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过的人鱼」
1.
南洋的孤岛上,在没有助手、只有她一个人的研究室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槽。身为研究者的她——玲子抬起头,高透明度的亚克力玻璃让人感觉不到厚度,静静地分隔开了空气与水这两个世界。
另一侧的住客是一位〈人鱼〉。在水中呼吸、睡眠、进食和排泄,生活的全部都被记录了下来。胁腹上脉动的鳃,以及手指间发达的水蹼。虽然没有尾鳍,但具备足以在水中生存的功能的〈人鱼〉,对玲子而言是无可替代的研究对象。
早就不再去想“把人家当水族箱里养的鱼一样对待是非人道的”这种事了,但〈人鱼〉究竟只是实验动物,还是自己献上沸腾般热忱与爱慕的对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人鱼〉——洋子柔顺地扭动身体绕着水槽游动,优雅地转身再次靠近玻璃。擦身而过时仿佛投来一瞥,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似人的温度或情感波动。洋子似乎缺失了变为水中生活之前的记忆,也缺失了语言。
洋子并非天然〈人鱼〉。在岛附近的海底发现她时,她已处于心肺停止状态,在即将脑死亡之前,能凭仿佛魔术般的手腕将她从死亡边缘唤回,靠的是最新的研究成果。让人适应水中、创造出水栖人类这种异端研究,既挽救了洋子的生命,也赋予了她作为〈人鱼〉生存的命运。
洋子这个名字也并非本名。因种种缘由无从得知原名,不过是方便起见取的假名,但总觉得倒挺适合〈人鱼〉的。
2.
玲子只在内衣外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乳胶湿衣上衣,佩戴好水肺装备,沉入〈人鱼〉的水槽中。她一边用“这是为了从贴近的距离观察,也是对被幽禁的〈人鱼〉心理关怀的一环”来给自己找借口,一边不得不承认自己正沉溺于〈人鱼〉带来的快感。
她松开梯子。腰间的配重被调得偏重,抵消了湿衣的浮力,将她引向水底。仰面躺在池底,伴着气泡轻轻吐出喘息,等待〈人鱼〉的到来。
〈人鱼〉洋子虽不发声,但在喂食、梳洗,以及这本不会写进研究日志的秘密时光里,都对玲子顺从地回应。在水底,她朝自己创造出的水栖生物微笑,张开双臂迎接。
呐,洋子,在水中生活是什么感觉呢?无论怎么观察、采集数据,唯独你的心情和感受,我无法知晓……
相互理解的缺失。即便对于生活在陆地的人类这种物种而言也存在,不,正因是同族,连微小的差异都无法被容忍。推进了堪称异端般尖锐研究的她,理所当然地被学界和学派排挤了。
解开固定乳胶衣下摆的股带(跨裆带)旋锁,洋子将舌头探入露出的白皙双股之间。玲子把喘息化作细碎的气泡,怜爱地吻上洋子股间勃起的生殖器官。她摘下呼吸器屏住呼吸,用唇夹住、舔舐、撸弄。洋子无声地后仰,在水中喘息。像鱼一样,像与生俱来的水中生物一样。
改写失意与孤独生活的,是那天在海底与洋子的相遇。在空气耗尽的最后,如沉睡般漂流的假死状态潜水员,也改变了玲子的命运。
曾经令她溺亡、生命停止的水中环境,如今洋子不戴任何潜水器具也安然呼吸,自由游动。那身姿,正是玲子所憧憬、想要创造、不断渴求的存在——人鱼本身。
啊,洋子。若能像你一样,我愿——
仿佛击碎思绪般粗暴地,洋子将她压在身下贯穿,玲子的腰撞上水底。些许痛苦与超越痛苦的快感让她数次吐出气泡,发出闷声。贯穿她的性器并非人工改造,令人惊讶的是洋子生来便是双性者。身具完整雌雄一对生殖器与功能的洋子,只要愿意,或许无需任何人帮助便能孕育自己的孩子。
(嗯… 嗯嗯…、嗯啊…)
喘息化作气泡喷涌,与洋子相拥交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厉害… 好舒服…! 再、再贯穿我,让我溺毙!)
(洋子…… 洋子啊啊!)
呼唤着〈人鱼〉之名,剧烈吐出气泡,她迎来高潮。同时洋子也身体反弓,将热切的飞溅射入玲子深处。
心跳平复、呼吸安稳后,她发现洋子正像覆上来般窥看自己。摇曳长发间露出的碧透〈人鱼〉双眸。虽读不出情感,但伸手去碰呼吸器漏出的气泡、微微歪头的模样,透着孩童般的好奇。
(我和你不同哦。在水里,需要这样装在罐里的空气)
她试着用手势沟通,但不知是否传达到了。洋子忽然像失去兴趣般扭头转向一旁,利落地翻转身躯。真像鱼,洋子一天比一天更适应水中了。
早已越过动物实验未能突破的长期生存壁垒,目前洋子身体未见任何异常征兆。若这结果并非奇迹或偶然,无论如何都想采集到足以复现的数据。
(虽说也没地方向学会发表)
玲子自嘲地笑了笑,朝升向遥远水面的气泡伸出手。
3.
洋子的水栖化实验只剩最后阶段。若能取得水槽外、即外海的数据,便能确认人造〈人鱼〉能否在自然环境中生存,以及水栖化是否对洋子生命维持有不良影响。若结果良好,研究或许也能应用于洋子以外的人。幻想起在无尽海中成群游动的〈人鱼〉,她微微一笑。察觉自己已不在乎学会与名誉是何时的事呢。而我,是否被自己创造出的碧眸〈人鱼〉迷住了呢?
即便如此也无妨,我深爱的〈人鱼〉洋子。很快,对,很快我也能和你一样了。
与洋子携手被深蓝怀抱的那一日成为现实,已为时不远。孤高的女性科学家带着梦幻般的神情望向水槽,合上了研究日志文件。
(完)
*2014年7月(新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