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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プロローグ
日吉舞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公元2038年的日本。 经营陷入困境的便利屋事务所所长——未来。 她为赚取高额报酬参与制药公司的药物试验,却在返程途中遭遇车祸,身负濒死重伤。收治医院的医生向她提出一项交易:以提供身体作为改造为军用兵器项目的实验体为代价,换取生命的延续。 自那场机械化改造手术已过去两年。 如今未来以超人般的力量重返社会——体能堪比二十名职业运动员总和,视力与听力达到常人五百倍。然而面对接连袭来的敌人、改造身体的故障、以及被当作实验动物对待的处境,她已疲惫不堪,正逐渐丧失人性。 曾执刀机械化手术的杉田与生泽、军事作战指挥官琉等同伴们,究竟能否拯救未来? ★本作虽已在其他平台发布,此次有幸亦能在pixiv进行连载。由于完全没有角色形象图,若有哪位读者愿意绘制,那真是令人欣喜万分(笑)

序幕

“样本送来了吧?”
白衣女子面朝笔记本电脑,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保养得当的手指涂着米色指甲油,持续不断地敲击键盘,发出声响。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搔弄着鼻腔深处,感觉有些微冷。明明是在空调完美控制的医院内,却总觉得这里的温度与众不同。
季节虽是嫩芽令人目眩的初夏,但那也无关紧要。
她并非在这家医院任职的医生,却能在堆满旧书架上书籍的房间里工作。
在项目中地位较高的这名女子,理所当然地享有特权,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这个房间。其他医生被分配到的房间里,绝不会有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悠然游动的水箱或著名画家的油画。
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包围,反而比平时更让她心神不宁。
为了不被看穿这种内心,杉田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汇报。
“患者状态危险。虽然勉强保有意识,但颈部以下的烧伤、四肢的复杂骨折、空气栓塞、大量出血导致……”
“杉田君。”
“啊?”
“你不是这里的正式医生。那不是患者,要说样本。”
站在女子正面的青年,拿着病历的手突然大幅晃动。透过黑框眼镜,能看到他眉头微蹙。你也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吧——如果对方不是她,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这边的转运准备已经就绪。如果能从样本那里取得同意,就请尽快。”
“但是,她靠强心剂和输血才勉强……”
“别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面对女子抬起脸时不耐烦的声音和锐利目光,他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
女子从厚重的椅子上起身,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同样尖锐的声响,鞋尖从白衣的缝隙中露出。
“不能再拖延这个项目的进度了。我不想做任何多余的事。你在这里的工作终究是研究者,忘记了吗?”
“不……那个,大月女士。只是,我觉得应该等状态稳定后再进行下一步……”
杉田无法直视她那张年轻美貌、看不出已届中年的脸庞。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移在她白衣左胸佩戴的“大月 玲华”名牌附近。
穿着高跟鞋身高就超过他的大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压迫感。
他自知性格本就容易随波逐流,但面对这位身为女性却身居大型制药公司部长职位、掌管项目的她,平时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
大月拂开垂落在额前的直发,进一步瞪视着杉田。
“明白了。我去确认同意,请稍等。”
结果连一点微弱的抵抗都做不到,杉田转身背对大月。从进入医院内大月的研究室到出来,一次都没有与她视线交汇。
在听到房门出入口插槽读取ID卡的声音之前,他就知道大月已经再次坐回桌前。关于这件事,她已经失去兴趣了。
她关心的,只有之后的结果。

“哦,谈完了?跟你打交道,和那位阿姨了结得快,倒是省事。”
“生泽老师……”
前往ICU途中,一个慢吞吞靠近的男人走到杉田身边。
“阿姨……生泽老师和大月女士只差一岁吧。”
“那女人神经可是地道的阿姨。外表再怎么年轻,内心老化严重这点可没法糊弄。”
他趿拉着凉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边搔着放任生长的头发。
“老师,您又抽烟了?”
“你是我老婆吗?别对我的个人爱好指手画脚。”
杉田被生泽搔头时飘散出的烟味呛到,生泽则不满地把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粗犷的脸配上不相称的下垂眼。没事做的时候,简直像刚冬眠醒来的熊。虽然已经习惯了他全身粗壮的体格和邋遢的胡须,但对他竟是天才外科医生这件事,至今仍感到违和。
虽然披着皱巴巴的白大褂,但除非万不得已,下面从不穿别的,只穿便服。在一切都讲究格调的大医院白色、无机质的走廊里,如此格格不入的医生恐怕也少见。无论是超过185厘米的高大身材,还是他——生泽 慎吾——给人的第一印象,简直就是“粗枝大叶”这个词本身穿着衣服在走路。
“那么,怎么样?”
“是。患者情况不容乐观。”
“嗯……”
前往目的房间的步伐不变,杉田将手边的病历递给生泽。
在生泽快速浏览内容时,杉田整理着脑海中残留的信息。
患者名叫间 未来,21岁女性。所乘面包车从高速公路高架桥上坠落并起火。奇迹的是,颈部以上的损伤只有轻微的割伤和瘀伤,但四肢复杂骨折,胸部、腹部裂伤,出血性休克,多处内脏破裂及全身二度烧伤。
正常情况下,送到医院时陷入昏迷也不奇怪,但她似乎是在剧痛中尖叫着仍保持着意识。
“这可真够呛。”
生泽把病历还给杉田,嘀咕了一句。
“其他6名同乘者已全部确认死亡。活下来的只有这位小姐啊。”
“真的……要把这个人送到C-SOL?”
“啊。不这么做,恐怕救不了命吧。无意中,倒遂了那位阿姨的愿了。这里只做内脏破裂的临时处理手术,正式的等到了C-SOL再说。真是……搞什么啊。”
生泽又把指尖插进头发里搅动,咂了下嘴。杉田也同步地啐了一口。
“大月女士说要叫样本,而不是患者。”
“谁听她的。我们虽然所属不是医院,但全都是医生。说到底,要不是那家伙急着要结果,也不至于搞出这么恶心的事。”
“就因为想省去在健康状态下取得同意的麻烦,就搞成这样……我们应该更强烈反对的。”
“不。无论杉田你我怎么反对,大月都会按她想的去做。只是,造成这种结果的责任,我们也有份。”
“……我们……能承担得起那个责任吗?”
面对杉田痛苦的声音,生泽用粗鲁但清晰的语气回答。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死。然后,让她身体恢复如初,能够活动。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补偿。”
生泽说这话时显露怒气的脸上,同时也透露出作为医生的坚定决心。
竭尽一切手段,拯救患者未来的生命。现在只能考虑这件事。
杉田点点头,为了尽早结束这讨厌的工作,加快了前往ICU的脚步。
在他——杉田 理人——26年的人生中,最想拒绝的工作。
就是从因他们能力不足而身负濒死重伤的患者那里,取得进行义体手术的同意。

杉田和生泽将ID卡凑到ICU入口处监视接待的机器人眼前,让其读取认证代码。他们作为医院相关人员被瞬间识别,机器人圆润可爱的胸口内置LED亮起蓝光。
“请进。”
伴随着合成语音的一句话,自动门打开,隔壁急救处置室传来的忙乱噪音涌入二人耳中。
患者躺在相反方向最里面的床上。应急处理已基本完成,但处于必须尽快手术的危险状态。尽管如此治疗却停留在应急处理,想必是大月的指示。伤势重到从救护车送来就一直保持意识简直是奇迹。
据急救医生和护士说,她在处置过程中也一直尖叫着“不要告诉我妈妈!”。护士承诺在她愿意之前不会联系,她才似乎终于安心,并提出希望麻醉。
本应是理所当然要通知家属的病情,却不知她为何如此拒绝家人。
根据事先获取的文件,她也是正经家庭的女儿。硬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经营的事务所(便利屋)状况不佳,但既没有向地下钱庄借钱,也没有从事非法工作的迹象。
文件上贴的脸部照片还残留着稚气,一般看来可以说可爱。但即使在那种印象中,她那看起来意志坚强的眼眸也很具特色。
如今那张脸上粘着暗红的血块,因头部割伤出血,明亮的茶色头发也凝固变黑。绷带覆盖全身,被渗出的体液和血液弄脏。
维持她生命的各种仪器在床边工作,连接着的无数软管和电极刺入她纤细的身体。因大量镇痛剂的作用似乎有些昏沉,但仍有意识。空洞睁开的眼睛,对来到床边的人的气息有了反应。
“间……未来小姐?”
杉田出声,未来的嘴唇颤抖着试图做出“是”的口型。但是,因为切开喉咙连接着呼吸器,发不出声音。如果没受伤,想必是个可爱的女孩吧,但瘀伤的脸颊肿胀发紫,一眼看不出是和照片同一人。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杉田的表情悲伤地阴沉下来。
这种状态的未来,不可能做出正常判断。如果有获救的可能,无论是什么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希望接受治疗吧。
为了救她而进行义体手术本身没错,但那是为了一个企业的利益,要求她以生命为代价交出人生。而且,把未来变成这般惨状的,毫无疑问正是属于那个企业的一小撮人。
她卷入的事故,是为了得到那具身体而预先策划的。
而且,是为了将义体作为兵器利用这种近乎野蛮的研究。
杉田感到胸口深处一阵钝痛。到底该对濒死的年轻女性说什么好呢。
他虽对未来说了话,却似乎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看到他的样子,站在杉田旁边的生泽轻轻用手遮住未来的脸,制止般地说道。
“别出声。现在我们来解释情况。会问几个问题,‘是’就眨眼两次。‘不是’就眨眼三次。不明白就闭上眼睛。好吗?”
未来缓缓眨了两次眼。
“好,好孩子。”
生泽温柔地抚摸未来的额头,单膝跪在床边。像劝慰般,凑近脸开始说。血腥和药品的气味刺鼻,但没有在意那个的余裕。
“首先我是生泽真吾,这边是杉田理人。是你的主治医生。接下来是你现在的状态……不立刻手术会很危险。那次事故导致你四肢复杂骨折,内脏也严重受损。现在药物起效应该不太痛,但这样下去你会死。明白吗?”
生泽仔细说明后,未来的眼皮眨了两次。他点点头,继续道。
“只是,普通手术可能无法让身体恢复原样。所以”
医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会用人工制品替换你身体受损严重的部分。只是,这还没有在人类身上使用过。因为它并非医疗用途制造,所以你可能无法保持原本的模样。但如果不这样做,你很可能无法痊愈。这部分你能理解吗?”
两次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是关于使用这个的情况。为了在治疗后维持身体,我们需要由制造它的研究机构持续监测你的身体状况。换句话说就是测试……希望你能允许我们用它来治疗你。要救你,这是唯一的方法。这样也可以吗?”
这次是快速的两次眨眼。药物作用下未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甚至让人产生了些许生机回归的错觉。
“很好。我们一定会救你。所以现在请安心休息。”
生泽的大手再次缓缓抚过未来的额头。或许是因此平静了下来,那双半睁的眼睛静静地闭上了。她之前大概一直紧绷着,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现在似乎终于愿意屈服于镇痛剂的效果了。
确认未来入睡后,生泽站了起来。
“我马上去准备手术,你去向大月报告。”
“那种解释真的能算好吗!那东西不仅不是医疗用途,甚至是要把她变成能用于军事的赛博格……”
“我知道!”
生泽对提出质疑的杉田吼道。
“但我没有说谎。最重要的是救那孩子的命。之后的事可以之后再考虑。虽然会很麻烦。比起那个,现在需要那孩子的神经克隆。你也趁现在去准备细胞培养吧。”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首先必须进行拯救未来的手术。杉田慌忙跟上快步走出的生泽。
“啊,还有,告诉大月,那个免疫抑制剂不要在这里发放。”
生泽一边扣上脏白大褂的前襟,一边看向杉田。
“就算她是匹配度最高的个体,但状况实在太危险了。这里基本用不上。报告就说情况比预想的糟得多。”
杉田点点头,在走廊中途与生泽分开,跑向大月的研究室。
赛博格手术后服用的免疫抑制剂,是大月和生泽所属制药公司的新产品。虽然是必需的药剂,但也已知副作用很强。
未来作为该药物的试验参与者,乘坐公司的面包车,在从研究设施转移途中,事故被故意引发。
数周的试验结果显示,她是与免疫抑制剂匹配度远超他人的个体。

杉田打开研究所内病房的自动门,未来注意到了声音。
“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未来有些冷淡地回答,视线投向拉着百叶帘的窗外。倾斜的阳光柔和地照进室内,将她及肩的直发映成浓重的金黄色。如果打开窗户,宣告秋末的寒风大概就会吹进来吧。
病房角落的小木架上插着一束大波斯菊,为这单调的病房增添了一抹色彩。那是杉田几天前查房时自己带来插上的,未来似乎常常不知不觉地凝视着那些粉色的花朵。现在也能看出,她的目光正无意识地投向那边。
虽然还配备了小型等离子电视、笔记本电脑、冰箱等其他电器,但最近未来似乎也不太看电视了。花瓶旁边的架子上,站着一个约莫儿童身高的米白色杂务机器人“HAR”。这是一种通用性强,能帮忙搬运物品、辅助作业等各种事务的机器人。
不过,未来以不利于康复为由,尽量不吩咐它做事。话虽如此,这机器人的头脑也远未灵活到能陪人聊天解闷的程度。
距离事故已近半年。未来的病房位于严密安保系统守护的机密研究所内,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也没有访客。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既安静又极其孤独。
然而,未来的坚强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意识清醒后不久,她就联系了自己经营的便利屋事务所,指示员工处理自己不在期间的事务。另一方面,似乎不能向外界透露自己在研究所的位置让她很痛苦。本来应该是希望有人来探望,也想更频繁地联系吧。
遗憾的是,从她同意接受正式的赛博格手术那一刻起,出于保密考虑,这些就不再被允许了。
爱好花道的杉田,一直让未来的病房里鲜花不断。即使被生泽取笑也在所不惜,这是希望她的心情能稍微得到排解的心意。
未来在被送来的医院接受了内脏破裂的紧急手术,状况稳定后被转移到了这里。烧伤溃烂的皮肤进行了移植,被认为无法修复的手脚先被切断,在进行了神经移植和强化手术后重新接上。外表上伤痕似乎已经愈合,但要像以前一样活动还需要大量的康复训练。现在手腕以下还不灵活,只能勉强动动手指,但总算恢复到能勉强撑起上半身坐在床上的程度了。
“呐,杉田医生。”
“嗯?”
“我的身体……接下来,还要改造哪里?”
未来凝视着傍晚来查房的杉田的手,喃喃地问道。
“啊。还没全部完成呢。”
杉田招呼HAR过来,一边准备注射一边回答。
“好好回答我嘛。之前,大月小姐告诉我了。说眼睛的强化也还没做,大脑也需要植入机械。”
“大月小姐说的?”
杉田吃了一惊,停下了手。未来点点头,继续说道。
“还有……我听说要在子宫部位移植电池和发电单元,那样就不能怀孕了。”
年轻的医生这次真的哑口无言了。大月到底在想什么,要对伤势尚未完全恢复的未来说这些?她难道完全没有考虑未来的心理护理吗?
杉田不得不直视未来的脸。因免疫抑制剂副作用而憔悴的脸上,是对杉田明显的不信任。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未来自嘲地说着,低下了头。
“……我这样,还能算人类吗?”
“说什么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人类!”
“呀!”
杉田吼出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未来不由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真是的!杉田医生你突然这么大声!我的感官还没调整好呢,耳朵会坏掉的啦。”
“啊……啊啊,对不起。没事吧?”
“嗯——像在俱乐部音响前面一样刺耳……不过应该没事吧。”
将肩膀沉入背后靠枕的未来的语气里,已没有了刚才的阴郁。她大约十天前刚接受了听觉强化手术。
“那,以防万一,我也检查一下耳朵吧。”
“嗯。医生,对不起。”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不。我自己同意接受赛博格手术的。最初听说实验体的事时,确实吓了一跳。心想是要把我当实验动物对待吗?但仔细想想,我的身体是现代科学的集大成吧?这不是很厉害吗?而且如果变成专为战斗强化的身体,回到事务所也能派上用场。”
一边接受体温测量和采血等日常检查,未来一边微笑了。杉田不知被这种积极的思考拯救了多少次。
“这种想法……我也该学学才是。”
杉田一边依次将每日注射的几种药剂注入未来的手臂,一边咀嚼着这句话。他解开她病号服的前襟,将听诊器贴在她胸口上部。她的皮肤在事故发生时是浅黑色的,但现在因为几乎无法离开病房,变得相当白皙。
“诶?该学习的是我才对吧,医生。我对杉田医生和生泽医生感激不尽……啊,但我讨厌大月小姐。”
“……是吗。不过她工作能力很强。”
“那个人,和我妈妈很像。那种假装在听人说话其实根本没听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所以讨厌。”
“你讨厌你妈妈吗?”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谢她养育我,也觉得她现在还在工作很了不起。但是,我不想活成她那样。”
虽然这么说,未来的眉间却皱了起来。她即使在身受重伤、与剧痛抗争的时候,也曾喊着不想让母亲知道。过去大概发生过什么,但强行追问,反而可能扩大她心灵的创伤。然而与杉田的想法相反,未来进一步说了下去。
“那次事故受重伤的时候……我也想着,被妈妈知道的话一定会挨骂。脑子里只想着这个。所以,才会那样喊到昏过去吧。不过,现在借口说是留学,巧妙地瞒过去了。很可笑吧,我都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还这么怕父母。”
“害怕的东西,谁都会有吧。我不觉得可笑。”
看到未来无忧无虑地笑了,杉田的嘴角也不由得浮现出微笑。
“好了,耳朵也没问题。虽然不做血液检查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恢复情况大致良好。”
“太好了。虽然没什么食欲,果然也是药的副作用吗?”
“可能性很高。消化系统没有异常,可以吃些能吃的东西。”
“那,杉田医生去买好吃的蛋糕来吧。”
“那种事,大月小姐比我更在行。”
未来的脸阴沉下来。
“……我想吃杉田医生或者生泽医生选的。”
“知道了,下次我会问问生泽医生。还有什么别的事就呼叫我们。虽然也有护士,但我今天也值班。HAR,未来就拜托你了。”
杉田给窸窸窣窣钻进被子的未来盖上毯子,对HAR说道。
“是,杉田医生。您辛苦了。”
HAR流畅地说着,微微点头。杉田向未来挥手后,离开了病房。
“……说大月小姐的事,是不是失言了。”
走到走廊,他发觉空气比想象中更冷。一边浏览未来的查房记录,一边通过来时的安全门。穿过最后一道门,便来到了有着连续大窗户的明亮走廊,回到了众多助手和作业机器人步履匆匆、一如既往嘈杂的空间。
“哎呀,抱歉。”
差点没注意到正面走来的HAR,杉田险些撞上。它们对于缓步走来的人类能准确识别,在判断对方没有停下的迹象时会用语音提醒。而让它们对跑过来的人也能做出同样判断,大概是接下来的课题吧。
走神时常常注意不到个子矮小的HAR,但它们和人类不同,即使万一撞上也不会受伤。而且它们相对身高来说重量不轻,裙状躯干没有腿,靠轮子移动,非常稳定。其卖点之一就是不易翻倒的结构,如果它们正端着热茶,那受损的恐怕会是撞上的人类吧。
未来的赛博格手术优先实施维持生命所需的器官,目前已完成对肺部、心脏及其周边器官的强化。由于出现排斥反应,使用了包括新药在内的多种免疫抑制剂,而她连这些药物的副作用也承受住了。耳朵的强化过程似乎也很顺利,照这样下去,不久后就能进行下一场手术了吧。

“样本的情况如何?”

回到杉田、生泽、大月的联合研究室时,大月正等着杉田。她伸出的右手要求着查房结果。杉田有些不快地回答。

“良好。不过,差不多该用名字称呼她了吧?”

“在病房里我是那么叫的。倒是你和生泽君,几乎从不叫她的名字吧?”

大月轻轻动了动右手再次催促。杉田沉默地递过结果。

“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周内就能恢复到可以进行眼部手术的程度了……话说回来,和药物的相性这么好,真不愧是她。这种惊人的恢复力,说明样本的选择没有错呢。”

“说起来,大月医生。你……对她——未来,说明过赛博格化会进行到什么程度吗?”

“说过了哦。不行吗?”

“我和……生泽老师,也还没说到那一步呢。”

“是说电源单元移植到哪里的话题吗?那种事……像子宫切除之类的,我觉得被男医生说出来会让她讨厌吧。而且早点告诉她,心理上也能更从容一些吧。”

对于战战兢兢提问的年轻项目成员,大月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我觉得那种敏感的问题,就算是大月医生,单独判断也不太妥当吧。”

虽然有意用强硬的语气,但杉田说出口的声音和话语却远非如此。一如既往,只能委婉反对的自己让他感到焦躁。

未来并不像信任杉田或生泽那样信任大月。即便如此,在心理准备完全不足的情况下,被告知将不再是女性,这给她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巨大压力。

“如果大月医生处在和未来相同的立场,能理解她的心情吗?”

“我……是我的话,会鼓励自己不要被那种事击垮。我觉得一般人都会这样吧。那孩子也挺要强的,应该没问题吧。而且卵巢会保留,并不是完全变成不是女性哦。”

杉田感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月果然还是以自己的感觉为基准来思考事情。她潜意识里缺乏体谅他人、试图理解他人的意识。这样的她,实在难以想象会关心到未来的精神层面护理。他突然担心起来。

“我忘了追加的检查项目。失陪了。”

杉田背对着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大月,将ID卡划过研究室自动门的卡槽。他跑过白色走廊,冲进电梯。在那里,和正要出来的生泽迎面撞上。

“怎么了杉田。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

好像刚从外面回来的生泽,白大褂上依旧散发着浓重的烟味。杉田一边扶正被生泽撞歪的眼镜,一边简要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可恶,那个老太婆!又擅自干了麻烦事啊。”

尖锐的咂舌声刺痛了杉田的耳朵。两人一起在最顶楼下了电梯,急忙赶往未来的病房。

病房需要经过好几道密码或ID卡的安全门。通过每一道门所需的时间都让人心急如焚,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匆忙赶到了未来身边。

“未来?”

就在十几分钟前刚结束查房的杉田又回来了,未来惊讶地抬起头。

“杉田医生……连生泽医生也来了,怎么了?而且突然就叫我的名字……”

似乎原本坐着的未来,非常狼狈地缩进了被子里。

她的脸颊上,有泪痕。双手还不太灵便的未来,没能及时擦掉它。

“哭过了吗?”

“才、才没有!就是特别困,一直在打哈欠而已!”

“撒谎。打几个哈欠,眼睛周围会红成那样吗?”

被从杉田身后走上前来到床边的生泽指出,未来别过脸去。这时,一句平静的话抛了过来。

“为什么要隐瞒哭过的事?”

“为什么……”

语塞的未来低下头,喃喃道。

“……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软弱的地方。”

“你是伤员。就算不是,身体被别人摆弄,不可能不难受吧。”

生泽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高度与未来齐平。

“听着。为了博取周围同情而哭,那确实是软弱家伙干的事。但是啊,把发自内心感到痛苦的事憋在心里,也并不伟大。只会更加伤害自己的心。”

他那粗大的手抚摸着未来的头,伴随着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而且,我们是你的主治医生。医生这种职业啊,就是让患者展示出最软弱的部分,然后一起想办法解决的人种。所以,什么都别隐瞒。没人会责怪你,也不用客气。”

在缓慢的语调之后,重叠着未来的呜咽。大概是压抑了很久,大颗的泪珠滴落在还使不上力的手上。那纤细的身体仿佛垮掉一般,靠在了生泽的肩膀上。

生泽一次又一次抚摸着持续压抑着声音哭泣的未来的后背。

至今为止,未来有多少次一个人在这病房里哭泣呢?

甚至连她为什么在诊疗时装出开朗的样子,都没能想到。

是为了不让身为医生的自己担心,独自与内心的痛苦抗争着。

身体被改造的不安。与外界断绝联系的孤独。药物副作用带来的痛苦。

以及,最终将无法再作为普通女性、普通人存在的恐惧。

这些全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

作为主治医生的自己没能察觉到的理由只有一个。是因为一直以来依赖着从未吐露过软弱的未来的坚强,从而安心了。

杉田的手因对自己的不争气而颤抖。现在也只能默默看着抽泣的未来,这让他对自己感到愤怒。为什么不能像生泽那样,对未来说些关怀的话呢?

他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而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想触碰。

那是杉田最恐惧的,人类内心深处那脆弱的部分。

他只是无法将手伸向那个自己曾经差点被摧毁的地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