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喘吁吁,喉咙干渴得厉害,同时确认了眼前门上的标牌。
「改造素体拘置室」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就是我在迷宫般的据点里终于找到的这个房间的名称。虽说是地下组织,但大型据点的主要房间都会有这样的标识。这证明了我们正在对抗的敌人是一个多么大规模、系统化的集团。
空无一人的据点内,回荡着自动语音广播。
「自爆装置启动还剩五分钟。请成员迅速撤离」
还剩五分钟。如果母亲不在这间屋子里,我就不得不撤离了。即使母亲在,如果救援拖延了也就完了。我将准备好的塑料炸弹设置在门把手上,带着祈祷的心情按下了启动开关。
我和母亲所属的「同盟」,正在与在世界各地暗中活动的「组织」作战。这个据点也是「组织」的一个据点,是一个以制造用于大规模杀人的毒气为恐怖目的的设施。
「同盟」是以被「组织」牺牲的人们的家人和朋友为中心成立的民间团体。我们母女也是在身为律师的父亲被「组织」杀害后加入「同盟」,并利用两人出色的身体素质,选择投身于危险重重的行动部队。特别是母亲,因其运动员和计算机科学家的双重履历受到赏识,一直作为特殊工作员活跃着。虽然她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年龄应该不小了,但她展现出的身体素质甚至超过了作为现役高中联赛选手的我,外表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多岁,经常被戏称为「美女姐妹」。
母亲和我所属的行动部队潜入这个据点,是在今天凌晨四点。最初,潜入动力室以及使据点内安保系统失效这项最危险、也最需要技能的任务,由母亲独自承担了。为了避开监听,没有使用无线电通讯,而是以电力系统的调制作为任务成功的信号。等待了两个半小时。确认了电压调制和安保失效后,我们部队分散潜入据点。我和同伴成功救出了被绑架的科学家,并且借助科学家的帮助,成功中和了正在制造的杀人气体,并破坏了制造工厂的核心部分。
得知工厂遭到破坏的「组织」选择了连同入侵者一起爆破据点,放弃这个据点。似乎是连母亲的工作也无法使其失效的自毁回路启动了,成员们通过未知的通道逃脱,我们部队则被关在了防火闸门内。但是,部队的装备破坏了防火闸门,成功从据点逃脱。那是在母亲潜入五小时之后。
之后我才知道,撤离的部队中没有母亲的身影。由于前述原因,我们在作战行动中都切断了无线电通讯。因此,无论是我也好,其他队员也好,都没能确认到母亲不在。
队长面色阴沉地告诉我:
「如果相信自爆装置的广播,据点将在十五分钟后爆破。敌人也有可能提前爆破时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但恐怕只能放弃救援母亲了。」
我几乎是激动地反驳道:
「如果是我的话,十五分钟足够返回据点,带上母亲逃脱!」
我留下这句话,不顾阻拦,返回了据点。身后传来队长拼命呼喊的声音。
「母亲下落不明的时间最长已达五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有理由考虑『最坏的可能性』。快回来!」
但是,包括队长在内,没有队员能追上我的脚步,也没有队员有决心跟随我进入即将爆破的据点,于是我独自返回据点,搜寻母亲。
最先检查的动力室里,母亲不在。下一个有可能的地点是「改造素体拘置室」。当然,也可能在别处受伤,或者被逃脱的成员们带走了。但我判断,应该首先前往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爆破时刻一分一秒地逼近。正如队长所说,下一秒爆破就可能开始。我怀着恐惧和焦躁搜寻了整个据点,终于在爆破预告时间的五分钟前,找到了这个房间。
塑料炸弹准确地破坏了锁和门把手,冲击波使门晃动了一下。我拼命把手搭在门上,一口气拉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在一个毫无装饰的房间里,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位几乎没穿内衣、近乎全裸的女性。
「妈妈!」
我不由得对裸体的女性喊道。
「一直在等你哦。来得真慢呢。」
母亲看到我的脸,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说道。我眼中含着泪水,为母亲对我的强烈信任所感动,向母亲伸出了手。
看到母亲的样子,我最初涌起的感情是对将母亲以如此屈辱的姿态关在这种房间里的「组织」的愤怒。但我立刻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事实。母亲以这样的姿态被关在这个「改造素体拘置室」里,这意味着母亲正处于队长所说的「最坏事态」的边缘。认识到这一点,我再次感到强烈的战栗,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宽慰。
当然,爆破的危险正与日俱增。必须立刻带母亲离开这里。在成功之前,高兴还为时过早。但是,能够避免「最坏事态」的喜悦,足以治愈我抵达这里之前的所有疲劳,同时也给我的内心注入了逃脱的自信和活力。反过来说,我对「最坏事态」的担忧,正是如此强烈地折磨着我的内心。
确实,我有理由相信「最坏事态」应该还没有发生。因为,如果母亲已经陷入「最坏事态」,我们就不可能顺利潜入并完成任务。因为那样的话,恰恰是母亲,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母亲的存在,必然会引导我们的行动走向失败。反过来说,我们能够开始行动并且取得成功这一事实本身,就是母亲仍有获救希望的重大证据。
……然而,这仅仅意味着,在我们成功完成任务的时间点,「最坏事态」尚未发生。现在,就在此刻,无法挽回的事态或许正在进展。她是不是正被逃脱的成员们带到某处,手术即将开始?或者手术已经结束,她刚刚醒来?——正是这种可怕的想象和强烈的焦躁感将我带回这个据点,让我拼死搜寻母亲。
「最坏事态」。那即意味着,母亲被「组织」实施了「改造手术」,变成了「改造人」。由于近年来的技术革新,「组织」能够在短短四到五小时内制造出可投入实战的「改造人」。母亲失踪的五小时,向队长和我提出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改造人」,是「组织」所拥有的恶魔般技术所创造的生物兵器的称呼。它是以被选为「改造素体」的活人肉体为基础,应用超越现代科学水平的赛博格技术和生物技术进行手术制造出的强大兵器,构成了「组织」的主要战斗力。
改造人们无一例外,都拥有着仿佛人类与其他动植物融合般的奇怪外观和特殊能力。而且,一旦接受了改造,即使能够通过拟态能力「变成」人类,也再也无法变回普通人类。「组织」是一个将人类改造成那种异形存在时毫无犹豫的残忍集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接受了改造手术的人类,不仅肉体,连精神也会被变成异形的怪物。也就是说,被改造的人类,会在大脑上接受「组织」基于神经科学和信息工程学的外科处理,被强制且不可逆地植入残忍的破坏冲动和对「组织」的绝对忠诚心。
目前「组织」制造的改造人,大多是被违背意愿绑架、强制接受改造手术的人们。但是,一旦接受了「组织」的大脑改造,无论人格多么高尚的人物,多么温厚善良的人物,都会变成欣然服从「组织」非人道命令的怪物般的存在。而且,据说如同肉体其他部分的改造一样,被如此改造过的大脑,即便是组织自身的技术也无法恢复原状。
目前,改造人们不仅是「组织」中承担主要战斗力的生物兵器,还登上了承担「组织」指令中枢本身的统治者地位。听说,某个时期,原本只是「组织」棋子的改造人们暴走并夺取了「组织」,对曾是自身统治者的首领和干部们实施了包括大脑改造在内的改造手术,从而形成了现在的体制。接受了大脑改造的首领和干部们,将曾经那个受人类欲望驱动的犯罪集团「组织」,变成了受人类难以理解的原理驱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以此为界,「组织」开始以一种比以往更合理、更有组织性的方式,进行着超乎常轨的残忍而恶魔般的破坏活动。据母亲之前回忆,现在的整个「组织」已经变成了一个谁也阻止不了的暴走机械般的存在。作为这样一个疯狂的机械,它朝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目的」,一边量产牺牲者,一边日复一日地不停运转着。
我含着泪水伸出的手,被依然坐着的母亲轻轻握住。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对了,途中通道上好像掉着一块像是扯下来的窗帘。虽然满是灰尘,但可以用它盖住赤裸的母亲吧,我一边用余光看着母亲裸露的肌肤一边想。但下一秒,我注意到母亲的手异常僵硬、冰冷。同时,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拉向母亲。
母亲站起身,一边像是要束缚我的双臂一样抱住,一边将我拉近。那股力量是我所知的母亲的几倍,不,是几十倍那么强,她的手臂和躯干如同钢铁般坚硬,而且冰冷。只有紧贴我身体的裸露乳房有着不自然的、如同乳胶般的弹性,但那部分也同样冰冷刺骨。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母亲保持着微笑将脸凑近,说道:
「不用害怕哦。你也好好读了吧?『改造素体拘置室』。也就是说,这里是用来像这样抓住你这种未改造人类的地方哦。」
母亲边说边用脚操作了脚下的什么东西,一部分地板滑动开来,露出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母亲的手臂像老虎钳一样压制住挣扎着想要逃脱的我。然后,母亲保持着抱起我的姿势,一步一步后退着开始走下楼梯。
头顶的滑动门关闭,在只剩下昏暗照明的楼梯途中,母亲窥视着我开始发青、陷入绝望的表情,说道:
「我说了吧。『来得真慢呢』。你来得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哦。」
事到如今,能够解释母亲行动和话语的结论只有一个,母亲,母亲……
「妈妈!难道你已经,接受了改造手术……!?」
被咯吱咯吱地抬下楼梯时,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叫喊着。自从得知母亲失踪后便压在心头的不安。在以为它已经消散的瞬间,“最糟糕的事态”却化为现实摆在了面前。
我像是要否定现实一般,拼命对着母亲陈述自己心中的推理。
“不对劲!我们的作战成功了。因为妈妈你成功解除了安全系统。也就是说,至少到两个半小时前为止,妈妈都还是妈妈本人!时间对不上!……对了!你不是妈妈!只是伪装成妈妈的改造人而已!”
有着母亲面容的改造人微笑着说道。
“很合理的推理呢。不过,就算那是真的,你也没法获得自由,而且也无法保证你母亲平安无事哦。”
用怎么看都只能是母亲的表情和语调,改造人这样说着,轻轻笑了笑,然后继续道。
“但遗憾的是,我确确实实是你的妈妈哦。潜入三十分钟后就被改造人抓住,立刻接受了改造手术,刚刚才醒过来。作为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存在……”
改造人愉快地说出这可怕的说明时,我们头顶响起了爆炸声。自爆装置启动了。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轻微的震动,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伪装爆破好像结束了呢。队长大人应该会急忙撤退去报告了吧——战果,成功夺回科学家并无效化了毒气武器,以及据点爆破。损失,队员两名。队员生死未确认。有被俘并接受改造手术的可能。因此,‘同盟’的据点和指挥系统需要迅速变更——又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呢。”
这个改造人,对我们所在的“同盟”支部内情了如指掌。而且,“队长大人”这个称呼,正是母亲略带调侃地提起队长时的叫法。那么,这个女人果然就是母亲吗——如此残酷的认知,在我心中不由得被证实了。
走下楼梯,有一扇滑动门。改造人对着对讲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已确保改造素体。开门。”
打开的门外,是一个像实验室一样灯光昏暗的房间。各种机器和玻璃容器摆满了房间,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在其中穿梭走动,进行着机器的调整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玻璃容器的搬运。中央设置着一个圆形的台座,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安装着一个与台座大小相同、形状相似、看起来结构复杂的机器。就在我快要明白那个台座是什么的时候,改造人给出了说明。
“这里是改造手术室。马上就开始你的手术吧。”
听到这句话,房间角落里待命的两名脸上像是化了诡异妆容的女性成员走近我,从两侧抓住了我的手臂。虽然是下级成员,但显然也接受了肉体改造,她们的手臂像铁棒一样纹丝不动。脸上那诡异的纹样也不是化妆,而是她们现在的真实皮肤。
完成了拘束我任务的母亲,像是要展示自己的样子一般退开一步,开口说道。
“好了,终于腾出手来了,我要结束这难看的打扮了。”
说着,母亲突然将手指抵在自己两腿之间的缝隙处,将手指伸了进去。瞬间,母亲的皮肤开始变成蓝色。不仅是颜色,连质感也从人类的皮肤,变成了像软体动物一样软乎乎的粘膜质地。不久,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鲜艳的蓝色软组织,身体中央出现了一条长约三厘米的黄色线条,与之平行的几条纵向黄色图案也浮现出来。头发和阴毛变成了红色的软乎乎触手,头发的触手逐渐被皮肤吸收,从嘴唇上方直到头顶的整个头部,都被一个让人联想到西式头盔的、尖端尖锐的钟形蓝色软组织覆盖。该部位整体表面光滑,只有眼睛部分凹陷,从中透出美丽却又有些疯狂的目光。全身的轮廓,以及嘴唇和下巴大致还保留着人类的形状,但嘴唇的皮肤也变成了蓝色软组织,嘴唇染上了脱离生物范畴的黄色。头部头盔状部位的中央也有一条黄色线条,其上方斜向上伸出两根橙色的触角。乳头也变形了,变成了与头部生长的触角相似的东西。最后,双手双脚的前端约三十厘米处变成了白色,外观像是戴上了手套和靴子——就这样,在仅仅十几秒内,本该是母亲的存在,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蛞蝓,或者更确切地说,变成了以前在水族馆见过的蓝纹海蛞蝓>https://www.google.co.jp/search?q=Hypselodoris+festiva&tbm=isch与人类融合般的、奇怪的姿态。
改造人浮现出愉快的笑容,开口说道。
“怎么样?这就是现在我真正的样子。改造人·蓝纹海蛞蝓女!咕噗噗噗噗噗~!”
自称“蓝纹海蛞蝓女”的改造人,像是感慨万分地发出一声让人想形容为“鸣叫”的奇声,更加强调了其异形的姿态。
蓝纹海蛞蝓女转向因恐惧和狼狈而畏缩的我,又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
“得准备手术了呢。”
改造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按住触角状突出的两根乳头,猛地喷射出某种液体。液体溅到了我军用夹克的肩膀、袖子和侧腹附近,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军用夹克变成了像是烧焦的颜色。然后蓝纹海蛞蝓女再次靠近我,一边抓住夹克的袖子,一边说道。
“据说,秘密绑架来的改造素体,为了伪装需要保存衣服,但像你和我这种情况,不是被认为死了就是被改造了吧?所以,留着衣服也没意义哦。”
说着,改造人连同被药剂腐蚀的军用夹克、下面的内衣和胸罩一起,粗暴地撕了下来,转眼间上半身就一丝不挂了。接着,同样被腐蚀的裤子也被抓住,连同下面的内裤一起被撕掉。她又蹲到我的脚下,用那种药剂去除了鞋子和袜子。
和刚才的母亲一样,被彻底剥光的我,被成员们开始抬向手术台。移动开始后,之前隐藏着的、手术台旁边一个约有人类身高的装置进入了视野。那装置像是玻璃培养器之类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只长度超过一米的巨大海蛞蝓。细长的淡紫色身体周围环绕着飘飘然的白色边缘,头部伸出红色的触角,尾部则聚集着接近金色的黄色触手,像海葵的触手一样。
注意到培养器里的东西,看到我脸色大变的蓝纹海蛞蝓女,用愉快的语调对我说。
“唔呼呼。为了移植而强化培养到通常几十倍大小的海蛞蝓。这马上就要成为你肉体的一部分了哦。很漂亮吧?咕噗噗噗~!”
确实,单看颜色,也不能说不是可爱的配色。但当然,被告知这种有毒的软组织将变成自己的皮肤本身,只会产生恐惧和厌恶感。
蓝纹海蛞蝓女用余光瞥了一眼我全身皮肤瞬间竖起的鸡皮疙瘩,继续说明道。
“这只海蛞蝓叫做‘灰姑娘海蛞蝓>https://www.google.co.jp/search?q=Hypselodoris+apolegma&tbm=isch’。逃离愚蠢的‘家庭’,获得美丽新生的你,这不是很相配的名字吗?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你的魔法使者吧。……呵呵。你知道吗?据说那个魔法使者,有说法是灰姑娘死去的母亲的使者,或者就是母亲本人哦!咕噗噗噗噗噗~!”
我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感觉。眼前的改造人,拥有异常的身体,发出奇怪的声音,正愉快地忙于将我改造为“组织”一员这种恐怖的行为。但是,那语调、丰富的话题储备,毫无疑问是母亲的东西。这个改造人果然只能是母亲接受了改造手术后的样子。既是母亲本人,却又再也不是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悖论和矛盾的存在。
成员们让我呈大字型躺下。手术台似乎是柔软的树脂类材质,承受我体重的部分凹陷了下去。手术台正上方的圆形装置将光滑的镜面朝向这边,清晰地映照出逐渐陷入手术台中的我那凄惨的裸体。
不久,当我的鼻尖高度与手术台平面大致持平时,下陷停止了。确认了这点的两名成员,放开了我的手脚。我反射性地想活动手脚,却发现手、脚和躯干都紧紧固定在手术台的凹陷处,完全无法动弹。同时,天花板上镜面状的装置开始复杂地变形,好几把精细的手术刀和注射针之类的东西伸了出来,像是瞄准了我的肉体一样固定住。无法动弹的身体将被锋利的金属片切割的恐惧涌上心头,这直接的恐惧,点燃了对之后更可怕命运的恐惧——啊,手术要开始了!马上,我的肉体就要被移植进那种海蛞蝓的组织,大脑就要被切开手术刀了!——强烈的恐慌贯穿了我,我忘我地尖叫起来。
“不要!改造手术什么的,不要!求你了!停下!妈妈!妈妈!”
蓝纹海蛞蝓女……不,被改造的母亲,窥视着我的脸,眯起眼睛开口道。
“哎呀哎呀。不用慌张,手术不会马上开始的哦。这台手术机械是完全自动控制的,能以惊人的速度精密地进行强化细胞移植和赛博格手术。为此,手术前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对素体进行扫描。……嘛,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很久,说不定反而更痛苦呢。说起来,我也很痛苦呢。那么,在扫描结束之前,妈妈来陪你说话吧。”
说着,母亲像父母哄孩子睡觉一样坐到了手术台旁边。母亲那平淡的言行,与那种眩晕般的感觉结合在一起,加倍了我的恐惧。我发出了更加尖锐的悲鸣,不久便因单纯的疲劳而发不出声音,闭上了嘴。像是等待着这一刻,母亲开口了。
“你刚才的推理很合理哦。我是在执行作战前被改造人抓住,连紧急通讯都来不及发就被送进了改造手术室。当然,以为这次的作战全部失败了。所以,醒来后得知部队成功突入时,我很惊讶呢。但是呢,和成员们稍微聊了聊,大致的情况就明白了。”
首先,“组织”的一个意图,说来惭愧,就是冲着招募我来的。为此他们特意布置了这样一个最适合我单独行动的局面。我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同时,他们也打算招募那些足够勇敢、有行动力、会来救我的人。虽然我觉得,会来的只有你一个就是了。……不过嘛,这大概算是“顺带”的,“组织”更重要的目的是通过伪装破坏,让这个工厂远离“同盟”的视线。刚才那场华丽的爆炸,以及之前的“工厂核心破坏”和“毒气失效”。只要给出这样的战果,“同盟”就不会再靠近这里了。以后,就可以安心地重启毒气生产了。”
我一边感受着脚下立足之地开始哗啦啦崩塌的感觉,一边向母亲反驳。
“可是!可是!我们让那么多毒气失效,还破坏了工厂,造成的损失肯定很大!至少不能说‘同盟’的战果是零!”
母亲微笑着回答。
“你这是全盘相信了那位科学家的话吧?可是,如果那位科学家早就被改造过,一直在胡说八道呢?实际上毒气中和很容易就能还原,破坏的也根本不是工厂的核心,只是一堆废旧零件——你就没这么想过吗?”
我脸色发青,拼命地反驳。
“不可能!因为脑改造会降低智力,所以科学家的脑是不能改造的!所以‘组织’才会绑架科学家的家人,或者设计让他们负债累累,迫使科学家不得不为‘组织’工作!”
母亲脸上浮现出一丝悲伤的神情,说道:
“没错。‘同盟’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对科学家毫无怀疑,继续进行‘救援’活动。而组织则利用‘同盟’这种毫无根据的臆测,并助长它,迄今为止已经秘密派遣了许多改造人潜入‘同盟’内部。这次也一样。那位科学家是早已接受过改造手术的组织成员。只要‘同盟’这种乐观的臆测继续下去,他就会继续隐藏身份活动下去。”
我几乎陷入了绝望,仍然争辩道:
“骗人!因为所有被救出的科学家都接受了身体检查,应该被证明是血肉之躯才对!”
母亲轻轻摇头说道:
“改造人的种类远比‘同盟’想象的要多样。科学家们属于那种不易被识破的类型,虽然力量等方面比较低调,但关键时刻也能‘变身’,作为优秀的生物兵器活动。”
然后母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更触及核心的话。
“说到底,改造人会智力下降什么的,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无法相信了吧。咕哟哟哟哟~!”
正如母亲所说。现在的母亲虽然完全作为“组织”的一员为“组织”行动,却惊人地保留着曾经的母亲的样子。除了偶尔发出的怪声,至少我找不到任何迹象表明现在的母亲智力下降了。
……而这个念头,自然让我心中涌起了一丝朦胧的希望。那就是,如果母亲依然是母亲的话,是不是有可能说服她,把她带回我们这边呢?
“妈妈。听我说!”
我对母亲说道。母亲,或者说蓝海蛞蝓女,果然用母亲本人的口吻温柔地回应: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妈妈。你清楚自己已经接受了脑改造吗?如果你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就回想起来,好好想一想!……现在的妈妈,是妈妈,但又不是妈妈。……你说话像以前的妈妈,可你却说着妈妈绝对不会说的话,做着妈妈绝对不会做的事。而且……听我说!这种变化,不是妈妈你自己的意志!改造前的妈妈,肯定反抗过这个!‘组织’无视了妈妈的意志,强行地……对你的大脑……对你的心灵动了手脚。先把这件事想起来!”
母亲,或者说蓝海蛞蝓女,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柔和的微笑,用黄色的嘴唇说道:
“我没有忘记。脑改造并非我自己的意愿。不仅如此。我确实害怕脑改造,并且反抗过。‘组织’无视我的意愿,改造了我的大脑。这件事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心情,当时在想什么,全都记得。……这样可以了吗?”
对母亲的回答感到一种模糊的困惑,我继续说道:
“……那么,妈妈你以前总是对我说的话,还记得吗?大概,接受脑改造的人视野会变窄,思维会僵化吧,妈妈你是这么说的。说只有对‘组织’有利的信息才会浮现在脑中,其他信息会被屏蔽,扭曲的思维会扭曲而不自知。别说察觉扭曲了,因为只有简单的信息会浮现在脑中,所以会确信自己拥有确定且正确的认识。良心和感情也会麻痹,感受不到自己内心的扭曲。……妈妈。如果你还记得所有这些话,为什么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大脑被施加了这种处理?为什么不想着反抗呢?”
蓝海蛞蝓女用“注视孩子成长的母亲”般的目光看着我,缓缓开口:
“你很好地理解了我的话呢。我很高兴。……但是啊,实际接受之后才明白。脑改造并不是那样的东西。它不是那种让思维僵化、让视野变窄的处理。相反,它是用系统化的信息处理回路,去增强人类那未经整理、混乱的大脑,使其能够处理飞跃性数量的信息,也就是让思维变得更灵活、更自由的处理。感情方面也没有麻痹。我们拥有比人类更敏锐的良心来辨别事物的善恶,喜怒哀乐的感情、共情能力也都完好。不,甚至可以说,因为植入了现代人已经遗忘的野性本能,我们比未改造的人类情感更丰富——咕哟哟哟哟~!所以,脑改造并不是强行灌输‘组织’活动的正确性。反而是为我们准备好能够自然地认同其正确性的条件的处理。”
我感到血涌上头,用激烈的言辞反驳:
“住口!妈妈!你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没忘记‘组织’的活动吧?无差别大规模屠杀!对无辜民众的强制人体实验和改造!把那种恶魔般的活动说成‘正确’……说成‘没有扭曲’,别再说了!”
说话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到耳边。那是悲伤和恐惧的泪水。再次得知母亲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恶魔一员而感到的悲伤。以及,对自己即将被同样改造心灵的恐惧。
母亲用近乎怜爱的目光看着这样的我,回答道:
“只要接受脑改造,立刻就能明白的事情,但看到你的眼泪还是让我难过。所以,在我能传达的范围内解释给你听。
首先,正如我所说,脑改造能增强思维。也就是说,视野会大大拓宽。即使是刚改造完的我,只要从大脑稍微访问一下组织的数据库,就明白了许多事情。在人类眼中看来只是疯狂的暴行的活动,每一个都牢牢地嵌入了‘组织’宏大的活动计划之中。各种大规模屠杀,人口调节、人心操控、化学及心理学实验等等,各自都有其精细的意义,综合起来,就可以判断出它们是达成‘组织’宏大目标,在当时的最优合理手段。”
我狠狠地瞪着母亲,反驳道:
“‘合理’?我记得改造前妈妈说过的话。无差别大规模屠杀,会连可能成为优秀改造人的人才也一并杀害。那种行为,是违背‘组织’自身利益的。忘了吗?如果记得,你如何为这种行为辩护?”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答:
“姑且可以说,在人类看来是无差别屠杀的活动,其实也是有目标筛选的。只是当然,这有其限度。只要诉诸这种手段,不可避免地会误杀有才能的人才,这是无法避免的成本。你说得对。……但是啊,从根本上说,我们早已抛弃了‘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个性与才能’这种人类的幻想。连同那不合理地偏向‘尊重生命’的思想一起。我们认为,包括我们改造人自身在内,所有人才都是可替代、数量可任意调整的消耗品。只要接受了脑改造,从人类的扭曲和偏见中解放出来,你就会明白这是多么合理的想法。”
对着说出宛如外星人般话语的母亲,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恳求道:
“妈妈!那种道理解决不了问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组织’杀了爸爸啊!如果没有‘组织’的活动,我们一家三口本可以和睦地生活下去吧?你忘了吗?全都忘了,向那种组织宣誓忠诚?还要继续增加经历同样悲伤的家庭吗?”
母亲眉头微蹙,凝视着我,像责备一样说道:
“怎么可能忘记!我对那个人的爱至今未变。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我的心就像要裂开一样。我真希望他没有死。……但是啊。为此怨恨、憎恨‘组织’是没道理的。‘组织’是一台朝着宏大目标不断运转的巨大机器。我们是其中的齿轮。在这个过程中生命被消耗,责备也没有意义。‘组织’并不是因为憎恨爸爸才杀了他。倒不如说,爸爸的死并非事故或无差别屠杀所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幸运的。为了让每个人仅有一次的生命,能以最有益的方式被使用,‘组织’给予了关照。我认为,这件事本身是值得高兴的。所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家庭身上,我也不认为是坏事。悲伤或许无法痊愈。但是,只要退一步看清大局,它就会被纳入更大的喜悦之中,闪闪发光。”
对于这种无法用被操控、被扭曲等词语来形容的、简直无法理解的母亲的思想,我茫然失措。脑改造确实不是母亲曾经想象的那种简单的精神操控。它是一种从根本上将人类思维转变为异质之物的、可怕的恶魔技术。而且……而且……很快它就要施加到我自己的大脑上了!
被恐惧和不安驱使的我,为了哪怕缓解一丝恐惧,像喊叫一样向母亲问道:
“妈妈!‘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比人的生命、比为爸爸复仇重要得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母亲摇着头说:
“唯独这一点,现在的你是无法理解的。除非接受脑改造,否则你永远无法理解那个目的。我们之间,存在着一条绝对无法逾越的深沟。”
母亲说完这句话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哎呀,扫描好像结束了。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其实除了全身扫描,我还进行了脑内地图扫描。激烈的争论正好采集到了详细数据。看来可以进行很好的脑改造呢!”
母亲毫无愧色地说着,站起身来,操作旁边的面板。启动音响起,天花板上的机器开始下降。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
几乎快要停止思考的我,近乎本能地喊出了反抗的话语。但是,改造装置无情地覆盖了我的全身,我的声音被压入喉咙的吸入器堵住,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于是,噩梦般的时间开始了。
注入的药剂完全剥夺了我身体的自由,让意识变得朦胧,但并未完全消除痛觉。我被迫体验了全身同时被针和手术刀接触,组织和骨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切断,以及机械和强化细胞组织被植入的过程。我多次因疼痛而昏厥,做着噩梦,又被噩梦般的现实拉回,如此反复。数小时的手术时间仿佛永恒的折磨。对‘组织’的憎恨在心中翻涌,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确信——这种憎恨,恐怕无法通过脑改造之类的方式消除吧。我甚至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为什么非要进行这种会激起对‘组织’憎恨的处理呢?
看似永无止境的噩梦时间,终究还是结束了。伴随着各种机械和导管从全身卸下的感觉,光线映入视野,手术机械开始向上方升起。同时,手术刀和注射针收纳入本体内部,手术机械如同最初将我固定时一样,将光滑的镜面对准了我。
镜面上映照出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呈大字形的改造人的身影。那已不再是嵌在手术台里,而是平躺在平坦台面上的、近乎全裸的躯体,虽然保持着少女的比例,但全身皮肤都被替换成了淡紫色的软组织。从指尖到手臂约三十厘米的部位,变成了白色、带有褶边的连指手套状组织;双腿部分则变成了仿佛穿着透明高跟鞋的外观。阴毛生长的部位长出了金色的触手,几乎无法将其遮掩的、裙状的白色褶边环绕着腰部。头部上半张脸被软体状的头盔覆盖,只有嘴部,除了紫色的皮肤和白色的嘴唇外,还残留着人类少女的轮廓。这头盔与蓝海牛女不同,在后脑勺中央处断开,其下方直到肩膀附近,延伸出如头发般的金色触手。从凹陷处,一双惊恐的眼睛正窥视着这边,头部和乳头各伸出一对橙色的触角——那正是移植了那种强化培养的仙履海牛组织后改造而成的、我自己的模样。
“成功了。真美啊!”
站在手术台旁的蓝海牛女高兴地说道。听到母亲的话,我回过神来,陷入恐慌,试图尖叫。但我立刻发觉,喉咙和手脚都完全使不上力。这一事实反而加倍了我的恐惧,我在被改造成这副骇人模样的自己的镜像前,持续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久,母亲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明了可怕的事实。
“现在的你,处于启动电源未投入的状态。这样下去,强化细胞和机械部件都将永远休眠。而且,植入大脑的机械也没有运作,脑改造尚未开始。”
这番话让我明白,自己的大脑已经被施加了无法挽回的处理。现在,我之所以还是我,仅仅是因为电源尚未投入。很快,很快,连我的心都将不再是我自己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那么,投入启动电源。”
随着母亲的指示,从插入她变身开关同一部位的电源插头中,高压电流流遍了我的全身。
“不要啊啊啊!”
电力恢复了我的声音,尖叫从口中迸发而出。
那不仅是对于脑改造的恐惧尖叫,也是对高压电流带来的痛苦、对直接恐惧的尖叫。但我立刻发觉,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痛苦。奔流的电流反而被身体感知为充满全身的活力。我无需思考便直觉地明白,全身的强化细胞和机械部件开始运作,正赋予我的肉体难以想象的力量。那正是我了解到“改造人”为何物的瞬间。那段仿佛永恒的痛苦时间,是为了让这具肉体重生所必需的试炼。正因为我承受住了它,才能获得这份力量。在思考任何事情之前,这样的认识便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紧接着,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所在的世界突然无限扩展了。眼前所见依然是‘组织’那阴森森的改造手术室。但我理解到,它被置于一个迄今为止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全新的地平线上。不仅仅是这个房间的感知。我过去的经验和知识,与涌入的巨量信息一起,在新的地平线、新的认知框架上被重新排列。世界此前只是无意义的混沌的各个部分,开始显现为更庞大、更复杂的图案的一部分。同时,那些此前因信息处理能力有限而被忽视的、世界的丰富细节,也开始展现出鲜明的姿态。我正将一片谁也看不透的巨大‘森林’纳入视野,同时,也能比任何人类都更清晰地感知构成这片森林的一棵棵‘树木’。
不久,我开始模糊地意识到,位于这个丰富世界中心的某个巨大存在。并且,越是把注意力投向它,它的形态就越发清晰。我逐渐开始意识到,那正是赋予世界一切意义与价值的源泉。所有涌来的信息都汇聚于此,并由此获得意义——世界的中心。我开始将目光投向它,并沉浸于试图更清晰地了解它的工作中。
〈不行!不能再前进了!那东西很可怕!去了那里,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听到自己心中响起阻碍我思考的声音。我仿佛被什么拉回,侧耳倾听那个声音。
〈不行!好可怕!不想去那边!可怕!可怕!〉
我理解了。这个声音,就是刚刚之前的我。被偏执的臆想和无端的恐惧驱使,只会一味畏惧改造的、幼稚的存在。
我想起了刚才蓝海牛女投向我的目光。那个因为无法理解事物、因不理解而只会一味恐惧和抵抗的、脆弱的存在。那就是刚才的我。但是,和蓝海牛女一样,我并不想粗暴地否定那样的自己。相反,我像怀念幼年时光一样,怀念着、怜爱着不久前的自己。
我温柔地拥抱着那个恐惧的幼小的我,继续向世界的中心、一切价值的源泉迈出思考的步伐。每靠近一步,我就越发强烈地自觉到,作为围绕这个存在运转的巨大机械齿轮而活,正是我的使命。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既然自己是齿轮之一、是可替换的零件之一,那就没有理由不把他人也当作那样的东西来对待。
〈不行!那是‘组织’可怕的思想!把人当作垃圾或虫子一样对待的、骇人的思想!〉
幼小的我对我自身发出了这样的抗议。我对那逻辑的过于短视报以苦笑。不用说,人既不是垃圾也不是虫子。虫子比垃圾、人比虫子,都是更有价值的存在。只不过,人虽然是具有这种高价值的存在,但同时也是可替换的零件而已。不自由的人脑无法充分识别事物之间复杂多样的价值差异,只会把所有东西都塞进‘非此即彼’的呆板二分法里,从而对如此简单的真理视而不见。
不久,我的步伐推进到了世界中心、一切价值的源泉——或者说,一切优先级顶点的任务——的跟前。我已经自觉到,那该被称作什么。那就是母亲所说的‘组织的目的’,是将我们所有改造人联结在一起的巨大纽带。再前进一步,我就能成为它完整的齿轮开始活动。整个系统将与‘组织’的信息网络链接,成为‘组织’的终端本身。
〈不行!不能去!那根本不是什么‘价值的源泉’!是以前妈妈说过的、脱离人类控制、失控的脑改造装置内部循环。只是不断重复空虚自我指涉的封闭回路!不能服从那种东西!可怕!好可怕!〉
胸中的幼童叫喊着。我对曾经的自己感到怜悯。人脑只能用如此笨拙、不着边际的词语来描述这个存在。母亲说得对。‘组织的目的’除非接受脑改造,否则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我温柔地抱住曾经的我,开口说道。
〈再见了。我,已经不能再是你了。但是,我曾经是你,曾经是那个愚蠢又可爱的、名为‘人类’的幼童这件事,我绝不会忘记。我保证。再见,我〉
这样告诉自己后,我迈出了最后一步。
在我与‘组织’一体化的瞬间,全身的强化细胞最终觉醒,向我体内注入了强烈的冲动。那感觉就像是位于万物源头的生命力本身,通过强化细胞这扇‘门’,猛烈地流入我的体内。
我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看到天花板的镜面上,躺着一个美丽的改造人。我猛地起身,折起身体。改造后身体的弹簧将我整个人弹飞到手术台的斜前方。我蜷缩身体,在空中前空翻着地,站在手术台前。接着,我被狂乱的本能驱使,在身前像野兽般挥舞双臂,发出了野性的吼叫。
“咕哟哟~!咕哟哟哟哟~!”
释放了冲动的我,注意到蓝海牛女正站在眼前。蓝海牛女凝视着我的眼睛,握着手说道。
“欢迎来到‘组织’。仙履海牛女!”
我微笑着回答。
“谢谢!蓝海牛女!我……向‘组织’,宣誓永恒的忠诚!”
就这样,我和母亲用自豪的名字互相称呼,流下眼泪,自然而然地拥抱在一起。那里存在的,是超越了单纯亲子羁绊的强烈纽带。是被伟大的‘目的’联结在一起的、改造人之间的羁绊。
* * * *
“求、求求你!至少饶我一命!我……我愿意成为‘组织’的一员。‘同盟’的秘密我什么都说,要我当间谍也……嘎啊!”
面对“队长大人”那不堪入目、过于卑劣的姿态,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向他的腹部。当然,我控制了力道,应该不至于致命,但“队长大人”还是翻滚着摔倒在地,蜷缩着身子,脸色发青地蹲在那里。我俯视着这副模样,对“队长大人”说了一句话。
“很遗憾,‘组织’不认可自愿加入。你会被送到与你价值相称的地方去。”
说完,我向不久前还是“同盟”斗士的普通成员下达了命令。
“把那个男人送到人体实验区去。”
我指着哭喊着被拖走的“队长大人”,对全裸躺在手术台上的女性说道。
“怎么样?要试着为你的主人辩护一下吗?”
躺在那里的正是队长夫人。她是一位能干的女性,曾与队长一同担任“同盟”的领导角色。但是,在遭到我们“组织”的袭击时,她与其他“同盟”成员一同被捕,并凭借“组织”惊人的机动能力,迅速被安置在自动手术机械上固定好,目前正在扫描中。
听到我的话,队长夫人愤然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低声回答道:
“我才不会辩解。我丈夫的行为确实卑劣,而且愚蠢。……但是,把人的生命当作玩具的你们,才是更加、更加肮脏的存在!”
夫人用严厉的语气说到这里,突然眼眶湿润,转向我说道:
“……喂。你以前总是热心地讲述‘组织’是多么凶恶、卑劣的集团。那些话,那些心情,全都忘了吗?如果还记得,为什么要听从那些家伙的命令?……不。我知道是脑部改造的缘故。……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简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甚至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活力,思维也更清晰直接。……但是……为什么?”
我想起了那时的我和母亲,一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痒痒的感觉,一边提出了一个略有不同的话题。
“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秘密。其实,目前‘组织’将‘同盟’视为一个收集、培养具备适合‘组织’成员的坚强人格者,并在必要时进行招募的培养场。……只是这次,因为队长大人犯了太过愚蠢的失误,我们如果不发动袭击反而显得不自然,所以这可以说是一次不情愿的袭击。”
看着脸色唰地变得苍白的夫人,我继续说道:
“正因为如此,像你、母亲,还有……嗯,虽然我以前总是鹦鹉学舌地重复母亲的话,但像这样以坚定的态度与‘组织’战斗的人,‘组织’反而欢迎。理由嘛……嗯,接受脑部改造后你就明白了。”
扫描时间也结束了,我便强行结束了话题。心里想着这方面的话术还是比不上母亲,我对夫人宣告道:
“好了,扫描结束了。开始改造手术。很快,我们又能重新成为同志了!真是太高兴了!叽哟~!”
陷入恐慌的队长夫人,用尽全力发出尖叫。
“不要!求求你!停下!我不想变成改造人!你明白吗!求求你……”
下降的手术装置与台面紧密贴合,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完成一项工作的我松了口气,重新环顾四周。这是“同盟”支部的会议室里紧急设置的临时手术室。“同盟”支部趁我和母亲失踪之际已经转移,但这个房间里摆放的设备和当初我在“同盟”时一模一样。这整个设施今后将成为“组织”的新据点,而我被委以负责人的工作。怀着新的感慨,我心情雀跃地低语道:
“真怀念啊。又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工作了。好期待啊!叽哟咯咯咯~!”(完)
组织对同盟
「組織」vs「同盟」
这是一个仅关于“邪恶组织囚禁女战士并进行改造手术”的、(几乎)单场景且缺乏起伏、转折与深意(尽管篇幅较长)的故事。其中充斥着“从今以后你将(ry”“不要啊!”这类言语折磨元素的反复演绎。文中的“组织”参照《假面骑士》中的“修卡”,“同盟”则对应“反修卡同盟”,而“改造人”概念也完全源自该作品。在此意义上,它可视为“反修卡同盟仙台支部覆灭!!”系列(参见http://book.geocities.jp/maledictarum/sakuhin/antishocker1.html等)的延伸,但原作角色与怪人均未登场,且设定完全基于个人构思,故以原创形式发布。作品虽无18禁内容(虽有裸体场景但无性描写)并面向全年龄公开,但涉及特殊癖好取向,请务必通过上述说明及标签确认后再行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