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魔王咨询室2

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飘在摇曳的蓝色之中。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水里。又过了几秒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呼吸。啊，也就是说，是梦。

即便知道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我狠下心把胳膊向前伸去划水。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要沉，慢了半拍才动起来。本想试试打水，却怎么也做不好。扭过身子把腿往前带，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如此，那当然不行。我变成人鱼了。

把腿并拢划水试试看吧，我一边这么琢磨一边乱试。虽说不觉得划得有多好，但好歹是在往前动了。

朦胧的视野里，鱼并不多。也许是想象力不够吧。说起来，我连潜水都没体验过。

隐约听见像是歌声的东西。塞壬的歌声。听不懂在唱什么。还是说，是哪里的警笛声？

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像是沙堡般的建筑。看来那里就是目的地。也就是说，这是工作吗？

大门两侧，站着长着深海鱼般结实下颚、还长了腿的水生生物。它们拿着像叉子似的东西，正盯着这边看。我想说“我不是可疑人物”，可这是在水里，话肯定传不过去吧。这种时候，社会人该怎么做？对了，掏名片就行了吧？

胸前的口袋里放着名片夹吗？我右手按向胸口，却被“噗哟”一下弹了回来。丰满的胸部。正义。

没有镜子，所以除了知道自己像个人鱼，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晓得穿着像是贝壳的比基尼。手指之间长着蹼一样的东西。腰附近有像是鳃的部分。脸嘛……希望最后能长成个美人。

门卫开始窃窃私语了。糟了。被怀疑了。先回公司吧。我华丽地一翻身来了个U形转弯，连自己都觉得干得漂亮。咦，追来了。快逃。所幸那帮家伙游得挺慢。

在水里游荡了一阵。……也许是现在才感觉到水的凉意，我竟有了尿意。

呃，小便……要怎么解决啊。哎呀，怎么办。没来得及问百目木小姐！

越发现自己憋不住，就越想尿。膀胱转眼就胀得圆鼓鼓的。哇——怎么办！

……正慌着，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好险！是梦！平良松了口气，噌地从床上站起来冲进厕所。尿意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差点成了社会人还尿床，还好赶上了，他心想。

刚这么想，却忘了自己的身体现在是化身模样。咦！？我的小弟弟呢！？

啊，啊啊。好歹赶在脱下内裤之前醒了，可热乎乎的液体已经顺着膝盖“嗒嗒嗒”往下流。折叠起来的阴茎，出口在肛门附近。从那里止不住地往外淌着热流，想停也停不住。若是男儿身，中途憋尿本该是小菜一碟，不知为何，平良就这么任它流个不停。身体像痉挛似的抽动了好几下。也许漏出来的不止是尿。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直到最后一滴流尽。

差点瘫软下去，他拼命忍住，回过神来的平良把卫生纸啦毛巾啦全派上用场，含着眼泪把厕所地板擦了个遍。

接着又冲了个澡。虽说离平时起床还早，可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站在镜前，想起昨天的事。对了，我被换成了化身，他想着，在镜前转了一圈。鼓起的腰肢很是性感。长发轻飘飘地，慢半拍才跟上来。心情不错。

穿上特意给的备用内裤和胸罩。因为怕背后扣扣子太难，选了前扣式胸罩。不过说实在的，不管哪种都是初体验，费劲程度没两样。

西装只有一套，就穿昨天那件。可这身打扮也太刺激了。电影屏幕里倒见过这种生物在街上走，可那竟成了现实，而且自己就是那个生物。

忽然，他想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露在外面的到底是哪儿。半张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唇被长长的鼻子挡住了，可下唇也不是自己的。贴在下巴上的青色皮肤一直织进口腔里，用胶水粘住了。指甲不管是手还是脚都是贴的。睫毛也接了假毛，这么一想，恐怕只有没被黄色隐形眼镜盖住的眼白才是原装的了。

好，虽有点早，去上班吧。比挤满员电车强，稍微空点比较好。打开门走出去。从公寓二楼走下楼梯。这时有人叫道：“平良先生？”朝声音望去，一位穿做饭围裙、拿扫帚的五十来岁大婶站在那儿。是公寓房东乙梨京子（オツナシ・キョウコ）。“今天挺早呀。对公司习惯了吗？”她接着问。

平良边挠头边说：“啊，房东太太。不，还完全没习惯……”怎么认出是我的？

乙梨爽快地说：“对了，亲戚寄来好多桃子，分你些吧……不过你正要出门，现在给也添麻烦。那回来时跟我说声就行。”平良被带着随口道了谢。可这副模样她不觉得吃惊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乙梨“哎呀”一声，像觉着冤枉似的回道：“那当然看得出来呀，您可是重要的房客嘛。”平良正觉奇怪，她又笑道：“而且第一次收您材料时，就打听过失礼先生您公司的名字了。”啊，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一楼还住着位女演员呢。曾以人鱼姿态待了好久哦？”

“诶！真的吗！？”

头回听说。说不定梦里我变人鱼，是因为听见了那人的歌声？

“还有，变成河童的随团导游也在呢。”

“简直是妖怪公寓嘛！”平良说。两人哈哈笑起来。乙梨忽地正色道：“对吧？”

平良分不清那是玩笑还是认真，啊、那、我该走了！他挥挥手。乙梨立刻浮起平日温和的表情，说了句慢走。

虽说聊了会儿，可毕竟比平时早，电车挺空。但也没空座。单手抓吊环随车晃。感到周围好奇的目光，可大家大概还困着，并不锐利。自己也微微犯困。

可下一瞬，身体像过电般一激灵。咦？……是错觉吗？

回过神已过了枢纽站，车厢挤了起来。虽说不该贴那么紧……可有个男的硬是把身子不自然地贴了上来。咦？

耳边听见粗重的喘息。哈啊、哈啊。再迷糊的平良也察觉了。

是色狼。这是色狼。说什么青色身体能护体，果然那玩意儿挡不住色狼。怎么办。

男身时还想过，遇色狼就给他个一本背摔，真年轻。太天真了。真摊上这事，吓得连声都发不出。“咿”地一声，自己的喘息反倒让对方更兴奋。粗喘的节奏快了起来。手并没乱摸乱碰，只是贴着身子。可那也够瘆人的。哇，怎么办，平良眼泛泪光那刻。

“你搞什么呢。”听见低沉的女声。咦？回头，见一位西装女拎着贴在自己身上的色狼胳膊高高举起。“你刚才对这人做了下流事吧！”女的说。色狼是个五十来岁男的。岂有此理，他竟从西装里掏出那话儿冲着平良晃。看来方才举着那只手是在撸。平良一想，又“咿”地差点哭出声。色狼嘴硬“没、没干！”可不动的证据已啪嗒掉出。车厢里人唰地散开留出空当。窃窃声传来。讨厌，真有色狼，那大叔，对青色那人，不对那人算变种？叫creature那种？

哇，平白惹了这么多注目，平良更缩了。女的一瞥色狼胯下，说：“对着这青色女性亮枪，错不了吧。”亮枪。

电车进站。正好到荻窪站。女的不松色狼手，对平良说：“吓坏了吧？不过得跟站员说明，请一起走。”平良猛点头。色狼大叔像是认了，低头垂脑。平良看着那转眼蔫掉的牵牛花，又想，哇。

那色狼竟是挺有名企业的带衔男。平良填表写的名儿自然没被告知，女的大概至今当他女的。这点让做做梦也行，可干的事不能饶。幸好似乎没发射，衣肤没脏。

平良把名片递给抓色狼的女的。对方“哎呀”一声。“看这模样就猜到了。那近期还会见面的。”啥意思。客户还是同行。可世上真有勇女。平良对着那飒爽背影有点小鹿乱撞。百目木也好，看来自己挺吃高冷美女这型。想要的女人样和想当的女人样，竟挺重合。别说待旁边，简直能完全合一。也难怪。

结果车站耗了近一小时，到公司刚好差五分九点。

和社长同去化妆室。百目木没穿白大褂，是衬衫配紧裙。“百目木小姐，早。”平良爽快打招呼，百目木面不改色回“啊，早”。

平良正伸长嘴筒想“今天也美呀靓呀”，百目木淡淡来句：“对了，昨天几次？”

平良瞬间僵住。冷汗直滴。什、什么意思，他好歹挤出这句，可不问也明白。“当然是自慰。难道你还做了爱？”淡淡一句，平良冷汗翻倍。“没、没、没做！啊可今早遇色狼！自、自慰一回，但去了三回！”

平良僵着身子接着谢罪：“变态对不起！”百目木不置可否，冷静记着。“唔。算平均吧。”

“诶，平均？”平良惊道。百目木浮起稍柔神情说：

“把身体换成别的东西会引发性兴奋，不稀奇。平时不穿的淫荡打扮提气氛，再普通不过吧？而且对外没性暗示，那 sexy 造型就没意义。这样才枕营”

百目木的嘴被社长捂住了。她呜呜说着。到底啥。枕？
百目木似乎咬了社长的手指，社长“呀！”地叫了一声。“社长，是不是该跟平良小姐说一声比较好？”百目木对着一边吹着被咬的手指一边泪眼汪汪的社长说道。

“啊，那、那个，所谓‘枕’……是我在演艺圈听过的那个意思吗？”

平良的声音在发抖。不会吧，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营业武器什么的……难、难道是要被睡？被怪物？被boss角色？咿——……这、这难道不是黑心企业吗！！

“啊——，不，抱歉，我本来是打算迟早要说的……”社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平良泪眼汪汪地看向百目木。百目木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会好好说的……”社长一副认命了的表情说道。

据社长说，这和一般所谓的“枕营业”有点不同。并不是用身体去笼络客户，或者夺取什么之类的。不过，至少得让对方觉得你有魅力。你看，要是有个美女老师，那些坏小子们也会认真学习的吧？就是那种感觉，社长如是说。

听他这么一说，平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看来那个“美女老师”的比喻在他心里总算说得通了。

然而，社长补了一句“这个嘛，那个，作为奖励，说不定偶尔会让对方摸一下胸。”听到这话，平良的脸颊又抽搐了起来。唔嗯……

“那个……所谓客户那些邪恶组织的男女比例大概是多少呢？”平良问道。社长想了想，说嗯，大概是6:4，男性稍微多一点吧。比想象中女性要多些。社长说，就算外表看起来是可怕的鬼、怪物或者僵尸，内在是女性也是很常见的事哦。原来如此。平良脑海里浮现出公司里变成兽人的大久保小姐。仔细看确实是女性，但一眼望去根本分不出来。

自己真的能胜任那种工作吗，平良认真地思考着。如果是平时的平良，大概会果断拒绝说绝对不行吧。可是如今，他已切身明白自己现在的姿态是很有魅力的。老实说，这么心情舒畅的感觉还真不多见。如果能好好利用这副姿态，或许在那个世界里也能混得下去。英雄不也是关键时刻会变身战斗嘛。

平良说：“虽然没自信，但我想试试看。”社长听了欣喜若狂。这样啊！这样啊！他握着平良的手上下使劲晃。因为身材高大，晃动的幅度也很大。

“那事不宜迟，我们去约好的那家公司吧！”

“啊，好、好的！”

百目木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