狠狠砸在墙上才终于停下,但剧痛让她无法立刻站起来。
忍住想哭的冲动,她勉强将视线转回敌人那边,只见希希娅身旁,背对月光站着另一个魔族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极短红发、身穿皮革风格战斗服的高挑魔族,大概就是那个勒住莱娅的阿雷伊吧。
“妈的……!那家伙竟然咬我!我的胳膊上留下牙印了!”
“好了好了阿雷伊,明明是个美人,却这么粗暴是你的缺点哦。打起精神,得把那孩子拐走才行。”
“切,说得对。”
说着,阿雷伊再次逼近。
绝体绝命,但她被抛飞的地方,正好放着平时携带的剑。
莱娅忍着痛楚抓住剑,拔刀出鞘,朝着阿雷伊劈砍下去。
……然而,阿雷伊甚至没有闪避,直接抓住了刀刃,将其制止。
“就这把钝刀,也配叫剑?真是笑死人了!”
就这样,刀刃被捏碎,剑身从中间折断了。
“这也,太离谱了——呃啊!”
这一次,他从正面掐住了莱娅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失去氧气供应,视野变得昏暗,身体的自由似乎也在渐渐丧失。
“啊……哈……哈啊……!!!”
不想放弃……她拼命思考着有无打开局面的方法,忽然想起还剩下一个孤注一掷的办法。
那就是瓦蕾莉亚教她的魔力控制,她将一切赌在这上面。
“(湮灭之力,我现在还无法引出。所以把全部魔力灌注到剑上……靠那份重量来斩断!)——呼……哈啊!”
“什么?!这家伙还能动!”
阿雷伊被灌注了魔力块的刀刃击中,松开了莱娅,被弹飞了出去。
但是,本想斩下去,却因为灌注的魔力过多,变成了类似打击的效果。
那样应该不足以致命吧。
“哈啊,咳呼……哈啊……再、来一次!”
她打算这次好好干,再次将魔力流转到剑身上,然而剩下的那半截剑身,却突然间像灰尘般碎裂了。
眼见最后的武器突然失去,莱娅哑口无言,这时却听到了希希娅冷笑般的声音。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怎么能往那种粗制滥造的剑里灌注无法承受的魔力呢。所以才会坏掉哦。”
“哼,真是场闹剧。希希娅,我腻了,赶紧把这家伙绑起来吧。”
“等等……我还有办法——呜啊……”
肩膀被抓住,她被扔向希希娅那边,滚落在地板上。
还没等她抬头站起来,希希娅就骑到了她的背上,将莱娅的双手反扭到背后。
“好痛……呜……啊啊……”
无论外表多么可爱、看起来多么柔弱,希希娅终究是魔族。
其身体能力与人类不可同日而语。
被压制住的那一刻起,莱娅除了被捆起来之外,已别无选择。
“稍微闹得有点过火了,得快点解决才行。优先速度,严密性放在其次。”
嗖……沙沙……虽说优先速度,但束缚的基本步骤不变,先是将绳索缠上手腕,接着连同上臂一起,将胸部上下捆绑起来。
快速施展了高手的细绳捆绑术,封住上半身后,阿雷伊将一团布递给了希希娅。
“好了,那么请把嘴张开。”
“呃……嗯……呃……”
“在这里反抗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没办法,这是你不好哦。”
“咳……唔嗯……”
她勉强闭着嘴,摆出拒绝塞口物的架势,但希希娅毫不犹豫地捏住了莱娅的鼻子,开始等待那一刻。
“咳,呜……唔唔……”
“看,喘不过气来了吧。想呼吸……但是,一呼吸嘴就会被堵上。来吧,你还能忍耐多久呢?”
“嗯,嗯……嗯嗯……!噗…呼哈——唔咕!嗯唔——!”
就在她嘴唇微微张开的瞬间,布团被塞了进去,咕叽咕叽地被推到口腔深处。
接着又被塞入第二块、第三块填塞物,将口腔撑得满满当当,然后像是盖上盖子一般,一块带有结节的布被咬在嘴里,堵上了嘴。
“嗯嗯!嗯——!嗯嗯~~!”
“请安静点。就算堵上嘴也还是很吵呢。”
“嗯!嗯!嗯嗯!嗯——唔咕?!”
接着上方又被一块布质口枷覆盖住鼻子,紧紧系上的绳结深深勒进后颈。
莱娅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逃脱,但绕到她前方的阿雷伊抓住她的头,把她按在了地上。
物理上的动作被一个接一个地封死,最后剩下的双脚也开始被绑上绳索。
乱蹬的双脚很快被并拢,从脚踝到膝盖上下,再到四处大腿,都被仔细地捆绑封住。
至此,莱娅无法逃脱,无法抵抗,也无法呼救了。
“嗯嗯,嗯,咳呼……嗯唔唔……”
“这样捆绑就完成了。阿雷伊,帮我搬这孩子。得把她装到藏在外面的马车上。”
“真麻烦。为什么要用人类界的交通工具啊。”
“没办法嘛。不能让人察觉到魔族在行动。不暴露行踪地行动,你之前也同意的吧。”
“哼,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阿雷伊抬起上半身,希希娅抬起下半身,开始搬运莱娅。
在被捆绑的状态下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她只能就这样被带到了外面。
──
─
“阿雷伊,停下,有人类。”
“切……!”
刚一出到外面,希希娅她们便立刻躲进了附近建筑物的阴影里。
因为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村子小路上,能看见一个人影正走过来。
莱娅也朝那边望去,看清那人影的真身,竟然是塞蕾娜——是能从这种状况下拯救莱娅的希望所在。
“(塞蕾娜小姐!拜托了,注意到我啊!)——嗯嗯!嗯——!嗯嗯——!”
“这家伙,给我闭嘴……!”
“嗯唔……”
“——刚才,好像听到了声音?”
透过口枷发出的微弱闷哼声,那求救的声音虽然被口枷上方施加的掌捂完全封住了,但还是隐约传入了塞蕾娜的耳中。
“呃……呃呃、嗯……(塞蕾娜小姐……拜托了……救救我……)”
祈祷着她能注意到这边,莱娅拼命发出声音。
塞蕾娜探寻着那微弱声音的源头,警惕地环顾四周,但希希娅和阿雷伊也如同融入黑暗般躲在阴影里,施加在掌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呃……嗯……”
“是听错……了吗?明明好像听到了什么,嗯——”
虽然看起来并不信服,但塞蕾娜还是重新迈开了脚步。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始终没有发现莱娅。
“(啊……怎么会这样……)”
“真是危险呢。那个人类,气息不太对劲。”
“啊,现在我也不想见到那家伙,算我们运气好。”
失去了希望的莱娅就这样被搬运走,最终被带到了希西娅她们藏好的马车前。
“好了,把她塞进去。货厢那边呢?”
“塞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喂,上去!”
“呜!唔……!”
莱娅被像货物一样扔进货厢,身后的帘子随即被拉上。
紧接着马车就出发了,莱娅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运走了。
——
—
“唔唔……唔……呜咕咕……!”
嘎吱嘎吱……嘎,嘎吱吱……嘎吱!
随着莱娅的挣扎,绳索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禁锢着她的动作,绳索不允许她逃脱。
“(有谁……不……指望别人来救是不可能的。得回忆起之前的经历,自己想办法才行。没事的……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
希西娅绑缚时并不算特别严密,更注重速度。
既然如此,可能哪里有破绽,就算没有,也应该有逃脱的余地。
无论如何,都必须逃走。
“唔唔……呼……唔呼唔……”
在狭窄的货厢里,她背靠着附近的木箱坐起身来,就那样保持倚靠的姿势,把绳子在木箱的角上摩擦。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用这个磨断绳子。
“唔……呼……(不行吗……木箱是新的。一点也感觉不到毛刺。靠这个根本磨不断……)”
继挣扎逃脱失败后,依赖木箱的方法也行不通。
……但是,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遮盖货厢的帘子,用于固定的地方使用了金属部件。
如果是那个部分的话,也许……。
“唔咕……嗯唔……”
她蠕动着爬过去,视线落在缠着绳子的部位上。
……
……
………找到了。
虽然只有一处,但有一个像生锈楔子一样的部件突了出来。
她反手抓住那里试着拉了一下,虽然有阻力感,但还是拔了出来。
这下就搞到工具了。
“(但是……锈得太厉害了,尖端都钝了。当不了刀具用吗……不,就算这样也有别的用法。想想我之前成功挣脱绳子多少次了。)”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种用法。
注重速度的束缚,其绳结处是有破绽的。
像缝纫一样……把楔子插进缝隙里,然后拉扯,或者左右晃动,让空气进入绳结之间。
“(不管绑得多紧,绳结一用力就会松。还差一点……快点,快点……!)”
嘎吱,嘎吱……唰啦……虽然只有一点点,绳结之间出现了空隙。
这样一来就简单了,把楔子拔出来,捏住绳子一点点地拉,就能解开。
而绳结一旦解开,没有打上死结的绳子便会自然而然地滑落。
“唔……呼……”
她甩开缠绕在上半身的绳子,获得自由的手伸向腿部。
虽然想把口中塞的东西也拿掉,但现在连这几秒钟都觉得可惜。
从大腿开始,依次解开膝盖上方、膝盖下方、脚踝的绳子,然后用获得自由的双脚站起身来。
接下来只要一边拿掉口塞一边跳下车就行了——刚这么想,就在那一瞬间,马车的车轮好像碾到了石头,货厢猛地颠簸了一下,莱娅撞上了一堆木箱,狠狠地摔倒了。
“噗咕呜!!”
“喂,你在闹什么!”
因为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阿雷用威吓般的声音喊道,马车也停了下来。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动静,我打算逃跑的事暴露了……?
“(得逃走……快点!)”
她掀起帘子,从货厢跳下就跑。
紧接着,身后传来巨大的喊声。
“你这家伙!站住!!”
“(果然被发现了……得更快,得跑……!)”
距离上来说,这是一场不到50米的逃跑剧,莱娅虽然全力奔跑,但双手还是被从后面抓住,以在头顶交叉的姿势被提了起来。
脚尖无法着地,是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嗯——!嗯嗯——!!”
“切,才这么短时间就想逃跑。希西娅,果然要绑的话,还得绑得更狠一点才行。”
“看来是这样呢。已经离开村子很远了,看来绑的时候多花点时间比较好。下次要绑得更严实点,让她站都站不起来,嗯。”
希西娅从货厢里拿出了新的绳索和胶带,莱娅被阿雷按倒在地。
现在,第二次的束缚开始了。
——
—
“嗯——!唔,~~~~唔唔!!”
发出“哔——!咻哔——!”的声音被拉开的胶带,首先封住的是她的十根手指。
胶带一圈圈缠绕在紧握着的拳头上,指尖的自由转瞬之间便消失了。
“希西娅,也把她的鞋脱掉吧。这样她就跑不了了吧。”
“反正我一开始就打算让她站不起来,所以不脱也没关系。……不过,也好。等会儿连她的脚趾也一起绑上。”
阿雷脱掉她的鞋子,连齐踝的袜子也一并脱下,让她光着脚。
这样一来,就算脚恢复了自由,也很难在室外四处活动了。
就在这个时机,手指的束缚完成了,希西娅挪开盖在莱娅嘴上的罩式口塞,取下里面的瘤状口塞,让她把填充物吐出来。
“咳……咳咳……哈啊……”
“阿雷,把那东西递给我。”
“好啊,给。”
脱下的一只袜子被递了过来,看着它被揉成一团的样子,不难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脸色铁青的莱娅颤抖着摇了摇头,但下巴被抓住,嘴巴被强行掰开。
“等,等等……不要……唔!咕唔……”
一整只袜子被塞满了嘴巴,再次让她咬住瘤状口塞。
接着从上面贴上胶带,这次没有剪断,而是连着头发一起一圈圈缠绕上去。
“呜……唔……唔唔……”
就在那时,一直蓄积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莱娅很少哭泣,因为她知道就算哭了,加害者也不会手下留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
但是,这样的莱娅却流下了眼泪。
因为她的内心开始崩溃,意识到自己无法从这个状况中逃脱了。
“唔……呼呜呜……唔!”
缠绕好的胶带上面再次盖上了布,绳结被重新牢牢系紧。
这样一来,口塞就再也取不下来了……希西娅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再次拉长胶带,转而开始重新捆绑手臂。
“阿雷,换你来把她的手臂扭上去。举得更高一点——对,直到能在背后双手合十的程度。”
“唔……!?咕呜……!唔唔~~~!”
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关节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到了极限。
手腕在肩胛骨附近被交叉合拢,手臂呈W字形,然后手腕处被胶带一圈圈缠绕捆绑起来。
大约缠绕了十圈胶带后剪断,接着在胸部上下也缠绕上胶带。
由于被迫维持着不自然的姿势导致肩膀打开,胸部前挺,这种痛苦的状态又被外面的胶带压住,所以压迫感比通常的紧缚更强。
呼吸变得困难,每当她拼命吸入氧气时,胶带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勒进肉里,带来剧痛。
“呼……呼……咳……”
好痛……三重口塞让呼吸难受,只能大口呼吸,但每次呼吸胸部都会大幅起伏,使胶带刺进皮肤。
在这期间,希西娅已经将胶带对准了她的腿部,从大腿开始依次束缚。
莱娅光是忍受无止尽的痛苦就已竭尽全力,毫无抵抗的余地。
“(接下来,肯定要用绳子开始多重捆绑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任何可以减轻痛苦的方法,只能感觉到流出的泪水被口塞吸收。
腿部已经绑到了脚踝,现在连裸露的脚背到足弓部分也被胶带绑好了。
接下来痛苦还会加剧……希西娅开始将手中的绳子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咕……呼……!”
嘎吱……嘎吱……咯吱……!每缠一圈,就用过分紧勒的方式束缚,将胸部上下勒紧到极限,仿佛要将其榨干。
而且,这次穿过胸前的绳子被折返,形成V字形,进一步增强了束缚的强度。
当然,这次也理所当然地打上了死结。
穿过腋下的绳子像挂肩带一样绕过肩膀然后拉紧,最后用脚踩住她的后背,将绳子勒到极限。
“唔!唔唔…~~~~唔唔!”
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流淌的泪水与冷汗如同雨下,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上半身好了。接下来是下半身。”
大腿、膝盖上下、脚踝,这四处缠着胶带的地方被额外缠上绳子,逐一增强了束缚力后,小腿、胫骨等没有缠胶带的地方也加上了绳子的束缚。
这些地方从纵向施加了分绳并紧紧勒紧,束缚力似乎不输给多重捆绑。
最后,相邻的大脚趾被绑在一起,全身被五花大绑的束缚彻底完成了。
“呜……唔……唔……”
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仅凭挣扎就能逃脱的状况早已过去,现在的莱娅已经绝对无法凭借个人力量逃脱了。
“好了,让你站不起来吧。”
希西娅当然明白莱娅已经不会逃跑,或者说根本无法逃跑了。
但是,她以“小心驶得万年船”为借口,打算进一步束缚莱娅。
不是为了让她无法逃脱,而是为了折磨她……。
“咳……嗯——……嗯唔……”
连接膝盖上方和胸部上方的新的绳子被穿过,然后被用力拉紧。
用大腿挤压胸部,被迫摆出呼吸更加困难的“球缚”姿势后,莱娅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然后是最后的收尾。”
“唔……唔——唔唔……”
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双耳。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用途毫无疑问是耳塞,连刚才还能听到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而且,随后黑色的布被当作眼罩缠上,视野也被封闭,五感被彻底地、完全地封锁了。
“唔……唔……”
“这样一来,她就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了。听不见也看不见。真可怜啊。”
“满意了吗,希西娅?满意的话我就把这玩意儿塞进去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捆绑过程的阿雷张开一个大麻袋,开始把莱娅的身体塞进去。
她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毫无办法地被塞进袋中,袋口用粉屋结牢牢固定住,莱娅逃脱的可能性彻底变成了零。
“走了,希西娅。我想快点回魔界。人界我他妈再也不来了。”
“说得也是。还有很多该做的事呢。”
“唔……唔唔……”
货厢的帘子被放下,只留下一个微微动弹的袋子。
没有人知道莱娅的危机……没有人,会来救莱娅……。
“(谁来……谁来救救我……夏尔……塞蕾娜小姐……姐姐……)”
这悲痛的心声无人能传达,然而,仿佛听到了这声音一般,在无人可见之处,她戴着的戒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
—
“不过,希西娅。虽然我们绑架了那个人类,但真的能让她听话吗?看上去不像能统合分离派的样子啊。”
“当然能让她听话。因为,时间要多少有多少。我会一次又一次,不停地‘请求’她的。”
“那就好。……不过,坐这马车真是让人打哈欠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不暴露行踪采取迂回的手段——”
希西娅说到这里,闭上了嘴,视线移向前方。
阿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空间像被拧绞一般扭曲了起来。
這是空間跳躍前,閘門開啟的預兆景象,兩人才要行動,昏暗的閘門便已開啟,從中現身一位魔族。
那身影正是應該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最高權力者,瓦雷利亞·阿爾蓋特,絕不會錯。
「什……!瓦雷利亞大人!」
「啊!向偉大的主人請安……!」
兩人從馬車跳下,跪地展現忠誠的態度。
雖然這是他們終將拉下馬、並斷其生機的對手,但萬萬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二人是分離派成員。
「……瓦、瓦雷利亞大人。您為何會來到這種地方——「我妹妹在哪裡」
瓦雷利亞打斷了希希亞的提問,開口說道。
妹妹,也就是指萊亞的事,難道綁架的事已經敗露了嗎……?
「您說妹妹……?那個,我們與她並不相識。」
「我說的是萊亞·利夫。你們不可能不知道。」
無視兩人,瓦雷利亞伸手觸碰馬車所繫馬匹的挽具,再次發問。
然而這次換成阿雷伊開口,打算裝傻矇混過去。
「我們是知道她。但是,並無交集。從未見過面。」
「是嗎。」
低語這一句的瞬間,瓦雷利亞扯斷挽具,放走了馬匹。
這下要移動馬車變得困難,也為兩人逃跑製造了麻煩的障礙。
「我不需要虛假的忠誠。你們既然放棄了兩次提問的機會,那我就告訴你們吧。我知道你們是分離獨立派。因為我早已調查清楚。我來這裡,是因為你們——」
話說到一半,阿雷伊動了。
他朝背對著自己的瓦雷利亞發動突襲,瞄準頸部使出一記全力迴旋踢,炸裂般的聲響隨之迴盪。
普通情況下足以將脖子踢飛的衝擊……然而,瓦雷利亞卻連數毫米都沒有晃動,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般轉過身來。
「什……明明有擊中的手感,不可能……!」
「手感?你說那個嗎?我可不這麼覺得。」
「呃——咳啊!!?」
當阿雷伊觸碰到腰間佩劍時,瓦雷利亞甚至沒有拔刀,只是將劍向前刺出。
被劍柄部位重擊腹部的阿雷伊身體彎成ㄑ字形,即將被擊飛——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瓦雷利亞抓住臉龐,直接砸向地面。
地面被砸出坑洞,形成一個 crater,阿雷伊一動也不動了。
身為魔族,這種程度還不至於致死,但恐怕要好幾天才能醒來。
眼見這壓倒性力量的一角,嚇得癱軟在地的希希亞顫抖著低語。
「怪、怪物……」
「正是如此。那就是魔王應有的姿態。」
臉色慘白、淚眼婆娑、渾身顫抖的希希亞面前,瓦雷利亞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再次問道。
「我妹妹在哪裡?」
簾子一掀開,瓦雷利亞便走近橫躺著的麻袋。
扯斷封口的繩子後,不出所料裡面現出的是被捆綁起來的萊亞,但五感被封閉的她對救援之手敏感地反應,大聲抗拒著。
「啊!嗯嗯……!嗯嗯!啊啊……!」
「是我,冷靜點。……聽不見嗎?」
察覺到萊亞的狀態,瓦雷利亞先從摘下眼罩、讓她看清自己的模樣開始。
萊亞一見到她,眼中便蓄滿淚水,隨即奪眶而出。
「啊……嗚嗚……嗯嗯……」
「別哭了。已經沒危險了。」
從雙耳取出耳塞,扯斷將身體固定成球狀姿勢的繩子,然後伸手解開塞口物,撕掉膠帶與布,讓她吐出填充物。
「呼……!咳……咳哈……!啊,姐姐……為什麼,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因為你戴著戒指。你是個聽我話的好孩子呢。」
一邊解開身上繩索,一邊聽她說明,原來臨別時給的那枚戒指是一種魔具。
據說只要佩戴者強烈祈願,無論身在何處,這戒指都能將話語傳達給綁定的對象。
「對不起,萊亞。我早就察覺到分離獨立派的動向。這本是能預見的麻煩,結果還是讓你身陷危機了。」
「……不過,你是因為知道才讓我戴上這戒指的吧?我因此得救,所以沒有怨恨。倒不如說,謝謝你來救我。」
看著雙眼哭得紅腫卻依然堅強微笑的萊亞,瓦雷利亞輕輕撫摸她,然後一把抱起她的身體。
……用的是公主抱。
「啊!姐姐!?等、等一下,姐姐大人!!?」
「你沒穿鞋子。打算在野外赤腳走路嗎?」
「鞋確實被他們丟了啦……」
「乖乖待著就好。被救的一方,保持被救的態度就行。」
就這樣,瓦雷利亞從貨臺上下來,但緊接著她的視線瞥向身後,萊亞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
「抱歉,我要先把你放下。」
「欸,痛!?」
萊亞被像是扔到地上般放下,身體撞擊地面。
雖有做好受身準備,但落在堅硬泥土上還是相當衝擊,確實很痛。
然而,她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萊亞剛被放下,瓦雷利亞身後便伸出一道鎖鏈,將她的上半身層層纏繞捆住。
「姐姐!」
「不必擔心。不過話說回來。……希希亞,本以為你因被放過一馬會有所回報,結果就是這樣,真是讓我失望。」
「……呵、呵呵。你儘管逞強吧,魔王大人,你已經完了。」
被瓦雷利亞放過的希希亞沒有逃離,而是伺機潛伏在此。
她所使用的這道鎖鏈,以及支撐她的自信,便是理由。
「這條鎖鏈也是魔具,會封印魔力使用,並對身體能力施加巨大限制。現在的你,已經被降到與普通人類同等的水平了哦。」
「……確實,從感覺上來說,施加了四重魔力阻斷。身體能力也似乎被封印了近八成。」
「姐姐……!我現在就來幫——」
「不必。看著就好。」
「不必?呵呵,還說看著就好,真會逞強。就算是在妹妹面前,也不該說辦不到的事吧。」
「逞強嗎……。你才是搞錯了。」
喀吱!傳來金屬被拉扯的聲音,接著像是哀鳴般的嘎吱聲持續不斷。
然後,就像撕碎一張紙片般,瓦雷利亞扯斷了鎖鏈。
「欸……欸……欸欸!?」
「你剛才說現在的我與人類同等。這麼說來,人類似乎是相當強悍的種族啊。」
整理著凌亂的衣服,瓦雷利亞朝她走來,希希亞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動彈不得,只能被居高臨下地俯視。
「為什麼……明明魔力被封了,身體能力也受到限制了……」
「事實上,在那鎖鏈的支配下,我確實無法使用消滅之力。身體能力也被限制了八成。但是,要擺脫那種程度的危機,所需的力量連一成都不到。」
輕輕抬起腳,像踢球一樣將希希亞踢飛。
被踢飛的希希亞狼狽地在地上翻滾,痛苦地掙扎呻吟,但瓦雷利亞毫不在意,伸手抓住旁邊馬車的貨臺,單手將其舉起。
「好痛……好痛……!你這個怪物!!」
「我說過了吧,這就是魔王。」
「呃——嘎啊啊……!」
像是隨手扔掉路邊撿來的石子般輕鬆,瓦雷利亞將貨臺朝希希亞砸去。
被那質量砸中的希希亞,直接壓在貨臺下,就這麼癱軟在地不動了。
「之後我會派人來接。希希亞,還有阿雷伊。你們兩個至少要在大牢裡度過三百年。——好了,讓你久等了,萊亞。」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般回來的瓦雷利亞再次抱起萊亞,逕自邁步前進。
但剛才那景象,想忘也忘不掉,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那個……姐姐?瓦雷利亞姐姐大人?」
「怎麼了?」
「那個……該不會說,妳跟我戰鬥的時候,其實留手留得非常誇張吧……?」
「……。…………。怎麼會,妳非常勇敢又強大。強到我幾乎不是對手。」
「(絕對是騙人的……)……話說回來,我別說鎖鏈了,連繩子、連膠帶都扯不斷喔。」
「這是角色特性的差異。我不是被設計成會被束縛的類型。」
「角色特性?設計?姐姐說的話好難懂……」
「別在意。反正,在意也只是白費力氣。」
雖然有一堆不懂的事,但總之,今後絕對不要惹怒這個可靠的姐姐,萊亞在心中暗暗決定。
——
—
「已經派人去村子了。妳的監護人應該很快就會來接——」
「萊亞!萊亞!!」
「說人人到。」
剛回來不久,便看到夏洛特以風一般的速度跑來,瓦雷利亞停下腳步。
「萊亞……!太好了妳沒事……我不在的時候別被綁架啊!」
「唉……這次就算兩個人在,我覺得也是沒用的……」
「就算是那樣也不行啊……!那個,萊亞的姐姐大人,萊亞給您添麻煩了!」
「不必介意。倒不如說,萊亞把鞋子弄丟了,現在光著腳。你能背她嗎?」
「當然可以。」
萊亞被交接過去後,瓦雷利亞立刻轉身準備離去。
因為要避免萬一有人目擊到魔族、甚至是魔王出現在這種邊境地區吧。
但是——
「姐姐!」
「……怎麼了?」
「那個……再次謝謝妳。之後,我會好好道謝的。」
「……。……既然如此,那明天也來魔界吧。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沒教給妳。」
留下這句話,瓦雷利亞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瓦雷利亞·阿爾蓋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感覺要被處刑了,印象很恐怖,但對萊亞卻很溫柔呢。」
「嗯。……不過,生氣的時候也還是很可怕喔。」
「生氣時可怕這點我也一樣啦。對了萊亞,我可是反對姐妹百合的喔!」
「姐妹、百合……百合?又是夏爾在說奇怪的話。之前也講過花的事,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
——
—
在離村子足夠遠的地方開啟魔界之門後,瓦雷利亞才第一次回頭望去。
「……下次,送雙鞋子給她吧。」
已經看不見村子,也看不見萊亞的身影。
正因如此,才感到依依不捨,但見萊亞的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帶著一絲雀躍的心情,瓦雷利亞回到了魔界。
尾声篇 第一章:完结之后,仍被束缚
Epilogue Chapter1 完結、してもその後で縛られる
虽然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写什么,但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只有在主线故事完结后才能描写的场景,所以姑且再加点蛇足……。今后可能也会以这种方式为尾声增添内容。配合本篇的发布,角色介绍部分也稍作了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