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此为在X上发布过的、紫接受点文请求的故事合集。
现将紫受短篇合计11篇整理于此一并发布。
另外,最后一篇即第11篇尚未公开过,因此在此一并发布。
※名字根据CP不同,混杂使用“紫鸞”和“无名”。
1.【郭紫】愿意被我藏起来吗?(郭紫女装篇)([jump:2])
2.【于紫】你身边最好([jump:3])
3.【袁紫】永远用那双手指([jump:4])
4.【刘紫】衣襟的碎片([jump:5])
5.【刘紫←曹】冰冷的手指与炽热的臂弯([jump:6])
6.【曹紫】让你久等了呢(Ω版《拂晓飘香君绽放》番外篇)([jump:7])
7.【庶紫】无法拂去的花瓣(隶属魏军的徐庶)([jump:8])
8.【彧紫】请极速归来([jump:9])
9.【凌紫】比翼齐飞(单恋得到回报的故事。因未有指定CP,便尝试以凌紫来写)([jump:10])
10.【曹紫】任性的建议([jump:11])
11.【紫被宠现代paro】赶得上!(年龄操作paro)([jump:12])
1.【郭紫】愿意被我藏起来吗?(郭紫女装篇)
郭嘉对自己这般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百无聊赖地想读读书信,目光却像是打滑一般,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徘徊。平日里读一遍便能立刻刻入脑海的东西,此刻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连我自己都觉得稀奇啊……”
嘴上虽这么说,原因却再清楚不过。侧目一瞥,本应在身旁的气息并不在。
紫鸞——郭嘉的搭档,亦是恋人。
自他站在身旁以来,已过了不少时日。这期间,像这样不在身边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不在焉。因为——。
“奉孝”
唤名之声与熟悉的脚步声令郭嘉猛地抬头转身,随即,愣住了。
手中的书信在指间缓缓倾斜角度,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他睁大双眼,连眨眼都忘了,被走入室内的紫鸞的身影牢牢攫住了目光。
“奇怪……吗?”
紫鸞带着几分羞怯微微歪头,簪在黑银色发间的发簪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假发加长的秀发高高绾起,精雕细琢的发簪为其增添华美的色彩。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淡红色的衣摆如流水般自肩头垂落至裙裾。柔软的衣料上金线绣纹如星星点点般闪烁,每走一步,薄绢便轻盈飘曳,仿佛在熠熠生辉。
那姿容说是不折不扣的绝世美女也不为过,而他就那样带着羞涩的神色望向郭嘉,太过撩人心魄。
“……不”
郭嘉喃喃应道,目光却死死钉在眼前伫立的紫鸞身上。至今见过无数美女,却从未有过如此被攫住视线的经历。“美丽”一词浮上脑海,但旋即又觉得远远不够。
“非常、漂亮。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是、是吗?那就好。若不看起来像个女人,就没有意义了。”
郭嘉向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的紫鸞轻轻伸出手,指尖贴上薄施白粉与胭脂的脸颊。
“……这,是甄殿弄的?”
“嗯。素颜的话终究不像女人吧?化了妆更容易扮上。”
“真可爱。非常可爱。”
即便撇开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因素,也确实美丽,直率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滑落出口。
“呃、啊,谢谢……话说回来,甄殿可是夸了奉孝呢?说你选的这件衣裳,是相当好的东西?”
或许是郭嘉的目光太过炽热,紫鸞目光游移、惴惴不安地,指尖轻轻抚过身上所穿的衣裳。
“因为难得有机会能堂堂正正地把紫鸞打扮起来嘛。当然要全力以赴啦?”
紫鸞这个人,并不怎么喜欢打扮自己。正因为如此,郭嘉便大大利用了这个可以光明正大赠送衣裳的机会,但没想到会这般合身,连郭嘉自己也始料未及。
“……我自己,对这些,真的不懂……。你能为我准备好,帮了大忙,而且,我很开心。”
看着那腼腆含笑的模样,郭嘉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揽过那纤细的腰肢,紫鸞便顺从地将身体倚入郭嘉怀中。
那举动清清楚楚地传达着信赖、信任,以及深情,让郭嘉的心跳愈发急促。
仿佛被情意所驱使,郭嘉轻轻偏过头,欲向怀中之人献上亲吻。
然而,就在气息几乎相触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掌硬生生地插入了双唇之间。
“不行。好不容易让人帮我涂了漂亮的口红。……若是亲吻,会花掉的。”
郭嘉蹙起眉头紧盯不放,但对方又说了一遍“不行”,便也只能作罢。他长叹一口气,双臂更加用力,将人紧紧抱住。
“啊啊,真讨厌啊。这么漂亮的你,我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
“……这不是奉孝自己定的计策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正想着,这步棋是不是失策了。要不干脆正面用武力硬来算了?”
“这次不就是想速战速决、一击即退吗?所以才扮成了舞姬啊。所以,用武力硬碰硬不太好吧?”
“可是啊,既然能看到这么可爱的紫鸞,用武力硬来也未尝不可吧?”
“不可。那样既费时又费粮草。”
此次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对某个相当棘手的政敌发起的奇袭。计划是让紫鸞以舞姬身份潜入宴席,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其歼灭。
正因如此,面对一本正经讲着道理的紫鸞,郭嘉只能将脸埋入对方的肩头,再次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可是,你可爱到让我想把你关起来嘛。”
将嘴唇凑近那雪白的颈项,啾地落下一吻。
“不想给任何人看。好想把你藏起来。”
低沉地、如耳语般呢喃,紫鸞的身体微微一颤。在郭嘉眼前,雪白的脖颈渐渐染上一层淡红。
“……笨蛋。”
嘴上这么说着,这回轮到紫鸞将脸埋入郭嘉的肩头。羞怯地藏起面容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郭嘉轻轻抚过他的背,仿佛回应一般,紫鸞环在背后的手紧紧攥住了郭嘉的衣襟。
“……不过,如果是奉孝的话,可以哦。”
紫鸞在臂弯间微微抬起头,那双眸子直直地注视着郭嘉。郭嘉也同样定定地凝视着紫鸞。
交会的琥珀色目光与紫绀色目光。
在那眼底深处的,是彼此渴求、愿将一切奉献给对方的,深沉而浓重的——爱欲。
正因如此,郭嘉如此回应。
“……不会做的哦。“现在”不会。”
缓缓地,仿佛将内心全然袒露般低语。
“因为你会魅惑众生嘛。现在若将你藏起来,那可就麻烦大了。各种意义上都是。……可是呢,总有一天,待时机成熟——”
缓缓偏过头,仿佛要窥探般凝视着紫鸞。
“——愿意被我藏起来吗?”
郭嘉的目光,牢牢锁住紫鸞的双眼。
在琥珀色眼眸的深处,压抑不住的深沉情爱正幽幽摇曳。
紫鸞似回应般伸出手指,温柔地抚过郭嘉的脸颊。
在璀璨如晓天之光的眸子深处,蕴藏着静谧却深沉的激情。
“当然。”
迎着那直直的目光,紫鸞坚定地应道。郭嘉满意地舒展了那花一般的容颜。仿佛被感染一般,紫鸞也轻轻柔柔地绽开笑颜。
“……那么,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吧。”
“嗯。”
相拥的手臂缓缓松开,两人并肩迈步离去。
* * *
烛台的光芒连成一片,酒香与乐声充盈的大厅。受邀而来的宾客与坐在上首的男子——此次的目标——的笑声,一同溶入夜色之中。
而在正中央,紫鸞正在起舞。
淡红色的衣摆轻盈飘曳。金线绣纹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起伏,绾起的黑银发丝上,发簪发出清脆声响。脚步踏在地面的声音,轻巧得仿佛也融入了乐声之中,转瞬即逝。连指尖都灌注着意识的举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美丽的舞姬之姿。
宾客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被吸引向中央。
郭嘉扮作宾客之一,一边望着那光景,一边静静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的。虽然我也觉得自己的计策堪称精妙……)
目光,无法从起舞的紫鸞身上移开。
觉得他美。自己也常被人说生得美,但紫鸞决定性的不同在于,他自己毫无自觉。
明明本人对自己的美全然不觉,却只是站在那里,便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引人注目的气息。像这样用心打扮起来,便愈发攫人目光。这简直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赐之才。
那一切都被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郭嘉内心暗暗感叹着。
而同时——。
(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也是实话呢。)
那笑容,正被其他什么人看着。
那指尖,正被其他什么人追逐着目光。
心里明白。这是自己定下的计策。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希望早点结束,作为恋人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心情吧。
不知第几次的叹息快要溢出,他强自咽下、正了正神色时,乐声缓缓推向高潮。
紫鸞的一条腿轻盈抬起,旋身一转,高高举起的双手拍在一起。
——啪。
掌声清脆响起的一瞬间,大厅的数处仿佛约好一般同时响起金属出鞘之声。扮作宾客的士兵们一齐行动起来。
宴席被惨叫与怒吼淹没,不过一息之间。
郭嘉立刻将暗藏的剑投向紫鸞,紫鸞如起舞般接住剑,拔刀出鞘。随即,以毫不犹豫的一斩为开端,紫鸞几乎不给喘息之机地挥剑而出。
衣袂翻飞之际刀刃闪烁,一人、又一人接连倒下。步法宛如舞蹈的延续,反而让观者眼中映出几分异样的美感。
(……真的,你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夺人目光之人啊。)
郭嘉一边挥剑应对,一边感到感慨与无奈交织的情绪静静涌上心头。
华丽的宴席在一瞬之间化为地狱。惨叫与怒吼响彻四周,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并未花上多少时间。
而立于其中心的紫鸞,正一人又一人地淡漠斩杀。在精准而无情的剑技不断堆叠尸骸之际,一名试图逃走的敌人虽被斩倒,却在最后的垂死挣扎中挥出了一臂。
啪地,一滴飞溅的血沫划出弧线,落在紫鸞的衣摆上——。
紫鸞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去。
美丽的淡红衣裳上,刻着一抹红痕。
小小的、小小的,污渍。
下一瞬,紫鸞周身的气息变了。
从淡漠的气场一转,如刺肌肤般的杀意猛然向四周扩散。
没有言语,没有嘶喊,只是静静地,却以令人恐惧的速度,紫鸞向残余的敌人挥剑而去。
突如其来的猛攻。
一击、两击,连喘息余地都不给的连续攻击,令敌人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已跪地。
最终,连让目标男子连人带椅后退的间隙都没有,紫鸞已立于其眼前。俯瞰着浑身发抖的男子的紫绀色眼眸,冷得令人心悸。
然后,连一丝紊乱的气息也无,他干脆利落地挥下了手臂。
刀刃一闪。
男人的头颅骨碌滚落。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然而,紫鸾却仿佛对这些早已毫无兴趣一般,只是定定地凝视着衣物上的一处污渍。
* * *
待到夜深人静、草木皆眠之时,处理完善后的郭嘉回到据点的房间内,只见紫鸾仍身着那身华美衣裳,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自战斗中突然开始猛烈攻势的那一刻起,紫鸾周身的气息便似乎变得冷硬了。而此刻,郭嘉也立刻就察觉到,她身上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紫鸾?怎么了?」
郭嘉轻轻走近俯身看去,紫鸾正凝视着自己身上那件淡红色的衣裳。目光定定地落在衣裳上的一点——那抹红色的污渍上。
「……弄脏了」
她紧蹙着眉,低声呢喃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哀伤。
郭嘉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揽过紫鸾的肩膀,她便顺势将头靠了过来,枕在郭嘉肩上。
「明明是奉孝特意为我挑的……」
听到这虚弱无力的声音,郭嘉微微睁大了眼。向来不注重穿着打扮的紫鸾,竟然会为此这般伤心。然而,聪明的头脑立刻便想通了——正因为那是“郭嘉挑选的衣裳”才会如此。奇袭之前在这间房间里,紫鸾穿上衣裳时那欣喜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她本人是极为认真地伤心着,但正因她如此珍视,郭嘉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暖意,满满的怜爱之情。
「再给你买多少件都可以哦?」
「诶?」
郭嘉温和地笑着说,紫鸾则茫然地睁圆了眼睛。那可爱的反应让郭嘉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别在意了」
「多少件都……」
「为你挑选合适的衣裳,也是我的乐趣之一啊。就算多了一件,也不痛不痒。倒不如说,我还想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
「又多了个为你挑选的借口」
面对斩钉截铁却带着笑意的郭嘉,紫鸾张着嘴呆呆地愣住了。随后,像是卸下了肩上的力气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气。
「……奉孝,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傻瓜」
嘴上骂着,嘴角却不禁松了下来。郭嘉将手轻轻放在紫鸾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能叫我“傻瓜”的,也就只有紫鸾你了哦?」
他轻笑着说,紫鸾便回了一句「说得也是呢」这样的俏皮话。看样子是恢复了精神,郭嘉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垂头丧气的紫鸾固然可爱,但他还是更喜欢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的模样。
「话说回来,今天的紫鸾真的很美哦。不是说衣裳的事」
「……」
「看着你如起舞般战斗的身姿,我今天不知重新迷上你多少回呢?当然,现在也是哦?」
郭嘉愉悦地轻轻抚摸着紫鸾圆润的脸颊。凝视着紫鸾的琥珀色眼眸,如同蜂蜜一般透着甘甜。
承受着那满含爱意的目光,加之那如同呵护、如同珍爱般缓缓抚摸的指尖的温柔,紫鸾的脸颊渐渐发热。正面承受如此甜腻的目光实在太过难为情,她不自觉地扭捏起来。
「……别说这种话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
「所以才让人为难啊」
「哦?那不如我更让你为难一些吧?」
紫鸾刚想说「诶?」,话音未落便被郭嘉的唇吞没了。
湿润的唇与唇贴合。在交叠的唇缝间,一条温热的舌滑了进来。
郭嘉的舌尖像在品尝一般,沿着口腔内壁轻轻舔舐,紫鸾的肩膀便微微一颤。那一瞬间,装饰在黑银发间的发簪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可爱的反应让郭嘉微微眯起眼眸,将舌更深地探了进去。
他轻轻挑起蜷缩在深处的紫鸾的舌,用舌尖温柔地点触,她便怯生生地回应着缠绕上来。伴随着啧啧的唾液交融的水声,紫鸾的眼神开始迷离涣散。
变换着角度彼此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口腔,紫鸾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一身华美衣裳却依偎着攀附在郭嘉身上的模样,撩拨得郭嘉心痒难耐。
两人的舌从根部互相绞缠摩挲,注入口水。紫鸾喉间咕嘟咕嘟地咽下,郭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同时也吮吸着紫鸾口中的津液。
舌尖从唇间缓缓抽离,交融的唾液在两人的舌尖之间牵起一道银丝。
紫鸾微微喘息着,瘫软地将身体倚靠过来,郭嘉将她圈入臂弯,缓缓抚摸着她那已然泛红的脸颊。紫鸾像是回应般将脸颊蹭向他的掌心,舒服地眯起眼睛的模样,宛如一只猫咪般惹人怜爱。
「……现在就算口红掉了也没关系了吧?」
紫鸾顺着郭嘉的话抬起头来,便看到郭嘉正轻笑着的嘴唇。
原本染在紫鸾唇上的口红,如今已染在了郭嘉的唇上。
本就生得一副华丽的美貌,唇上那抹口红更添了几分妖冶的色气。更何况,一想到那口红是从自己唇上染过去的,紫鸾的脸颊便更加绯红了。
「哎呀,好红啊。脸红的紫鸾也好可爱」
「~~呜,果、果然,奉孝是傻瓜」
「傻瓜的我,你讨厌吗?」
「……不。不讨厌。因为不讨厌,所以……才为难」
紫鸾低声细语地回应,郭嘉的笑容更深了,将紫鸾紧紧拥入怀中。
然后,再一次缓缓地,唇与唇相叠。
两人将双手伸向彼此的背脊,用力地、用力地拥抱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藏起来一般。
2.【于紫】你身边最好
在嘈杂纷乱的气氛中,紫鸾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自投靠曹操军以来,已过了些时日。像这样与一同操练、相熟的士兵们一同出征,也渐渐习惯了。
战场上是生死相搏。正因如此,熟识的面孔们无一缺漏地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紫鸾毫不在意战衣沾满征尘,迈着与平日无异的从容步伐走在营帐之间。有人打招呼便简短回应,擦肩而过的士兵们对一如往常的紫鸾也没有特别在意。
是的,一如往常。
紫鸾也以为这只是一次与平日无异的凯旋——然而。
「站住」
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被猛地一拽的感觉让他睁圆了眼睛回过头去,抓住紫鸾手臂的正是于禁。
「于禁,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诶?哇!」
回过头去正要说话,话音未落便被于禁的话盖了过去,下一秒视野骤然升高。原来是被于禁像扛孩子一样扛上了肩头。
「等、等等,放我下来!」
「不放」
「为什么!」
「……不说你就不明白吗?」
那低沉如贴地般的声音和冷冷凝视的目光,让紫鸾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方才的战斗中,他如往常一样在前线四处奔突,但在斩杀敌将之时,真真切切地被对方拼死反扑了一箭。就在挥下刀刃的那一瞬间,对方拼尽最后一口气,深深射中了他的腿部。
身为武人,在战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而处理伤势也同样习以为常。
紫鸾以熟练的手法拔出箭矢,做了应急处理后,便再度奔回战场。
其间,谁都没有注意到紫鸾受了伤——然而。
(唉……。最不想被他发现)
紫鸾在心中叹了口气,试图从他肩上挣脱,却完全动弹不得。
他虽算得上身量较高,但于禁比他更高出一截,对於禁来说,制住紫鸾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如今紫鸾腿上还带着箭伤,更是不可能挣脱。
「老实待着别动」
「……是」
被更紧地扣住了腰,那便彻底放弃了挣扎。
紫鸾索性放松了全身的力气,任凭于禁处置了。
*
进入两人被分配到的帐内,紫鸾终于被从肩上放了下来,轻轻安置在椅子上。
于禁立刻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仍沾满征尘的紫鸾脱下铠甲。
「没什么大不了的」
紫鸾低声嘟囔了一句,却只换来一记“闭嘴”似的目光,只能耸耸肩作罢。
于禁默不作声地触碰紫鸾的手势,仿若在对待什么珍贵之物一般,令紫鸾胸口有些痒痒的。
然而,当那只手触到负了箭伤的左腿大腿、将衣料掀开时,却骤然停住了。
大腿上缠着紫鸾草草撕下的衣料碎片,绑得也极为随意。布条上渗着血迹,接触空气后已变得暗红。
于禁再次动了手,缓缓解开布条。拆下最后一圈,布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箭伤终于完全暴露了出来。
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但中心仍带着温热。紫鸾每呼吸一次,血便微微涌起,顺着白皙的肌肤淌落,滴在地上。
见此情景,于禁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哪里称得上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许狡辩」
「……是」
被如此干脆地堵了回去,紫鸾也无法反驳,只能不情愿地噘起了嘴。
这样的于禁,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自从两人走到一起以来,这一点紫鸾已经深有体会。
所以虽然有些不甘心,他还是老实地闭上了嘴。因为紫鸾比谁都清楚,于禁是在担心自己……
* * *
于禁与紫鸾同为武人,自投靠曹操军以来,也只是偶尔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但自从在徐州之战中与于禁一同讨伐了张飞之后,两人的关系便稍稍拉近了。一同与士兵们操练受训,在战场上互相托付后背。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相处,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也不断缩短。
然后,说是意外也好,说是理所当然也罢,不知不觉间紫鸾便已被牢牢地圈入于禁的领地,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是于禁的恋人了。
不过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竟然觉得「也不坏」,自己也挺没救的。甚至到了如今,已经觉得「最喜欢」了。
成为恋人之后才了解到的,是于禁对紫鸾格外的在意。在紫鸾看来,甚至可以说是过度保护。
(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啊……)
不想让他担心。因为,紫鸾一受伤,于禁总是露出悲伤的神情。他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但眼神却极为雄辩。那副如同自己受了伤一般痛楚的表情,让紫鸾也不由得难受起来。
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是最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所以才瞒着不说……
「你就是再闹别扭也没用」
「……可是,于禁你也明白吧?身为武人,受伤是家常便饭。这点伤……」
「这点伤?」
被冷冷地抬眼一瞪,紫鸾不禁「唔」了一声。眼神好有压迫感。简直就像在用眼睛训话。
「……拜托你了,受了伤就告诉我。放着不管恶化了可怎么办?」
「那,确实让人为难……。可是,这伤对我来说,真的就是“这点程度”」
作为太平的要员,经历过严酷训练、身经百战的紫鸾来说,这道伤真的只算「这点程度」。能活动,能挥刃,只要有这些便还不算什么。他便是抱着这样的观念活过来的。
听了紫鸾的话,于禁深深叹了口气。
于禁自认对紫鸾特殊的成长经历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但正因同为武人,对于他竟能将此称作“这点程度”的价值观,让于禁感受到了紫鸾身上的危险气息。同时,也不禁想象他究竟走过了一条何等残酷的道路。
汉室隐藏的武力,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修炼。仅从紫鸾的步法就能看出这一点。
想到紫鸾所经历的严酷道路,作为武人,于禁心中油然生出某种敬意;而作为恋人,又不禁皱眉,陷入一种复杂的心境。
他凝视着紫鸾的伤口。渗出的鲜血触目惊心,想必正感受着一种剜肉般的剧痛吧。然而紫鸾却泰然自若,这更让人感到痛心。
“……抱歉……”
这近乎消失的声音让于禁猛地抬起头。眼前是垂下眉梢、垂头丧气的紫鸾。
“我本不想让你伤心的。”
出乎意料,紫鸾这个人对人情世故颇为敏感。正因如此,她才察觉到了于禁的心情吧。
“……不,我也有错。不该劈头盖脸地就说你。”
“不,那个,我大概感觉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和大家的‘正常’不太一样……所以你才担心我吧?”
于禁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低头垂首的紫鸾的脸颊。看着虽然垂眉丧气,却仍将脸颊蹭向自己掌心的紫鸾,于禁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担心是肯定的。确实,这伤在普通武人看来也算重伤了。”
“是、这样吗……”
“嗯。不过,不必着急。慢慢学就好。我来教你。”
“……嗯,谢谢。”
紫鸾露出淡淡的笑意,于禁则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不想让心爱之人露出悲伤的表情。
正如紫鸾会因于禁的表情而心情阴郁一样,于禁亦然。
于禁默默地为紫鸾处理伤口。能够尽可能地进行处理,也是武人的修养之一。更何况,紫鸾是那种不把伤当伤的人,所以待在她身边这段时间,于禁已经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处理了。
深深的伤口在于禁的手下被整洁的绷带一圈圈缠好。当最后一圈绷带被紧紧固定好后,于禁再次抬起头。
“处理完了?”
“嗯。不过,在这里只能做到这步了。回许昌后,找元化先生看看吧。”
“嗯,知道了。”
紫老实地点头,然后伸出双手,如缠绕般扑向蹲着的于禁的脖颈。
于禁轻而易举地接住抱过来的紫鸾,搂着她纤细的腰站起身来,然后换坐到紫鸾之前坐的椅子上。将她横抱在膝上后,怀中的紫鸾开心地将额头贴在于禁的颈侧。
“喂,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明明谁都没发现啊。”
“你走路的时候,左脚的声音稍微少了一点。平时你会有意放轻脚步,对吧?反过来,没有声音的时候,多半是状态不佳的时候。之后再仔细观察你的步态,立刻就能明白了。”
“……你看得真仔细啊。”
“嗯,因为那是你,不是别人。”
听到这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被称呼的名字,紫鸾双眸甜蜜地融化,愈发地将额头往颈侧蹭去。
“呵,像只小猫啊。”
“是吗?上次,护卫兵还对我说‘你是什么怪物吗?’,把我吓一跳……有点受伤呢。”
想起护卫兵的话,紫鸾撅起了嘴唇,于禁不由得苦笑。这动作多少有些稚气,但正因为知道她在战场上的身姿,这反差才更显可爱。
“因为你有鬼神之勇嘛。战场上就该那样。”
“那不就是怪物吗?不是小猫了。”
“是像怪物一样的小猫。”
“那算什么啊。”
紫鸾开心地笑着,也呼唤着于禁的名字,蹭来蹭去。那样子简直就像小猫在打呼噜,于禁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紫鸾的头。
“不管是怪物也好,小猫也好,在我看来都很可爱。”
粗粝的指尖出人意料地灵巧,撩起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于禁的唇靠近露出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廓。
“不如说,可别对别人也这样撒娇啊?”
“嗯、唔——”
于禁那渗透进耳膜、令人沉醉的声音,让紫鸾的肩膀微微颤抖。胸口隐隐作痛,小腹深处也渐渐燥热起来。
“……当然。文则身边才是最好的。”
“我也是,紫鸾身边最好。”
紫鸾像撒娇般用额头相抵,于禁也回应着与她额头相碰。彼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仿佛在交换温暖。
帐篷外,风声低鸣。篝火摇曳,夜色静谧深沉。
一旦走出帐外,便是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武人。
然而在这帐内,只是互相分享温暖的恋人。
于禁将紫鸾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紫鸾从胸前抬起头,凝视着于禁。
那双闪耀着晓天光芒的眼眸微微湿润。眼皮微动,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阴影,然后轻轻闭上。
仿佛被引诱,又仿佛在回应,于禁也低下头,湿润的双唇重叠在了一起。
3.【袁紫】永远用那手指
袁绍坐在大厅上座,手肘撑着扶手,下巴托在掌中,已经不知第几次叹气了。手边堆着如山般等待批复的书信,但此刻,没有一封能进入他的眼帘。
“好了好了,袁绍大人,赶紧干活吧。您刚才可是把同一封书信看了三遍了哦。”
在旁侍立的郭嘉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言辞毫不客气,但或许是因为袁家聚集了一群个性鲜明的人,袁绍早已不以为意。他嘟囔着“嗯”,却还是再次读起了同一处。
郭嘉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捂着嘴移开视线,肩膀微微颤抖。
“总之,能向您报告的是,紫鸾大人的部队,大约中午时分就能抵达城门了。”
“是吗!……嗯?别、我、我可没问你啊?”
“哎呀,我还以为您是挂念紫鸾大人回来,才心不在焉的呢。”
“~~!才、才才才、才没有那种事!”
“是是,您说得对,是是。”
虽然被这样调侃,袁绍也只是鼓着脸忍住了。这便是名门的气量吧。
紫鸾出发进行一场小小的远征,已将近两个月了。
“不过是一次远征而已,”他对自己说。“又不是头一次了。”
但是,“习以为常”的事,这次却感觉格外漫长。原本应该是一个月出头的“小小”远征,却因为种种原因大大延长,花了两个月之久。
计划有变是常有的事。即便如此,仍感觉仿佛过了一个季节那么漫长。
将既是家臣又是恋人的紫鸾留在身边后,从未分离过这么久。
紫鸾不在,那个日夜静静伫立在身边的紫鸾不在。仅仅如此,心就忍不住颤抖。
——简而言之,就是寂寞了。
这一点,袁绍自己最清楚。不过,他绝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作为名门之主,不能将个人的私事摆在台面上。
袁绍叹了口气,重新面对眼前的工作。
* * *
在嘈杂喧闹的声音中,袁绍按捺着焦躁的心情,努力缓步走到外面。
部队回到城门时,已过正午。
满身尘土与汗味的士兵们接连涌入城内。虽然难掩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放松的神情。平安归来的安心感,从整个队伍中弥漫出来。
“辛苦了,欢迎回来。此次的功绩,袁家不会忘记。好好休养,恢复精力。”
士兵们的脸上,因主君的话语而绽开笑容。袁绍用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些,视线却不停在人海中搜寻。
——在哪里?
那是个明明姿态安静,却莫名引人注目的男人。这样找的话应该能看到。压下焦躁的心情,视线扫过——
“紫鸾!”
瞬间,袁绍脸上浮现出如阳光普照般的笑容。
在人潮的后方,他看见了正和护卫兵说着什么、边走边走的紫鸾的背影。
旁边的郭嘉似乎“噗嗤”笑了一声,但袁绍已经不在乎了。他压下想跑过去的心情,正打算加快脚步走向紫鸾时——
“啊!”
声音走了调。
满身尘土没关系。远征归来,理所当然。就算有些小伤,他也不会抱怨。
但是——
“紫、紫鸾……!你这副是什么打扮!?”
紫鸾乌黑亮丽的长发乱成一团。沾着沙子,甚至凝结着干涸的血迹,就那么随意地散乱着。
那本该光泽柔顺的头发。
袁绍不知抚摸过多少次的那头秀发。
他不禁提高声音,紫鸾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
那是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被骂的表情。这更让袁绍皱紧了眉头。
“什么怎么了!那漂亮头发都——!”
“头发……?”
紫鸾微微歪头,捏起自己的头发。她看着捏起的头发,一脸不解,又咔嚓一下歪了歪脑袋。
“啊——!真是的!!”
袁绍大步走近,抓住紫鸾的手臂。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现在马上去洗澡!别说了,跟我来!”
“诶,稍、等一下,至少要打个招呼——”
“招呼等会儿再说!这个先!”
哪里还有主君该有的镇定自若。袁绍已经忘了伪装,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紫鸾走。
归来的士兵们默默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最先笑出声的是谁呢?仿佛以此为信号,大厅里响起了压抑的窃笑声。
“……嘛,关系好,比什么都好,对吧?”
郭嘉轻声说出口的话,悄然弥漫在现场。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一脸坏笑,想着同样的事情罢了。
* * *
一到浴室,袁绍就立刻剥光了紫鸾身上的衣服。平时明明是习惯被伺候的一方,动作却如此麻利,这都要怪紫鸾。
因为她本人对自己太不讲究了,袁绍总是忍不住照顾她,不知不觉间,“照顾人的技术”就提升了。
袁绍撩起自己衣摆免得沾湿,一边按住,一边往那乖乖被剥光、一丝不挂的紫鸾头上浇热水。
“唉——唉——啊……多漂亮的头发,全毁了。”
他夸张地叹着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紫鸾的头发。仅仅浇一次热水,也不过是把表面的污垢稍微溶解了一点而已。发尾打结,简直像是要质问“究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样子,很容易想象她战斗得多么激烈。
“你这么漂亮,要注意仪容啊。”
听着袁绍絮絮叨叨的抱怨,紫鸾被迫坐在浴池的地上,皱着眉,鼓着脸颊。一回来就被扔进浴室,让她心情很不爽。
“……有什么不好,反正又不会死。”
“是,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种世道里。”
他用指尖仔细地梳理着紫鸾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让紫鸾微微睁大了眼睛。
为了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她无暇顾及仪表。比起那个,仅仅是活下去更为重要。
但眼前这个男人,正试图创造一个“死亡并非理所当然的世道”。
紫鸾凝视着正专心致志梳理自己头发的袁绍。
他皱着眉,嘴里叽叽咕咕地抱怨着,指尖却出奇地温柔……。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被珍视着的。
“……是吗。不会死的世道吗……”
“嗯。如此一来,你也总该会在意一下自己的头发了吧。不过,那恐怕还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乱世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平定。袁绍日复一日地尽心竭力,但进展绝称不上迅速。
“……那么,在那之前,由你来在意我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看着你脏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而且——”
双手被捧住脸颊,脸被强行转了过去。
“为恋人操操心,算不得什么。”
一瞬间,沉默降临。
袁绍的话语在耳畔深深回响。紫鸾屏住呼吸,用那紫绀色的眼眸直直地回望着他。
随即,唇上,温柔地覆上了一层温热。
“唔……”
许久不曾有过的亲吻,让一声甜腻的轻吟从紫鸾喉间溢出。她轻启唇瓣,袁绍的舌便滑了进来。那舌在口中戏弄般地蠕动着,紫鸾也迎合般地与之交缠。
袁绍一边唇齿相依,一边低低地笑了。他伸手环住紫鸾的背,正想将她拥入怀中——就在那一刻。
“嘿。”
哗啦。
伴随着一声不知何其快活的语调,紫鸾将热水泼了过来。
被淋成落汤鸡的袁绍瞪大了眼睛,趁着这个空档,紫鸾如同小猫嬉闹般,身子一滑便钻进了他的怀里。
“呃、紫鸾,你做什——”
袁绍一屁股坐倒在地,却仍反射性地牢牢接住了紫鸾的身体。紫鸾就这般赤身裸体地倚靠在坐在地上的袁绍怀中,姿态慵懒散漫,心情极好地嘿嘿笑了起来。
“呵呵,本初也湿透了呢。”
她伸出双手,轻轻环住袁绍的脖颈。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有自己干干净净的,我才不要。所以啊,——一起洗好不好?”
她如小鸟般歪着头,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美丽的眼眸迷蒙地融化,摇曳着望过来的目光中,藏着无穷无尽的深情。
“……唉,真是个拿你没办法的孩子。”
袁绍伸手探向自己湿透的衣衫,轻轻抽出腰带。衣襟敞开,他搂着怀中的紫鸾,一个转身将两人位置调换。
仰面躺下的紫鸾视线所及,是汤殿的天花板,以及袁绍那双毫不掩饰、充满爱欲的眼瞳。袁绍的发丝垂落,拂过紫鸾的面颊。看着那与自己截然不同、被精心打理过的发梢,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就算这天下真的太平了,自己大概也不会在意头发吧。
因为,她希望永远被这双手梳理。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欣喜地迎向那落下的唇。
4.【刘紫】衣之残片
听到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动静,营帐内的刘备轻轻舒了一口气。此次虽非大规模战役,但战争总是伴随着不安与忧虑。从帐内也能感受到士兵们的气氛,看来是平安结束了,紧绷的空气似乎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入刘备耳中。那安静却带着几分沉稳的步伐,让他不自觉地嘴角微扬。
“回来得真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无名正一如往常地带着清冷的表情走进营帐。一身刚下战场的模样,战袍上沾染着点点污渍。那双凛然的紫绀色眼眸捕捉到刘备的身影,目光缓缓柔和地眯了起来。
“战后的处理耽搁了。”
“受伤了吗?”
“没有。”
这极富无名风格的简短回答,让刘备那句“是吗”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无名开始卸下甲胄的动作中,与平时有些许不同。
左前臂。那里,缠着一圈布。
布的边缘已经磨损,断口粗糙,像是被人用手撕下来的衣料。无论是质感还是颜色,都莫名地有些眼熟。
“……那是”
“嗯?啊啊。”
无名只是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并未特别在意,一如往常。
“擦伤而已。关羽帮我包扎了。”
关羽——对刘备而言重要的义兄弟。
那个名字,如同一块石子落入心中。就像向水面投下石块一般,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他却特意撕了自己的衣服给我包扎。虽然说是应急处理,但手法相当娴熟。”
无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轻轻笑了笑。
看着那笑容,心中再次泛起波澜,层层涟漪交叠翻涌,愈发紊乱。
关羽是个重义之人。若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伴负伤,他定会立刻伸出援手。这正是那个男人的本色,也是刘备最清楚不过的事。没有理由可以指责他。
那这份感情,又是什么?
内心深处有什么在骚动。隐隐地、焦躁地、难堪地。从听到关羽名字的瞬间就开始闷燃的这种感觉……。
——为何不是我。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刘备猛然惊醒。
关羽只是出于义气行事,绝无半分他意。无名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如此坦然。那时,有值得信赖的同伴在身边。仅此而已。
明明,应该只是这样。但是——。
“给我看看。”
心底某个阴暗沉重的东西,蠢蠢欲动。
“嗯?伤很浅。血也止住了啊?”
“我说了,给我看看。”
听到第二次的话,无名微微蹙眉。他看了刘备片刻,然后默不作声地伸出了左臂。
刘备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只手臂。指尖捏住布端的瞬间,手停了一瞬。
是关羽惯穿的衣料。战场上那个男人所穿的衣物。此刻,它正贴着无名的肌肤。
心中黑色的漩涡再次翻腾,他像是要扯下般解开了那块布。冲动地,粗暴地。
“……刘备。”
“别说话。”
简短地制止后,刘备攥紧了取下的布。手中的布料,既不想还给无名,也不知为何,扔不掉。
露出的伤口确实不深。长约三寸,血已经凝固了。
那道伤口、手中的布、无名、关羽……在刘备心中不断地旋转纠缠。
看到这道伤时,关羽是什么表情?无名是忍住了疼痛,还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两人当时靠得有多近?关羽的手,触碰了哪里?
——住手。
他告诫自己。产生这种想法,对不起义兄弟关羽。更重要的是,会这样想的自己,丑陋得令人厌恶。
但是,停不下来。
关羽值得信赖。这一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那个男人身上,有着吸引无名的东西。
侠义之心、武艺之高、诚实。他曾多次看到无名与关羽亲近地交谈。况且,本来就是关羽先与无名相识的。正因如此,才看得出无名有时会对他放下戒心。他见过好几次,无名在那个男人面前放松嘴角、露出微笑的样子。
义兄弟与既是信赖的战友又是恋人的无名关系良好,这是好事。
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真的,是这样吗?
内心深处的微小疑问,仿佛昂起头来,静静地注视着刘备。那是他一直假装没看见的,幽暗的、带着几分黏腻的感情。
每次看到关羽与无名并肩而立,心中某处就会感到一阵粗糙的不适。而刘备,一直用“是错觉吧”搪塞过去。像是盖上盖子,将其压进心底深处。
——事到如今,就别再坦率了。
像是要甩开心中萌生的情感,刘备猛地摇了摇头。
“……我来好好处理。”
取出绷带时发出的声音,比预想中低沉。
“已经处理过了。不用了。”
“要处理。”
一边在伤口上涂抹药膏,刘备一边仔细地动着手指。无论内心多么纷乱,也要处理伤口。不能给重要的无名身体增添负担。
然而,即使努力保持冷静,内心也始终无法平静。
“为何不是我”这种想法实在没有道理。将自己不在场的过错归咎于关羽,是最差劲的行为。
他明白。……明明明白,却仍无法丢弃这块关羽的衣料。它被紧紧攥在拳头里。
“……你在生气吗?”
无名对着浑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刘备,静静地问道。
“没有生气。”
“看起来不像。”
“……”
刘备轻轻低下头,移开视线。若是抬起脸,一定会被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穿一切。连同这份难堪的感情一起。
与当初作为义军流浪时相比,如今要顾及更多的立场与羁绊。正因如此,更需要具备仁与德。而他一直坚信,自己拥有这些。至少,一直在努力去拥有。
然而,一旦事关无名,总有某个地方会动摇。
这,——令人恐惧。
恐惧于自己心中竟有如此阴暗的感情。更恐惧于这份感情竟是冲着无名而来。
越是珍贵之物,越会以扭曲的形态呈现。
“……就算是擦伤也好。”
刘备低声呢喃。自己也不明白想说什么,只是冲动地倾吐着内心。
“受了伤的话,要告诉我。告诉我。”
“战场上有时无法待在你身边。”
“我知道。”
“既然知道——”
“那也,……我知道。我知道的。”
手指顺着手臂滑下,紧紧握住无名的手掌。那是一双厚实、惯于握刃的武者之手。也是刘备珍视的——恋人的手。
“……看到你缠着云长的布的时候。”
声音微微发颤,喉咙有些哽住。
“很难受。我知道的,云长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
无名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就是很难受。”
这虚弱地零落而出的话语,让无名静静地注视着刘备。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抚上刘备的脸颊。
“玄德。”
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使用的称呼。
刘备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感觉心底翻腾的东西,稍稍平息了一些。
无名凝视了刘备片刻,然后微微地,放松了嘴角。
“……这样的你,我并不讨厌哦?”
用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美眸注视着刘备,缓缓开口道。
“我就在这里。”
干脆而简短的话语。正是无名一贯的说话方式。
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刘备轻轻舒了一口气。
恐怕下一次的战场上,他还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吧。不管是关羽,还是张飞,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有人待在无名身边,刘备就会坠入这阴暗的情感中。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点,无名大概,是“知道的”。
所以她什么都不责备。不责备,而是只说一句,我就在这里。
刘备松开了拳头。掌中那块关羽的衣料残片,被无名的指尖拈起,轻轻丢在了地上。
“啊……”
听到刘备不自觉发出的声音,无名轻轻一笑,缓缓将身体靠向刘备。刘备反射性地抱住他,他便如一汪春水般依偎进怀中。
感受着战后比平时更热的无名身体,无名的手臂轻轻滑动,温柔地抚摸刘备的脸颊。那紫绀色美眸望来的目光中,飘散着几分甜腻的气息。
“我是玄德的哦?”
微微歪着头,用上目线说出这句话,爱意便满溢于胸中。
“我会一直待在玄德身边。”
“无名……”
“所以,不必那么担心。”
“……是啊。真的,——是啊。”
刘备收紧手臂用力拥抱,脸颊与脸颊相贴。无名也回应般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那模样宛如小猫一般惹人怜爱。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轻轻闭上眼帘。柔软的唇瓣与唇瓣缓缓贴合在一起。
仿佛在安抚躁动不安的刘备一般,无名的唇发出“啾、啾”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地烙印下来。
每一次,心中积沉的郁结都仿佛被一件件地拂去。
——啊啊,真是拿她没办法。
无名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乃至一个吻,都能让他的心如此动摇。
竟至如此地步,这个人,——是如此令人爱怜。
唇雨停歇,两人再次轻轻摩挲着脸颊。圆润而柔软的触感,仿佛用丝绵包裹般抚慰着刘备的心。
将可爱的恋人拥入怀中,刘备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启唇说道。
“……下次,要叫我的名字”
“我会酌情处理的”
“你的酌情处理我可信不过”
“呵呵,这话可真伤人啊”
相视轻笑之后,两人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就这样相拥了片刻。
嬉闹般地互相打趣,又忽然陷入沉默。然后,再次缓缓地将脸凑近。
隔着帐幕,傍晚的阳光微微透入,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那影子仿佛在诉说着难以分离一般,直到日落时分都一直重叠在一起。
5.【劉紫←曹】冰冷的手指与炽热的手臂
漫漫长路的尽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军帐前,无名停下了脚步。帐幕另一侧传来了人的气息。并肩而立的关羽也静静地站住了。
无名轻轻呼出一口气。
首先是安心。接着涌上心头的,是终于能够相见的思念。
身旁的关羽,那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下来。无名与关羽一同迈入帐内,那个熟悉的背影便映入眼帘。
“兄长”
关羽的呼唤声中,那人转过身来。
——刘备。
是不是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变得锐利,眼底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即便如此,在认出两人那一瞬浮现的笑容,与无名无数次在脑海中回想的模样分毫不差。
“云长,无名”
仅仅是被唤了名字,内心深处便已震颤。一直相信他还活着。但即便如此,亲眼看到他这样在眼前行动、呼唤自己的名字,这才真正意义上地安下心来。
“你们俩,都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刘备几乎是跑着来到两人身边,首先抱住了关羽的肩膀。无言地紧紧相拥的这对义兄弟,无名温柔地眯起双眼注视着。
与关羽一同被俘至曹操处,之后便以客将身份留了下来。与刘备分离的日子里,身处可称敌营之地的每一天,都带着某种紧张。正因为如此,关羽的存在给了无名多大的支撑啊。
尤其是,每次被曹操召见的时候。
无名心中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寄身于曹操处期间,无名和关羽都并未受到怠慢。反而被厚待,关羽甚至获赠了赤兔马,而无名则——。
“……”
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去想,只为能与刘备重逢而欢喜吧。
正这么想着,她看到刘备对关羽耳语了几句。关羽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去让将士们看看我的脸”便离开了。关羽知晓刘备与无名之间的关系。明白这是对方在体贴自己,无名稍微有些不自在。
待到两人独处,刘备重新将身体转向无名,从正面对视着她。那柔和的目光让无名心头猛地一跳。
“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伸出的手轻轻抚上无名的脸颊。指尖传来的体温是温暖的。握剑的手虽然粗犷,触碰的方式却无比轻柔,仿佛在抚摸她的心一般。
这双手的体温,她曾在梦中见过多少次啊。
“……刘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声音有些沙哑。从口中零落而出的恋人的名字,已经许久未曾唤过了。包裹着脸颊的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刘备的脸缓缓靠近。
“不对吧?独处的时候该怎么叫?”
“……玄德”
唤出表字,还是有些害羞的。毕竟成为恋人还没多久。所以,无名吞吞吐吐地唤出名字,刘备满足地露出了笑容。
包裹脸颊的手的拇指轻轻移动,温柔地掠过无名的唇。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无名的脊背。
——钳住下颚的,另一根手指
——封住退路的,低沉的声音。
宛如被雷击一般贯穿而过的,一瞬间的记忆。
明明应该是已经遗忘的触感。不,应该是想要遗忘的触感。
仿佛要将刘备的温暖推开般复苏的,是分离期间,始终出现在无名面前的男子。
曹操。
*
那是被移送到许昌约一个月后的事。虽说名为俘虏,无名和关羽却受到了厚待。
被赐予宽敞的房间、上等的衣物,虽有看守的士兵,却也只在远处守着,无名走到哪里都不会被责怪。
起初无名还颇觉诧异,心想这人也太没有戒心了,但渐渐地,她明白了曹操的心思。
想逃的话,是能逃掉的。但那样的话,关羽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呢。想必关羽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彼此的存在,正是牵制着彼此的锁链。
因此,在刘备下落不明的如今,两人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样度日的过程中,某天夜里,曹操传来了召见。
说是,想共饮一杯。
没想到身为区区客将的无名会收到这样的邀请,无名心中带着警惕前往,被引入的私室中只点着一盏灯。案上摆着酒与简单的下酒菜,曹操以一副悠闲的姿态迎接着无名。
“来了啊,紫鸾”
——紫鸾。
每次被这样称呼,无名都会感到一阵不自在。在这里,只有曹操这样叫她。那是不知何时初次见面时曹操为她起的名字。所以他这样叫并不奇怪,但在没有其他人这样称呼的场合,总觉得像是被叫了“专属的称呼”一般。
这种微妙的心情或许显现在了脸上。曹操低低地愉快笑了笑,向无名招了招手。
“到这边来。今夜不谈战事。只是想与你喝喝酒,聊聊天罢了”
这像是催促着略微退缩的无名的话语。无名怯生生地顺着指引在对面的位子坐下,曹操亲手为她斟了酒。杯中酒液澄澈,杯身精致,酒香袅袅升起。她不禁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
失忆后四处流浪的日子里,从未尝过如此精致的东西。而且,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刘备不在这里。这比什么都更让无名心头笼罩阴霾。
既是应当辅佐的主公,又是所爱的恋人。
比谁都重要的人安危不明,此刻受到如此厚待,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无名心中备受煎熬。
正当她凝视着被斟满的酒杯,思绪渐渐滑向阴暗的方向时,一只手掌轻轻覆上了无名握着酒杯的手腕。是体温偏低的人吗。与刘备炽热的体温相比,这个人要凉得多。无名正想着这些无聊的事,猛地回过神来抬起了头。
“现在,什么都别想,喝吧”
这简短的一句话中,能感受到曹操的体贴。
明明曾经是兵刃相向的敌人,却接纳了无名与关羽。本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性之人,此刻却在这短短一瞬,窥见了曹操作为人的情义。
无名缓缓将酒杯送到唇边。触及舌尖的酒,出乎意料地醇厚顺滑。
“合口味吗?”
“……嗯”
“那就好。这是为你特意弄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无名却吃了一惊,放下了酒杯。曹操饶有兴致地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无名。
“没什么,只是看你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想着哪怕一点点也好,能让你打起精神来”
曹操一边自己也举杯浅酌,一边眯起双眸注视着无名。无名不禁微微动摇了。
那目光,像是怜爱,又像是宠溺。
被敌方大将一般的男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
不知该如何是好,胸口闷闷地发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我这样的人”
曹操凝视着声音沙哑的无名,目光又缓缓移向手中的酒杯。然后,像把玩般轻轻晃了晃杯子。无名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曹操的酒杯。
涟漪。
杯中水面泛起细微波纹,随即又消逝而去。
仿佛自己就被困在曹操这个男人的掌中,无处可去。
“因为我欣赏你”
“……仅仅如此?”
“不……。……是啊,不仅仅是如此”
曹操难得地含糊其辞了。
他像是在思索什么般垂下目光看着酒杯,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紫鸾,我并不是想要俘虏你。而是终于,将你迎到了身边。我是这么想的”
“迎到身边,是指?”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剑起,就一直想要得到你了”
摇曳。
灯火晃动,曹操的脸上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影。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子。然而却能使出那样的剑。更重要的是,你的身影,鲜明地刻在了我的眼中。我觉得有趣。同时也觉得可惜。像你这样的人,却无法发挥自己的价值,就此埋没下去”
“埋没……?”
“若继续留在刘备身边,恐怕你的真正价值将无法得以施展”
嗒。
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在了案上。
凝视着空了的酒杯,无名心中莫名地难以平静。仿佛自己也要被曹操这个男人所吞没一般,有这样的感觉。
“我说,紫鸾。刘备给了你什么?”
无名一时语塞了。
“容身之处吗。情义吗。又或是,那个男人所讲述的所谓的梦想。……这些都很好。但若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我尽可以给你。地位、名誉、你应当挥剑的战场。而且,最重要的是——”
曹操直直地注视着无名。那双细长的、曾让人以为冷酷无情的眼眸之中,藏着掩饰不住的热意。
“超越那个男人的,爱”
那仿佛要将人心射穿的有力目光,让无名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她从未想过,这个人的心中竟藏着如此炽烈的情感。
“……我并非因为被给予,才留在刘备身边。而是我自己,选择的”
“想必如此吧”
曹操轻轻一笑,那笑容既像是苦笑,又仿佛带着几分自嘲。
“正因如此,才更觉可惜。好几次我都想着,在被刘备那种人夺走之前,干脆将你困在我身边算了。但如今,那刘备也下落不明了”
当面被这样说出来,到底还是被现实刺痛了。
“是活着,还是不知在何处横死荒野,都无从知晓。这样的男人,你打算一直尽忠到何时?”
“刘备还活着”
“有何依据”
“没有。但是——”
话说到一半,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打断了。曹操站了起来。他以从容的步伐绕过案几,走到无名身旁站定。无名仰头望去,背着灯光的曹操的双眼,暗沉地闪烁着。
“本是想让你振作起来才叫你来的……”
那低语的声音,听得出是真心这么想的。
“但是啊,你很聪慧。应该明白吧。刘备是抛下你和关羽逃走的。那个男人身边,说不定已经再也没有你回去的地方了”
“——!”
无名正要站起身,却被曹操的手指钳住了下颚。来不及反抗,便被粗暴地扳起脸来——
“唔”
酒香,与陌生男人的气息。
嘴唇被压上的热度瞬间将脑海烧成一片空白。滑入的舌头带来了强烈的感受。
——不要。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她已经咬紧了牙关。猛地用牙齿夹住,柔软的物体被撕裂的感觉传来。紧接着,铁锈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无名没有放过曹操那一瞬的动摇,用力将他推开。曹操的舌头滑出,她喘着粗气抬眼瞪视面前的男人。曹操的嘴角淌下一道血线。
也许会被这样斩首吧。
但即便如此也甘愿。
让她厌恶到这种地步的唇齿相接如此强烈。她像炸了毛的野兽一样呼呼喘着气瞪视对方,曹操的嘴角则缓缓上扬。他用拇指慢慢拭去滴落的鲜血,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才像话。”
渗着血的嘴唇弯成一道弧线。
“我更想要你了。”
曹操笑着。那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让无名第一次真正地脊背发凉。连自己的拒绝都成了曹操的喜悦。
这比什么都让她恐惧。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退下,紫鸾。”
被抓住的下巴仿佛还在灼热发烫。
脚步微微踉跄绝非因为酒精。被曹操那团热浪席卷,她的身体在颤抖。
* * *
既然已经与刘备重逢,那晚的事本该成为过去。
可刘备指间触及她嘴唇的瞬间,那试图遗忘的记忆被唤醒了。
愉悦地眯起的双眼。
被血染红的嘴唇。
低声说着“更想要你了”的声音。
就连离去时也不是挽留,而是只说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紫鸾”便目送她离开。
这一切都鲜明地刻在了无名的脑海里。那仿佛要射穿她的目光,似乎还黏在她的背上。
“无名?”
疑惑的呼唤声传来。刘备担忧地探过脸来,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无名。
“怎么了?果然还是累了吗?”
“啊,不、不是,没那回事。累的人应该是玄德才对吧?”
她说得飞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晚,她被并非恋人的男人夺去了双唇。
明明并非所愿,却不知为何无法直视刘备的眼睛。
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越是这么想,胸口深处就越发痛苦。
面对这样的无名,刘备周身的气氛渐渐沉重下来。
“……是吗?”
那低沉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冰冷,无名肩膀微微一颤。这反应简直像是在说,她确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原本贴在脸颊上的手顺势滑落,绕到无名脑后。无名还没来得及发出“诶”的一声,就被用力拉近,双唇重叠在一起。
“唔!”
带着几分粗暴,仿佛连呼吸都要夺走的深吻。她没想到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的人,竟会有这样的力气。
被迫夺走嘴唇这一点与曹操相同。
但完全不同。刘备的热度深深浸入,仿佛直抵胸膛,是这样的吻。
终于分开时,无名的嘴唇在颤抖。
“无名。”
脸被凑近。额与额几乎相触的距离,刘备低声说道。
“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这话,无名瞬间僵住了。
睁大眼睛望向前方,刘备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容。
可唯独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笑意。
“曹操,似乎对你很照顾吧。”
无名说不出话来。既不能撒谎,也无法提及那一夜的事。
她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咬住嘴唇,却被刘备的拇指阻止了。
“……也罢。不必说。”
那拇指缓缓滑过她的嘴唇。
轻轻地、缓缓地。
仿佛要抹去残留在唇上的“什么”。
“是谁碰过这里,我也不问。”
那低沉的声音像是要侵蚀无名的身体一般,逐渐蔓延开来。
“我啊,无名。自从和你们失散后,就一直在想。听说你在曹操那里时,我想起了那男人看你的眼神……”
刘备的手微微加力。
“那男人想要你。我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眼睁睁让你被他夺走了。”
“玄德,那是——”
“但是。”
仿佛在说“不准说话”一般,在她唇上爬行的手指在正中央停住了。
“你是我的,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无名回答,他便封住了她的唇。
“唔!”
无名喉间漏出甜腻的喘息。
这一次是深沉的、缓慢的。仿佛要一点点抹去痕迹,用刘备的热度覆盖掉那一夜刻下的印记。
几乎要被灼伤的热度,让脑海中闪烁的曹操笑容渐渐消失。抱住头的手的力度、搂住腰的手臂的毫不留情、甚至连换气都不允许的深吻——所有的一切,都在试图将无名牢牢拴住。
无名缓缓闭上了睁大的双眼。连呼吸都被夺走的吻明明应该难受,却让她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速。
“不会再放手了。”
唇间离开的间隙,刘备低语道。
“就算你说不要。”
啾地一声又吻了一下。
“你是我的。”
这句低语融化在无名的口中。
明明是个总是像阳光一样温柔的人,此刻正面迎来的,却是某种沉重而阴暗的东西。身体和心都仿佛被粘稠的什么缠住了。
可无名的胸中升起的,却是强烈的——欢喜。
原来他如此渴望自己,如此依附自己,如此展现占有欲。
这让无名高兴得难以自持。
连自己会这样想,也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但放手之意丝毫未有。
“……嗯。我是玄德的。”
轻声回应后,无名将自己主动靠进了刘备的胸膛。立刻环绕到背上的双臂,猛烈得像要将她禁锢起来。
篝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摇曳的火焰的热度,就像是刘备这个人本身的温度。
这双臂弯中热得令人窒息。
然而,无名轻轻闭上了眼。
那夜的笑声,已经听不见了。
6.【曹紫】让你久等了呢(Omega吧本《拂晓飘香君绽放》番外篇)
视线剧烈晃动,紫鸾全身冒出难受的冷汗。她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上,像要压制粗重的喘息一般抓住胸口。慌忙赶来的夏侯惇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探看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没事吧?!”
“没、没事,这点程度——”
有气无力地回应时,视野突然升高。“哇!”紫鸾惊呼一声,被夏侯惇轻松抱起,他就这么径直走了起来。
“惇、惇哥!我能自己走!”
“先看看你自己的脸色再说。一片惨白。”
被像小孩子一样抱起来实在太羞耻,紫鸾想挣扎,身体却使不上力。反而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喉咙涌上的恶心让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总之,还是先让大夫看看吧。”
夏侯惇看着紫鸾的样子,加快脚步。明明在赶路,震动却没有传到她身上。紫鸾意识到自己被极其小心地运送着,不由得可怜巴巴地垂下眉梢。
“抱歉,惇哥……给你添麻烦了。”
“这点事别在意。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别勉强说话。”
简短的话语中透着担忧。虽然被胃里翻搅般的呕吐感折磨,但可靠的兄长般的声音让她稍感安心。紫鸾虚弱地点点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 * *
“啊!紫鸾大人,您醒了?”
“元化……?”
抬头看去,元化正探过脸来,笑眯眯地看着她。背后是柔软被褥的触感,鼻尖飘着药香。她立刻明白自己正躺在元化的医局里。
“这、这里是……?”
“是夏侯惇大人带您来的。好像您在路上睡着了。”
“啊,惇哥呢?”
“嗯,去请人过来了。”
“嗯?请谁……?”
“这个待会儿再说。比起这个,紫鸾大人最近睡得还好吗?”
被表情严肃起来的元化一问,紫鸾歪了歪头。这么一说,最近似乎确实睡得不好。
“……不,好像没怎么睡好……”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个……有时候会觉得倦怠……”
“原来如此……”
看着陷入沉思的元化,紫鸾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是得了什么病吗?今天也突然觉得难受……”
“啊,不!不是的。只是紫鸾大人之前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紫鸾微微歪头,门外传来一阵匆忙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推开了。
“紫鸾!”
“孟德,你冷静点!”
看着急匆匆闯进来的曹操,以及跟在后面抱怨着进来的夏侯惇,紫鸾躺在床榻上眨了眨眼。
“孟德……?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紫鸾,听说你晕倒了。”
元化悄然起身,让出椅子给曹操。曹操刚坐下就握住躺着的紫鸾的手,轻轻探看她的脸。曹操额头上微微渗着汗珠,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对不起……你刚才在办公吧?我没事的。”
“说什么傻话!那些事怎么都能应付。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了。”
听着温柔的声音,紫鸾虚弱地露出笑容,曹操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他转向站在旁边的元化,目光锐利地开口。
“那么?紫鸾是什么情况?得了什么病吗?”
“不,不是病。”
元化看向曹操、夏侯惇,以及不安地抬眼望着自己的紫鸾,如同要让他们安心一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是怀孕了。”
这句话让紫鸾瞪大了眼睛。
“……诶?”
紫鸾迟疑地用没被曹操握着的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平坦得什么也感觉不到。
“诶?”
她又发出一声呆愣的声音,抬头看向元化。
“在的。您腹中,有个孩子。”
元化一字一句如同叮嘱般的话语,慢慢地渗入她的理解。因为长期服用强行压制自己体质的药物,所以一直难以怀上孩子。曹操虽说过这样也无妨,但事实上这曾悄悄在紫鸾心中投下阴影。
而那个孩子,此刻就在腹中。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为伴侣的曹操,只见他也睁大了细长的双眼,僵在那里。
“孟、孟德!我们有孩子了……!”
“……”
“孟德!”
见曹操一直僵着,紫鸾又用力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曹操这才猛地回过神,眨了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然后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紫鸾的手。
“这样啊……这样啊。”
他仿佛咀嚼般说出的话语微微发颤。紫鸾回握住那只被握着的手,将它引向自己的腹部。
“就在这里呢。”
“嗯。”
“是孟德的孩子呢!”
“嗯。”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嗯。”
面对似乎发着呆只会说“嗯”的曹操,紫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孟德,你只会说‘啊啊’!”
紫鸾怯生生地探头看向曹操,带着几分不安地继续说道。
“……那个,你不高兴吗?”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高兴!”
听到这毫不迟疑的回答,紫鸾眨了眨眼睛,随即被曹操紧紧抱住,整个人覆了上来。
“怎么可能不高兴……”
曹操再次将脸埋进紫鸾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响起。
听着这难得软弱的语调,紫鸾眨了眨眼睛,伸手抚上覆在自己身上的曹操的背,轻轻拍了拍。
“……嗯,我也很高兴……”
就这样相拥了一会儿,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与温度。
曹操那甘美地撩拨鼻翼的气息,让紫鸾脑海中闪过了过往种种。
还不知道自己是坤泽的时候。
得知曹操是命定之番的时候。
终于被咬下顶腺的时候。
每一次,曹操都耐心地等待着紫鸾。
即便知道紫鸾的身体已经很难怀上孩子,曹操依然坚持等待,如今终于能够回应这一切了。
“让你等了很久呢。”
“这点算什么。等待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毕竟一直在等你。这点程度算不了什么。”
曹操轻轻撑起身,手温柔地抚过躺着的紫鸾的脸颊。看着那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曹操眉间的皱纹加深了几分。
男性坤泽的生产容易难产。
而且,紫鸾之前一直在强行抑制坤泽的机能。看到他不惜让自己脸色如此苍白也要怀上孩子,曹操既感到欣喜,更觉得无比珍贵。
“谢谢你,紫鸾。愿意怀上我的孩子。”
曹操的手缓缓抚过紫鸾那还平坦的腹部。
紫鸾也将自己的手叠在曹操的手上,两人满怀爱意地抚摸着刚刚萌芽的新生命。
* * *
在气氛紧绷的曹操执务室中,夏侯惇内心不知第几次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夏侯惇的兄弟兼曹操之番的紫鸾,终于确认怀有身孕了。
紫鸾晕倒时夏侯惇也吓得不轻,但得知是怀孕后,内心大大松了一口气。作为在明里暗里一直守护着这两人的人来说,这是极为可喜之事。
看着两人相互咬紧牙关般喜悦的样子,元化含蓄地请曹操和夏侯惇离开房间。
似乎接下来还需要仔细检查。紫鸾的身体曾被迫压制坤泽的功能,不能与普通坤泽同等对待,需要好好检查一番。
既然如此——两人离开医局后迅速回到曹操的执务室,正要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然而——
“……孟德。”
“……嗯。”
“孟德。”
“……嗯。”
“孟·德·啊!”
“啊……抱歉,你说什么?”
面对伏案的曹操,夏侯惇不知叫了几次才终于得到回应。曹操手边的竹简上,笔从刚才起就停在同一处。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停在同一处。”
“……唔。”
曹操瞥了一眼竹简,若无其事地重新提起笔。那镇定自若的表情,完全一如既往。
然而,毕竟是多年的交情。夏侯惇看得一清二楚。
“孟德,你。”
“怎么了?”
“高兴过头了。”
“……。没有的事。”
隔了一拍才回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然而,那双细长眼眸的深处却渗着融化般的柔情,让夏侯惇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没写在脸上吧,但简直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
“有。我明白你高兴,但冷静点。”
夏侯惇这次不是在心里,而是实实在在叹了口气,曹操却一脸委屈地皱起了眉头。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刷刷地写着字。
房间里只回响着曹操运笔的声音。沉默持续了片刻后,曹操忽然开口。
“话说,听说腹中胎儿需要各种滋味。我想让紫鸾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孟德。”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曹操“唔”了一声抬头看向夏侯惇,换来一声大大的叹息。
“……红枣、人参、龙眼,所有滋养的东西不是刚刚已经吩咐让人进最好的货了吗?到此为止吧。”
“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有孕吧?让我不担心才是不可能的。”
“……会被紫鸾嫌弃的。那孩子在那种事情上是很理智的。”
“我的紫鸾,会嫌弃我吗……?”
“会的。绝对会。躲得远远的。”
“……”
“……”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砰!曹操的手拍在了书案上。
“被我的紫鸾嫌弃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不如趁那之前把他好好关在我身边——”
“不,别这么干!上次他不就是差点被你软禁,逃到我这里来了吗!?”
“他可是有了身孕啊!?再放他出去出了什么事可不得了。软禁的事必须认真考虑。”
“不不,那才会真被讨厌的!”
“什、我的紫鸾,会讨厌我……?”
看着“哎哎哎”地伏在书案上的曹操,夏侯惇叹出了今天不知第几口气。
“嘛,我明白你担心。”
“……这种时候,只能守望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实在令人不甘。”
“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要好好尊重紫鸾的意愿。千万别再强来了。”
沉默着伏案的曹操的后脑勺,在过了一阵后,微微点了点。看着这表现出极不情愿态度的曹操,夏侯惇拍了拍他伏在书案上的肩膀。
“……总之,可喜可贺这一点不会变。但你这样下去可没法办公。”
夏侯惇说着,随手拿起了曹操面前的一份文书。
看到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消失了,曹操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夏侯惇。
“没办法,我来替你处理。”
“!”
夏侯惇朝微微睁大眼睛的曹操咧嘴一笑。窗外的光线已经彻底西斜,染上了夕阳的颜色。想必检查也该完了吧。
“去陪着他吧。”
“……抱歉。”
夏侯惇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 * *
曹操和紫鸾所住的私室里,已经能感觉到里间卧房传来气息。曹操迈步走进屋内,在夕阳淡光的寝室中,紫鸾正坐在床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啊,孟德,你回来啦。”
紫鸾笑盈盈地,但脸色确实比平常少了些血色。曹操一瞬间微微眯起双眸,随即在紫鸾身边坐下,伸手环住那纤细的腰身,温柔地揽入怀中。
紫鸾仿佛这是理所当然般,将脑袋轻轻靠在曹操肩上。闻着曹操身上那番特有的甘甜香气,他陶醉地放松了眉眼。
“已经让元化全面检查过了。说没什么问题。”
“是吗……那就好。”
看着安下心来呼出一口气的曹操,紫鸾轻轻地笑了。
“不用那么担心啦,我可是武人哦?这点程度不会怎么样的。”
“不,不可勉强。毕竟这是第一次。”
曹操说着,脱下身上的羽织,轻轻披在紫鸾肩上。
“孟德?”
“受寒对身体不好。”
“太夸张啦。”
紫鸾咯咯笑着,却还是用双手拢紧披在身上的羽织。
“孟德的味道好浓呀。呵呵,好香……”
咬下自己颈腺的乾元——而且是命定之番。被那高雅而甘甜的曹操芳香包裹着,紫鸾的心暖暖地充盈起来。
“怎么,比起我本人更喜欢羽织吗?”
曹操用有些夸张的撒娇语气说着,将紫鸾的身体拥入怀中。紫鸾顺从地窝进曹操怀里,笑容越发深了。
“哪有,才不是呢。”
被最爱之人的气息包裹着,更何况腹中还怀着孩子。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呐,孟德。我居然能有家人,感觉好不可思议。”
“哦?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是家人呀?但番和子嗣的感觉不太一样。而且,我本就是个没有家人缘分的人……所以,真的好开心。”
“……我也是。因为有了你的孩子,高兴得都无法专心公务了。”
“咦?那个孟德?”
“被赶出来说赶紧去陪你了。”
“被惇哥?”
“嗯。”
曹操苦笑着,却带着一种柔软的氛围。正因为一直在一起,紫鸾立刻察觉出曹操的高兴,也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笑容。
然后他凑近脸,覆上了曹操的唇。眼前曹操的眼中透着甜蜜的迷醉,紫鸾的喜悦越发迸发出来。轻轻地“啾”了一声分开后,这次是曹操吻了上来。
彼此的香气甜美地浓郁弥漫,紫鸾的眼神柔柔地融化了。从他不由自主微启的唇缝间,曹操的舌头滑了进来。舔过齿列,撩拨般舔弄着口腔内壁。那湿滑舔舐内壁的感觉让紫鸾背脊一阵阵酥麻。
“唔嗯……”
紫鸾一边溢出甜腻的气息,一边将自己的舌头深缠上曹操的舌。交融的唾液在口中混合,每当舌尖相互动作时便发出啧啧的水声。
体温攀升,脸颊微微染上薄红,拂晓般的眼眸湿润而迷离地融化着。
终于,曹操的舌尖缓缓退出。紫鸾的舌尖不舍地追了上去,银丝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线,碰到空气后断落。
彻底被勾起情欲的紫鸾,“哈啊”地溢出妖冶的气息,靠在曹操胸前。
“……真是惹人怜爱。竟然如此迷醉。”
曹操低沉的嗓音也带着欲望。指尖如戏耍般温柔地梳理着怀中人的黑发,紫鸾眯起眼睛感受着指尖的触感。
“嗯,孟德……好舒服……”
“就这样要了你也好……”
曹操梳理头发的手轻轻滑落,悄悄覆上了紫鸾的腹部。
“但会惊扰腹中的孩子吧。看来有阵子不能碰你了。”
这直白的话语让紫鸾的双颊唰地红透了。曹操在那羞得如苹果般通红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满含爱意的吻。
“……嗯,也是呢。”
紫鸾将手叠在覆于腹部的那只曹操的手上。
“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这种事要等生下来才知道。”
“孟德希望是哪个?”
“哪个都好。只要平安降生,就足够了。”
“是啊。只要那样就足够了。”
腹还是平坦的,看不出丝毫隆起。但一想到这里有着曹操的孩子,就觉得无比珍爱。
“快点出生吧。我们做一家人哦。”
仿佛心中萌芽的情感满溢而出,紫鸾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唤道。
曹操温柔地注视着这样的紫鸾,掌心感受着紫鸾的腹温,心中对这份爱意越发浓烈。
7.【庶紫】无法偿还的花瓣(魏军所属的徐庶)
“呀,无名。原来你在这儿啊。”
徐庶站在桃树根旁抬头向上望去。视线的尽头,无名正靠在树枝上坐着。
“嗯?嗯。”
从树上落下的声音有些迷迷瞪瞪的。看来是从午睡中被叫醒了。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是元直的话。”
无名扭动身体,伸出双手,从树枝上轻巧地落回地面。那双手理所当然般伸了出来。徐庶也像回应似的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呵呵,谢谢。”
那副心情不错的样子简直像只猫。但他也知道,这副模样并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若立于战场,便是如鬼神般以一当千的武人。在尘烟滚滚的战场上,腰间系着鲜红腰带伫立的身影,甚至带有几分艳丽。然而另一方面,对于敞开心扉的人,她却会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是恋人。
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人,为什么会看上自己这样的人——他忍不住这样想。
正当他悄悄垂下视线的那一刻——。
“嘿。”
怀中的无名发出一声颇为可爱的吆喝,用指尖戳了戳徐庶的脸颊。
“无名?”
“你刚才,又在想‘自己这种人’了吧?”
“……”
被一语道中心事,徐庶明显地将视线移开。于是无名伸出双手,捧住低头徐庶的脸颊,用力将两人的脸对在一起。
被强行转过脸去的前方,是暁天那双眼直直注视着他。
连咒术都能看穿的紫绀色眼瞳,美丽而令人怜爱。但另一方面,又仿佛一切都会被看透,让他莫名感到心虚。
为什么会身处魏国?
为什么能成为无名的恋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自己这种人?
这一切,都被这双暁天之眼看了个透。所以,被她这样直视着,心中便觉得苦闷。
徐庶胸中翻涌着缠绕不去的情绪,眉头越皱越紧,这时,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你在想刘备的事吗?”
柔和而温柔的声音。不带任何责备,只是像轻轻递出一个事实般的语气,让徐庶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想寻找否认的话语,但捧着脸颊的手掌的温暖,却不允许他那样做。
——‘刘备’
那个应当被紧紧封在徐庶心底深处的存在。正是那个,无论多久、无论多久都不曾忘却的人。
徐庶像是认命了一般,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察觉到了?”
“嗯。元直的事,我大致都能知道。”
明明是近乎傲慢的话语,可被这双眼注视着说出来,却让人觉得确是如此。
无名抬头望了一眼上方。淡红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仿佛将两人包裹一般飞舞飘散。如超脱尘世、像是被幻境所困的景象,令徐庶粗糙的心渐渐柔软下来。
于是,话语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
“……如果。”
徐庶的声音轻轻响起。
“如果我当时,一直留在刘备大人身边的话。”
“嗯。”
“大概,就会和你成为敌人了吧。”
说出口后,才仿佛重新面对了现实。
辗转流离,最终来到这片土地。若是那一路的流向稍有偏差,自己或许就会在这人面前持刃对立。想到这里,胸口深处便阵阵发凉。
然而无名却只是微微睁圆了眼睛,随即像无所谓一般笑了。
“是吗。那我们就能在战场上相见了呢。”
“……相见?”
“嗯。元直的计策,我还真想试着接一次看看。一定很有意思。”
看着无忧无虑笑着的无名,徐庶不禁屏息凝神。
相见——将作为敌人相遇这种事,这人竟会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他不禁想象起来。
战尘彼端,翻飞的鲜红腰带。被视如鬼神而令人畏惧的敌将无名。而他,作为军师,为了阻止她而谋划计策。
不仅熟知无名的习惯、步调、甚至连她的思维方式都了然于胸的自己,能够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将她逼入绝境。
既然如此,与其让她死在别人手里,不如干脆由自己亲手……。
不,那样太可怜了。不想看到这人痛苦的样子。那便不斩杀,而是将她擒住,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将她囚禁在无人能见的地方,两人一起——。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自己在想什么。这不过是假设罢了。是只要身处此地就绝不可能发生的战场。
然而,思绪却毫不犹豫地到达了那里。仿佛是从很早以前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面对被摊开在眼前的、自己心中幽暗的情感,徐庶在心里悄悄移开了目光。
想要回去的心情是真的。
那人所高举的理想,确实令自己心潮澎湃。那正是绝不会对曹操产生的激动。
所以,为了母亲而离开那天的伤痛从未淡去,至今仍隐隐作痛地折磨着徐庶。
然而,此刻发现的情感又是什么?
没有回去,真好。
自己竟在为此感到安心。
无法抗拒命运而不得不选择的道路,不知不觉间,竟已变成了通往无名身边的道路。
“……呐,元直。”
捧着脸颊的手,缓缓松开。仅仅是她温度离去,便涌上心头的感情,是寂寞。
“你想回去吗?”
和那道目光一样,直直的询问。
徐庶正面接下这句话,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笑了。
“……有一点吧。”
这个回答没有说谎。但本质不同。
折磨着这具身体的懊恼,并非是想回去的愿望。
比起无法回去,更重要的竟是不失去这个人——。
只有这个最终抵达的答案,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一片飘然飞舞的桃花瓣,落在无名乌黑亮丽的发间。
那是曾经那些人立下誓言的那棵桃树。想到这里,就连用手指拂去都觉得踌躇,徐庶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怀中的无名显得格外温暖。她毫无防备,完全将自己交托在他怀里。
这双臂膀,能用来拥抱你真是太好了。
不是举刃相向,而是用来爱你。
在这样想的瞬间,胸腔深处、最幽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静静地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太好了”什么的。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能将背弃那人的事称作“太好了”了。
“元直?”
暁天的眼睛探头看了过来。那双连咒术都能看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所以,唯独这件事不能让她看到。
“没什么。”
他笑着说出谎言,而无名一定已经看穿了。看穿了却什么也不说,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就这样将身体交托给他吧。
徐庶紧紧抱住了爱人的身体。仿佛要逃避那个已经意识到的事实一般。
无名的双手从背后环上,以相同的力度回抱住他。
明明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能包容,全然是因为她爱着徐庶。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徐庶的胸中才栖息着一团幽暗而温暖的东西。
——啊啊,真的。
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的你,让我觉得有些可怜。
8.【彧紫】火速归来
“唉——————。能不能让一切都爆炸了啊?”
荀彧不经意间冒出的这句话,让同在执务室里的荀攸和贾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疯了啊。)
(也罢,也难怪。荀彧大人已经连续熬夜五天了……)
两人一边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一边却也在琢磨该如何是好。
荀彧偶尔会出现的这种“发疯”状态。
因为太忙,他会突然对工作说出极其极端的话。基本上就是“把一切夷为平地吧”(微笑)或者“让它们爆炸不好吗?”(微笑)之类的极端发言。
但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工作却依然会继续推进,这也是荀彧这个人的特点。所以这种时候,一般来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的恋人紫鸞来劝住他,可紫鸞偏偏此时正和郭嘉一起出征在外。
“唉——————。没有紫鸞在身边好难受……嗯?哦呀?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猫腻?预算跑到哪里去了?处置掉?处置吗?”
话音刚落,虽然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从荀彧那绝对零度的微笑中散发出的气场,令荀攸和贾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啊——啊——啊——!文若大人,确实那是不对的!但突然就处置掉还请稍等一下!”
“有什么关系嘛,公达大人。这种事就是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杀鸡儆猴地一口气处理掉才好啊。”
“请不要笑眯眯地说这么可怕的话!虽然做了也不是不行,但做事总要讲究方式方法吧!”
在荀家二人的争执中,贾诩在心里吐槽“原来做了也可以吗!”时,荀彧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有句话说‘好事不宜迟’嘛!现在就去干吧!”
察觉情况不妙的荀攸立刻绕到荀彧身后,用双臂锁住他的身体试图制止。
“文若大人,请、请冷静一点!不是说‘欲速则不达’嘛!啊,喂,文、文若大人?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连着熬夜五天的身体里哪里还残留着那么多力气,荀彧竟然拖着锁住自己的荀攸走出了执务室的门。门外回荡着荀攸的叫声,留在执务室里的贾诩虽然愣了一瞬,但随即迅速展开信纸提笔疾书。
荀彧因公务过重而发作时,每次都是这样。
平时他总能巧妙拿捏恩威并施的分寸,在充分理解人心的基础上推进工作,可一旦变成这样,所有的合理性与冷酷便全面占据了主导。这正是荀彧本质中的能干与可怕之处,但即便是乱世,若以纯粹的合理与冷酷来进行政治,必然会遭到反弹。更重要的是,若放任不管,许昌恐怕会被这位王佐之才的铁腕笼罩在各种意义上的恐惧之中。
汉室延续已久,腐败政治处处可见,所以归根结底荀彧所做的事情其实相当不坏。
但善后处理实在太麻烦,希望他至少能把“处置”的人数控制在三人以内。
贾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笔走如飞地写完书信,卷起封好。
“喂!立刻把这封信加急送到郭嘉大人那里!要最快最短的路线!!”
被传唤来的传令兵从贾诩的神色中立刻察觉到事态的紧急性,一溜烟地离开了许昌。
* * *
“嗯?”
正在擦拭兵器的紫鸞忽然抬起头来。
“哦呀?怎么了?紫鸞?”
坐在旁边的郭嘉也抬头看向紫鸞,只见她正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文若,有危险。”
暁天的眼瞳凝望着极远的方向。那前方,正是许昌的方向。
“诶?”郭嘉正要开口起身时,一名传令兵冲进了帐内。“许昌的贾诩大人发来急件。”说着递过书信。郭嘉立刻拆开查看。
“……紫鸞的直觉,说不定还真准了。”
“出什么事了?”
紫鸞也凑过来看郭嘉手中的书信。上面写着——。
‘荀彧大人,照例发疯中。望火速归来。’
看到那行漂亮的字迹的瞬间,紫鸞猛地站了起来。
“得回去。”
“诶?”
“文若有危险!”
“等、等等等等,紫鸞!我理解你担心荀彧大人!但先处理眼前的敌人!放着不管就回去的话,那才真的会让荀彧大人伤心啊!”
“说得也是。”
紫鸞忽然平静下来重新坐下,郭嘉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因两人并肩走过赤壁、成为彼此的搭档,他才明白——紫鸞对荀彧的感情,其实沉重得几乎不亚于荀彧对紫鸶的感情。
正因如此,这种时候只要搬出荀彧来,她就会先平静下来。虽然是暂时平静。
“嗯,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就这样慢慢把他们逼到绝境的……”
已经用兵力完成了包围。本来打算就这样稳扎稳打地逼近,等他们投降的,但这样一来就麻烦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许昌都让人担心。
“不过,贾诩也说了‘他们爆速赶回来了’,要不就动手吧?”
“动手?”
“嗯。顺便也能让曹操军的实力好好展示一下。所以,紫鸾,从正面一口气干掉他们。——蹂躏他们。”
听到这句话,紫鸾再次“唰”地站起身来。
“明白了。那走吧,现在立刻。”
“哦?现在立刻?是不是太快了?不需要再准备一下什么的……等等,喂,等一下,紫、紫鸾?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一言不发地将郭嘉扛上肩头的紫鸾,以惊人的速度冲出帐外,连同惊叫的郭嘉一起,一口气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 * *
背对着耀眼的朝阳回到许昌的郭嘉和紫鸾,直白地说就是狼狈不堪。
紫鸾浑身沾满溅上的血迹和尘土,而郭嘉则因为被扛着在战场上跑了一大圈,脸上像是灵魂丢了一半的表情。
“我呢!?就紫鸾一个人不够吗??说白了我不是累赘吗!?”战斗中虽然这样大喊了好几次,却被“不,有必要。交给你指挥了”冷静地回敬过来,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是被突然带过来的,也没有马。就算有马,感觉紫鸾也比马快。
就这样,靠爆发性的速度(主要是紫鸾)和压倒性的战力解决了战斗,以爆发性的速度处理了战后事宜,再以爆发性的速度连夜策马赶了回来。名副其实,总之就是爆速。
“……到了。”
紫鸾低声说道。
“到了呢……”
郭嘉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正想要用“朝阳真美啊”之类的话逃避现实时,来迎接两人的贾诩看到这副惨状不禁瞠目结舌。但他立刻切换状态,开口了。
“非常抱歉在您万分疲惫的时候打扰,总之,紫鸾大人我先借走了。”
“嗯,行,带走吧……。善后处理什么的,就,那个,我,来做吧……”
郭嘉瘫软地回答着,贾诩轻轻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像安抚一样抚摸着。
“好吧,我也来帮忙吧。”
“呜呜呜,贾诩~!喂,你听我说!我可是在战场上被拖着到处跑啊!啊,不,是被扛在肩上所以不是拖着,但是,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是,真是辛苦您了。这边也够呛啊。”
贾诩话音未落,空气“哗”地一阵震颤。
从回廊深处,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仿佛有寒气飘散而来。贾诩和郭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就在这时。
现身的荀彧停下了脚步。
背上还挂着荀攸,像是被锁住双臂的痕迹残留一般晃晃悠悠地吊着,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才处理完什么事的气息。荀彧的笑容依旧温和,也依旧如绝对零度般冰冷——。
“啊。”
啪地一声。
荀彧的目光捕捉到紫鸾的瞬间,一下子绽放出笑容,飘散的寒气在一瞬间被置换成了春日暖阳般的温暖。
“紫鸾!”
将背上的荀攸轻轻放到地上,一口气跑了过来。对年长的侄子保持应有的照顾,说这是荀彧的风格也不为过,但当事人荀攸已经气若游丝了。
贾诩和郭嘉立刻扶起跪倒在走廊上的荀攸,“没事吧!?处理了几个人?”“勉强,只留了两个。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了……”“哦哦!荀攸大人,压制得不错!”之类的对话在身后展开,荀彧将这些统统无视,来到紫鸾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文若呢?好好睡觉了吗?”
“没睡呢!但是没关系。只要紫鸾回来了,我觉得还能撑下去!”
面对露出灿烂笑容的荀彧,紫鸾轻轻伸出手指,抚过那苍白肌肤上乌黑的眼圈。
“不行。都出了这么重的黑眼圈……”
紫鸾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荀彧开心地眯起了眼睛。而紫鸾则蹙起眉头,担忧地晃动着目光。
“呐,文若?我自己也是急着赶回来的,所以连夜策马狂奔了。所以——”
一边抚着脸颊,一边歪了歪头。
“一起睡吧?”
被这样用仰视的目光说出来,对五天没合眼、什么余裕都没有的荀彧来说,直击心脏。
“好!”
面对精神满满回答的荀彧,紫鸾柔和地绽开笑容,将手与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互相凝视着对方的脸,“嘻嘻”地笑了起来。
然后并肩亲密地,朝着两人共同居住的宅邸走了出去。
* * *
“……怎么说呢,我啊,已经抱着‘随便怎样都行啦!’的心情了,不去喝一杯吗?虽然是早上。”
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恋人们亲密恩爱的背影,郭嘉轻声嘟囔着。
从战场到许昌这段汹涌的旅程在最前线亲身体验了一遍,已经筋疲力尽,再加上眼前还被秀了一波恩爱,除了喝已经别无选择了。
“好啊。我也已经,说实话拦住不去处置人这件事,撑得很辛苦了。走吧。虽然是早上。”
平时这种时候应该劝阻“大早上的”的荀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通宵拦着荀彧的。工作结束是现在,所以从现在起才是下班后。早上什么的无所谓。总之想表扬一下努力了的自己,所以想喝。
“嘛,偶尔也不错吧?就算早上就开始喝。”
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两人的贾诩,也带着体谅的心情表示赞同。毕竟他是填补了无论如何都要去处置人的荀彧和不得不跟上去的荀攸留下的空缺。今天就算从早上开始喝酒也可以被原谅。
三人各自嘟囔着,一起出门喝酒去了。
最终,被荀彧亲手处置到濒死的两个人,不仅大大中饱私囊,还被查明与政敌有勾结,迟早都是这个下场。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王佐之才会亲自来动手,在惊愕之中被三下五除二地处置了,如今以濒死状态关在牢里。
——“文若大人,等等,做过头了!停停!请在临界点之前拦住啊!”——这样拼命拦住荀彧不让他做过头,荀攸絮絮叨叨长篇大论语速飞快地解释着这一切,贾诩一个劲儿地“嗯嗯”点头听着,而通宵奔波下来的郭嘉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梦乡,“真不容易啊——。我也好累啊——”这样说着在酒馆里瘫成了一团。
即便如此还是能原谅荀彧,是因为终究喜欢荀彧这个人。
作为同僚,平时的荀彧有多么优秀、付出了多少辛苦、帮了自己多少忙,都再清楚不过了。正因为如此,偶尔发生的这种鸡飞狗跳的事情也就能原谅了。
三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完全不知道被大大折腾了一番的三位军师正端着酒杯发牢骚,荀彧和紫鸾正呼呼地沉浸在梦乡中。
其实是想就这么扑过去,尽情索取彼此的身体的,但终究还是睡意占了上风。
仿佛要弥补无法相见的时间一样,在床榻上紧紧相拥。
感受着久违的恋人的体温,在朝阳中漂向安宁的梦乡。
9.【淩紫】比翼齐飞(单相思得到回报的故事。因为没指定CP,就用淩紫试写了)
每当沙沙的风吹过,无名便望着自己腰间飘动的布带,独自伫立着。
吴军阵中,弥漫着一种仿佛白日的喧嚣都是假象般的寂静。
眼前是魏国的大军。
即将开始的大战将成为历史的重大转折点,每个人都切身感受着这一点。
无名虽然独自伫立,却用力压抑着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震颤。所谓的武者震颤,正是如此吧。
“……你果然在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如往常的轻快语调,无名回过头去。
“嗯?怎么了?”
脚步声稳稳地踏着地面靠近,声音的主人——淩统,“啪”地停在了无名身旁。
无名只用视线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的淩统。
淩统平时总是马上就会开口说些什么。不管是玩笑话还是挖苦话,比起沉默寡言的无名,他算是话多的那一方。
但今晚,他却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展开的河流。
挺直腰背,只是笔直地凝视着前方的淩统的身影,让第一次见面那天的记忆掠过了无名的脑海。
初次见面就被突然要求比试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
从那时到现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风风雨雨。那时的淩统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但如今侧脸已经染上了精悍之色,他所走过的路想必并不轻松。
真的成长了不少啊,无名再次想到。
像这样并排而立已经变得如此自然,也是如此。
沉默的空气笼罩了两人好一阵子。随风飘荡的无名的腰带,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突然,淩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在虚空中飘动的朱色腰带。
“那个……”
嘴唇张了又合,吞吞吐吐的,有些说不清话。
“?怎么了?要开战了,紧张了吗?”
“切,别把我当小孩!才没有紧张呢!”
面对提高声音的淩统,无名柔和地弯起了嘴角。
“是吗?我是紧张了。”
面对轻轻笑起来的无名,淩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真是意外。你也会紧张啊?”
“会的。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一个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根本无法预料。无论倒向哪一边,双方都不会善了。”
说着,无名望向了远方。
晓天的瞳孔即使在夜的黑暗中也能清晰地映照出景色。
水面的波动也好,对岸远处的灯火也好,无一遗漏地收入视野。
凝视虚空的目光,遥远得无边无际。
仿佛连意识都要乘着视线飞走一般。
乘着呼啸的风,远去,远去……
“——等等!”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无名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现实。被握住的手腕火辣辣地发烫。
“……我讨厌你这双眼睛。”
“是吗?”
“嗯。总觉得你会就这样消失不见……”
颤抖的细小声音轻轻落下。
面对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淩统,无名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缓缓伸出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不会走的。不会丢下小鸟儿自己去哪里的。”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猛地用力一拉。
被拽入淩统怀中紧紧抱住。隔着紧贴的胸膛,淩统那扑通扑通的心跳清晰可闻。
“……我,对你啊,已经,不是用那种眼光看了。”
将脸埋进无名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响起。环抱着无名后背的淩统的手臂,猛地加重了力道。
听到这句话,无名小小地吸了一口气。但随即,双眸柔和地弯起,将手搭上包裹着自己的宽阔后背,用力地回抱过去。
“……我知道。”
停顿了一拍,淩统整个人僵住了。
紧接着,埋在肩窝处的耳朵渐渐染上了红色。
一点一点被朱红浸染的样子相当有趣,无名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不公平吧?这招。”
“大人就是会耍这种小聪明的。”
听到无名愉快的语气,淩统更是把脸深埋进了肩窝。
“我也有在成长的好吧。”
那副有点赌气的模样,虽说已经成长了,却依旧十分可爱。无名不知不觉间嘴角就松了下来。
“是啊。……真的,是这样。”
无名用双手捧住凌统的脸颊,轻轻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凝视着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你确实在好好成长。已经到了可以离开我手边的程度了。”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放开我吗?”
“呵呵,怎么会?作为亲鸟就到此为止了。但从今往后——”
那双紫绀色的眼眸缓缓放松,嘴角悄然上扬。
那笑容宛如大朵鲜花盛放一般,凌统恍惚了一瞬的刹那,无名的双手猛然用力。
“唔!”
脱口而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成句就被吞入了无名的唇间。
湿润地贴合在一起的唇与唇。
凌统大睁着双眼,眼前是无名轻轻垂下眼帘的模样。
浓密整齐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近得几乎连影子都清晰可见。
——被吻了。
等到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唇已经分开了。
留下的,只有茫然注视着无名渐渐远去面容的自己。
“从今往后,既不是亲鸟也不是雏鸟,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
静谧落下的这句话,让凌统的脸颊一点一点更加红了起来。忍不住用手遮住脸,便感受到无名那愉悦微笑的气息。
“……真、真的,太狡猾了吧!”
“或许是吧。”
从指缝间窥见的无名微笑。投向凌统的目光中,似乎有着与以往那种慈爱不同的“什么”。凌统已不是会不懂那是什么的小孩子了。
只是纯粹仰慕着的情感中,不知从何时起混入了恋慕之心。更没想到无名竟然也怀着同样的心意。
所以,这份喜悦毫无虚假。
但同时,就这样一直被压着打也让人不甘心。
凌统抓住正笑得开心的无名的下巴,猛地把他的脸拉近。
“唔,凌统,你做什——”
这一次,是无名的话语被凌统的唇封住了。
看到那双美丽的晓天般眼眸圆圆睁开的模样,凌统边吻着边满足地弯起了嘴角。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新发现让凌统一直被压着打的心情一下子扬了起来。
这个周身笼罩着凛然静谧气息的人,现在,此时此刻,竟如此地敞开心扉。
这份感觉,无法抑制地充满了胸膛。
“得逞了。”
分开嘴唇露出得意一笑,无名虽然还瞪大着眼睛发愣,但下一瞬间,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
凌统伸手环住笑得肩膀发抖的无名的腰,再次将他拉入怀中抱紧。无名也没有抵抗,任由凌统摆布,软软地落入他的臂弯里。
“别笑了!”
他一边搂着还在吃吃笑个不停的无名一边板着脸,无名却轻轻地将脸颊贴上了他的脸颊。
“抱歉。别赌气了。”
“我没赌气。”
“唔,呵呵,也是。我完全被你摆了一道啊。”
“我只要想做也做得到。”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轻快的话,无名的笑意也渐渐收了回去。
话不多的无名能笑到这种程度实属罕见。虽然多少有点赌气,但已经到了会想“无名这么开心,那就算了吧”的程度,可见凌统有多喜欢无名。
——真是的,彻底被这个人拿捏住了。
虽然这么想,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心情还不错。
正紧紧抱着怀中的无名时,无名扭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这样啊。……那么,还能再来一次吗?”
说着歪了歪头,用上目线紧紧盯着凌统的无名,让凌统一下子僵住了。
那双凝视着他的紫绀色眼眸,仿佛在等待着凌统一般。
凌统咽了咽喉咙,紧紧注视着无名。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将手轻轻贴上了无名的脸颊。
两人自然而然地垂下了眼帘。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同时侧过脸,唇瓣湿润地交叠在一起。
彼此随心所愿交换的亲吻,仿佛从相触的唇间渗出彼此的心意,两人的心灵相互交融。
无名绕到背后的手缓缓移动,如同嬉戏般用指尖缠绕着凌统的发丝。凌统也轻轻伸手抚上无名的头,温柔地梳理着他的黑发。
要是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凌统正这么想着那些无谓之事时,忽然,一阵风呼地吹过。
凛冽的冷风,仿佛要将沉浸在热意中的两人的心灵与身体重新拉回现实。
两人依依不舍地缓缓分开嘴唇,静静地凝视着彼此。
——舍不得分开。但,必须出发了。
环在彼此背后的手加了几分力,胸膛与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咚咚跳动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个人的了。
凌统将无名的温暖体温刻进身体般用力收紧了手臂。
凌统比谁都清楚无名有多强,强如鬼神。但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由衷祈愿,这颗跳动的脉搏,在战争结束后依然能回到自己怀中。
“活着回来。”
凌统认真的话语,无名也同样回以话语。
“啊,活着回来。”
说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距离后世所称的赤壁之战,已经不久了。
夜风带来了长江的气息。
篝火随风吹动,摇曳着照亮两人的影子。
仿佛在诉说着依依不舍,两道影子久久地重叠在一起。
10.【曹紫】任性的提议
明明是和煦春光洒入的执务室,室内却弥漫着与室外温暖空气截然不同的、紧绷的气氛。
那气氛的源头曹操,正埋头埋在文桌上高高堆起的书简山中,淡然地动着笔。眉头深锁。
战时在战场上指挥作战是工作,像这样勤于政务,同样是曹操的工作。
然而,身处这个乱世,处理完一件又有新问题层出不穷。虽大大叹了口气,但叹气也不会让书简减少。既然如此,只能继续动手了。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这样度过,脑袋深处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地疼着。他本来就有头痛的毛病,最近尤其严重。眼皮不由自主地一抽一抽地跳着。
曹操深锁眉头闭上眼,用手指揉按着眉头与鼻根之间的位置。
“打扰了。”
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一股温暖的风轻轻拂过脸颊。
循声抬起头,只见紫鸾站在门前。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 * *
“紫鸾?怎么了?”
微微歪头问道,紫鸾却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还坐着的曹操。
一如既往美丽的那双眼眸,沐浴着窗间洒入的阳光,如宝石般熠熠生辉。但那双眼眸却带着几分不悦的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无言之中感受到某种压迫感,让人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出了啊。”
紫鸾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曹操将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端正坐姿抬头看向紫鸾。
“你把自己关在执务室里,周围人都很担心。工作过度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这是只有我能做的事。”
“是啊。这点我同意。”
被这么爽快地认同,曹操心里不禁“哦?”地打了个问号。本以为会被责备整天闷在执务室里呢。因为——
“你可真冷淡啊?恋人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哦?难道不该说点‘多陪陪我’之类的话吗?”
“想是想。但在此之前,你是君主,是平定这个乱世的人。所以,我自己的心情放在其次就好。”
“……”
面对说得斩钉截铁的紫鸾,曹操的双眼微微眯起。
要说听话确实是听话。但作为恋人,多少有些寂寞。最重要的是,心爱的紫鸾竟说出如此轻视自己的话,让他很不快。
正要开口之际,紫鸾又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话虽如此,这个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紫鸾将手中的托盘直直推到曹操面前。
“药。听说你又没吃头痛药?被医师哭诉着找上门了。”
眼前是熟悉的药丸。鼻孔里飘过熟悉的药草特有气味。曹操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唉,太忙了嘛。”
“再忙,总有吃药的时间吧?”
“嗯,话是这么说……但……”
“嗯?”
被紧盯着不放的紫鸾连珠炮似地追问,曹操明白逃不掉了,大大叹了口气。
“……不好吃。”
“……诶?”
“太苦了。那个味道,不喜欢。”
沉默了一拍之后,这回轮到紫鸾叹了口气。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也喝喝看就知道了!这个真、的、很苦!不想喝嘛!”
“可是不喝的话不是会一直疼吗?很难受吧?”
“与其喝那个药,我倒宁愿继续疼着!”
面对这宛如孩童般的争辩,紫鸾又叹了口气,轻轻将托盘放到文桌上。曹操以为这样就劝退了,安心了一瞬——
“唔咕!”
电光火石间下巴被扣住,药丸被强行塞进了被撬开的唇间。
舌头上渐渐化开的苦味让人反射性地皱起眉头,紧接着,湿润的唇瓣贴了上来。
扣着下巴的手加了力,把他的脸往上抬起。与俯身亲吻的紫鸾目光相遇。那双眸子微微一松的瞬间,唇间随着舌头一同流入了水。
苦味越发扩散,眉头越皱越深之际,侵入的舌头仿佛在催促“快咽下去”似的把药丸推向了喉咙深处。苦味滑过喉咙的触感让他紧皱起了脸。
“唔,紫、紫鸾!你,也太粗暴了!”
“谁让你。不这样的话你是不会喝的吧?”
抽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紫鸾得意地扬起了嘴角。这虽说是恋人近乎粗暴的举动,但周身却带着几分愉悦的氛围,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而且,这样与紫鸾唇齿相依,也已经是很久没有的事了。
“不过,确实是苦啊。”
“……对吧?我为什么不想喝的心情你也懂了吧?”
“嗯,算是。不过,这样如何?”
轻轻一笑的紫鸾的脸再次在眼前放大。交叠的唇与唇。紫鸾的舌头刚探入口中,一股粘稠的甘甜便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方才还残留着的苦味,一下子被甜味覆盖殆尽。
还在茫然无措之间舌头便悄然抽离,眼前的紫绀色眼眸漾开了笑意。
“蜂蜜。换换口味。”
开心地笑着的模样十分惹人爱怜。但一味被动挨打也让人不爽。曹操伸手扣住紫鸾的下巴,猛地拉了过来。
“咦?——唔!”
张口咬住般叠上嘴唇,这次轮到曹操把舌头探了进去。紫绀色的眼眸圆圆睁开的模样格外可爱,这次轮到曹操得意地弯起嘴角。
舌尖描过齿列,扫过上颚,又滑过内壁。
每一次,蜷缩着的紫鸾的舌头都怯生生地动起来,开始跟着曹操的舌头动作。舌头与舌头如嬉戏般交缠时,紫鸾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反应令人愉悦,曹操笑得更深,伸臂揽住纤细的腰肢一把拉近。搂住失去平衡倾倒下来的身体,面对面地让他跨坐在自己膝上。
深深交吻,舌尖纠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回想起來,像這樣相擁確實是久違了。重要之人的體溫,對疲憊至極的身體來說,沒有比這更滲入心脾的了,一旦觸碰過,就如此難分難捨。……儘管如此,剛才那番話。
——讓人不快。
他伸出手,像要將人攬入懷中般輕撫對方的後腦,改變角度,將舌頭更深入地探入。發出嘖嘖水聲,纏繞得既深又強烈。
「嗯、唔、嗯、嗯……」
對方回應時,鼻腔洩出甜蜜的氣息,既惹人憐愛,又大大煽動了征服慾。
蜂蜜的甜味隱約殘留在彼此口中。然而,似乎還有不只是這種甜味的甘美。
紫鸞的身體漸漸失去力氣,緊緊攀附似的,繞在背後的雙手倏地一緊。宛如溺水之人拚命抓住救命稻草。
曹操不禁輕笑一聲,一口將舌頭抽出。隨之,紫鸞的嘴角,兩人交混的唾液緩緩滴落,一絲銀線連接在舌尖之間。
「哈——」甜美氣息輕吐而出,迷濛的曉天眼眸上覆著一層水膜,濕潤閃爍。
「……算是清清口吧?」
紫鸞的臉頰唰地染上紅暈。像是將身體交給曹操般,無力地落入懷中的紫鸞,被緊緊抱住。紫鸞的心臟咚咚劇烈跳動,又快又急,身體則像燃燒般火熱。
「……喂,紫鸞?妳覺得埋頭工作的我就好嗎?」
「……嗯、嗯……」
「真的嗎?」
曹操定睛凝視,直勾勾地注視著,那雙濕潤的眼眸便游移不定地搖晃著。
「……紫鸞,說出妳的想法。隨心所欲地說。」
曹操撫上紫鸞泛紅的臉頰,紫鸞微微側過頭,蹭了蹭他的手心。這帶點撒嬌的舉動,正是因為是戀人才被允許的行為。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想引出真心話。
見紫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曹操「嗯?」一聲,更湊近臉去看著她,紫鸞便猶豫地動了動嘴唇。
「……其實,我……還想再……多待一會兒……」
那是若不豎起耳朵傾聽便會錯過的微小聲音。那語調,彷彿顯現出紫鸞的心境。
「……一會兒就可以嗎?」
「……不是。可是,那樣……太任性了……」
這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曹操的眼睛微微睜大。
「您……是這個時代需要的人。要讓您因為像我這樣的人的任性而耽誤……不行。」
「紫鸞……」
那帶點壓抑的聲音與表情,讓曹操心中湧起一股愧疚之情。
讓她忍耐了。讓最愛的人。
那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事。——原諒自己。
曹操帶著憤慨,用雙手包住紫鸞的臉頰,一把將她拉近,額頭與額頭輕輕相抵。
然後定定地凝視。凝視著他為她命名的那雙眼——「曉天」。
「對不住。」
「孟德?」
「妳根本不需要忍耐啊?」
「可是——」
紫鸞仍想開口,曹操卻將食指輕輕抵在她唇上。意思是,不准再多說了。
「妳太懂事聽話了。聽好了?我希望妳能再任性一點。」
「可是……」
「我可不認為自己沒出息到連滿足妳一個人都不夠。倒是妳太過節制了。該再多撒嬌才是。」
「孟德……」
「所以說,不要忍耐,儘管告訴我吧?」
紫鸞的雙眼逐漸睜圓。然後,她欣喜地綻開柔和的笑容,那模樣宛如盛開的碩大花朵般美麗。
「嗯……」
紫鸞點點頭,然後在曹操唇上,輕輕印下一吻,只是輕觸而已。明明是像小貓嬉戲般的吻,卻彷彿能傳遞出滿溢而出的喜悅。
「……那麼,我現在就能……說出任性話嗎?」
「嗯。儘管說吧。」
紫鸞開心地放鬆嘴角,微微歪著頭,抬眼看向曹操。
「緊緊抱著我?」
這可愛的舉止讓曹操的心猛地一顫。他立刻用雙手將紫鸞的背用力攬入,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呵呵,好開心。」
「……我也是。」
在臂彎中吃吃笑的紫鸞,模樣有些稚氣可愛。久違感受到的體溫也助長了這份情緒,讓腰部沉重地燥熱起來。
誠實的身體,對戀人可愛的請求做出了直接的生理反應。感覺到抵在下腹的硬物,紫鸞的臉頰倏地紅了起來。
「等等!孟、孟德!?」
「……誰叫妳這麼可愛,忍不住嘛?喂,紫鸞——」
這次換曹操在紫鸞泛紅的臉頰上,啾地印下一吻。然後,直直地凝視著她,微微歪頭開口道:
「我的任性,也請妳聽聽好嗎?」
那雙細長眼眸中所蘊含的情慾正面襲來,讓紫鸞身體深處咕嚕咕嚕地翻滾起一股熱潮。
渴求著的,並非只有曹操一人。
紫鸞同樣也感覺到,自己壓抑已久的某種東西,開始蠢蠢欲動。
「……好啊。」
雖然害羞地垂下睫毛,但紫鸞仍舊確實地回應,讓曹操的嘴角緩緩上揚。
緩緩交疊的身體。兩人的手如同確認彼此身體般,摸索遊走。
久違的戀人肌膚之親,讓心靈溫暖地被填滿。
堆積如山的文書,暫時只得繼續等待主人的歸來。只有從窗戶灑入的春日陽光,靜靜地照耀著兩人。
11. 【被紫深愛著的現PA】還趕得上!(年齡操作PA)
「喂,賈詡~。最近啊,合作窗口的那位負責人,總是有點刻意避開我的視線耶。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啊~?」
「八成又是郭嘉大人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吧?」
「不,這次連我自己都沒印象啊……。不過,那位負責人真的超漂亮的。總覺得有種奇妙的氣質。」
「妳又說這種話……」
「好了好了,郭嘉大人、賈詡大人!這種話題請到自由空間之類的地方去說好嗎。我可是已經連續五個通宵了耶!?你們倒是開心地聊著家常啊!?」
「欸~?荀彧大人連續五個通宵不是家常便飯嗎?喔唷,荀攸大人這次也被拖下水了?」
「……嗯。」
「聲音好小!欸~?荀攸大人,你還好嗎?臉色好像快死了一樣耶?」
「實際上就快死了。」
這裡是某間大企業的某個房間。
總是在修羅場中打轉、為人熟知的幾位精明能幹的顧問們齊聚一堂,各自被自己手中的案子追趕著,度過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然而——。
「哦?」
荀彧在電腦前,注意到工作群組的訊息。
「怎麼了?荀彧大人。」
坐在隔壁的賈詡轉頭看去,荀彧刷地站了起來。荀彧將目光轉向被捲入修羅場案子、連續五個通宵結果呈現一片死寂狀態的荀攸,以及愉快地揶揄著他的郭嘉。
「各位,據說是緊急會議。請到社長室。」
瞬間。
剛才還吵鬧的房間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然後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荀彧身上,荀彧則是一臉非常嚴肅的表情,緩緩開口。
「聽說找到紫鸞大人了。」
* * *
曾經,在遙遠、遙遠的古代中國時代。那個三分天下、競爭霸業的時代。有個男人將手伸到了足以建立一國的地步。
——曹操。
以及,他的左右手,夏侯惇。
不知是何因果,今生兩人同樣以血緣關係出生,這次則是創立了名為公司的國家,將其培育至被稱為大企業的地步。
坐在沉重辦公桌前的曹操,以及立於其旁的夏侯惇,那姿態可謂銳利至極。
尤其是曹操的表情,比平時更顯得兇惡,甚至令人感到駭人。明明就算只是普通狀態,他的眉頭也已經皺成基本配備了,那深深的皺紋更為表情增添了大量銳氣。為了彰顯事態的嚴重性,他所散發出的霸氣甚至令人感到窒息。
即使——在他身後的白色白板上,寫著「議題:我之紫鸞奪還計劃」這種相當莫名其妙的字句也一樣。
同樣身處社長室的樂進與李典緊張地嚥了口氣,就在這時,軍師們一群人乒乒乓乓地湧了進來。
「曹操大人,聽說找到紫鸞大人了,是真的嗎!」
「先坐下。話等之後再說。」
精明能幹的顧問們——同時也是過去的軍師們——匆匆入座,立刻打開今生名為戰鬥、實為業務夥伴的筆記型電腦。
所有人的表情無一不是極度嚴肅。
「嗯。那麼,李典、樂進,說說看。」
「「是。」」
被點名的李典和樂進,各自像是在回憶般開口說道。
「嘛,簡單來說,是在業務回程的路上發現的。我的直覺告訴我該往那邊走,結果去了之後,就找到了。」
(這是攻殼機動隊吧。)
(是攻殼啊~。真懷念呢。)
(不,最近有依照原作重新動畫化了喔。我當然全都看過了。)
(……文若大人,您哪來的時間啊?)
從上方依序是郭嘉、賈詡、荀彧、荀攸,在顧問群專用的私人聊天頻道「元軍師's」中,高速流竄著針對李典話語中比較冷門的吐槽。
當然,他們的表情可是一臉正經八百。
「正當我慌忙追上前面的李典大人時,就看到一個白銀長髮的男人,正抱著紫鸞大人。」
喀噠。
在場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曹操雙手撐在桌上站了起來。
「……抱著,你說?」
「……孟德。」
「抱著我的紫鸞?」
「孟德。」
「連我都還沒抱過耶!?」
「孟德!」
面對一邊顫抖一邊隨著每次發言而聲音愈發激昂的曹操,夏侯惇用一聲比一聲大的聲音出言制止。曹操緊緊握著雙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
然後用不似人間之聲、極度低沉的聲音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但這時荀彧舉手喊了暫停。
「請等一下。要抱起紫鸞大人,不是相當困難嗎?如果我沒記錯,紫鸞大人應該跟我差不多高才對。比現代日本的平均身高要高出一個頭吧?這麼說來,有那麼容易把人抱起來嗎?」
如同贊同荀彧一般,在場眾人也都嗯嗯地點頭。
「啊,抱歉!是我說法不好。我跟李典大人看到的,不是我們所認識的那位紫鸞大人。」
「這話怎麼說?」
這次換李典接續話頭開口說道。
「是在幼稚園喔。妳看,不是就在隔壁車站附近嗎?就是那裡。我們在那裡看到的,是個大概三歲左右的可愛小男孩。」
喀噠。
曹操再次站了起來。那雙細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連瞳孔都放大了,一眨也不眨的模樣實在魄力十足。
「……三歲……」
「孟德。」
「這不是小班嗎!」
「是啊。」
「這不就是讓我親手將我的紫鸞調教成我喜歡的樣子的機會嗎!?」
「冷靜點!」
聽到曹操說出這不得了的發言,夏侯惇今天第二次大聲喝斥。
「太狡猾了!我也想把紫鸞調教成我喜歡的樣子啊!」
「就是說啊!那位美麗的紫鸞大人變成幼童……絕對超可愛的對吧!?嗯?這不就得要好好培養了嗎?」
連郭嘉和荀彧都意外地跟著起鬨,夏侯惇更是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還有孟德也是!先冷靜下來!在那之前,我們這邊可是連認識都還不被認識喔?問題,是在這裡吧!」
說完,夏侯惇用紅筆將白板上寫的「議題:我之紫鸞奪還計劃」中的「奪還」部分圈了起來。
順便也很周全地在「我之」上方畫了兩道橫線刪除。
「啊——!我的紫鸞就是我的紫鸞吧!」
「什麼『我的紫鸞』!到頭來不是誰都沒能得到紫鸞嗎!今生也還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唔!說得真對!」
大企业的最高领导人和二把手在那儿喋喋不休地争论时,能干的顾问们正噼里啪啦地对着电脑高速处理着事务。而最先停下手来的贾诩开口了。
“我刚才粗略查了一下,紫鸾殿似乎是三口之家。有个姐姐和哥哥,那个白发男人是哥哥吧?”
“白发且长发……。啊,说不定,是紫鸾的同乡?记得名字是——白鸾”
郭嘉像是在搜寻遥远的记忆般缓缓回应。当年在白狼山紫鸾现身时,郭嘉也在场。之后,引导赤壁之战走向胜利,郭嘉与紫鸾选择无官之身共度时光。因此,才有机会听说过那人的事。
“那位白鸾殿?但是,他一和我们对上眼,就明显地露出‘啧’的表情,抱起紫鸾殿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那绝对是记得前世的事吧”
乐进和李典把所见所闻全部说完后,之前一直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荀攸缓缓举起了手。
“也就是说,这次会议的主旨,是商讨如何与紫鸾殿重新缔结缘分的,对吗?”
荀攸以与往常无异的模样和语调说着,冷静至极。
“嗯。有什么好方案吗?”
“那么,恕我僭越,我先来”
说罢,他倏地站起,将社长室的门微微打开一条缝。荀攸把半个身子探入那道缝隙,似乎在走廊那头与某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随后又回到了室内。
他手中抱着大量的纸张。然后淡然地将手中的资料分发给众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话。
“发给大家的资料,请先看第一页。由于对方是幼儿,我们首先进行了市场调查。结论是,三岁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对超级战队系列非常买账。因此,不如收购某家特摄企业,纳入我公司旗下,制作贴合紫鸾殿喜好的内容来吸引他的注意,这个方案如何?正好现在晨间特摄档没了,我们可以让它复活,应该也能牢牢抓住那些大朋友们的心!一石二鸟!”
“哦哟,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
“诶,刚才那一瞬间就做出这么厚的资料了?好可怕……”
“不愧是公达殿!咱们的公达殿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的活儿!”
原军师们各自看着资料如此说道。带几分敬意,也带几分退避三舍。
正当众人各自发表感想时,曹操以超高速翻动着资料,读完了最后一页,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开口。
“红色战士我来当”
“冷静点”
夏侯惇见缝插针的那句“冷静点”,在这会议室里已经不知道响了多少次了。曹操的情绪就是这么忽高忽低地剧烈波动着。
“不过,果然还是太铺张了吧?这种事啊,从邻里往来开始慢慢接近才是常规打法吧。所以,搬家怎么样?我已经挑好了三四套能容纳总部的房源了”
“不,这完全是硬来啊!”
郭嘉的搬家方案立刻遭到了贾诩的吐槽。而且人家还周到地把房源候选发到了各自的聊天软件上,每一个都漂亮地满足了条件,这份行动力和洞察力确实厉害,但做的事却一个比一个大手笔。
“搬家确实也是个好方案。但是,在年幼的紫鸾殿成长期间,暗中默默守护,再慢慢拉近关系,这样不是更好吗?这是场持久战。所以,我这里想提出一个‘从地区层面支持紫鸾殿健康成长十五年计划’”
荀彧这么一提议,伴随着敲门声,荀彧应了声“请进”,他的部下们鱼贯而入,给每人发了资料后又出去了。
放在各人面前的资料,厚度堪比荀攸的那份。幼儿园赞助、附近公园游乐设施的新建、上学道路的整备、向图书馆捐赠绘本等等,乍一看是份令人惊叹的、极其扎实的社会贡献资料。尽管那背后的目的即便只是为了紫鸾。
“太大了。这是公共事业级别的吧?”
“诶,什么?荀家是做资料往死里做的那种类型吗?”
在贾诩和郭嘉嘀嘀咕咕说话的旁边,荀彧笑容满面地进一步向曹操推销:“您觉得如何?”
“嗯,持久战吗……。确实,循序渐进地接近也不错”
看到曹操印象良好,荀彧的笑容更加深了。但这时,贾诩嗖地举起手,缓缓开口。
“不,你们大家都搞得太夸张了吧。这种事,从最近的地方着手才是最有效的。而且,既然有监护人在,那么从监护人下手才是常规打法吧。也就是说,把哥哥白鸾一起拉拢过来就行了。我查过了,他还在上高中吧?那么,给他就读的高中设立奖学金,顺便把他塞进我们公司的实习项目,这招不也不错吗?”
“诶,贾诩,你突然好靠谱……”
“这最现实了吧……”
“怎么办,这说服力好强……”
郭嘉、荀攸、荀彧各自这么说着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觉得,这些可能全都不行。……凭我的直觉”
李典的话在室内回响。随后,社长室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李典的直觉无论在任何时代都异常灵验,因此每个人都悄悄移开视线,闭口不言。
微妙的气氛流淌之时——。
“……那,就正常地拎着点心盒,去跟监护人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夏侯惇抛出了极为正当的意见,这决定性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猛然抬起头来。
哐当。
曹操再次站起身来。
“还有这一手啊!”
何止这一手,这明明是最普通最常识的做法,但那些情绪剧烈波动的人们已经把这些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荀彧默默合上了十五年计划的资料,荀攸则迅速打开“三岁儿童最受欢迎点心排行榜”的页面。
就这样,在吵吵嚷嚷中,时而宏大、时而硬来、时而持久战、时而走现实路线,却被第六感和直觉全盘否定的会议,最终在最为常识性的方案上暂且尘埃落定了。
——但是。
* * *
“不用了!”
就在门被咣当一声大力关上的瞬间,曹操眼疾手快地把脚伸进了门缝里。
隔着一扇门,从缝隙中能看到的是,拼命想要关门的白发男人——白鸾,以及从他身后笃笃笃跑过来的年幼男孩。
“紫鸾!”
曹操一喊,紫鸾“呀!”地一声,身体先是猛地一颤。
但随即歪了歪脑袋,透过最喜欢的哥哥白鸾的背后,从微微打开的门缝向外张望。
“来客人了?谁呀?”
“紫鸾,不行!别过来!不是客人!”
“紫鸾!你看,有零食哦!来~!”
曹操从门缝里塞进点心盒,紫鸾眨了眨眼睛。
“白鸾说,不能拿不认识的人给的零食”
“对,紫鸾!好孩子!这些人我们不认识呢!”
紫鸾那句“不认识的人”深深刺痛了曹操的心,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平定三国的宏愿。
正当他不死心地拼命想把门撬开时,身后的夏侯惇抓住了曹操的肩膀。
“冷静点,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听到那个声音,紫鸾肩膀微微一颤,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门外的后面——
“……惇哥?”
“!?”
紫鸾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让正在门开开关关间展开攻防战的白鸾和曹操的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着,站在曹操身后的夏侯惇也僵住了。
三人瞪大眼睛,呆然地看着紫鸾,紫鸾则“嗯?”一声,歪向了另一边脑袋。
就在众人都僵在原地时,最先回过神来的白鸾再次大喊“不用了!!”,一脚把曹操卡在门缝里的脚踢了出去,然后哐当!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紧接着锁上门、挂上链子,随即转身紧紧抱住了幼小的紫鸾。
“……你,想起来了吗?”
“嗯?怎么了?白鸾”
看着一脸茫然的紫鸾,白鸾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来访的会是那个曹操,没想到他身后站着的会是夏侯惇,更没想到弟弟紫鸾居然会对那个夏侯惇有反应。
“……你以前,跟那个将军关系很好啊……”
“将……?嗯?”
“没什么”
抱着紫鸾站起身来,突然变高的视野让紫鸾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可爱的笑声回响中,白鸾紧紧抱住了紫鸾。
(好不容易转生到了和平的时代!我要和朱和还有家人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绝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他心中如此起誓。
另一边,在无情紧闭的玄关门扉前,夏侯惇拍了拍仍在发愣的曹操的后背。
曹操缓缓转过身,盯着夏侯惇看了一会儿,浑身颤抖着,缓缓开口。
“……惇”
“啊,不是……”
“太狡猾了!!”
“不,怎么说呢……抱歉”
“你那是什么反应!是说自己被记住了吗!?也太狡猾了吧!”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而且这种时候应该喊‘孟德’才对吧!?”
“以前也没听你这么喊过吧!”
两个人(大企业的社长与心腹)就这么吵吵嚷嚷地闹着。
而另外一边。
“啊!”
“怎么了?郭嘉殿”
已经重新投入日常工作的郭嘉,旁边的贾诩回应了一声。
“那位美人有气质的前台小姐,名字是‘朱和’!紫鸾在很久以前说过,她是个跟白鸾一起在村子里被传授武艺的、像姐姐一样的存在!那个人的名字也叫‘朱和’!”
“……那么说,今生的姐姐大人,就是那位‘朱和’殿了?”
贾诩这么一说,郭嘉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怪被那么警惕。那位前台小姐,相当厉害啊?想攻下她那道防线,怕是费一番功夫了……”
郭嘉这么喃喃自语,贾诩也赞同地耸了耸肩。就在此时。
叮咚一声,郭嘉的电脑上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图标。邮件标题是《负责人变更通知》。
“啊”
郭嘉和旁边的贾诩两人同时出了声。
对方已经溜了。那份快速判断形势的危机管理能力确实出色。虽然是敌对方,但不禁想称赞一声佩服。虽然也不是敌人。
正当郭嘉和贾诩这么想着的时候,这次是聊天软件的图标弹了出来。
『召开第二次会议』
就这样,围绕着紫鸾的攻防战,讽刺地如同荀彧的方案那般,正式步入了长期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