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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美!孔雀女(私说修卡蜂女·外传一)

妖美!孔雀女(私説ショッカー蜂女・外伝1)
maledict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私说修卡蜂女》(novel/3401916)的“外传”。为了让单独阅读的读者也能顺利理解,在第一页插入了简单的角色介绍(含剧透)。《私说修卡蜂女》的女主角苍井蜜子会登场,但故事主要围绕被改造为怪人·孔雀女的田薄毬子展开。与《私说修卡蜂女》相同,本作是将过去在2chan上发表过的作品修订后发布于个人网站,并进一步修改而成的版本。(2014/2/17:注意到孔雀女身上花纹的描写略有出入,进行了细微修正。/2014/2/18:微调了希德勒根面部描写的细节。以上均非重大改动。/2014/2/19:心血来潮插入了自制插图(前后篇均有)。若有机会收到读者投稿的帅气色气插图,考虑予以替换。)
【关于本作的女主角】
本作是http://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3401916的外传。若能先阅读该作品则深感荣幸,但为了让读者也能单独享受本作,在此附上概要(含剧透)。
本作中出现了《私说修卡蜂女》的女主角——苍井蜜子。蜜子是作者基于初代《假面骑士》第八集《怪异!蜂女》中登场的蜂女改造素体所虚构的女性,她既是梦想成为(已废止的)女子摩托车赛选手的优秀骑手,也是在最高学府·城南大学就读的女大学生。关于她作为蜂女暗中活动及死亡的情节,与播出的《怪异!蜂女》一致,但在《私说修卡蜂女》中,设定为蜜子在被修卡进行肉体改造后、接受脑部改造成为完整蜂女之前的某个时期,曾被假面骑士·本乡猛所救,并自称“假面骑士二号”,与他并肩作战(即“初代·假面骑士二号”)。本作正是描绘那个时期蜜子活跃的故事。

【关于本作的怪人】
本作除了标题的孔雀女外,还出现了希德勒根、鲨鱼男、鳄鱼男等未在《假面骑士》正篇中登场的怪人,这些是源自讲谈社《快乐幼儿园新案卡片 假面骑士图鉴》(或《快乐幼儿园新案卡片 图鉴我们的假面骑士》)中描绘的、由当时制作者设计却未在正篇登场的怪人们。或许搜索一下能找到图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找不到,所以我自己画了插图插入。若令您失望,非常抱歉!/2014/2/19)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的大学里迷路……”
苍井蜜子半是愕然地对自己所处的状况嘟囔道。
一切错误都源于她一时兴起,想试试从平时出入相反侧、靠近农学部的校门出去。穿过迷宫般的校区后,前方竟是死胡同般的庭院。折返穿过走廊,进入另一栋建筑,但或许因为是假日,各处通道门全都锁着。感觉应该快到校门附近了,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出去。果然因为是假日吧,教室和实验室都静悄悄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蜜子自己很清楚,虽说迷路了,情况并不算多严重。想开了,原路返回,从平时走的校门出去就好。或者,随便撬开哪扇锁着的通道门出去,应该很快就能到校门。
老实说,原路返回实在令人气恼。但话虽如此,随便撬开通道门出去,显然在防盗方面有问题。而且蜜子告诫自己:若做出这种事,就是玷污了他们这个名号。

“假面骑士”——那是现在的蜜子、以及蜜子所憧憬的人物、同时也是如今理应成为她最佳伙伴的那个人——本乡猛赋予他们自己的称号。
落入自称“修卡”、只能称之为“恶”的秘密组织陷阱的蜜子,被强行实施了残忍的“手术”,肉体被改造成蜂与人类融合般的异形怪人。但是,被同为修卡受害者、且是罕见地免于修卡脑部改造的本乡所救的蜜子,追随他自称“假面骑士二号”,成为了与修卡战斗的战士。
身为正义战士,绝不能做出让大学面临犯罪风险的行为。蜜子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在空无一人的校区内徘徊踱步。

“……这也是为了正义吗?”
最终蜜子如此低语,下定了折返的决心。就在她开始沿走廊返回时,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立刻映入蜜子眼帘。刚才经过时还一片漆黑,想必是蜜子经过后有人进了房间。
受期待与好奇心的驱使,蜜子敲了敲那间看似实验室的房门。
“来了,是哪位?”
应声现身的,是一位看似研究生或助手的年轻女性,“助手·田薄毬子”的名牌证实了这一猜测。她穿着褪色毛衣和牛仔裤,外罩白大褂,半长发紧紧束起扎在脑后,素颜戴黑框眼镜,打扮极为朴素。但细看之下,白大褂下隐约可见匀称的身材曲线和丰满的胸部,眼镜下的容貌也称得上相当标致。
(真可惜……)
这是蜜子的第一印象。
就在蜜子准备向那位女性——毬子搭话时,房间里传来一声尖锐如叫喊的声响。吓了一跳的蜜子仔细看去,房间深处有个大笼子,里面关着一只色彩鲜艳的大鸟。
“哎呀,是孔雀!”
在不禁出声的蜜子面前,笼中的孔雀展开了尾部的饰羽,炫耀着色彩斑斓的眼状斑纹。不知是否错觉,它的花纹似乎比平时在动物园等处看到的孔雀更鲜明,饰羽的数量也更多。
对着忘记来意看得出神的蜜子,毬子爽快地搭话道:
“怎么样?很厉害吧。和普通孔雀相比,这位‘小姐’的装饰大小和数量要多出1.5倍呢!”
听了说明的蜜子,注意到毬子的话与自己认知相悖,歪头反问道:
“‘小姐’?我记得,拥有华丽羽毛的不是只有雄性吗?”
毬子像是早有准备般点点头,回答蜜子:
“没错,通常是这样。但这孩子有点不同。饰羽像雄性,但生物学上是雌性。不过,虽是雌性却没有受胎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或许该称之为‘中性’,但生殖器形状等终究还是雌性本身。所以我才叫她‘小姐’。
说实话,这位‘小姐’是遭遇不幸事故、沾染了某种化学药品的可怜变异体。那种具有类似激素作用的物质,会强烈诱发所谓的第二性征,同时却使繁殖能力退化。所以这位‘小姐’虽然拥有格外美丽的饰羽,却无法留下自己的后代。
我呢,正在研究它的生理,详细调查那种化学物质的作用方式。为了防范像它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仿佛渴求交谈对象般,毬子一口气说完。然后才像刚想起来似的,提出了本该最先问的疑问:
“那么,你是谁?”
对毬子的话产生兴趣、完全听入了迷的蜜子,慌忙答道:
“啊,其实我是在校区里迷了路,想问问路才来这里的。啊,我并非校外人员哦!虽然不是农学部的,但我是这里、城南大学的学生!”
毬子听了,呵呵笑着答道:
“大概是想从平时不用的、靠近农学部的校门出去,结果转悠迷糊了吧。假日到处都锁着呢。其实出口挺多的,好吧,我给你开那边的通道门。从那里出去,马上就到校门了。”
毬子省去了所有繁琐的情况说明,还提供了理想的解决方案,在蜜子眼中简直如同天使。蜜子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后,兴冲冲地朝农学部方向的校门走去。终于可以回家了。而且,能见到思念的本乡了!这份喜悦,至少在那一刻,掩盖了掠过蜜子心头的不安。

蜜子的不安,源于毬子的研究。毬子所从事的研究,一旦出错就可能引发重大的社会影响。并且,若此类研究被“修卡”注意到,他们必定会策划并执行某种可怕的计划。蜜子在那天夜里,开始清晰地意识到这种不安。
但是,为时已晚。完全是偶然,就在蜜子离开大学仅仅数小时后,不幸便发生了。

夜深时分,修卡的特工潜入了城南大学。目标是趁这所大学人最少的时间段,进行全面的情报收集。而当这名特工注意到附近有通道门敞开着时,毬子的命运便已注定。
1970年代,是连“环境激素”这个词都尚未存在的时期。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位详细研究扰乱动物第二性征物质的年轻科学家。修卡对这样的毬子,给予了远比公共学术界赋予她的更高、更恰当的评价,并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
不过,若非那扇通道门毫无防备地敞开着,这名特工本打算只进行更间接的情报收集便离开此地。所以,正是那扇敞开的门,改变了毬子的命运。
责任在谁?是使用了通道门的蜜子?还是疏忽了锁门的毬子本人?恐怕只能说,两者皆有。
注意到敞开的通道门的特工,用小型对讲机联系了附近的据点,安排了绑架专门部队。不久,伪装成大学生和教职员工的特工们从多处入口潜入,悄无声息地集结在毬子所在的研究室前。他们协同配合,以一丝不乱的联动侵入研究室,向毬子喷射麻醉剂,将她塞进一个看起来极其紧凑的行李箱中。同样被注射了麻醉剂的孔雀,以及被迅速整理好的各种研究资料也被装入包中。
离开大学的特工们将毬子和孔雀装上厢式货车,开始将她运往他们组织的研究设施。
接到报告的科学家们迅速做出了判断。熟知毬子研究应用价值的科学家们,基于事先调查过的毬子适应性数据,一致同意将样本和数据带来的新技术,应用于毬子自身的肉体。
也就是说,计划将毬子选拔为改造人素体,让她具备合成她所发现的药剂的能力,并融入因该药剂而变异的孔雀特性。将她——这位透彻了解药剂效果的人——改造为怪人,并委以作战指挥,是推进此计划最有效的选择。他们如此判断。
科学家们的报告获得了批准,设施内开始准备田薄毬子的改造手术——就这样,在毬子丝毫无法动弹地被运送期间,命运的齿轮已无情地开始转动。

研究室里的毬子,看到陌生的教员和学生们面带亲切笑容、极其自然地走进研究室,以为他们走错了房间。
“那个,请问是不是房间……”
毬子开口的瞬间,突然伸出的喷雾罐喷出甜腻的气体,随即毬子的意识便陷入黑暗。
不久后醒来的毬子,发现自己全身麻痹般无法动弹,被关在一个漆黑的箱子里。只能发出“啊、呜”的含糊声音,以憋屈的姿势动弹不得的这般状态,毬子认定这一定是噩梦。被药物弄得意识浑浊的毬子,只盼着这场噩梦能快点醒来。
令人窒息的闭塞状态持续了许久,最终,汽车引擎般的声音停止了,哗啦哗啦的声响和震动持续片刻后,毬子眼中突然射入了光线。毬子终于明白,这不是噩梦,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自己真的被塞进了行李箱里。

既然眼下的状态是现实,那么从噩梦中醒来、回归平静现实的希望已经不复存在。领悟到这一点的毬子心中,此刻,沉重的不安开始压了上来。

行李箱被打开后,某人从两侧抱起了仍残留着麻痹感、浑身无力的毬子的双臂。
“呀啊!”
毬子望向站在一旁的人影,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因为站在那里的两名女性,脸上全都涂满了刺眼的红蓝两色。而且,近距离观察其肌肤的质感,那色彩并非涂料所致,反而带着一种只能认为是其本身肤色的鲜活感。

身裹黑色紧身衣、网袜、红色饰带等奇装异服的女子们,以非人力所能及的臂力抱着毬子的双臂。还有几名同样装扮的女子,其中一人弯下腰凑近毬子,解开她牛仔裤的纽扣,拉下拉链,开始脱下她的牛仔裤。
毬子试图抵抗,但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加之另一人绕到背后,掀起白大褂,固定住了她的腰部,使她动弹不得。就这样,毬子毫无办法地被脱下了牛仔裤,甚至连里面穿着的白色内裤也被褪下。

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裸露臀部的女子异常冰冷,完全感觉不到人类的体温。简直就像机器一样,毬子想道。那如同钢筋般抱住自己下半身不放的手臂,也进一步加深了毬子的这种印象。

下半身被固定后,站在两侧的两人开始脱去她上半身的衣物。白大褂、毛衣、衬衫、胸罩……随着衣物被利落地剥去,其下隐藏着的匀称丰满的肉体逐渐暴露出来。此前面无表情的女子们,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漏出轻微的叹息。

所有的衣物都被脱下后,一名负责整理脱下的衣物的女子,对着如今除了白色袜子外一丝不挂的毬子开口道:
“在你接受手术期间,我们会把你的衣服送去清洗。不过,这件廉价的旧白大褂就扔掉吧。作为替代,会给你发放我们修卡特制的、特殊纤维织成的白大褂。因为你今后不仅要作为怪人工作,也要成为科学班的一员。”
“手术”这个词解释了这次强制脱衣的原因。但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让毬子信服,反而加剧了她的不安——自己最近刚做过定期体检,并没有需要手术的疾病。况且,这个怪异的地方看起来根本不像医院之类。那么,自己即将接受的“手术”是出于治疗以外的目的吗……
“修卡”、“怪人”这些意义不明的词语,让毬子的不安倍增。某种可怕的、无法挽回的命运正在等待着自己——这种难以名状的预感攫住了毬子的心。而这份预感,将准确无误地命中。

几乎全裸的毬子被异相的女子们架着双臂,拖向房间深处。毬子榨取着仅存的力量试图抵抗,再次体会到女子们的手臂如老虎钳般纹丝不动。即使麻痹感完全消退,要挣脱这手臂也必定是不可能的。

徒劳挣扎的毬子被拖向的地方,有一个像大型圆形台子的东西。以那个圆台为中心,房间里摆满了用途不明的复杂机械和药品。昏暗的房间完全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唯一像装饰品的,只有墙上悬挂的巨大浮雕。浮雕图案是一只猛禽将爪子抓向地球,让人感到某种不祥的意志。

圆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茧状物。周围站着的、同样画着怪异脸谱、身穿白大褂的男子中的一人,对着猛禽浮雕高高举起一只手,像确认般说道:
“咿——。现在开始,移除改造人水毒蛾的无菌罩。”
话音刚落,另一名白衣男子手持剪刀,开始剪开茧状的罩子。

毬子无从知晓,那个罩子是为了预防脑改造后感染症而由修卡科学团队设计的。
在强化细胞充分活化后,感染症的风险几乎消失。然而,那同时也存在像本乡和蜜子那样危险的未完成品逃脱的风险。因此,脑改造应在肉体改造后迅速进行——正是这种要求,促成了这种处理方式。

伴随着“改造人”这个陌生的称呼,茧状物被剪开,看到从中出现的东西,毬子屏住了呼吸。
被移除的“茧”中,躺着一个呈人形的“某物”。
颈部以下的线条显示它似乎是女性。其轮廓描绘出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富有弹性、比毬子更年轻但依然十分匀称的身体线条。但其体表,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像是水产无脊椎动物般滑腻的质感,全身覆盖着以水蓝色体表为底色的黑色网状花纹。腰部用皮带固定着一块刻有与墙上相同徽章的金属板,脚部呈靴状,但除此之外,看起来几乎全裸。这也意味着,那青黑色的网状体表,看起来不像衣服或涂色,而只能像是这个生物的皮肤。

比肉体更怪异的是其头部。从颈部到下巴,再到嘴边,虽然也覆盖着与人类相异的皮肤,但形成了让人联想到年轻女性的线条。然而,本该是鼻子的部位,却伸出一条白色扁平的触手状物,那白色、同样如无脊椎动物般滑腻的组织,在脸的上半部分,恰如眼罩一般,描绘出上弦月的图案,其中心部位,紧闭着一只类似人类的眼睛。头的上半部分被涂成刺眼原色黄色的组织覆盖,那里长出了围绕脸部呈放射状排列的约十条黄色触手。头部没有头发之类的毛发,绿色的软绵绵组织覆盖着它——那简直像是将水螅虫和人类合成后才会有的样子,是个异形的生物。

“咿——。水毒蛾在改造手术后,因特殊移植细胞的稳定化需要时间,启动电源尚未接入。现在开始,准备接入启动电源。”
一名白衣男子以与刚才相同的语调向墙上的浮雕报告。
紧接着开始的处置映入毬子眼中,她脸红了,随即移开了视线。
男人们将那明显呈女性姿态的生物的双腿大大分开,取出手术刀,纵向切开了其私处的皮肤。被切开的极薄皮肤下,露出了看起来与人类女性性器无异的粉红色粘膜。
一名科学家将那片粘膜向左右扒开。另一名科学家拉动操纵杆,圆台正下方的部分打开,从中升起一个细长的、像小芥子人偶般的东西,推入了被打开的缝隙中。
“启动电源,接入。”
科学家说着拉动另一个操纵杆,仪表闪烁,异形女性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啊,啊,不——要——啊——”
从怪物般的外表难以想象的、清澈的眼睛睁开了,从其口中漏出清澈、优雅的声音。
那生物颤抖着,仿佛惧怕着什么般叫喊道。
“不行!啊,那样,太可怕了!”
简直像是在拼命逃离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不要!不要啊!…………咦?………咦?”
生物的声音,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可怕的事实,开始带上狂乱的色彩。毬子一度移开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生物。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个生物,不,“她”身上?
“………不要!这样的我,不要!不要!……不゙……要゙……啊…………”
“她”似乎正是在自己的“内部”找到了恐惧的对象。同时,那声音失去了最初的清澈,迅速转变为浑浊、不祥、暗黑的色彩。同时,其眼中开始寄宿疯狂与带刺的情欲之火。
“………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物全身向后弯成弓形,一抽一抽地痉挛着。那叫喊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更像是欢喜与愉悦的声响。
痉挛停止的“她”,有一段时间一动不动地躺着,但不久嘴角歪斜,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呜呼。呜呼。呜呼。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笑声逐渐增大音量。圆睁的双眸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浑浊的疯狂与憎恶。

就在这时,墙上雕刻的猛禽眼睛发光,响起了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低沉浑厚的可怕声音。
“改造人水毒蛾啊。站起来。”
听到那个声音的她……不,“生物”猛地坐起身子下了圆台,以与那些科学家相同的、举起右手的姿势面向浮雕,发出声音。
“咿呀咿呀咿呀——!大首领阁下!我向您宣誓永远的忠诚!”
伴随着只能用“鸣叫”来形容的怪异喊声,难以理解的“宣誓”被发出。毬子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刚刚发出清澈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乞求救赎的“她”,与眼前的生物是同一个存在。
“水毒蛾啊。改造你的目的,在于用你自身产生的剧毒进行人体实验,并以此为基础,让你指挥大规模毒杀计划。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项非你不可的任务。你在接受脑改造、成为我伟大修卡一员之前,将你双胞胎妹妹的藏身之处,从我组织中隐藏了起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那个妹妹绑架到我组织来。
水毒蛾需成对才能发挥其真正力量。拥有与你相同特异体质的妹妹的改造,是本次计划必要的一部分。”
“咿呀咿呀咿呀——!请宽恕我愚蠢的行为!我一定会绑架妹妹,同时,将周围那些家伙处理掉给您看!”
说完,奇怪的生物“水毒蛾”在异相女子的引导下,离开了那里。



对于被剥成全裸后展开的近乎疯狂的事态,毬子并非只是茫然旁观。毬子心中,预感着巨大、无比的危险正逼近自己。因此,毬子一直在不断寻找机会,看看拘束自己的女子们是否会露出破绽,如果露出破绽能否逃脱。
然而,女人们在那被称为ヒドラーゲン(注:原文为片假名,推测为虚构生物名)的生物面前,依旧拘束着毬子,纹丝不动,宛如断电的机器。她们的手臂如同石像一般,无论毬子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一种绝望的预感开始在毬子心中无可抗拒地获得说服力——逃脱的可能性恐怕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吧。

不久,在备受打击的毬子心中,不安与恐惧开始呈现出更具体的形态。聪慧的毬子的理智,不得不冷静地分析起那即将降临到她身上、无法逃避、因此还不如不知晓为妙的命运。

——这个组织的名字大概就是“修卡”吧。那似乎是一个能泰然自若地实施绑架、人体实验、毒杀等恐怖行径的组织。
——我被绑架的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被那个孔雀的“大小姐”的研究盯上了吧。回想起来,那项研究如果被恶意利用,岂不是可能招致可怕的灾祸吗?
——但是,恐怕不止如此吧。“カイゾウ人間”,大概写作“改造人类”吧。那个生物,原本似乎是普通的人类。是被“改造”成了那副模样。不仅是肉体,连精神也被重塑成了别的生物。
——用什么方法?他们说了。“手术”!也就是说,是通过他们所谓的“改造手术”!手术!!眼前这张奇怪的台子,肯定是“手术台”!而且,我为什么被剥得一丝不挂?我刚才不是从这位相貌异常的女性那里听到了理由吗?这位女性,不是明确地说出来了吗?“手术”!……那个手术……对我实施的手术……也就是说……——

就在毬子的理智即将冷静地得出结论时,墙壁浮雕的眼睛发出光芒,那令人想要捂住耳朵的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开始田薄毬子的改造手术!”
毬子完全理解了那宣告的含义。于是,取代了已完成使命的理性,恐惧与恐慌充满了毬子的内心。
“不——要——啊——!改造手术什么的,不要啊!放开我!放开我!不要——啊——!!”
毬子尖叫起来。仅存的微弱理性告诉她,这样的尖叫毫无意义,而这种认识反而加倍了她的绝望与恐惧。
相貌异常的女人们,即女战斗员们,用强化过的手臂牢牢拘束着毬子的胳膊,开始将她运往改造手术台。
“不要——啊!不要——啊!”
毬子几近疯狂,拼命挣扎扭动,试图挣脱手臂。但这只是让毬子再次认识到女战斗员们那超乎常人的臂力。女人们毫不在意毬子的抵抗,以机械般精准的步伐,毫不留情地拖拽着她美丽的裸体。
在手术台前待命的另一名女战斗员抬起毬子的双脚,押送毬子的两人则从两侧抱起毬子的肩膀,移动到手术台的两侧。然后三人合力抬起毬子的身体,将她平放在手术台上。
在冰凉的台面上,女人们将毬子的双手双脚大大分开,摆成“大”字姿势,然后用带锁链的拘束具咔嚓一声固定了她的四肢。
任务完成后,女战斗员们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修卡科学团队围住了手术台。动弹不得的毬子,感受到那如针刺般的“男性”视线,心中不仅产生了恐惧,还涌起了强烈的羞耻心。除了幼年时父亲可能看过之外,从未让任何其他男性见过的裸体,此刻正以双腿大大分开躺着的、常识中难以想象的姿势,暴露在男人们的目光之下。
不久,其中一个男人首先将脸凑近毬子的脸,摘下了她的眼镜。男人们俯视着摘掉眼镜的毬子,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哦”了一声。
毬子以前因假性近视配了这副眼镜,后来视力恢复后,也一直戴着这副不合适的眼镜。原因之一是,为了将她那对自己而言令人厌烦的美貌,远离他人的视线;另一个原因则是,通过让视野有些模糊,可以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
也就是说,毬子原本摘下眼镜视力反而更好。而现在,毬子的裸眼,清晰地映照出残忍科学家们的脸庞,以及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着自己裸体的视线。
“不要!不要!不要!”
毬子一边说着,一边像幼儿般摇头。想要合拢双腿,用手遮住胸部和私处的强烈冲动,让被拘束具固定的毬子的肩膀和腰肢扭动起来。当然,拘束具毫无松动的迹象,毬子的这番动作,反而更凸显了她裸体的妖艳。
科学团队中的一人,出于脱衣效率的考虑,将手伸向毬子身上仍残留的袜子。脱下袜子,露出白瓷般形状优美的脚趾的动作,在毬子看来极其猥亵,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住手!别碰我!”
说出这话的毬子,不得不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完全是徒劳的要求。不仅是这个男人。围着自己的所有男人,接下来都会触碰自己的身体。不,不仅仅是触碰而已。他们要用手中那些残忍的器具,做什么来着?

——手术!改造手术!!——

毬子因羞耻心而暂时逃离意识的、自身那可怕的命运,再次在她意识中复苏。
——接下来,我将被迫接受残酷的“手术”。然后,身体和心灵都将被“改造”成像刚才那个生物一样的异形存在!!
“不——要——啊——!!”
仿佛呼应着那格外巨大的绝望与恐惧的尖叫,无影灯点亮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毬子的裸体。因恐惧而冒出冷汗、湿漉漉的皮肤闪闪发光,毬子每次挣扎时摇晃的丰满乳房,以及扭动腰肢时变化的曲线,依然难以抑制地刺激着本该经过情感抑制处理的科学团队的淫欲。

不久,麻痹剂被注射,毬子失去了活动手脚和发声的自由。但是,那种药剂并未完全阻断毬子的痛觉,也并未完全夺走她的意识。虽然朦胧的感觉笼罩了毬子的意识,但并未进入完全的睡眠状态。连闭上眼睛的肌肉力量都已麻痹的毬子,在动弹不得的状态下,只能直视无影灯镜面部分映出的、自己那脆弱的裸体。

然后,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持续多日的、漫长的、漫长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拷问时间开始了。
药物的作用不允许毬子进入深度睡眠。毬子经历了这样的循环:因恐惧和痛苦而意识模糊,陷入短暂的噩梦后,再次恢复朦胧的意识,回到比噩梦更噩梦的现实。而随着这个循环的推进,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也在稳步地发生着悲惨而骇人的蜕变。

毬子那敏锐的理智,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停止分析自己所处的状况。
“改造手术”似乎是多种恶魔般的肉体加工复合技术。
其中之一,是毬子肉体的机械化改造。多名工作人员围住圆形手术台,在毬子那毫无瑕疵的美丽身体各处随意下刀,在给她带来钝痛的同时,接连进行着骨骼和器官的人工部件替换或强化。全身被残忍地切割,各处安装了生命维持用的管道的悲惨状态下,毬子作为人类的肉体接连被人工器官所取代。
机械化改造手术告一段落时,毬子耳边响起了宣告自己进一步命运的声音。
“变异型雄性孔雀的组织,与强化细胞的杂交化及其培养已完成。”
伴随着这句话,装载着数个培养胶囊的推车被运进了手术室。胶囊中封存着似乎是基于毬子实验室里那只孔雀培养而成的、按身体各部位划分的组织。
——啊,这是我的孔雀。变成了什么样子啊……——。
面对曾经倾注心血的研究对象变得面目全非,毬子的心为之动摇。但毬子的理智向她提出了一个确凿的预测:那位“大小姐”的命运在这里并未结束。
——没错。这些人打算把这个移植给我。我和这位“大小姐”接下来将被“改造”成既非孔雀也非人类的怪异融合生物……。
泪水从毬子眼中滑落。心地善良的毬子,对即将被改造成“怪物”的孔雀,倾注了与哀叹自己肉体蜕变同等的哀惜。
不久,正如毬子所料,移植手术开始了。强化肌肉覆盖了手脚机械化的骨骼,在已经植入了几处机械内脏的腹腔内,又植入了有机的人工器官。科学家们的对话表明,这些器官大部分都与毬子作为生物的生存无关,而是用于可怕的杀戮或犯罪目的的器官。“修卡”正试图将毬子改造成一件生物兵器。
随着移植手术的开始,粗大的注射针头刺入,开始了药物的大量投与。那是为了防止感染和排斥反应、维持强化细胞稳定等目的而使用的强力药物混合物。血液中的化学平衡被打乱,血管和神经系统承受了强烈的压力。强烈的心悸开始,猛烈的恶心和头痛袭击了毬子。
那可以说是毬子的肉体从普通人类“重生”为“改造人类”的最后一道关口。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毬子的意识终于陷入了深度昏迷。

不久,毬子醒来了。头痛和恶心依然持续,但比起昏迷前已经减轻了许多。
反射性睁开的眼睛,看到了视线正前方、镜面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得知那依然是田薄毬子的脸时,毬子心中瞬间闪过一丝安心。但下一秒,恐惧与绝望充满了毬子的心。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镜中映出的自己颈部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异形生物。
“……不要……这样的身体,不要……”
麻痹感再次开始消退的毬子,重新用肉眼直视自己的身体,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一边呜咽着低声说道。

毬子的体表,已被变异型孔雀与强化细胞杂交形成的细胞构成的人工皮肤所替换。人工皮肤呈现出令人联想到雄孔雀颈部和胸部的鲜艳蓝色,散发着独特的金属光泽。背部与臀部接触手术台的触感,向毬子昭示着这毫无血色、无机质的蓝色组织如今已是自己皮肤本身的残酷事实。
手腕、脚踝到指尖,则完全变成了布满鳞片的、粗糙如鸟类的皮肤,指尖伸出了锐利的钩爪。从肩膀到胸部,以及下半身的部分,描绘着装饰雄孔雀饰羽根部的金色鳞片图案。被这种图案覆盖的乳房,唯有位于中央的乳头,被涂得像口红般鲜艳的红色点缀着,仿佛被施以了低俗的彩绘。但是,那并非彩绘,而是构成毬子强化皮肤的细胞本身所编织出的、无法抹消的纹样。
可以说,毬子全身的轮廓完全保持着改造前那种优美而又煽情的曲线。那是毬子一直以来努力隐藏,既不让异性、也不让同性、甚至不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刻在胸部和腰部的眼球图案,以一种猥亵的方式强调着毬子作为女性的身体线条,毬子感到了强烈的羞耻。
她的背上、双臂以及双腿小腿部分,被植入了无数如同孔雀尾羽上装饰翎毛般的细长器官。看到这些,毬子想起了科学家们关于“装有剧毒的装饰羽”之类的谈话。而且,在进一步凝视它们的过程中,毬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体内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似乎能自由操控这些本不该长在人类身上的东西。她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想,就能像雄孔雀和那位“小姐”一样,轻易地将这些羽翎扇状展开。不仅如此,她还预感到,那将是某种充满解放感、令人心潮澎湃的行为。
毬子对自己内心潜藏的这股冲动感到战栗。
——我、我的心也快要变得不是人类了!——
毬子呼出一口气,克制住了想要展开装饰羽的冲动。但就在这时,毬子看到了佩戴在腰部的猛禽标记徽章。它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毬子正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被强行纳入“修卡”的一员。意识到这一点,毬子进而想到了更加可怕的现实——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并未在此终结,她不禁战栗起来——毬子的精神此后还将接受更彻底、更根本的改造。很快,她也将遭受与那个被改造为氢女郎的可怜少女同样的处置。毬子想起了这一点。
毬子试图将视线从象征可诅咒命运的腰部徽章上移开。就在这时,墙上刻着的同一徽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不祥的声音响起了。
“田薄毬子。欢迎来到我修卡。高兴吧。你正是我们所寻求的人类。是被选中的光荣女性。”
低沉冰冷的声音,那个氢女郎称之为“大首领”的声音主人,此刻正在对毬子说话。
被恐惧和无助压倒的毬子,已经发不出理应恢复的声音。面对这样的毬子,冷酷的声音继续宣告。
“聪明的你似乎已经很清楚,在这一周内,修卡的科学小组已对你的身体进行了改造手术。你现在已是改造人了。改造人将推动世界,而支配改造人的则是我。世界将随我心意而动。”
“修卡”这个组织可怕的野心显露出来,毬子的脊背一阵发凉。
假使是在被绑架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毬子大概会嗤之以鼻,认为是夸大妄想狂的胡言乱语。但是,作为科学家的毬子,亲眼目睹了“修卡”这个组织所拥有的、超乎常理的高科技。她被迫逐一观察了自己的身体如何被这种技术残酷地改变。而且,这种技术实力,也证明了其背后有着雄厚的资金支持和深厚的人才储备。这意味着,这个组织的计划已经推进到了相当程度。“修卡”一定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在这个社会扎根,并不断扩大其势力。
一位科学家对毬子说。
“你身体的改造手术已基本完成。植入你体内的强化细胞,将在通电后苏醒,发挥其本来的力量。反之,如果长时间不通电,强化细胞就会开始腐败,你将走向死亡。不过不必担心。剩下的工作极少。只要完成剩余几处的肉体改造和脑改造,就可以进入通电准备阶段。届时,你将成为完美的、修卡改造人的一员。”
“……死……”
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变成你们想要的怪物!——听着科学家的话,仅存的一丝勇气被点燃的毬子,试图向这些无情的男人们抛出这至少算是抵抗的话语。
……但就在那时,毬子心中萌生的勇气,开启了她卓越智慧的回路。于是,在这看似绝望的境况中,为了逃脱最坏的结局,毬子开始以猛烈的势头计算自己该做什么。
毬子闭目一瞬,努力扭曲嘴角使其显得丑陋,并以厚颜无耻的语调说道。
“修卡!我梦想中的组织竟然真的存在!感谢你们将我‘改造’成如此美妙的身体!感谢你们选我成为修卡的一员!为了像您这样拥有卓越力量的人,我愿以全身心起誓效忠!……啊,真想快点动动这新的身体!真想用你们植入的药物,对愚民们施以裁决的铁锤!喂!脑改造什么的就不必了吧。快点通电吧!给我通上电嘛。快点嘛。”
说着,毬子扭动身体,痛苦似的扭动着腰肢。
对于毬子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科学家们,乃至修卡大首领,似乎都一时语塞。被一脸惊愕地凑近窥视她的科学家们包围着,毬子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和不熟练的媚态表情,回望着他们。那颗似乎尚未受到改造影响的心脏,正像急促的警钟般咚咚作响。
不用说,那番近乎疯狂的发言,是毬子的智慧所命令的、为了逃离此地而进行的毕生演技——如果被判断无需脑改造,自己就能立刻在此地接受通电。那样的话,一旦这改造后的身体启动,自己就能将那可诅咒的力量,挥向赋予它的人们,从而获得逃离这个可怕地方的机会。至于之后,要以这副异形的身体在哪里、如何活下去,那还不知道。但至少,可以守护这份无可替代的自由意志,并对这个不人道的组织予以反击——毬子试图抓住这丝微弱的希望可能性。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之后,响起的却是科学家们,以及那位修卡大首领的笑声。无法判断计策是否奏效的毬子,暂且试图附和他们的笑声。
“……哦、哦嚯嚯嚯嚯嚯嚯”
毬子就这样内心战战兢兢地,持续表演着“无畏的笑”,直到他们的笑声平息。
一阵大笑过后,修卡大首领依然以愉快的口吻对毬子说道。
“有趣!不愧是通过了我修卡严格选拔的人才。瞬间理清状况的推理力,选择正确行动的判断力,以及将其付诸行动的大胆意志力。漂亮!”
听到这里,毬子心中萌生了希望。自己的演技,似乎让这个可怕的男人中意了。这样坚持下去,或许唯独能侥幸逃脱“脑改造”这个最坏的命运。
强忍着剧烈的心跳,维持着无畏的笑容,毬子等待着大首领的话语。短短一秒,感觉如同几十分钟般漫长。
不久,浮雕的眼睛再次发光,大首领低沉冷酷的声音响彻室内。
“听好了,田薄毬子。我修卡的调查已清楚表明,你的人格作为修卡怪人,是极其不合格的。而我科学团队的仪器对你心跳、出汗、脑波等的测量,也明确证实了你刚才的话完全是表面上的、虚伪的谎言。
但不必担心。修卡的科学力量,将在维持你优秀能力的同时,向你的大脑植入你试图扮演的人格……不,是比现在的你所能想象的更为残暴冷酷的人格,以及对修卡绝不动摇的忠诚心。这样,你很快将不再是名为田薄毬子的人类,而是作为怪人·孔雀女完成!
好了,科学家们。开始对田薄毬子进行脑改造,以及头部强化细胞的移植!”
科学家们随着命令迅速散开至房间各处,开始准备各种设备。

被推入绝望深渊的毬子,几乎失语。已经没有希望了吗?难道没有什么话能对这个男人说吗?在几乎被无力感击垮的同时,毬子拼命挤出了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拥有这样的科学力量,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更和平地、以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式运用它。……这并非只是漂亮话!这也是符合你们自身利益的事。因为,不必要的暴力和流血,只会招致更多的敌意和憎恨,最终只会让你们的目标更加难以实现。既然如此,为什么……”
修卡大首领依然愉快地回答道。
“那是因为,我们的目的与‘恐怖’密不可分。恐怖才是人类最根源的感情,是一切支配的源泉。因此,修卡的改造人,其肉体与精神,都必须是恐怖的化身。要运用其全部能力向愚蠢的人类施加恐怖。那正是你们改造人的使命!”
面对这难以理解的思想,毬子倒吸一口凉气——对这个男人……不,对这个连是否是人类都未可知的存在,人类理性的说服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而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事实的毬子,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更加骇人的事实。
——啊,我接下来,就要被强行在脑子里植入这种可怕、不可理喻的思想了。已经不止是身体了。连内心,都要变成与普通人不同的异质存在了——。
氢女郎的蜕变在她脑海中闪回。修卡到底对那个眼神温柔清澈的少女内心,施加了怎样恶魔般的改造?面对完全无法想象的未知黑暗,毬子的恐惧和绝望达到了顶点。
“……呜呃、呜呃……”
不知不觉间,泪水滑落脸颊,开始浸湿手术台。
一位年轻的科学家一边在毬子额头安装器具、涂抹药剂、进行局部麻醉,一边对她说道。
“‘就算死也不变成修卡想要的样子’。恐怕,你正这么想吧。这是极其标准的人类反应。然后,不久之后,你就会开始感谢自己成为修卡的一员。脑改造就是这么回事。
你或许以为,大首领阁下刚才是在试图说服你吧。但那可就错了。我们之所以一度唤醒你的意识,让你聆听大首领阁下的教诲,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脑改造之前,将大首领阁下的声音及其伟大的目标,以语言形式输入你的大脑。仅此而已。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选择。”
科学家准备就绪后,以熟练的手法将递过来的电锯抵在毬子额头上。钝痛传来,毬子“啊”地叫出了声。
很快,毬子额头上的一部分颅骨被轻易地去除,毬子前额的脑髓暴露了出来。手法过于利落,毬子一时难以置信镜中映出的自己头部的状态。
另一位科学家拿来一个恰好能嵌入被切除部位的零件。那块方形扁平的基板,正是已经嵌入毬子身体各处的半有机装置。科学家的对话透露,这个部件在植入后具有与有机组织融合的特性。而从基板上,无数如同细密弯曲铁丝般的东西伸展出来。

年轻科学家用镊子接过它,将其浸入装满似乎是消毒液的瓶中。如同魔术一般,所有复杂弯曲的金属丝状物都变直了。

——形状记忆合金!

毬子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当时形状记忆合金尚未实用化,但修卡这种形状记忆纤维,与其他超技术相比,是毬子能在已知技术延长线上理解的。更让毬子战栗的,是她察觉到了这项技术的意图。也就是说,一旦将其插入毬子脑中,它就会在脑内温度作用下,与脑神经纠缠交织,恢复其原本形状。

年轻科学家以熟练却随意的动作用镊子夹起装置,开始将构成大脑与机械装置联动线路的细微纤维刺入毬子的额头。没有疼痛,也没有任何其他感觉,纤维缓缓侵入大脑深处。毬子想象着纤维在脑中开始复杂变形的样子,浑身颤抖。

——啊!这东西,已经取不出来了!

若要拔出深深嵌入并已变形的纤维,毬子的脑组织就会像豆腐一样被搅得粉碎,导致她死亡。只要体温存在,纤维就会保持同一形状;而如果它变直了,同样会导致毬子死亡——也就是说,只要毬子还活着,就永远无法取下这该死的装置。

“咿。脑改造装置植入完成。注射抗生素鸡尾酒后,将进行剩余部分的肉体改造,改造完成后即施加无菌覆盖。此改造体亦属于细胞完全附着需要时间的类型。因此,启动处理将在无菌覆盖移除后进行。”

科学家报告完毕,为毬子注射了抗生素鸡尾酒。头痛并不剧烈,但强烈的睡意袭击了毬子。

汹涌而来的猛烈睡意,在毬子胸中膨胀起强烈的焦躁感。毬子一边与时间抗争,一边再次全速运转她的智慧。

——我,已经被植入了脑改造装置。深深嵌入的线路已经无法取出。那块基板也将与我的肉体融为一体,不伤害大脑就无法破坏或移除。现在的我之所以还能是我自己,仅仅是因为“电源”尚未接通。或早或晚,电源终将被接通。不,电源是不得不接通的……因为,根据刚才科学家的说法,现在的我,已经被改造成没有电力激活细胞就无法活动、甚至无法生存的身体了!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毬子能作为毬子思考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被如此强烈的焦躁感驱使,抵抗着压倒性的睡魔,毬子反复思索。然而,越是思考,毬子脑海中绝望的结论就越是强烈。无力感以及对挚爱的母亲和姐姐的愧疚涌上心头,毬子再次落下大颗泪珠,屈服于睡魔。



当毬子微微恢复意识时,她的周围被灰色的壁障覆盖。在朦胧之中毬子凝视着它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剪刀尖端,划开了灰色的空间。

看到这一幕,毬子彻底清醒,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状况。自己身上,被覆盖着那个茧一样的“无菌覆盖”。

“啊啊。”

随着覆盖物被移除,视野开阔起来,看到无影灯的毬子发出了悲痛的声音。因为她知道,头部终于也被实施了改造手术。

从下巴到嘴边还保留着毬子作为人类的轮廓。但那皮肤以那种金属感的蓝色为基底,点缀着让人联想到孔雀羽毛的紫色和绿色花纹,加上深蓝色的嘴唇,外观宛如施加了迷幻妆容一般。

而从鼻子往上,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了。整个头部被染成与身体相同的金属蓝色,没有头发,头顶部被加工成略微突出、坚硬的头盔状形状。紧挨着嘴的上方部分尖锐地突出如鸟喙,仿佛在强调这是孔雀改造人的身份。

眼睛并非鸟类,而是形成了让人联想到黄蜂等昆虫的复眼状器官。斜着横贯脸上半部分的纺锤形、上挑的鲜红眼睛,似乎已经象征了即将植入毬子体内的残忍而凶猛的人格。

手部不再是昏迷前所见的那种如猛禽般粗糙的皮肤,而是变成了与身体其他部分一样光滑的蓝色皮肤,脚也不再是鸟类形状,而是被整形得像穿着黑色靴子。不清楚这些是手套或靴子,还是移植的人工皮肤。实际上,对于改造人的肉体而言,这两者的界限是模糊的。

回想起已然失去的人类面貌,毬子胸口发热。但涌上的悲伤,并未湿润毬子的眼睛。毬子知道,自己已经被改造成无法流泪的身体了。

科学家们的工作非常迅速。移除无菌覆盖后,他们立刻伴随着那种毕恭毕敬的报告,分开毬子的双腿,用手术刀划开了毬子私处的薄薄皮肤。

“不要啊啊啊啊啊!”

察觉到此举的毬子几乎陷入恐慌状态,发出了尖叫声。自己最不想被看见的部分,正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然,这具肉体无疑早已被他们从内到外看透了。但那种道理无法消除羞耻心。让众多男人扒开尚未知晓男性的她的私处,窥探其内部的情况,毬子不可能坦然接受。而且,如果与那个可怜的氢德拉贡相同的话,很快那里就会被插入“电源插头”。

在毬子连心理准备都来不及做的时候,伴随着“噗嗤”一声,手术台下方升起了阴茎状的电源插头,强行插入毬子的阴道,与内部的端子连接。

“咿。插头连接完成。现在开始接通电源。”

伴随着残酷的宣告,操纵杆被拉下,五万伏特的电流流遍了毬子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毬子发出了惨叫。这不仅是因为电流带来的猛烈痛苦,也是因为无尽的恐惧——即,心灵本身终于要被改变、扭曲的恐惧。

意识的变化,最初是以痛觉的转变形式出现的。在难以忍受的电击痛苦中挣扎的毬子脑海中,那个标志的形象闪烁明灭。于是,就在那一瞬间,疼痛减轻了。紧接着,那位大首领的声音,在头部中央回荡开来。

〈来修卡吧。来吧……〉

那声音再次缓解了毬子的痛苦。

敏锐的毬子在苦闷中,看穿了这种操作是简单的条件反射学习。就像实验室的老鼠一样,他们试图在痛觉这种最原始强烈的感觉层面上,植入对修卡的良好感觉。

这种操作因其原始性,能攫取意识的最深处。但另一方面,如果能明确意识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处理是骗局,想必也能抵抗它。

毬子尝试自我暗示,将修卡的标志和首领的声音当作毫无意义的字符串来对待。毬子非凡的专注力,在将注意力从“对修卡的邀请”转移开的同时,也成功地大幅缓解了痛苦。

但是,装置对意识的干预并未就此结束。需要启动复杂程序的正式干预,稍隔片刻后,依次开始了。

首先,毬子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她迄今为止听闻的血腥事件或故事的景象。即使试图转换思绪摆脱这些景象,不知不觉间思维又会回到血淋淋的联想上。

“不要啊!”

毬子发出了悲鸣。无法从那些想要移开视线的景象群中移开视线。因为它们是被直接送入毬子心中的。

景象与毬子的反应产生反馈,变得越发鲜活。机器识别出能从毬子身上引发更强冲击的景象,将其更加详细具体地形象化,强制她回忆或想象。不久,就像梦境深入时第三人称场景会切换为第一人称一样,开始伴随着毬子自身就是那些残暴行为的实施者般的感觉。某种像是刚刚做完、或者正在做那种行为的感觉,开始以各种形式,连续不断地被送入。

每当残暴行为的景象被送入,毬子就被恐惧与厌恶感、对受害者的心痛、良心的谴责等情感折磨。即使明白那是虚拟体验,也无法抑制那样的反应。但过了一段时间后,脑内的装置开始干预毬子的这种情感反应。恐惧减轻了,与心痛和背德感一同,“愉快”的情感、莫名的冲动以及某种快感开始一点点混入。

那种冲动是性冲动,那种快感是性快感——毬子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一点。并且领悟到:这个装置又一次图谋通过条件反射进行灌输。它将血腥行为与性快感联系起来,试图在毬子内心人工植入那种会冲动地寻求此类行为的心理结构,也就是像施虐狂或快乐杀人犯那样的心理结构。

“不行!那样不行!”

察觉到修卡图谋的毬子,不由得叫出声来。而这使事态恶化了。性冲动这种东西,越是试图禁止,其力量就越强。没有比禁忌的快感更能以甜美妖异的光芒攫取人心的了。

“唔……啊……唔嗯嗯嗯嗯嗯…………”

伴随着虚拟杀戮行为的景象,毬子的快感曲线急剧上升,在难以抗拒的力量下,毬子被推入了深深的高潮。

随着罪恶快感的余韵渐渐退去,杀戮的联想也平息下来。但这无疑意味着,这个装置成功地将禁忌快感的滋味刻入了毬子心中。事实上,知晓了那甜美滋味的毬子,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回到从前。她感到一种确切的预感:一旦欲望高涨,下次必定会真的想要尝试。或许可以用意志力压抑冲动。但是,要消除冲动本身,恐怕再也做不到了。毬子不得不接受了如此可怕的自我认知。
“加入修卡”的诱惑依然如持续低音般回响。不仅如此,它开始逐渐要求的不再仅仅是象征符号本身,而是这个象征所代表的“意义”。换言之,仅靠回想徽章图案或大首领的声音已经不够,必须具体地想象“修卡”这个组织,构想其恐怖的目的,否则电击的痛苦便不会减轻。

如果毬子接受甚至肯定这些,痛苦就会消失。不仅如此,修卡还会提供丰富的手段,来满足植入毬子体内的危险冲动。但毬子坚强的意志斩断了这份诱惑。她选择的替代方案,是承受所有电击的痛苦。据那位科学家说,这次通电是为了启动毬子当前肉体所必需的处理。也就是说,对这具改造过的身体而言,电击的痛苦已不再是威胁生存的危险信号,仅仅是一种误判——毬子如此说服自己,试图熬过痛苦。

在承受着自找的痛苦折磨时,一种莫名的憎恨与敌意开始在毬子心中涌现。起初,毬子以为这只是身处此等境况下的正常反应,并未深究。但不久后,当这些情感的矛头完全未指向修卡,反而不知为何开始对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导师教官、这个国家、国际秩序等等时,敏锐的毬子察觉到了。

——这也是脑改造的一部分。人为地提升对世界的敌意、不满或猜疑,唯独将修卡设为例外。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植入一种寻求修卡庇护的心理结构!

就在毬子识破修卡这可怕图谋的瞬间,不安感与类似“良心谴责”的东西突然在她心中涌现。动摇了一刹那的毬子咬紧牙关告诫自己:

——这种情感也是装置灌输的。不过是为了封杀对修卡的怀疑而施加的虚假“罪恶感”罢了。不能被这种东西欺骗。必须将自我与情感剥离,保持理智,维持冷静的判断!

毬子拼命驱散涌起的抗拒感,不断说服自己。

——人类并非仅靠情感生存的生物,而是被赋予了理性的存在。杀人狂的冲动、对世界的敌意与猜疑、怀疑修卡时的罪恶感,全都是为了将我改造成符合修卡邪恶目的的个体,由脑内机械植入的东西。……没关系。我能清楚地理解这个事实。我既能意识到杀戮冲动的危险性,也能清醒地认识到那些对修卡有利的情感是人为植入的假象!只要心中牢记正确的自我认知,基于理性行动,那么无论情感被如何篡改,我应该都能保持为正常的人类。应该能持续逃脱脑改造的束缚!

毬子一面目睹着自己内心被丑陋地扭曲,一面试图寻找这条希望之路,逃离可怕装置的控制。她强行平息极度紊乱的情感波澜,努力调动自己卓越的智慧。

……然而,开始冷静思考的毬子,不久便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为何修卡是“恶”?为何必须捍卫当今人类社会的正义与道德?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明确的依据了。

正如古时哲学家大卫·休谟、二十一世纪的脑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所论述的,缺乏情感引导的纯粹理性、纯粹逻辑,其无力程度令人震惊。尤其是伦理、道德这类体系,若没有恰当的情感支撑,便无法良好运作。

例如,“为何人不可杀人”这个看似不言自明的问题,试图仅凭道理来回答也惊人地困难。这类问题之所以能停留在哲学游戏层面,不至于成为严峻的拷问,正是因为其规范不仅基于逻辑,还得到了情感、习惯等理性之外要素的有力支持。

但如今,毬子已被剥夺了那“理所当然”的情感支撑。对她而言,这个问题已不再是脱离现实的哲学空谈,而是变成了严峻的人生课题。

诚然,对于“杀人不可为”这一社会规范,一定程度上可以从道理上给出回答。杀人就要冒被警察逮捕的风险。这通常得不偿失——这可以算一个理由。或者,若自己不想被杀,就不该杀他人——这样的道理也能想到。再者,从根本上说,若放任无序的杀人行为,社会就会解体。那样的社会无法长久维持。因此禁止杀人合乎道理——这样的论证也是可能的。

但以修卡的组织力与科技力,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任何证据的杀人。而且,“因不想被杀而不杀人”的道理,只能奠定对等人类之间的规则。拥有超人智力与体力、受强大组织庇护的改造人,或许已置身于该规则之外。更何况,修卡的目的并非维持现有社会秩序,而恰恰是破坏它。而修卡最终要建立的理想社会,想必是一个不认为改造人杀害弱者是恶的社会——毬子进行了诸如此类的无尽自问自答。最终,她几乎不得不放弃依靠“理性”来驳斥修卡的理念。

苦斗中,毬子最后抓住的,不是理性的答案,而是单纯的“信念”。包括过去自己在内的人类大多数,都认定修卡为“恶”。自己已失去了能理所当然感受到这一点的感性。但自己希望站在“他们”那边,而非“这里”。必须站在那边。这样的念头还残留在自己心中。想要相信它。不,必须相信它——这便是毬子最后的堡垒。

然而,就在这期间,脑改造装置毫不留情地持续灌输着对修卡之外的“他们”的敌意、轻蔑、猜疑等情感。毬子不得不承认,这些情感所描绘的图景并非完全虚假,在某种程度上与现实相符。人类并非仅凭“善意”行动的存在。相反,在很大程度上,是狡猾的算计、肤浅的短视、欺瞒的意图驱动着人类。

通常情况下,即便如此,相信他人善意这种态度仍具有实际效用。能信任他人的人,也会是被他人信任的人。人类正是借此建立纽带,维持社会。

……但是,毬子突然意识到:“他们”会接纳现在的自己吗?这具异形的肉体满载凶恶的毒物与危险的武器,被植入了对杀人产生性快感的难以抑制的冲动,一见到非修卡成员的面孔就会反射性地燃起敌意、憎恨与猜疑。如此危险而扭曲的心灵持有者,他们会当作自己的同胞来接纳吗?

毬子对每时每刻都在被扭曲的自己感到恐惧。她想要逃离这一切现实。这念头促使毬子发出了呼喊。

“啊啊!来人!谁来救救我啊!”

亲耳听到自己的话语,毬子再次认识到“获救”已无可能。即使发生某种奇迹,例如出现超人的英雄将她从这个据点救出,如今也为时已晚。已开始运作的脑内装置没有停止的希望。它会将毬子改造成忠诚的修卡一员,只要毬子生命延续,就会将她维持在那个状态。而这样以无可挽回的方式被重新接线的毬子的大脑,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将毬子从修卡“拯救”出来,如今已无人能做到。现在的毬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威胁社会和平存续的危险存在。

——是吗。为了忠于我的信念,我就不该活着。我已经是这样的存在了。

毬子直面了自己所选“信念”带来的残酷结局。若遵从自己的信念,自己就是不该存在的存在。这似乎指明了毬子该做什么。

但就在那时,毬子心中某种无法抑制的东西发出了声音。

——不要!我不想死!

向来对万事淡泊、仿佛与人生保持距离般活着的毬子,对这突然涌现的情感感到惊慌。实际上,那并非毬子自身的情感,而是与毬子融为一体那只雌孔雀的生存本能。但毬子无从知晓这一点。不,即便知晓,毬子对“她”难以抑制的眷恋,或许也会让她为了保住“她”的性命而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生存冲动的显现,可谓毬子脑改造的“转折点”。越过这一突破点的毬子,终于开始接纳作为修卡怪人的自己。

——……没错。根本没有必要死。我有一个,虽然只有一个,容身之处。在那里,我可以活着。不仅如此,那里需要我。我要在那里,做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毬子回想起自己被带到这里之前的人生。

毬子的美貌与丰满肉体继承自母亲。她年长的姐姐也是不逊色的美丽女性。而从母亲和姐姐的人生中,毬子学到了过度的美貌未必让女性幸福,不,根据生活方式,反而可能招致不幸。母亲和姐姐都遭受同性的嫉妒,被只关注外表的男性纠缠,若拒绝交往便遭记恨,最终甚至成为性犯罪的目标,度过了绝不能说幸福的人生。要驾驭美貌度过人生,她们的心过于善良、过于易伤了。

因此,毬子从某个时期开始,极力隐藏自己身上“女性”的部分,选择进入最高学府城南大学,以智慧开拓自己的人生。然而,她那无法彻底隐藏的美貌,却让她的研究者生涯变得坎坷。她屡屡遭受“美貌与智慧成反比”般毫无根据的轻蔑,在她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复杂的三角、四角关系在她周围形成,妨碍了她的研究。

但毬子是个善良、与怨恨或复仇心无缘的女性。在贫穷却充满爱意的母亲和姐姐的关爱下长大的她,并未憎恨妨碍自己的周围人,反而对受无法掌控的情感摆布而彷徨的他们感到怜悯。她对自身美貌的消极想法进一步加深,过着只与孔雀为友的日子。

这样的毬子,现在开始做好了接纳修卡的心理准备。
――外面的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是确凿无疑的。如果我能做些什么,那也只能是在这里,在修卡之中。说起来,我来这里之前不就已经是孤独的吗?那项可能引发对人类至关重要后果的变异孔雀研究,只要在外面的世界继续下去,也必定无人问津,终将埋没。看穿那项研究和我自身真正价值的,唯有修卡。……那么,我来到这里岂不是命中注定?这个组织,难道不正是从我出生起就在等待着我的、真正的容身之处吗――。

〈到修卡这里来。过来吧〉

在无休无止的“修卡的邀请”下,毬子终于敞开了心扉。
电击的痛苦停止了,同时内心骤然轻松起来。而随着对修卡的抵抗感被消除,毬子的认知框架开始急剧改变,如同滚下山坡一般。

――我能做些什么呢?我们的使命又是什么?
――那就是,“征服世界”!是改造人建设的新社会秩序!
――迄今为止人类所创造的社会秩序,绝非基于理性的依据。那是建立在生物性情感和历史性习俗之上,在调解、妥协政治利害冲突的过程中固定下来的、权宜之计的规则集合体。说到底,支撑它们的不过是毫无根据的执念。摆脱了那种执念的我,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真相。
――确实,修卡建设的社会秩序,最终或许也是一样的。那里或许也并没有真正理性的依据。我所感受到的、这种对修卡舒适的归属感,也是与我自身意愿无关而被植入我内心的。这一点我并没有忘记。……但是,如果那应该被称为“虚假”的话,那么社会上通行的道德、良心,也同样是同等程度的“虚假”。那也不过是通过习惯和教育灌输无根据的规则来维持的系统。……那么,我就在此时此地做出选择吧。看看哪一方能许诺给我更宏大的未来、更高层次的世界。是固守已陷入僵局的现有社会秩序?还是应该赌在拥有无限未来、无限可能性的修卡身上?
――答案显而易见。我选择了活下去。而我能活下去的地方只有这里。况且,这里、修卡,拥有通过以不受偏见束缚的方式运用高度的科学力量,将人类提升到迄今为止人类未曾达到的高度之能力。它将持续给予大多数人安定,以及作为生物绝不能失去的感觉,即“恐惧”。与此同时,它毫不吝惜地对少数有能力者进行投资,彻底强化其肉体和精神。集中有能力者的力量,从中产生出追求更高境界的力量。那正是修卡的理念。而我,可以作为其中一员工作!
毬子兴奋不已。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生存意义”。被植入的施虐心和对世界的憎恶,进一步加剧了毬子的亢奋。

脑改造装置发出的脉冲,会产生类似于被害妄想的敌意错觉,以及以修卡价值为中心的某种偏执狂。它会形成一种将所有其他价值相对化、并使其从属于修卡价值的认知框架。
偏执狂患者,越是智力丰富,就越难以从首尾一贯的疯狂妄想中轻易逃脱。因为无论给予什么数据,这些数据都不会击退妄想,反而会朝着强化妄想的方向起作用。受伤就会妄想是“敌人”的阴谋。找不到证据,就会妄想阴谋变得更巧妙。试图劝说这种阴谋不过是错觉的人,则会被断定为“敌人”的同伙并加以辱骂。……就这样,无论是正面信息还是负面信息,一切都会导致妄想的膨胀和强化。
脑改造人工制造并放大了这样的回路。一旦回路完成,就再也无法逃脱。一旦开始接受修卡的毬子的内心,利用了她自身高智能的力量,将自己的认知结构改造成了绝不再怀疑修卡的结构。在那里形成的封闭回路再也无法打开。任何批判、任何说服,都只会进一步增强回路。这样的机制,已经在她脑中确立起来了。

毬子再次审视自己。
毬子并不讨厌自己这个人。母亲的爱培养出的体贴入微和温和的思维方式,毬子曾认为是自己的珍宝。
毬子想道。
――没必要否定那“珍宝”曾是无可替代的。体谅他人,建立羁绊,构筑社会。人类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只要生活其中,它就一直是值得期待的优点。
――但是,我已经无法在其中生活,也没有必要在其中生活下去了。因为,我是改造人。我是集科学技术精华于一身,肉体和精神都经过彻底调整的、超越人类的存在。而且,我拥有足以被选中的能力。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在那个社会中继续生存下去。
――不该骄傲自大。也不该蔑视普通人类。我和他们只是角色不同而已。与生俱来的东西,后天获得的东西。人的角色由此决定。仅此而已。像母亲、以及曾经的田薄毬子那样的人,也是修卡理想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我已经不再是“田薄毬子”了。现在的我是……――

“醒来吧,孔雀女”

恰好在内心历程结束之时,那庄严的声音响起,宣告了她如今真正的名字。
在已经撤去无影灯的昏暗房间里,头部的视觉增强回路启动,赤红的双眼闪耀着光芒。
“孔雀女”看着天花板上镜面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她认可了自己肉体的美丽。并且她意识到,正如可以毫无顾忌地运用修卡所看中的自己的头脑和体力一样,自己也可以充分利用这美丽的肉体,并将由此获得的利益奉献给修卡。
这意味着,一直逃避自身美貌的田薄毬子,最终觉醒为凭借美貌迷惑异性的危险改造人・孔雀女。
缓缓起身的孔雀女走下手术台,在徽章前举起一只手,庄严宣誓。
“大首领阁下。我向您宣誓永远的忠诚。”
被宣誓时涌起的强烈冲动所驱使,孔雀女双手迅速交叉,发出高亢的声音。
“帕~呜~呜~”
随着奇异的叫声,植入孔雀女全身的装饰羽毛唰地竖起,呈扇形展开。被自豪感、对残忍流血的强烈渴望,以及作为难以言喻的狂喜体验到的对大首领的忠诚心所包围的孔雀女,仰望着浮雕,忍不住喊道。
“帕~呜~呜~!感谢您让我加入修卡的一员!帕~呜~呜~!”



在实验室遇见田薄毬子的第二天,苍井蜜子因为担心她的研究,再次拜访了研究室。世上有可怕的人。他们可能会盯上你的研究,为了滥用它而绑架你。请务必注意锁门和夜间行走,哪怕有一点点不安,也请立刻联系一家叫“Amigo”的咖啡馆――蜜子本想这样警告她,想把她从邪恶的手中保护下来。
但是,毬子并不在实验室。在里面的毬子的指导老师,展示了毬子留下的字条,告知毬子弄死了孔雀,因失意而回了老家。被强烈不安和后悔侵袭的蜜子,伪装成毬子的后辈,问出了毬子的寄宿处和老家的地址・电话号码。
正当蜜子想离开大学去确认毬子的安危时,骑着摩托车的本乡叫住了蜜子。说是终于找到了改造人鲨鱼男的据点,要去摧毁它。蜜子坐上摩托车,跟随着本乡。毬子的事不得不推迟了。就在这期间,鲨鱼男可怕的作战计划,正在夺走大量的人命。
打倒鲨鱼男并阻止其计划的第二天,鳄鱼男出现在蜜子他们面前。为了阻止鳄鱼男的计划并消灭他,蜜子他们花费了超过一周的时间。

在此期间,田薄毬子的改造手术正在稳步进行。
如果蜜子确信了毬子的失踪,并正式开始搜寻的话,完全有可能在毬子被脑改造之前,至少是脑改造进行之前,将她救出。因为进行毬子改造的据点位于比较近郊的、本乡他们已经锁定大致范围的区域。
但是,蜜子没有抽出那段时间的余裕。在此期间,不仅是鳄鱼男事件,还有美丽双胞胎姐妹接连失踪、有毒菊花引发的连续死亡事件等,散发着修卡气息的事件接连不断。修卡神出鬼没,活动范围惊人地广泛,仅凭两人想要封杀其全部活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本乡和蜜子战斗过的改造人们的活动,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久之后,蜜子从一位来到“Amigo”的女记者那里,听到了奇怪的传闻。据说是她的法医朋友解剖了一具奇特的尸体。一个年轻女性和三名男性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但解剖后发现,女性的子宫和男性的睾丸都完全萎缩,丧失了功能。
仅此就已是很奇怪的事件了,但还有其他奇怪之处。
第一,是这四名男女的关系,以及事件发生前不久他们的异常变化。据说,男性中的一人是女性交往已久的恋人,但其他两人是最近才认识的关系。那位女性原本内向,不化妆,衣服也选择朴素的款式,但从某个时期开始,妆容和衣服变得艳丽起来。而且,就像做了整形手术一样,容貌本身急剧变得美丽,身体线条也变得性感起来。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与多名男性交往,关系暧昧到让人联想到肉体关系。但原本的恋人也没有拒绝,开始和那些男性一起出入酒店街等地。
第二,尽管是这样奇怪的事件,事件却没有公之于众。据说,是因为那位法医的解剖结果不知何时遗失了。
“……所以,我觉得可能有什么内情,正在调查各种事情。蜜子你周围,有没有人突然变得风情万种起来?男女不限。据说刚才的事件,不仅是女性,她的恋人和其他男性,性吸引力也急剧增加了。”
正在看店的蜜子,敏锐地察觉到事件背后有修卡的影子。同时,她对这位记者过于缺乏防备感到担忧,这样忠告道。
“那个事件,感觉背后有相当危险的隐情。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请不要乱来。如果要去进行可能触及核心的采访,请通知我一声。我看起来这样,其实是空手道有段者。我来当保镖。”
那位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记者微微一笑,说道。
“谢谢。你看起来挺可靠的。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啦。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别看我这样,我自认为还是能区分危险和不危险的事情的。我不会太过深入的。”
说完,记者便离开了“阿米戈”。

第二天,蜜子果然又是一个人看店,昨天的记者神情严肃地来到店里,对蜜子说。
“蜜子,你真的是空手道有段位者吗?愿意当我的保镖吗?”
蜜子觉得不能拒绝,便从店里头拿出一个空啤酒瓶,用手刀削掉了瓶口。看着瞪大眼睛的记者,蜜子又拿出了自己常用的击剑用剑。
“我也有武器。这不是比赛用的,而是有杀伤力的真剑。虽然不能细说,但我也有实战经验。”
记者一脸愕然地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好吧。大概,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毕竟这只是个保险措施。而且我也已经跟警察打过招呼了。那么,保镖的事,就拜托你了。”
——恐怕,那个“大事”就要发生了——。
蜜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剑装入剑盒拿起,又戴上眼镜和帽子作为多此一举的伪装,然后坐上了记者开来的轻型汽车。

开车途中,记者向蜜子解释道。
“实话说,调查已经大致有了眉目。那对男女是从某个地下制药公司购买了类似春药或者壮阳药的东西。那位女性,似乎因为自己土气内向,担心男友会离她而去,所以想改变自己。然后,那个药品,通过女性杂志和色情杂志的广告,再加上口耳相传,迅速在部分年轻人中流行并传播开来。这就是那个广告。”
记者递给蜜子一本她从未接触过的淫秽杂志。翻开的页面上,印有夸张宣传语的药品广告。广告主是“帕沃制药”,旁边附着一个像是孔雀图案化的奇特标志。
“‘帕沃制药’,是吗?”
蜜子歪着头问道,记者回答。
“帕沃就是孔雀。那个标志是‘马拉克·塔乌斯’,同样也是孔雀之神。嗯,就算知道了这个,也没能成为什么重要的线索,找到他们的办事处可是费了好大劲呢。”
听到“孔雀”二字,蜜子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但要向这位女性解释清楚这种不安,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蜜子转而提出了问题。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记者说道。
“我已经跟对方说了,不是邮购,而是想直接购买药品。如果能见到对方的负责人,我就假装询问商品信息,套取各种情报。就算抓住了把柄,我也会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然后,把药品样本和打听到的消息整理成报道,如果有犯罪行为,也会报警。就是这么个计划。”
蜜子觉得这计划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且危险,但她什么也没说。即使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修卡的下属组织,这边也有这位假面骑士二号在。只要不出什么大事,总会有办法的。蜜子这样想着。

“我是之前打过电话的白松。我和朋友两个人,来购买药品。”
站在郊外高级公寓某一室门前的记者,敲了敲门,报上假名告知来访。
门开了,一位像是秘书的美丽女性将两人引了进去。两人进去后,蜜子注意到秘书在身后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在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面前,门开了,一位自称是帕沃制药董事的女性出现了。
看到那位女性的瞬间,蜜子心中涌起一阵刺痛般的良心谴责,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果然,是田薄……毬子小姐?”
就在这时,身旁的记者突然扭住了蜜子的胳膊。旁边的秘书也抓住了蜜子的另一只胳膊,将准备好的手铐铐在了蜜子手上。
董事毬子走到愕然的蜜子面前,像要确认似的向记者问道。
“透露调查结果的,就是这位小姐对吧?真是的,都怪你们那边的验尸官不遵守保密义务,差点惹出大麻烦。”
那位被认为是秘书的女性,似乎就是昨天记者提到的验尸官。验尸官一副快要消失的样子向毬子道歉。
“非常抱歉。”
看到她的样子,毬子轻声笑了笑,对验尸官说。
“对不起。开玩笑的。反正,这样一来后事就能处理干净了,不用在意。”
然后毬子转向蜜子说道。
“好了。你,是田薄毬子的熟人吗?啊!对了,是那时候的学生呢。迷了路,进了我的研究室。呵呵呵。正好。我一直想着哪天要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来了,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蜜子虽然心中苦涩,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应该是田薄毬子的女性身上。容貌和体型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但语气和氛围,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时的毬子,无论是发型、服装,还是瓶底般的眼镜,都让人觉得那身装扮完全是为了掩盖自己作为“女性”的美。但现在的毬子却恰恰相反。蓬松微卷的丰盈秀发。没有戴眼镜,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更加凸显了她的美貌。身上穿的是一件丝绸质地的蓝色无袖连衣裙,胸前有一个大大的V形开口,露出了乳房球体相当大的一部分。尽管没有穿胸罩,那对乳房却丝毫没有下垂,隔着布料挺立的乳头直直地向上翘起。每走一步便缠绕在腿上、连肚脐凹陷都清晰可见的、薄如糯米纸的布料,以及开到大腿根部的裙衩,都清楚地表明她下半身也没有穿任何内衣。而连衣裙上,则缀满了孔雀尾羽的眼状花纹,给人一种迷幻的印象。这一切,都明确地展现出与过去完全相反的意图——最大限度地凸显毬子的美貌。
蜜子不由得被那妖艳美丽的身姿吸引了目光,随即想起重要的事情,开口说道。
“毬子小姐。那个药品是你制造的吗?那个药品,具有在人体上引发与那只孔雀‘小姐’身上发生的相同变化的效果。也就是说,在增强性吸引力的同时,却会剥夺生殖能力本身。……请告诉我。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你才要销售如此危险的药品?”

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问清楚的事情。本乡装备的O信号,也就是改造人探测装置,蜜子并没有配备。所以蜜子只能通过对话,来弄清楚眼前的女性是否是改造人。毬子只是不知情被骗,研究成果被利用了吗?还是说,被催眠暗示之类的手段操控了?又或者……她的大脑,已经接受了无法挽回的处理——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如果只是被骗,或者仅仅被暗示引导,毬子大概会惊讶或者语塞吧。如果是那样,蜜子就能救毬子。但是,如果……
蜜子屏息凝神等待着毬子的回答。不久,毬子轻笑一声,开始回答。
“好啊。告诉你。正如你所说,这种药品能增强人类的性魅力,提升性欲,并显著提高性快感和性行为的持久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知道这药效果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有需求,我就销售。这就是市场经济,对吧?”
蜜子说道。
“这不算回答!你应该从自己的研究中知道,那种药有可怕的副作用。在这种药的作用下,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会变成再也无法留下后代的身体。你没有努力去除那种副作用,就把它销售出去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毬子咯咯地笑着,说道。
“啊,那个啊?是为了从这个世界清除劣质基因哦。追求表面美貌、被冲动驱使、寻求刹那快乐的人会购买这种药。然后,这些人的基因,就会因为这种药的作用,无法留下后代而消失。”
听着这逻辑清晰却可怕的话语,蜜子强忍着心中越来越强烈的苦涩感,继续追问眼前的女性。
“这可能会导致日本人口锐减。你打算怎么办?”
毬子像老师回答学生提问一样,高兴地回答道。
“这个国家,不,这个世界的人口有点太多了。即使是猛药,也需要想办法减少。而且,通过分娩的出生方式,迟早会被更合理的手段取代。让一小撮基因优秀的人和大量顺从的劳动力,有计划地进行受精,在试管中培养。这样,就能人为地维持对社会最适宜的人口比例。那样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这个计划就是为了那一天的铺垫。”
蜜子感到自己仿佛正坠入绝望的深渊,她再次问道。
“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使用这种药的人,将终生被剥夺生儿育女、抚养孩子这种无可替代的喜悦。你对此毫不在意吗?”
毬子浮现出神秘的微笑,说道。
“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我们做过一个对照实验。在部分地区,明确标示出药品的副作用,然后进行销售。结果,药品的销量与对照组相差无几。也就是说,会扑向这种药的人群,追求的是没有怀孕风险的、纯粹的快乐性爱。他们只想逃避生儿育女的麻烦。这就是现实。所以我们终究只是给那些追求它的人,提供适合他们的东西罢了。
当然,我承认也存在一定数量并非如此、想要孩子的人。我不否认我们剥夺了这些人的喜悦。
……但是,在我看来,会碰这种药的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像样的育儿。养育孩子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只有少数被允许的人才能去做。……我是这么想的。”
毬子说完,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飘向了远方。那是即使经过脑改造也未曾消失的、对母亲的尊敬和思念,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蜜子当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她还是能理解毬子正沉浸在某种对特定之人的思念中。
蜜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思绪。这位女性已经接受了无可挽回的处理——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既然如此,自己该做的事也只剩一件。……然而,在接受“那种处理”的同时,这位女性仍保持着最大限度的理性与精准的判断力。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见。大多数人仅仅是被植入快乐杀人狂的冲动,便欣然抛弃了人类身份。即便有人凭借意志力压制住冲动,最终内心也会被对人类憎恶与猜忌填满。但这位女性恐怕已跨越了那些关卡,以强烈的自我意识存续至今。这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正因如此,这位女性才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在保有高度智慧与判断力的同时,她脑中已完全嵌入了“他们”的理想,并重塑了与之不可分割的自我。这样的人物,注定是这个社会、乃至人类最可怕的敌对者。

蜜子如同确认般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回答我。你不认为自己的这种思想会破坏社会秩序、瓦解公序良俗,是错误的吗?”
毬子深深点头,回应蜜子:
“没错。我们追求的目标正是颠覆现有社会秩序,将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们推入恐惧深渊。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对……我已经,无法理解了。因为,我……”

泪水从蜜子的生物组织眼眶中扑簌簌滚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能更警惕些。至少,在那起失踪案发生后立即展开搜索的话——
悔恨与愧疚填满蜜子的胸膛。她强忍着涌上的呜咽,接着毬子的话说道:
“……因为你接受了脑改造手术。是这样吧?”

话音未落,蜜子已扯断手铐,双腿大开跃向天花板,手指探入内裤摸索着阴道内的开关,同时高喊:
“变身!”
面对骤变的事态,记者与验尸官解除伪装,显露出女战斗员的真身。
这两人直到昨天都还是毫不知情的善良普通人。毬子的手下察觉秘密泄露,将她们绑架并改造成战斗员。而她们正企图欺骗从记者处得知秘密的“阿米戈”店员,将其带到这里改造成女战斗员。

蜜子在空中解除了作为伪装形态的节能模式,恢复为改造人·假面骑士二号的原本姿态。
紫色长发。覆盖头顶的黑黄甲壳。绿色复眼。粗壮触角。彩绘条纹图案的嘴部。蓝色皮肤。印有黑黄同心圆图案的乳房。如同穿着白色长靴与手套的四肢。束腰般的腰部皮肤——这本该被称为“蜂女”的怪人,在脑改造手术前夕被本乡猛所救,自愿背负起作为正义战士战斗的命运。
“骑士拳!”
蜜子蹬踏天花板,借反作用力增强的拳头同时直击两名女战斗员。头颅碎裂,两人瞬间毙命。

“唔……原来如此。苍井蜜子!竟然是你!”
目睹同伴被瞬杀的毬子喃喃低语,懊悔着自己的疏忽。
脑改造后的毬子确实接收过两名危险未完成品逃亡者的情报。但已养成回避他人视线习性的毬子,失去了通过面容识别他人的习惯。刚才见到蜜子时,虽从其语调氛围立刻认出是“误入研究室的那个学生”,却未能察觉那正是可憎的未完成品。

毬子撩起裙摆,将手指伸向股间,如同方才的蜜子般摸索内部开关。当解决战斗员的蜜子转头望去时,那里站着的已是解除伪装的怪人·孔雀女。
尖锐头部。上挑的赤红双眼。金属蓝皮肤与装饰胸腰的迷幻眼球图案,将毬子肉感的肢体衬托得比裸体更富挑逗性。还有从四肢与背部延伸出的华丽羽饰——那正是堪称美之化身的美丽改造人。

“帕~沃~!”
恢复原貌的毬子展开扇状饰羽,高声呼喊。
蜜子为那份美丽瞬间心颤。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仍半本能地将作为武器的剑拉近,摆出迎战架势。
毬子也摆出架势,准备从双臂发射蕴含剧毒的羽毛射向蜜子。狭窄室内,两具改造人相互对峙,等待对方出手。倒在地板的女战斗员遗体开始咕嘟冒泡,逐渐溶解。

漫长对峙后,胜负在瞬间决出。
应当说分析力更胜一筹的是毬子。她精准预判了飞身而出的蜜子的行动轨迹,同时释放出无数饰羽。所有饰羽都沿着精确轨道射向蜜子躯体,本应在下一瞬间将足以令改造人毙命的剧毒注入蜜子体内。但实战经验更丰富的蜜子以猛烈剑击斩落所有饰羽,回手一刀向毬子施以必杀一击。长剑精准贯穿毬子的人工心脏,毬子顿时僵直不动。

凝视横卧的毬子,蜜子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最近总是这样。罪恶感、厌恶感、无力感。这些情绪同时袭来,催生出逃离现实的呕吐欲望。
——对不起。你没有错。但你是危险的存在。对这个社会而言,是不该存在的存在。所以我只能这样做。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更小心,你或许就不会被改造。对不起。对不起……——

蜜子从毬子体内拔出长剑,捂住嘴冲出房间。本应确认毬子完全死亡,目睹她化为泡沫消失的过程。疏忽此事,作为正义的伙伴是不合格的。
但蜜子精神的极限不允许她这样做。如果此刻亲眼看到毬子遗骸溶解,蜜子可能会呕吐并就此失去理智。她正感受着如此紧迫的精神危机。
蜜子离开公寓,以最快速度沿原路返回,奔向“阿米戈”。

正如蜜子所料,本乡就在“阿米戈”二楼。闯入房间的蜜子对本乡说道:
“我干掉了一个怪人!现在立刻给我补充能量。快点。不然会死的!”
其实能量还剩大半,但此刻的蜜子需要本乡。

本乡能从腰带风车补充能量。但蜜子无法自行产生能量。除非回归修卡,否则只能依靠本乡产生能量并注入她体内。而这需要将本乡的阴茎插入蜜子阴道——即通过性交才能实现。两人为达成此目的,注定要定期交合。
本乡默不作声地铺好被褥,机械地开始脱衣。蜜子也全身赤裸,仰卧在被褥上。本乡俯身覆盖,将硬挺的阴茎抵住蜜子。
“等等。抱歉。今天……稍微多做些准备。……舔这里,抚摸那里,做这些事。拜托了。”
深爱着作为异性的本乡的蜜子,平时到这个阶段早已做好接纳本乡的准备。但今天不同。苦涩的罪恶感与悔恨萦绕蜜子心头,丝毫性欲都未能涌现。能量补充固然必要,但蜜子更渴望通过本乡的拥抱爱抚逃离现实。

漫长而生涩的爱抚之后,蜜子终于微微湿润,本乡将“电源插头”插入其中。为放电而前后摆动腰部的本乡,听到蜜子的询问:
“喂,猛。如果我被改造成‘蜂女’……被修卡抓住接受脑改造的话,猛会怎么做?”
停下腰部动作的本乡眉头紧锁,停顿片刻后回答:
“……别问这种明知故问的事”
说罢本乡重新开始动作,比以往更机械地迎来终结。

目视着开始穿衣的本乡,仍横卧在被褥上的蜜子神情忧伤地陷入沉思。
——“明知故问的事”……吗。是啊。明知故问的事。这个人一直在这样做。今后也会继续吧。但我呢?如果猛接受了脑改造,沦为修卡的奴仆,我能与猛战斗吗?
——不。我的生命离不开猛。所以如果那样,我是不是也只能接受修卡的脑改造……——
反复思索着无解的问题,蜜子坠入睡眠。

醒来时,蜜子所处并非与本乡共寝的房间。那里是绝不会错认的、可憎的设施——改造手术室。
蜜子意识到自己做了过去的梦。今天,她被改造为战斗员的挚友·皆子所骗,被注射了针对改造人的麻醉剂。就此睡去,醒来便已在此处。
蜜子的肉体正从“假面骑士二号”形态急剧转入节能状态——即模拟人类时期苍井蜜子外貌的伪装形态。插入股间的电源插头正在释放蜜子体内储存的电能,剥夺她的活动能力。
若是“变身”后的状态,只要麻痹效果消退,逃脱或许不难。但被抽取能量到这种程度,已无可能。
——真可笑。我竟在改造手术台上,从怪人形态被“改造”回人类形态。而且,这样的自己正感受着难以忍受的不安。简直像是在承认那才是我的真实姿态——
蜜子如此责备自己。但事实上,这正是此刻蜜子的真实。
“放电完毕。现在重新开始苍井蜜子的改造手术”
——重新开始?……原来如此。这是“重新开始”——
蜜子忆起那天被骗出据点,被强行脱去衣物,固定在手术台上接受改造手术。
那是全世界据点中反复上演无数次的寻常光景。起初人人都会抵抗。但无论怎样抵抗,改造手术终会实施。而脑改造完成后,那人便会停止抵抗。非但不再抵抗,甚至会对成为修卡一员心怀感激。
这样的过程每日都在世界某处重复上演。一旦被修卡盯上,选为改造素体,便再难逃脱这般命运——除却极少数、极罕见的幸运例外。
——我是那罕见的例外。对修卡而言的异常事项。但是,即便自称“正义的伙伴”,为世界和平而战,那终究只是一时的异常。本应结束的进程,只是因事故而中断。一旦故障排除,进程便会“重启”。改造素体将停止抵抗,宣誓效忠修卡。其大脑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异常事项”将永久停止成为异常。仅此而已。我,或许立花先生也一样,终究只能迎来这样的命运。
——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的修卡作战、我们未能打倒的怪人、我们没能拯救的改造素体,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我们是否只是漫无目的地,偶然揪出修卡暴露的破绽,清除并丢弃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尽管被这样的绝望与无力感击垮,蜜子内心深处,相信奇迹的念头并未消失。
——但,或许只有我不同。因为,我有立花先生。有假面骑士一号!无论多么困难的障碍阻挡在前,他一定会抵达这里,像那时一样将我救出。然后,我们又能一起对抗邪恶,与修卡战斗。回归那虽然艰苦,却充实而自豪的使命日常。
——或许是妄想。但,除了试着相信别无他法,不是吗?……因为,因为,这实在太悲伤了!试着相信吧,相信,相信,如果无法实现,到那时再后悔就好。相信吧。相信假面骑士……——。

正如读者诸君所知,蜜子的这般愿望,终究未能实现。确实,本乡抵达了蜜子近在咫尺之处。然而,厚厚的玻璃将两人隔开,在本乡束手无策的眼前,蜜子接受了脑改造,永久失去了假面骑士二号之名。取而代之,其大脑被改造,使其将自豪与疯狂地报上残忍冷酷的改造人·蜂女之名。
但是,对此刻的蜜子宣告那样的命运,未免过于残酷。至少此刻,哪怕只是短暂片刻,就让她做个梦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