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

那是一个微小的声响。
直到刚才，巴纳比还在讨论该走哪条路线回去。两人正站在阿波罗媒体总部大楼外侧的紧急逃生楼梯平台上。
虎彻正在往从大楼附近步道上的热狗摊买来的热狗上挤蛋黄酱。巴纳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随身携带蛋黄酱的虎彻。
巴纳比的话语不自然地中断，虎彻感到异样抬起视线，与巴纳比左胸溅开鲜烈红色的瞬间同时发生。
巴纳比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露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天真无邪的表情。延迟一秒后，他的肩头又绽放并散落了如红花般的东西。
虎彻能迅速认知现状，不过是经验差距使然。当他翻身开始确认弹道方向时，全身已被蓝光笼罩。
那一瞬间，他成为了这地面上最危险的生物。
从半秒内陷入的极度专注中，传来耳鸣。但意识并未理会。他那泛着淡淡光芒的眼睛，凝视着子弹飞来的约一千三百米外大楼屋顶，并〈看见〉了新射出的第三发瓶颈型弹头的子弹。
它瞄准了正倒下的巴纳比的头颅。若被击中，头骨会碎裂，金色的头发、柔软薄弱的头皮与白色的脑浆会飞溅，留下的恐怕只会是巴纳比曾经的遗体。
虎彻伸出手臂，以秒速九百九十五米——即时速三千五百公里飞来的子弹，被他如钢铁般坚硬的手掌捕获并按住。仍在皮肤内激烈旋转的黄铜弹头带着高温。皮肤被灼伤了，但此刻的痛苦也未进入意识。
旋转未止，虎彻的手重新握着实弹，以酷似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外野手的姿势掷了回去。不过，能看清这一动作的恐怕只有超高速摄像机了。
其初速——约每秒两千米。超过了音速。子弹擦过的大楼玻璃因冲击波如爆炸般接连破碎。子弹撕裂了变得如混凝土墙般的空气，扭曲着空间，以惊人的精确度飞回射手所在之处。
一千三百米外的大楼屋顶发生了小规模爆炸，但在确认之前，虎彻已回过头来。至此仅过去了二点二秒。
在动态视力提升到人体不可能达到的精度的视野中，倒下的巴纳比，如同画面速度被极端减慢的慢镜头一般，极其缓慢地映现。
手臂仍带着蓝色光晕伸出，支撑住倒下的巴纳比的身体。
“兔子。”
连自己都惊讶，只有声音是平静的。抱起的身体因中弹冲击完全脱力。眼睛睁着，但目光涣散。从肩头涌出的温热血流，浸湿了虎彻的手。
手拉开骑手夹克的前襟，探查射入孔与射出孔。口径不算太大，若能止血，或许还来得及。啊，拜托请偏离心脏和肺部。
摸索的虎彻皱起了眉。哪儿都没有孔洞。奇怪，明明流了那么多血。
他疑惑地看向夹克的胸前。有孔洞，皮革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形成黑色边缘。但，红色液体飞溅的只是表面，背面是干净的。将指尖沾到的红色液体凑近鼻尖。
“番茄酱……？”
这时，咕噜噜地，有什么东西从巴纳比的胸前滚落。是尖端压扁了的瓶颈型弹头的子弹。它并没有击中。
再次打开夹克，刚好在心脏上方，贴着白色的东西。拈起来一看，
“……徽章？”
它漂亮地压扁了。是这个东西挡住了子弹。所以，才没有贯穿心脏。
仍难以置信这奇迹般的概率，虎彻湿润着眼睛窥视巴纳比。嘶哑的声音从巴纳比的喉咙漏出。
“肋骨和锁骨……”
“诶？”
“好像……折（断）了。”
确实没有直接中弹，但冲击想必相当大。
“……好痛。”
巴纳比形状优美的眉头紧蹙，变成了熟悉的表情。
虎彻漏出叹息般的笑声，湿润着眼睛，轻轻抱紧巴纳比。
“没事的，会痛就说明还活着。”
“救护车……”
“那玩意儿，我送你去更快。”
话音刚落，他已抱起瘫软的身体。
“痛……喂，等……”
皱着脸的巴纳比虚弱地试图阻止，但虎彻可不会听。
神色严肃地戴上眼罩，跳上紧急楼梯铁栏杆的狂野之虎，抱着搭档的身体跳了下去。





“哎呀，那可是真皮的啊。”
“真是过分呢。”巴纳比低声说这话时，正躺在自家的床上。
那件涉事的骑手夹克，被警方扣押尚未归还。
狙击手被发现昏迷倒在大楼屋顶上，已被逮捕。步枪意外走火，他的食指和拇指被炸飞了。虽然尚未供出雇主，但那只是时间问题吧。
“那么，第一次公主抱的感想如何？”
在床边坐下，虎彻咧嘴笑着问道。
“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大概还在痛吧，巴纳比时而皱着脸说道。
“什么嘛，比起叫救护车，这快了至少十五分钟呢。”
“本来只是骨裂的肋骨会骨折，都是因为跳下去时的冲击。”
结果引发了气胸，差点失去意识。
“……啊——，担心死我了，来，吃香蕉吗？”
“不用了。啊，请把药给我。”
“好嘞。”
虎彻递过装着药的袋子，巴纳比老实地接了过去。里面是止痛药。
“怎么出院了？”
虎彻转而剥开香蕉，咔嚓咔嚓地吃起来，问道。
距离那起事件才过去五天。骨折暂且不论，肩膀中弹，肉被削掉了。虽然肌肉和骨头没有异常，但医生恳请他本应继续住院，他却推脱了，几乎是强行出了院。
“明明没拜托，护士总是待在房间附近。”
把药片扔进嘴里，巴纳比皱起了眉头。
“隐私什么的荡然无存……而且”
“而且？”
巴纳比沉默下来，脸有点红了。
“一直插着导尿管啊。”
“啊——”
虎彻眯起眼睛。
“那玩意儿会上瘾的。太舒服了。”
“哈？”
什么，刚才这人说了什么？体温瞬间升高。同时，贴着胶布的肋骨和锁骨开始阵阵发热作痛。止痛药根本没用。
“那、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虎彻的手机响了。
“是警察打来的。”
好好躺着吧，说着，虎彻把手机贴在耳边走出了房间。


皱着脸，轻轻靠向床，巴纳比回想着被枪击时的情景。记忆清晰得出奇，连细微之处都记得。
身披蓝光的虎彻很美。美丽，但却是个可怕的生物。
那种恐怖感，类似于实弹上膛的枪、卸下保险装置的武器，拥有压倒性的存在感。
在痛苦之中，巴纳比准确地理解了那股力量。NEXT能力者的力量——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他也为其美妙而陶醉。
他们的能力，能将人体拥有的身体机能提升一百倍，因此被称为百倍力量。据说之所以是一百倍且限定五分钟，是因为心脏无法承受更大的负荷，但确切数值无人知晓，即便知道也未曾公布。
——那绝不止一百倍。
看到虎彻的动作，巴纳比确信了。
能够看见并应对超音速的实弹，甚至进行反击，即便是同为能力者，巴纳比也做不到。即使穿着战斗服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像那次那样没穿战斗服的情况了，简直无法想象。

（必须从所有意义上了解自己的能力）
这是在司法局管辖下的课程中，英雄候补们必定被灌输的话。大体上，这被理解为要认识自己能力的危险性。
但果真如此吗？那句话难道不是有着更深层的含义吗——开始这样想，是在得知虎彻于杰克·马丁内斯事件中使用能力恢复的时候。
——从所有意义上
然而，能将自身力量掌握到极致的能力者寥寥无几。
能力者在获得能力时，便在某种程度上了解自己的能力。之后，玩弄它，认识到危险性，或者遭受迫害，并因此精神动摇。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英雄为目标的人们，将自己的能力分类、展示，苦心于如何展现和宣传。很多人仅仅如此，却不了解自己能力的应用和极限。
巴纳比也是如此。多亏了优秀的英雄战斗服，他几乎从未受伤，逮捕了众多罪犯。仅凭现有的能力，就足以战斗至今。
但虎彻呢？据机械师斋藤先生所说，他穿着“破烂战斗服”战斗了近十年。巴纳比也知道那件战斗服几乎没有防御性能。正因如此，他才竭力探寻自己能力的极限值和应用方式吧。没有告诉英雄同伴，甚至也没有告诉身为搭档的巴纳比。
这与是否信任对方无关，而是能力者本能的谨慎。
——啊，真厉害。
NEXT，比巴纳比所想的更加深奥，充满未知数。而名为狂野之虎的英雄正在证明这一点。
作为同为英雄、同为NEXT能力者，他无法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而且这样的男人，正是巴纳比的搭档。


虎彻回来了。电话似乎打完了。
“警察说了什么？”
“说如果你身体状况还好，想再了解一下情况。”
住院期间他们也来过一次，在虎彻和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已经大致说明过了。
“那个狙击手，据说被国际通缉了。”
“诶？”
巴纳比瞪大了绿色的眼睛。
“……是有人雇佣的吗？”
虎彻沉默着。巴纳比的眼神变得锐利。
“是马贝利克先生吗？”
他已被逮捕，身在狱中。如今正等待司法审判，但据说将是一场漫长而前景不明的官司。
如果确实是马贝利克，用个人资产雇佣那种人物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道。”
虎彻平静地回答。
而且，如果是马贝利克，飞来的子弹可能不止一发。
“现在想也没用。而且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巴纳比的公寓，在镝木虎彻谋杀未遂事件后，经过了彻底搜查，窃听器和监视摄像头等已被发现并拆除。
“啊，对了，那个国际通缉犯，虽然不是我方逮捕的，但因为是协助逮捕，似乎算作功劳。”
“即使不是能力者，也算吗？”
“据说那家伙比一般的家伙都要厉害。安妮丝好像又要为此制作特别节目了。”
“主角是你吧。”
“说是你和我哦。”
虎彻将手掌放在躺着的巴纳比头上，把柔软的金发揉得乱糟糟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凝视着他。心跳加速，伤口又痛了起来。一瞬间虎彻的眸子湿润般闪着光，在他确认之前，脸已凑近，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巴纳比启唇相迎，温热柔软的舌头轻轻滑入。享受着久违的柔软触感，闭着眼的巴纳比在双唇分离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声仿佛叹息的低语。
“没让你被带走真是太好了。”
虎彻将脸颊轻轻贴在巴纳比胸前，小心不压到伤口。即便如此，还是有点痛。但这份疼痛被更大的喜悦所淹没。巴纳比抬起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环住男人的背。男人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耳朵、脸颊、颈项。
“虎彻先生……”
“嗯？”
“……那个。”
巴纳比轻轻碰了碰虎彻的脸颊，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表情认真起来。
“下次，请教我百万吨力量（Hundred Power）的技巧吧。”
虽然之前也多次拜托过，但总是被繁忙的日常追着跑，一直没能实现。
“好啊。”
虎彻扬起眉毛。
“你不是有套装吗，大部分情况应该都没问题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出现没有套装的状况吧？就像这次这样。”
“……嗯，说的也是。”
虎彻略加思索，点了点头。
“我遭到狙击时，您真的很厉害……我深深感受到，Next（超能力者）的世界真是深奥啊。”
虎彻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不过，别指望我会不等救护车就扛着你跑。”
见对方有点得意忘形，他也没忘记泼冷水提醒，免得事后麻烦。
“还有，关于刚才的话题。”
“嗯？什么？”
“导尿管。”
“啊，是说因为不想插尿袋所以提前出院那件事吧。”
巴纳比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总结成那样？”
“唔嗯……”
虎彻故意拖长了声音。
“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好像在想着什么色色的事？”
“可是……”
被这么一说，巴纳比感觉脸颊发烫。
“你说很舒服会上瘾……”
“嗯，所以我才停用了。”
虎彻爽快地说着，微微一笑。
“因为实在太舒服了，有点危险。所以就算是玩，我也不会再用了。”
“…………”
巴纳比虽然觉得丢脸没有付诸行动，内心却已咬牙切齿。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谁，做了多少次，才让你这么有经验啊！
要不是这伤口的疼痛，他真想剥开这个粗鲁却又充满魅力的年长搭档，逼他回忆起那个所谓的“上瘾”——
“啊，不过呢。”
虎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起来。
“如果小兔子想自己试试的话，我很乐意帮忙哦。”
干得漂亮，我——虎彻说着，露出了淫靡的微笑。
下半身的躁动已达极限。
巴纳比将虎彻的头拉近，像要给他一记头槌般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