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姫(はいき)的柴卡
首先。
这是《棺姬柴卡》的同人小说。
不过,托尔、阿卡莉、弗雷德莉卡,以及白、红、青、黑各色柴卡,原作中的主要角色均未登场。仅有一名与原作人物同名的角色登场,但至于是否为同一人物,则……
言归正传,这是发生在《棺姬柴卡》的世界与舞台,原作中未登场的虚构柴卡——灰色柴卡的故事。不知完成度如何。
若能为各位带来乐趣,我将深感荣幸。
一、不完全的觉醒
二、魔法师的姐妹
三、雅罗斯拉夫的魔导杖
四、卑劣的陷阱
五、以及杀戮之后
不完全的觉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抱着头咆哮道。
“为什么⁉!是谁干的好事⁉!”
没有回应她的人。不,根本没有人在意。无论是少女,还是躺在她身旁的尸体,都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喂,适可而止吧。为了这么个小丫头……”
一个对少女的声音感到厌烦的女人说着,正要将手搭上少女的肩膀,却僵住了。
“你、你的头发……?”
少女那乌鸦羽毛般光泽的黑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银白色。
“那、那双眼睛……?”
少女那浅褐色的瞳孔变成了深紫色。
据说,当人受到超出精神承受能力的冲击,或面临难以忍受的恐惧时,有可能一夜白头。然而,少女的变化实在太过突然。太过剧烈。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再次咆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转身,右手利刃一闪。
“啊!”
被斩断手臂的女人发出悲鸣,翻滚着逃开。
“你、你这家伙⁉!”
“你干什么⁉!”
周围气氛骤然紧张。原本松弛的空气瞬间改变。那些魁梧的男人们抓起放在身旁的武器,起身逼近少女。
“哈!”
少女从左右腋下皮革吊带固定的刀鞘中抽出双刃,双手各持一柄,冲进了这群手持武器的人之中。
就在刚才,在她怀中停止了呼吸的,那小小的生命。为了洗刷那人的怨恨。不,不止于此,更是为了平息她内心深处涌现的冲动。
“你这是什么意图⁉!”
一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握紧用惯了的长矛踏前一步。少女如同舞蹈般从他身侧掠过。
他发现自己侧腹被少女的刀刃划开,是被旁边的同伴先察觉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再这样胡闹下去,事情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奥、奥斯瓦德⁉!”
对那个没意识到自己被斩伤、还在说话的男人,他的同伴出声提醒。然而,最先丧命的,不是被称为奥斯瓦德的男人,而是那个提醒他的同伴。
“呼、呃……”
随着一阵仿佛空气漏掉的声响,同伴的脖子喷出鲜血。
“啊啊啊啊啊——!”
直到这时,奥斯瓦德才意识到自己也被砍了,发出凄厉的惨叫。
“痛痛痛痛死了啊啊啊——!”
在奥斯瓦德哀嚎翻滚时,被砍中脖子的同伴扑通倒地。而此时,少女已经处理掉了第三名牺牲品。
“喂,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居然那么快⁉!”
此时,恐惧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
男人们,女人们,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少女对在场所有人那明确的杀意,以及足以执行这份杀意的实力,于是陷入恐慌,四散奔逃。
少女追逐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用利刃刺穿、撕裂他们的肉体。
到底有多少人逃脱了呢?
今夜,又有多少人在此被屠戮殆尽呢?
不久,凄厉的叫喊声平息,再无一人活动。在皎洁的月光下,唯有银发紫瞳的少女孑然伫立。
同一时刻——
在能俯瞰那片聚居地的小山丘上。
一个少年,用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注视着月光下发生的惨剧。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少年。
那张亚麻色头发、琥珀色瞳孔的脸庞,确实显得年轻。但从他身上,却感受不到少年应有的、那洋溢的蓬勃生气。
存在于那里的……不,存在于此的、被称作“吉伊”的少年形态的某种东西,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生命气息。
“没有……觉醒吗……?”
吉伊歪了歪头。
“不,或许只是能力不完全觉醒了……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案例呢……”
他如此低语着,背对着山下的聚居地。
“连给予棺材都显得多余了。这个案例(柴卡),还是作废弃处理比较好吧。不……”
那传入耳中的声音,同样听不出任何情感。
“姑且,先下达废弃的宣告吧”
无论是东方的大城,还是西方的小镇,前往任何一方都需要乘坐机车花上一整天才能到达的小聚落。那里发生的惨剧,并未留下任何官方记录。
那里是漫长战乱时代终结后,被称为“突击暗杀者(Assault Assassin)”的特殊技能佣兵们失去生计、穷困潦倒沦为山贼所隐居的藏身之处。
而且,在那个团伙里,没有少女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也没有任何她信任的同伴。
除了一个在少女暴行发生前不久,因某个不知名暴徒的一时兴起而被侵犯、惨遭杀害的、比她小一岁的帮工少女。
魔法师的姐妹
“夸、拉……图拉……玛姆……”
“奥图……库图……玛姆……”
远离人烟的山间道路上。两个尖细而含糊的童声交错响起。那是魔法师吟唱咒语的声音。
“奥拉,奥拉……奥图,拉……”
“库图,库图……库,拉……”
苍白的光之魔法阵在声音周围浮现,随即分成四个。分开的魔法阵在两位魔法师所持的四根魔导杖——魔法师施展魔法时使用的道具——前方开始旋转。
““显现吧,〈穿弓者(The Archer)〉!””
两个声音齐声喊道。
四根魔导杖射出四支光之箭。
“呀啊——!”
“呃啊——!”
四支光箭中,两支命中了包围她们的男人,另外两支被剑格挡开来。
“是魔法师啊……”
一个男人说着,用剑弹开箭矢,走到两位魔法师面前。
“两人分工吟唱咒文,共享生成的魔法阵,再用小型魔导杖进行连续射击……虽然单发威力有所减弱,但这倒是弥补了魔法缺乏即时性、无法连续攻击弱点的有趣技巧。不过,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男人说着,将手中的剑指向魔法师。
“主人(Master)下令要活捉,不得杀害。投降吧。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们。”
“唔……”
被命令的魔法师呻吟了一声。
拖在地上的斗篷,对小小的身体来说过大了。兜帽压得低低的。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想必是充满了苦涩。
“吉萨娜!”
一个魔法师喊道,拉起另一个的手,跳进了灌木丛。
“啧!”
男人咂了咂舌。
正值春夏之交。茂密的树木和杂草掩护了小小魔法师的身体。
“追!但别用弓箭!”
男人向部下下令,自己也钻进了灌木丛。
拨开茂密的草木,两位魔法师拼命逃跑。
斗篷挂在树枝上脱落了。斗篷之下是露出手脚的南方风格服饰。再往里看,那身体分明属于一个未及妙龄的少女。
少女魔法师屡次跌倒,小小的身体上添了许多小伤。
尽管如此,她们仍在拼命奔逃。然而,敌人的气息并未远离。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正在逼近。包围圈正在缩小。
“吉萨娜!我们分开走!”
两人中,那个个子稍高的少女说道。
“诶?可是克萨娜姐姐……”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抓。如果两人都被抓了,我们和父亲的宝贵之物就会落入恶人手中。那绝对要避免。所以……!”
“……我知道了。”
犹豫了片刻后,被称为吉萨娜的少女也回答道。
“那么”
“祝你武运昌隆。”
彼此低语,目光交织,两位少女放开了牵着的手。
彼此的身形消失在草木之中,再也看不见。
就在那时……。
“显现吧,〈穿弓者(The Archer)〉!”
那个个子较高的少女——克萨娜停下脚步,喊道。
两根魔导杖射出两支光箭。在未将目标纳入视野的情况下射击,根本不可能命中敌人。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显现吧,〈穿弓者(The Archer)〉!”
明知如此,克萨娜依然射出了光箭。
然后……
准确掌握了她位置的男人从左右两侧扑来,克萨娜轻易地被擒获了。
“呼、呼、呼……”
吉萨娜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
“呼、呼、呼……”
周围已经没有了敌人的气息。
“呼、呼、呼……”
但吉萨娜没有停下脚步。
与姐姐克萨娜分开后,她瞥见了〈穿弓者(The Archer)〉的闪光。
两发,四发,恐怕是盲射。紧接着,周围的敌人气息便消失了。克萨娜是作为诱饵,引开了敌人。
(正因为如此……)
吉萨娜必须逃出去。不能白费姐姐的牺牲。要在姐姐吸引敌人的这段时间里,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哪怕只是一步也好。这个念头让吉萨娜的脚步无法停下。
(姐姐,克萨娜姐姐,一定要,一定要……)
即使太阳西下,天色渐暗。即使体力达到极限,意识开始模糊。吉萨娜也没有停下脚步。
然而,在山里这样做无异于自杀。
“啊……”
当她跳过一块齐膝高的岩石,拨开茂密的杂草时,脚下已是空无一物。
“诶,为什么……”
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吉萨娜向下坠落。
“姐姐,对不起……”
接着,吉萨娜的身体受到剧烈撞击,失去了意识。
“嗯……!”
吉萨娜醒来时,感受到的是席卷全身的剧烈疼痛。
“呃……”
紧接着感受到的是寒冷。
“幸亏掉进河里水深的地方……”
一个声音从仰躺着的她的头顶传来。
“呃、啊……”
她想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却再次因疼痛而呻吟。
“最好别动。骨头似乎没断,但掉进河里时受了伤,失血不少。”
说着,声音的主人站起身,走近。
“喝吧。是葡萄酒。能让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
递过来一个皮水壶的,是一个与姐姐克萨娜年纪相仿、银发紫瞳的少女。
“为了掩护妹妹逃跑而当了诱饵吗?克萨娜·雅罗斯拉夫……”
男人将双手反绑的克萨娜按跪在地,厉声质问。
然而,克萨娜只是紧闭双唇,怒视着男人,一言不发。
“真拿你没办法……我叫内尔森。是个佣兵队长,不过可别小看我,很受主人(Master)信任哦。如果你把秘密全告诉我,我倒是可以向主人建议不去追你妹妹……”
听到这话,克萨娜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
内尔森问道。
“因为你并不受信任啊。”
“你说什么⁉!”
内尔森顿时恼火起来。
“我只告诉你这一点,反正你的主人也知道……我们的秘密,不是能说出口的东西。我们姐妹的身体本身,必须两人在一起时才有意义。”
“什、什么……?”
听到这里,内尔森的脸色变了。
他从部下的报告中得知了这件事。库萨娜的妹妹基萨娜的踪迹在悬崖前中断了。
“萝克珊,明早带两个人,把这家伙先押送到主人那里。天一亮,我就带剩下的人去搜寻妹妹基萨娜。”
接着,他板着脸,对身为副官也是恋人的萝克珊耳语了几句。
冒名公主(茶隼)
“显现吧,〈感知回响者(寻迹者)〉!”
伴随着略显稚嫩的喊声和随之而来的尖锐音调,少女苏醒了。
(是音波探知魔法吗……伤还没好,就这么乱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坐起身。那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魔法师少女,正无力地耷拉着肩膀。
“疼吗?别勉强自己。”
她搭话道,并从当作枕头的背包里拿出面包,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魔法师少女,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茶隼·阿夫特沃斯。”
“基萨娜·雅罗斯拉夫……”
对方回应并报上名字后,魔法师少女基萨娜看看茶隼,又看看面包,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已经给你添了够多麻烦了。事到如今就别客气了,吃吧。”
这是茶隼自以为体贴的台词。
然而,对基萨娜来说似乎适得其反。她虽然接过了面包,却没有吃,再次耷拉着肩膀,只回了一句:
“对不起……”
“不,你没必要道歉,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反正之后我会一并讨回来的。”
这也是一句试图缓和气氛的玩笑话。但基萨娜却更加消沉了。
“对不起……我没多少钱……”
“不,不是……”
茶隼挠了挠头,然后一屁股坐到基萨娜旁边。
“我才是,对不起……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诶……?”
“对不起。所以,真的,饶了我吧。”
“……噗。”
看着低头道歉的茶隼,基萨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率的人。
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逃亡之中。父亲、母亲、姐姐,都时刻警惕着周围,说话小心翼翼。
“噗,咯咯咯咯咯……”
因此,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意,也是她第一次体验。
“噗……”
而茶隼也是如此。
“噗,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
在无数尸体、血腥与腐肉的气味包围下醒来之后。
自己究竟是谁?
过去是如何活下来的?
今后又该做什么?
除了“茶隼·阿夫特沃斯”这个名字和职业,她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这时,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少年——一个有些做作、存在感稀薄的少年,这样告诉她:
“你是不合格品(无规者)。随你喜欢就好。”
那语气仿佛知晓一切,却又不吐露半点真相。少年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自那以后,既无记忆也无目标,茶隼独自活着。
她隐居山林,割取野草,狩猎动物为生。她觉得不能与人接触,一旦接触,恐怕又会像那时一样被冲动驱使,所以除了用猎物的毛皮去山下进行物物交换外,她极力避免与人接触。
就在那时,她发现了从悬崖上坠落的少女。
下落途中,少女曾一度被树枝挂住,随后掉进了河里。茶隼跳入河中,将昏迷的少女拖上了河岸。
『救救那孩子』
被冲动驱使着。
那是自那天以来,首次萌生的人类情感。
也是自那天以来,第一次放声大笑。
所以——
“基萨娜……”
谢谢你。
她正想说出口时,茶隼作为强袭暗杀者的本能敲响了警钟。
“基萨娜?”
“嗯?”
“刚才,你用探知魔法在找什么?”
“姐姐……为了掩护我逃跑,自己当诱饵的库萨娜姐姐……”
“是吗……”
大概,她用那个魔法没能找到姐姐吧。所以基萨娜才那么消沉。
同时,茶隼也明白了。包围她们所在河岸的那几个人的真正身份。
(恐怕,是袭击基萨娜和她姐姐的那些家伙追上来了)
想到这里,茶隼对基萨娜说:
“准备攻击系的魔法。最好能连射,且能瞄准移动目标。”
『发现基萨娜·雅罗斯拉夫』
收到这个报告时,内尔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感谢神明!”
得知本以为掉下悬崖摔死的基萨娜还活着,他向平时从未祈求过的神明表达了感谢。
“该感谢的不是神明,而是一位可爱的小姐。和库萨娜差不多大。”
据部下说,正是那位少女救了基萨娜,还为她处理了伤口。
“哦,那样的话,就饶那位小姐姐一命以示感谢吧。那么,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卖个好价钱吗?”
面对这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话语,部下的回答让内尔森不寒而栗。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了。而且银发紫瞳非常少见,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什、什么……?”
位于漫长战乱中心的人物。
加兹帝国皇帝——阿尔图尔·加兹。
被称为“禁断皇帝”、“魔王”、“大贤者”、“狂战王”……拥有众多称号的战乱时代象征。他的死标志着战乱的终结。
数月前,内尔森听到了这样的传闻:据说阿尔图尔·加兹的遗孤尚在人世。
内尔森的主人(领主)所属的战后复兴推进机构〈克里门〉,其处理的重要案件之一,便是捕获禁断皇帝的女儿——茶隼·加兹。
其特征为银发紫瞳。据说她持有收集了被击败加兹皇帝的八位英雄分割带走的皇帝遗体,并用以安放遗体的棺椁。
如果那个女儿是真正的茶隼,那将是与“雅罗斯拉夫的机杖”相媲美的巨大功绩。内尔森的主人在〈克里门〉中的地位将会提升,他也能沾光受益。
但是……
在部下的带领下来到河岸,看到那个女孩时,内尔森失望了。
那个身着暗灰色基调服装、银发紫瞳的少女,并没有携带棺椁。
他听说,自称茶隼的女孩有多个,且大多是冒牌货。
(嘛,事情哪有那么顺利……)
对过早破灭的渺茫梦想报以苦笑,内尔森对部下简短下令。
“上。”
(前方六人。后方一、二、三……五人。那家伙就是头目……)
茶隼紧盯着朝这边走来的男人,心中盘算。
(行动整齐划一。是退役佣兵吗……但并非乌合之众。那样的话,目标就是……)
她想着,看向基萨娜。
基萨娜也绷紧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是想抓住基萨娜的那伙人。
确信无疑的茶隼拔出了挂在两腋下的短剑。
作为回应,男人也拔出了剑。以此为信号,周围的男人们也纷纷亮出武器。
“小姑娘……”
内尔森开口了。
“我是茶隼·阿夫特沃斯。”
茶隼说道,语气仿佛在说别因我是孩子就小看我。男人苦笑了一下,回应道:
“我是内尔森。名字无所谓吧?冒牌货。”
“什……么……?”
这话让茶隼勃然变色。
“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冒牌货?不,比起这个,她更觉得不能接受“冒牌货”这个词。
“你说我的什么是冒牌货?”
茶隼再次问道。
“一切……都是。”
内尔森正要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显现吧,〈贯穿者(弓箭手)〉!”
基萨娜举起小型机杖(魔导铳),张开双臂喊道。杖尖旋转的魔法阵中射出两支光箭,划出不规则的轨迹,贯穿了正从茶隼背后逼近的男人。
“呜啊!”
“哇啊!”
男人们的惨叫成了信号。
最先动的是内尔森两侧持枪的部下。
“哈!”
紧接着,茶隼伴随着一声吐气,蹬地而出。
“什、好快!?”
内尔森发出惊呼时,右侧男人的胸膛已被短剑刺入。
“喝啊啊啊!”
然而左侧男人刺来的长枪,似乎贯穿了她娇小的身躯……就在这一刹那,茶隼旋转着躲开长枪,以如舞蹈般柔韧的动作跃入男人怀中。
寒光一闪。
阳光下,茶隼右手的刀刃熠熠生辉。
“呃!”
男人勉强用枪杆格开了短剑。
但是。
与此同时,左手的短剑已刺入男人的侧腹。
“噗哈!?”
茶隼翻转手腕,一边旋转短剑一边拔出。彻底破坏伤口周围的组织,给予致命一击。这是在战场上以令敌人丧失行动能力为首要目标的内尔森等人不会使用的技巧。
“强袭暗杀者!”
内尔森一边喊出这个瞬间闪现的词汇,一边发起攻击。
“正是!”
茶隼用在头顶交叉的短剑挡开内尔森的剑,应声答道。
应该从那暗灰色的服装和腋下悬挂的短剑就察觉到的。暗灰色是比黑色在黑暗中更不显眼的颜色。短剑是体力不足、以速度取胜的少女所使用的武器。
“被茶隼这个名字迷惑了吗……”
内尔森吐出带着几分懊悔的话语,同时向后跃退。
茶隼紧追不舍。
“什么意思!?”
铿!
茶隼刺出的右短剑被内尔森用剑格开。
“自己想……呃!”
接着,她挥向面门的左短剑,被内尔森扭身躲过。
“那就,受死吧!”
因扭身躲避而露出破绽的内尔森腹部,迎来了右手的斩击。但内尔森也应对了这一击。
他在掌中回转剑身,勉强将剑楔入茶隼短剑与自己腹部之间。
这是可怕的反射神经与直觉。毫无章法可言,却是历经实战锤炼,能在千变万化的战斗局面中随机应变的自由之剑。
然而,茶隼也是一样。
滋滋滋——
茶隼的短剑剑刃在内尔森的剑身上滑过。而她的刀锋所指之处是……
“……!”
内尔森握剑柄的手指。
“呃啊!”
内尔森意识到手指被斩断,已是片刻之后。
“啊啊!冒名公主(茶隼)啊!”
内尔森痛苦地喊道。
“什……么……?”
这话让茶隼的动作瞬间一滞。内尔森趁机向后跳开,大喊:
“撤退!该死的,快撤退!”
“冒名的茶隼……吗?”
男人们离去后的河岸上,茶隼反复咀嚼着内尔森丢下的话。
“也就是说,我茶隼·阿夫特沃斯这个名字是假的……?”
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但如果连名字都是假的,那么除了强袭暗杀者这个职业,她便一无所有。而战乱终结的今天,即使拥有这身杀人技艺和强袭暗杀者的头衔,在普通社会中也毫无用处。
『你是不合格品(无规者)。随你喜欢就好。』
她回想起那个少年的话。
(我果然是不合格品的冒牌货吗……那样的话……)
茶隼再次看向基萨娜。
(这个孩子,基萨娜……)
茶隼想要抓住什么。她想把“自己是茶隼·阿夫特沃斯”这个事实,深深地刻在基萨娜的心中。
她决定,至少在基萨娜这一个人心中,自己是真正的茶隼。是唯一的茶隼·阿夫特沃斯。
然后……。
「恰伊卡……」
失去了父亲、母亲,如今又失去了姐姐的基萨娜,也失去了赖以立足的一切。
「恰伊卡,能帮我吗?能和我一起去救姐姐吗?」
这正中恰伊卡下怀。恰伊卡相信,通过帮助基萨娜救出姐姐,能将自己的存在更深地烙印在她心中。
「基萨娜,你确定要我吗?」
是的,即使一个人无法站立的人,只要两个人就能互相支撑着站起来。
「嗯,就拜托你了,恰伊卡」
「基萨娜,我也是……」
对基萨娜而言,恰伊卡已是独一无二的恰伊卡。
恰伊娜找到了基萨娜,基萨娜也找到了恰伊卡,这独一无二的支撑者、赖以立足的归宿,终于能够再次站起来。
雅罗斯拉夫的魔导器
两人下山后,在山脚小镇唯一的一家旅馆订了房间。
登记手续以及预先支付的住宿费,都由基萨娜来处理。
除了以物易物,这些琐事的处理方式,甚至费尔比斯特大陆的货币单位,恰伊卡都已经忘记了。
「我真是……毫无用处……」
恰伊卡垂头丧气。
她的记忆不仅关于自身,其他方面也都很模糊。这与她自身相关的记忆完全丧失不无关系。
人的记忆并非一个个独立存在。就像脑神经相互复杂交织形成整个大脑一样,人的记忆也是复杂交织的。回忆起一件往事,就会接连想起相关的事情,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要消除恰伊卡自身的记忆,必须在她记忆的广大范围内都进行干预。
(咦……?)
恰伊卡忽然想到。
(我的记忆被消除了……?是谁做的?)
接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面容。
(难道是那家伙?不……)
如果是那样,那句话的含义也能理解了。
『你是次品(Irregular)……』
那意味着记忆未能完全消除吗?还是说试图在已消除的记忆上覆盖新记忆却失败了?无论如何,夺走恰伊卡记忆的,就是那个少年。
(但真能做到那种事吗?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她转念一想,看向正在床上排列魔导器的基萨娜。
「我们的父亲,是魔导技师……」
基萨娜拿起两个魔导器中的一个,开口说道。顺便一提,魔导技师是制造、修理和调整魔法师所用魔导器的职业。
「你知道这个魔导器的特点吗?」
如果恰伊卡是魔法师,或者即使不是魔法师,只要记得使用术法的魔法师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现在的她不明白,只是摇了摇头。
基萨娜温柔地微笑着,对恰伊卡解释道:
「首先是体积异常小巧轻便,无需通过连接索与魔法师的身体相连……」
普通魔法师的魔导器长度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当然重量也很重,除非拥有相当的体力和专注力,否则无法用手持握来发动魔法。
然而基萨娜的魔导器比弓兵使用的弩弓还要小,整体大小只相当于一般魔导器的机关部分。正因如此,身材娇小的基萨娜才能双手各持一个,单手持握使用。
「其次,能够用一个咒语联动操控多个魔导器……」
基萨娜发动魔法时恰伊卡就在旁边,所以理解了这一点。她确实用一个咒语操控了两个魔导器。
而且恰伊卡还明白了一点:基萨娜的魔导器与其他魔法师的魔导器相比,不仅独特,而且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也就是说,如果有大量这种魔导器,就能同时发动同等数量的魔法?」
「是的。但不仅如此。如果魔法师之间配合得好,还可以分工咏唱咒语。」
虽然恰伊卡没有亲眼见到,但实际上基萨娜和姐姐库萨娜就是这样做的。
「不过,这种魔导器是用市售的廉价零件组装的试验品。因此,其性能远远低于父亲……魔导技师雅罗斯拉夫的设计值。如果使用父亲设计的零件,按照父亲的设计图组装……」
不用说,结果不言而喻。
——战场上魔法师的弱点在于,发动魔法以及携带巨大沉重的魔导器移动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因此在战场上,最为关键的机动性和反应性都大大落后。
然而,如果有雅罗斯拉夫的魔导器,这个弱点就会消失。
不仅如此,如果有多位拥有强大魔力的魔法师,只需相应数量的人员运输魔导器,就能不间断地持续发射强力魔法。
这将彻底改变战场的常识。
无论是骑士、弓兵还是佣兵,那些曾是战场主角的存在都将被驱逐,魔法师将成为战斗的主角。
因此,雅罗斯拉夫的魔导器足以成为震惊世界的新武器。而拥有大量这种武器的人,甚至能够统御世界——
「拥有那种魔导器设计图的,就是我们姐妹。」
但是……
「设计图在哪里?」
基萨娜除了魔导器之外没有携带其他行李。设计图上详细描绘了零件的细节,不可能折叠起来塞进她衣着暴露、口袋很少的衣服里。
「那个……」
面对恰伊卡的疑问,基萨娜将手放在自己胸前。
「就在我们体内……不,是记录在了里面。」
「诶……?」
「我们的母亲,是位杰出的魔法师。」
基萨娜像抱着魔导器一样抱着它,继续说道。
「母亲构造了极其复杂的魔法术式,将父亲的设计图加密,然后分成两部分,记录在我们的细胞里。而用于显化和解码这种暗号的咒语,也分成两份,分别教授给了我们。所以……」
她大概想起了姐姐,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说道。
「所以,那些人应该也无法轻易伤害姐姐……」
(不……)
恰伊卡认为并非如此。
总之,只要能问出显化和解码暗号的咒语,无论姐妹处于何种状态,只要还活着就行。而一旦得到设计图,剩下的——
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也能凭感觉明白。作为强袭暗杀者,一直目睹世间肮脏一面的恰伊卡,本能地对此有深刻的体会。
正因如此。
恰伊卡无意识中渴求着的,正是能掩盖她污秽之处……不,是能洗净它,能填补她内心残缺空洞的,拥有纯粹心灵的人。
恰伊卡的本能,在基萨娜身上发现了这种特质。
而如果她的姐姐库萨娜也拥有同样的特质的话……
「基萨娜,虽然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但我们明天要早点出发。」
恰伊卡凭直觉感受到了那种危险,对基萨娜说道。
「唔……嗯……」
与此同时,库萨娜正在拼命寻找脱身的方法。
比基萨娜年长、经验也更丰富的她明白,只要知道显化和解码暗号的咒语,她们不过是只要肉体还活着就行的存在。
那个自称内尔森的男人和他的手下大概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只是把库萨娜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并拢捆住,戴上口枷,除了副官罗克珊娜那个女人之外,其他人连碰都不碰她的身体。
但她知道,这世上存在着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无法反抗的、残酷而凄惨的拷问,也存在着毫不介意施加这种拷问的人。
而内尔森的主人(Master)之类的,很可能就是那种人。
「唔……唔呜……」
所以,库萨娜在拼命寻找脱身的机会。
敌人现在只有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是女人。那个最强的、能用剑弹开库萨娜〈穿射之物(The Archer)〉的内尔森现在不在。
只要解开绳子,夺回魔导器,就能逃走。
(还差一点。就快了……)
经过拼命努力,手腕上的绳子开始松动了。
(再一下,就能挣脱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呜呃……混蛋,那个小丫头!」
那是痛苦呻吟和咒骂的声音。是那个男人,内尔森的。
「你、你的手……!?」
惊慌失措的声音是罗克珊娜的。
「呃……右手的手指全没了。不止这样。死了四个人……连菲利波和米凯莱都被干掉了……」
「什、什么……像你这样的高手都……!?」
是基萨娜干的吗?不,即使姐妹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基萨娜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赢。
但库萨娜的疑问被内尔森自己的话解答了。
「那个妹妹,雇了个麻烦的家伙……强袭暗杀者(Assault Assassin)……明明是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却厉害得很。」
强袭暗杀者。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在战乱时代,曾被简单称为「强袭兵(Assault)」的特种部队,以极少数人员奇袭敌地,搅乱并歼灭数倍、有时甚至是十倍以上兵力的部队。战后,许多强袭兵失去了职业,但其中一部分人开始接受要人的强袭暗杀委托——这些要人通常都有护卫保护——因此被称为强袭暗杀者。
「总之,分兵去对付那家伙太危险了。不……现在能对付那家伙的,只有你了,罗克珊娜……」
听到这话,库萨娜不寒而栗。那个因为是女人就被小看的罗克珊娜,实际上是部队里最强的高手。
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挣脱束缚、夺回魔导器并与之对抗,肯定会被反杀。
(不,也许被杀了反而更好……)
库萨娜这样想着,又改变了想法。
(逃跑正中强袭暗杀者的下怀。不如以我这个姐姐为诱饵设下陷阱把她引出来,一口气解决掉。)
为了阻止内尔森实施这个计划,也为了永远封印可能将世界再次卷入战乱的雅罗斯拉夫的魔导器。
库萨娜一边留意着捆住手腕的绳子,一边看向捆住脚踝的绳子。
(绳子是有的……)
接着她抬头看天花板。
(房梁的高度也正好……)
她咽了口唾沫。
然后,将手从松开的绳子中抽了出来。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下定决心,又解开了脚踝的绳子和口枷,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罗克珊娜站在那里。
「真是,居然这么拼死……你们的秘密,看来相当要命啊?」
罗克珊娜将被制服的库萨娜双手在背后叠放,用膝盖压住使其无法动弹,然后将她的手肘并拢捆绑。
接着用剩下的绳子将手腕也捆在一起,再拿出新绳子,像斜挎背带一样绕过库萨娜的上半身,在背后与捆绑手肘的绳子连接起来。
这样库萨娜的手臂就像一根棍子一样固定在背后,双手完全失去了自由。
不仅如此,在捆绑她身体的绳结处,不,别说绳结,就连绳子本身,她的指尖都完全无法触及。这是完全剥夺了解绳手段的完美束缚。
「总之,本以为是个可怜的小丫头,下手还留了情……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自讨苦吃的事。」
然而,对库萨娜的束缚并未就此结束。
罗克珊娜将库萨娜的脚踝和膝盖并拢捆绑,双腿也像一根棍子一样固定住,然后将双腿折叠,用绳子连接起脚踝和手腕的捆绑处。
「即便是强壮的战士,也能用这种被称为‘猪蹄缚’的捆绑方式彻底封锁其抵抗能力。对你这样的小丫头来说,这束缚或许过于严酷了,但这是你咎由自取,好好体会吧。」
「呜,就凭这种……呃啊!」
就在库萨娜想要反驳时,罗克珊娜把口塞塞进她嘴里,并勒紧到深深陷入脸颊的程度,然后把库萨娜的身体像滚圆木一样翻了个个儿,用脚踢踹。
「呜啊啊啊呜……」
面对这残酷的对待,库萨娜只能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发出可怜的呻吟。
「嘿……」
在恰伊卡和基萨娜投宿的旅馆窗户下方,那纤细的小巷里,有个身影。
那是个面容端正,但表情毫无色彩,存在感稀薄的少年——正是吉伊。
「我本以为是个派不上用场的次品(不规则品),没想到外形倒是成型了啊。」
他抬头望着恰伊卡和基萨娜房间的窗户,用……不,是用听起来像是感到意外的口吻,吉伊喃喃自语道。
「或许,应该再稍微观察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吉伊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了表情。那是一种如同想到了新恶作剧的孩子般的笑容。
当然,即便那表情,也可能是为了给观看者留下某种印象而刻意装出来的。
卑鄙的陷阱
「呜……唔……」
脚上的绳索虽然被解开了,但脖子上却挂上了木制的牌子,并被押着在街道上行走,库萨娜感到屈辱无比,紧紧咬着口塞呻吟着。
重罪犯库萨娜·雅罗斯拉夫 护送中
战后复兴推进机构〈克莱曼〉
木制的牌子上写着这些。当然,库萨娜根本不是罪犯,而且他们的主人(MASTER)虽然与〈克莱曼〉有关联,但并非正式成员,所以这完全是冒用名义的行为。
更何况,关于雅罗斯拉夫的机杖,也不是〈克莱曼〉官方处理的案件。她的主人打算隐瞒通过绝密渠道获得的信息,企图独占雅罗斯拉夫的机杖。
总之,今天尼尔森他们穿着从主人那里借来的简易军装,再加上这一切,效果堪称绝妙。
知道〈克莱曼〉这个名字的人自不必说,即使在不知情者眼中,那个威严的名字和七名护卫兵的存在,也显得煞有介事。
七人——
没错,尼尔森将手头剩下的十名士兵分成了两组。
一组是自己和在河原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七人,另一组则是没有被恰伊卡看到过的罗克珊娜等三人。并且让那三人穿上平民服装,混在观看罪犯的人群之中。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呜……啊……」
库萨娜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喂!你他妈在休息什么?!」
士兵装扮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挥鞭抽打。
啪!
啪!
「咿——!啊——!」
库萨娜发出悲鸣,痛苦不堪。
实际上,男人使用的是一种由窄皮条捆扎而成的皮鞭。抽打时会向四周散播响亮的声音,给被打者带来剧烈的疼痛,但那种疼痛只是表面的,并不会在身体上留下严重的伤害。
只是它对视觉和听觉的冲击很强。
啪!
啪!
「咿呀——!啊啊——!」
看着一个被紧紧束缚的无辜少女被残忍地鞭打,围观者越来越多。
就这样反复着,尼尔森一伙慢慢地,慢慢地沿着街道前进。
「听说那相当过分啊。」
「就算是重罪犯,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也……」
关于尼尔森一伙非人道押送的传闻,在当天就沿着街道传开了。传闻这种东西,为了让故事更有趣、更耸人听闻,总是免不了添油加醋。
说鞭子换成了驯兽用的单股鞭,这都是理所当然的。还有说被剥光衣服,或者被绑在十字架上连同刑台一起放在马车上,甚至有的传言把情节编排得更为恶劣。
不过,所有的传闻都一致指出了被押送的少女的名字——“库萨娜·雅罗斯拉夫”。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篡改也无趣,或者仅仅因为罪犯是个美貌的少女就足够了,不可思议的是所有传言都一致。
(这是陷阱)
听到传闻的恰伊卡直觉地意识到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作为强袭暗杀者(Assault Assassin)的本能在告诉他。
然而,基萨娜不同。即使被恰伊卡告知,并在头脑上理解了,但每次听到那些可怕的传闻,她还是会用不安的视线看向恰伊卡。
「这是陷阱。如果贸然行动,就正中敌人下怀。」
虽然每次这么告诉基萨娜,但恰伊卡自己也开始逐渐焦躁起来。
因此,当他找到谈论传闻的旅人时,总是忍不住去打听,这进一步煽动了基萨娜的不安。
「要不要弄辆马车?」
到了傍晚时分,他放弃了投宿,下定决心要花掉仅有的积蓄,向基萨娜提议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们乘坐那辆马车,只是中途小憩片刻,便连夜赶路,第二天早晨,在街道旁一个乡村小镇的广场上,恰伊卡和基萨娜追上了尼尔森一伙。
「姐姐……!?」
基萨娜正要叫喊着从聚集在广场的人群中冲出去,恰伊卡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拦住。
(然而,基萨娜动摇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对恰伊卡来说,在仅仅二十梅尔特尔(约20米)之外上演的光景,也足以让他皱起眉头。
库萨娜上半身被紧紧捆绑,脖子上挂着凄惨的木牌,被士兵牵着绳头走着。
被强行塞着口塞的脸上尽是憔悴。
「啊呜啊啊……」
她发出微弱的呻吟,口水从口塞的缝隙中流出。
从污浊的南方风格衣物中露出的手脚上,有数道红色的鞭痕。
每当那副可怜模样的库萨娜稍微摇晃或步伐变慢,士兵便会毫不留情地挥鞭抽打。
啪!
「咿——!」
被打的库萨娜瞪大眼睛,发出悲鸣,一旦倒下,鞭子就会连续落下。
啪!
啪!
啪!
啪!
「啊啊啊!咿——!咿呀呀呀——!」
痛打了一阵库萨娜之后,士兵冷酷地命令道。
「起来!」
「呜,唔唔唔……」
库萨娜一边因鞭打的疼痛而哭泣,一边扭动着被束缚的不便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而一旦她稍微摇晃或步伐变慢……
那无休止的重复。
(真想立刻去救她。但是……)
恰伊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看守库萨娜的士兵有七人。是尼尔森带头,在河原见过的那帮人。
恐怕,这还不是全部。当他们袭击恰伊卡他们时,肯定有人负责看守被捕获的库萨娜。狡猾的尼尔森一定把那些没被恰伊卡看到脸的人作为伏兵,埋伏在人群之中。
(必须先找出那些家伙并解决掉……)
想到这里,恰伊卡告诉基萨娜在他说可以之前不要离开这里,然后便行动起来。
他把准备好的布缠在头上,隐藏起那显眼的银发,混入人群。娇小的恰伊卡的身影便看不见了。恐怕,除非有人走到面前喊话,否则是不会发现的。
强壮的雇佣兵与娇小的强袭暗杀者。在人群这个舞台上,谁更有利呢?
(计划不错,但收尾不够严密)
在对残酷的罪犯游街表演感到兴奋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眼神异常锐利、警惕着四周的男人,恰伊卡暗自窃笑。
他悄悄绕到男人身后,为了确认,用只有兴奋的其他人群听不到的小声说道:
「是尼尔森大人让我传话的。」
听到这个声音,男人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说让你先去地狱等着。」
一边说着,恰伊卡将短剑抵在男人背部、左肩胛骨斜下方的位置,轻轻推了进去。
「呜……」
准确刺穿心脏的男人发出了短促的声音。
而此时,恰伊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是尼尔森大人让我传话的。」
悄悄说出这句话,引来对方反应,然后从背后刺杀。当他重复同样动作的时候。
啪!
抽打库萨娜的鞭声再次响起。
「不要啊——!住手啊——!」
那仿佛撕裂衣物般的悲鸣。是库萨娜的口塞松动了,还是脱落了?
啪!
啪!
啪!
啪!
「不要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
库萨娜在鞭打的剧痛下绝叫、苦闷。
她是基萨娜的姐姐。恐怕和妹妹一样,对自己的妹妹有着深切的挂念。正因如此,她才把自己当作诱饵让基萨娜逃跑。她本来应该也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
然而,库萨娜终究还是个少女。因感受到眼前的剧痛而发出悲鸣,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库萨娜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遭受同样的对待,体力也已消耗殆尽。
尽管如此,那化为有意义言语的叫喊,却深深刺痛了恰伊卡的心。
(必须快点救她才行)
心情变得急迫起来。
而且,比恰伊卡更深受心痛之苦的人,正是基萨娜。
「显现吧——」
那是口齿不清的基萨娜的声音。
(基萨娜,你忍不住了吗!?)
后悔将她留在能看到事发现场的地方的同时,恰伊卡跑了出去。但根本来不及。
「——〈穿透者(The Archer)〉!」
魔法发动了。
青白色的光之箭射了出去。
那支箭划出不规则的轨迹,射向押送库萨娜的士兵。但是……
铛!
「……!?」
士兵用盾牌挡住了光之箭。
他们预料到了基萨娜的魔法攻击,并准备了大型盾牌来应对。既然设下了陷阱,考虑到基萨娜的魔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陷阱』
只对基萨娜说了这句话,却没有给出具体指示的疏忽,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啊,显现吧……!?」
基萨娜慌忙想要射出第二箭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在尼尔森的示意下,士兵们将库萨娜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了射击路线上。
「卑鄙!」
基萨娜喊道。
「呀——!」
她的声音变成了悲鸣。
(糟了!)
就在恰伊卡解决敌方伏兵的时候,其他的伏兵逼近了基萨娜。
(快点!)
恰伊卡想要赶过去,但突如其来的骚乱引发了恐慌,四散奔逃的人群组成的浪潮阻挡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该死!让开!别碍事!」
他大喊着拨开人群,冲向基萨娜。
不知不觉间,为了隐藏银发而缠在头上的布已经不见了。
「唔呣!呣呣呣!」
虽然看不见身影,但他朝着隐约听到的、被捂住嘴的悲鸣声方向前进。逆着人流,恰伊卡向前冲去。
(快点!快点去基萨娜身边!)
一心一意,目不斜视。
就在这时。
「……!?」
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恰伊卡跌倒了。
「什……!?」
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受身,翻滚一圈后站了起来。
「哇!?」
再一次,被同样的方式绊倒了。
「怎么回事!?」
慌乱中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右脚踝上缠绕着一根细钢丝。
「该死,偏偏是这种时候」
是逃跑的人群落下的东西偶然缠上的吗?
「啧,真碍事!」
他下定决心会磨损刀刃,正要用短剑将其斩断时。
咻……
那根钢丝波动了起来。
咻咻……
波动的钢丝像蛇一样游动,缠住了他握着短剑的右手。
「什么……!?这是?」
不明所以的他刚发出声音,缠绕的钢丝就勒紧了他的手腕。
「呜……糟了!」
手腕被勒得生疼,短剑脱手。
吱吱吱吱吱。
他的右手腕和脚踝被勒紧并绑在了一起,恰伊卡的行动被封锁了。
「可恶……」
恰伊卡发出悔恨的呻吟。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这绝非偶然。是有人用钢线缠住了恰伊卡的脚踝,并伺机在她伸手去割断钢线时,趁机擒住了她的手腕。
“大意了?还是没想到会有使用钢线的暗杀者?”
惊慌失措的人群散去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个手持钢线的人影还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她是纳尔逊的副官,罗克珊娜。
“还是放弃吧。”
罗克珊娜指的方向,只见奇萨纳被钢线捆住,正由士兵扛着带走。
“呃……”
看到这一幕,恰伊卡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
(已经……结束了……已经……)
失去了奇萨纳这个心灵的支柱,恰伊卡的心已经彻底碎了。心已破碎的恰伊卡,再也没有力量去反抗命运和罗克珊娜了。
当罗克珊娜用同样的方式绑住她的左手和左脚,并用一根粗木棍塞进她嘴里,让她无法吐出,然后连同脸一起用绳子紧紧捆住时,恰伊卡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她做不到。
“呃——!”
像野兽一样四肢被捆在一起,像野兽一样被木棍吊着运走的恰伊卡,最终被扔进了一处空屋的牲口棚里。
捆绑手腕的钢线割破了皮肤,深深勒进单薄的皮肉里,留下了暗红色的疮疤。前端的手掌已经变成紫色,麻痹了,失去了知觉。
被短靴皮革包裹的脚踝,虽然不像手腕那么严重,但也被捆得很紧,血液无法流通,同样失去了知觉。
深深塞入口中的木棍顶着喉咙深处,不断带来呕吐感。更糟糕的是,木棍的末端形状似乎堵住了气道入口,呼吸也受到了严重限制。从上午被俘后,就一直处于没有水和食物的残酷押送状态,如今意识已经变得朦胧不清。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
有人对独自留在牲口棚里的恰伊卡说话了。
“呃,你是……”
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瞳。一张像人偶般精致,却又缺少了些许人情味的脸。
是吉伊。
那个在山谷的村落中,被血淋淋的尸体包围着醒来的那天,对自己说话的少年的身影。恰伊卡用说不出话的嘴发出了声音。
“看起来精神不错……不过好像不太对劲。但总之,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在那个地方被杀掉也不奇怪呢?”
吉伊这么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不,应该说他的嘴型变化了,像是在笑。
“但是,等待你的命运,绝不会是光明的。”
不用吉伊说,恰伊卡也知道。
恰伊卡杀了纳尔逊的四名部下,还让他变成了再也无法握剑的身体。
她大概会被那些男人极尽凌辱,一边被殴打,一边像破布一样被玩弄致死。
这也是失败被俘的女性强袭暗杀者的末路。她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但是——
“你接下来会被移交给某个机关。在那里,你会遭受让你觉得死了反而更舒服的拷问,被魔法的力量维持生命,进行人体实验,被解剖,然后作为活体标本被保存下来。”
吉伊的话语,远远超出了恰伊卡的预料,是如此的恐怖。
“那、那种事……”
那种事真的能做吗?
“可以的。”
“那、那种事……”
会有做那种事的人吗?
“有的。”
回答她的吉伊,声音里,那抹浅笑的表情里,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这反而让他的话更具真实感。
然而,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相,还是信口开河的恐吓,她无法判断。
“还有,你拼上性命想要保护的雅罗斯拉夫姐妹呢……”
不顾恰伊卡的犹豫,吉伊保持着浅笑,继续说道。
“她们会被带到纳尔逊主人的面前,然后在那里轻易地开口。以互相保住对方性命为条件,交出机关杖的秘密。然后如约被释放……”
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她们是如此珍惜彼此的姐妹。妹妹为了姐姐,姐姐为了妹妹,为了救对方,说出秘密也不奇怪。
而之后,这对姐妹是死是活,全看纳尔逊主人的心情。他可能会心血来潮地杀了她们,也有可能释放她们。既然已经拿到了机关杖的秘密,姐妹俩对他来说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之后,雅罗斯拉夫姐妹会忘记你,两个人平静地生活。也就是说,原本与雅罗斯拉夫的机关杖毫无关系的你,却要承担最坏的下场。真可怜啊……”
吉伊用完全不可怜的语气说道,然后把恰伊卡的短刀扔到了她面前。
铛。
一把插在了地板上,另一把在地上滚动。
“不想活下去吗?”
“你……说什么?”
“呵呵呵,我并不是要救你。我无法直接帮你。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接着,吉伊露出了如同想到了恶作剧的孩子般的笑容。
“——让你,成为真正的‘公主(恰伊卡)’的机会。”
“……!!”
恰伊卡想起来了。
『你是冒牌的公主(恰伊卡)!』
纳尔逊的话。
『你是不合格品(不规则者)』
吉伊本人的话。
自己是不合格品的冒牌货。为了推翻这个事实,恰伊卡救了奇萨纳。只有在奇萨纳身边,她才想成为真正的恰伊卡·阿夫托瓦尔。
但是。
如果奇萨纳不在身边也可以呢。不需要依靠找回记忆后会忘记恰伊卡、平静生活的奇萨纳,也能成为真正的‘恰伊卡’的话……
“你——”
仿佛在等待恰伊卡表情的变化,吉伊继续说道。
“——和纳尔逊。和他的同伙。和雅罗斯拉夫姐妹。和雅罗斯拉夫的机关杖,还有……和作为冒牌货的你,所有这些产生关联的存在,彻底断绝关系的时候——”
说到这里,吉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或许就能成为真正的恰伊卡。”
然后,就像出现时一样,吉伊的身影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了。
在那之后
“呃……唔……”
那里弥漫着一种仿佛附着在鼻腔上的浓烈气味。
“这、是……什么?”
不是一个或两个人,而是许多人的血,分泌物,肉,内脏,以及残留在其中的东西,骨头。各种生命残余交织而成的,仿佛其主临终前的哀鸣,或是充满怨恨的气息,难闻到了极点。
被形容为像生锈的铁一般的……那只不过是血的味道。真正的死亡气息绝非如此简单。
正因如此,许多人才会因那气味而作呕。人类,不,所有活着的生物,最应忌讳的、与‘死亡’直接相连的气味,触及本能,引发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但是。
那个人却。
那个原本衣着可能是暗灰色,如今却被暗红的血污染透的银发紫眸少女,却平静地站在那之中。
“我……”
少女环顾四周。
这并不是一个很宽敞的木地板房间。大概是民宅的饭厅里,像肉块一样堆积着原本是人类的东西。
有许多男人的身体。也有女人的身体。被绳子捆住的小小少女的身体,以及被钢线捆住的、更小一些的少女的身体,都在那里。
“我……”
没有感慨。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没有哀悼。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我……”
不明白。
这里是哪里。
尸体是谁。
自己是什么。
什么都不明白。
“我……”
但是,只有一点,是清楚的。
“棺材……”
不是为了眼前存在的东西。
“我,要棺材……”
少女如此渴望着。
“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渴望着,脚步蹒跚地开始行走。
“正因为有它……我才能作为恰伊卡而存在……”
然后。
恰伊卡·阿夫托瓦尔的——
——旅程开始了。
灰公主(灰之恰伊卡) (完)
灰姬的茶伊卡(棺姬的茶伊卡 二次创作作品)
灰姫(はいき)のチャイカ【棺姫のチャイカ 二次創作作品】
男人与女人们惊觉,少女对在场所有人的明确杀意,以及她足以付诸实践的强悍实力,随即陷入恐慌,四散奔逃。
少女紧追不舍,一个接一个地,用利刃刺穿他们的躯体,撕裂血肉。
究竟有多少人成功逃脱了呢?
今夜,又有多少人在此殒命?
当不久后哀嚎渐止,月光下已无活物走动之时,唯有银发紫眼的少女独自伫立——
这是《棺姬的茶伊卡》的二次创作小说。
不过,托尔、阿卡里、弗雷德里卡,以及白、红、蓝、黑等所有茶伊卡,原作的主要角色均不会登场。仅有一名角色与原作中人物同名,但是否为同一人……尚不确定。
抛开这些不谈,这是一个发生在《棺姬的茶伊卡》世界与舞台,却未在原作登场的架空茶伊卡——灰色茶伊卡的故事。不知是否创作得当?
若能为各位带来些许乐趣,我将倍感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