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公司制造并销售一种名为生物女仆机器人的产品。我原本只是协助其开发工作,不知不觉间竟被改造成了女仆机器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此刻,我正挺直背脊、双脚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裙前的“基本姿势”下,像人体模型一样僵立着。这里是公司内部的女仆机器人待机室。没有任务时,就必须在这里待命。我只能和其他女仆机器人并排呆站着。我明明是个人类,身体却不听使唤。身上穿的女仆装与身体融为一体,无法脱下。追根究底,都是因为这身衣服我才落到这般田地。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不过,昨天我终于知道了脱下的方法。然而,因为大腿上被打上了制造编号,我被当成了真正的女仆机器人,无法恢复原状。但是,离开房间时,我确实听到工作人员们在谈论要寻找我的下落。一定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吧。正僵立不动地想着这些,有人进了房间。听声音大概有四五个人。从这里看不见。眼睛也无法转动,真是令人焦急又懊恼。
“请问可以领走哪个呢?”
“要一具事务用的。”
“是哪一具呢?”
“说了随便哪具都行。”
声音渐渐靠近。他们好像在一具一具地检查着什么。响起了“哔、哔”的声音。视野边缘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他们正把某种机器对准我大腿上的制造编号。虽然不知道在检查什么,但或许这样能让他们注意到我……
“啊,这具是事务所属的。就这个吧。”
唉,不行吗。不过,即使知道是徒劳,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喂,编号236,跟我们来。”
(咦?)
“遵命,主人。”
惯常的应答自动脱口而出。我跟着鱼贯而出的人群,也离开了房间。不知道是什么工作,但现在不太想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让寻找我的工作人员唯独漏掉我。
出了公司,来到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卡车。
“好,进车厢。”
“是。”
无法抵抗,我的身体爬上了卡车的车厢。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几具女仆机器人,都以基本姿势站立着。……不对!我不是女仆机器人!
身体依然擅自行动,走到里面一具女仆机器人旁边站定,然后就和周围的女仆机器人完全一样,摆出基本姿势僵住了。过了一会儿,车门关上,卡车启动了。
(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能回总部呢)
被带去的目的是制造工厂。是其中负责女仆机器人检查和维护的部门。
(啊……)
我看到了那个把制造编号烙在我身上的、可恨的维护员的脸。都是那家伙害的,我才……
“那么,435号和236号是粉色的。236号是迷你裙款。”
“436、339是黑色呢。好嘞。”
在说什么呢。我的头发倒是粉色的。
之后,我和435号被送进了一个没见过的装置。像个淋浴间。从各处喷出了略带粘性的透明液体。我全身找回了久违的感觉。女仆装正从身体上剥离。
(难道,是要帮我恢复原状?)
我又产生了这样的期待。但是,其他女仆机器人也接受了同样的处理,所以应该不是吧……
从装置里出来后,
“把衣服脱了。”
“遵命,主人。”
我的身体擅自开始脱女仆装。
(啊等一下,不要不要!)
要被十几个素不相识的大叔看到裸体……不要。我久违地用力试图阻止身体的动作。然而,抵抗是徒劳的。早就知道会这样。可是……
(停下来。求你了)
我的愿望没有被听见,我变得一丝不挂。不仅如此,身体还以基本姿势僵住了。手无法动弹。胸部和胯下都无法遮掩。
(别看,别看。不要)
但是,男人们似乎对我的裸体毫无兴趣。像是早就看惯了裸体什么的……。这时,我第一次意识到了重大的事实。其他女仆机器人全都是我的克隆体。也就是说,我的裸体几乎一直被所有参与制造的人员日常看着。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在我心中翻涌。活不下去了。即使能恢复原状,又该以怎样的面目在外面行走?已经,不要了……
“好,穿上。”
回过神来,我已经开始穿上了什么东西。这是一套粉色的女仆装。粉色迷你裙,白色围裙。还有白色手套和白色过膝袜。换好衣服后,又进了刚才的装置,这次被粘合了。又变得无法脱下了。从装置出来后,其他女仆机器人们也聚集过来。435号是粉色长裙,另外两具是黑色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再次被装上了卡车。
从卡车上下来的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女仆咖啡厅。
(什、什么!?难道要让我在这里当女仆!?)
根据周围的对话,这似乎是女仆机器人促销活动的一环。我是店头的展示品吗?
(不要。快停下。好丢人。比起这个,在普通家庭当女仆还好些。)
但是,我无法逃跑也无法抱怨,只能呆呆地站着。
“好了,那么开始安装吧。”
“是。喂,所有人把腿分开,掀开裙子。”
(咦?)
“遵命,主人。”
我的脚自动分开到与肩同宽,手抓住裙子掀了起来。
(等等,停下!)
男人们把机器对准我和其他女仆机器人的大腿(就是有制造编号的地方)。在做什么……
“女仆咖啡厅专用程序安装完毕~”
(诶诶,那是什么?别装那种东西!删掉!)
安装程序、删除程序,我真的好像机器人……
“欢迎回来,主人~”
我一边倾斜身体,一边用甜腻的声音迎接了一位肥胖的顾客。
顾客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把视线投过来。
(别看,恶心。为什么是这种家伙……)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继续微笑着接待。
“请问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咕呼……那、那么,请给我这个,萌萌蛋包饭……咕呼呼”
(呃,恶心。今天是这家伙最恶心了。)
“遵命~,萌萌蛋包饭一份是吧~”
我的身体轻轻鞠了一躬,终于离开了那里。好想逃走。立刻从这个店里。我明明头脑相当不错,在公司也负责过相当大的工作,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店里向这些家伙献媚。一直留在公司被使唤还好些。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的萌萌蛋包饭~”
为什么我非得用这种听起来很蠢的说话方式不可。真的好讨厌。快停下。
“来,让我们一起~”
(啊啊停下。只有这个不行。停下啊)
停不下来。明明是我的身体……我的愿望也是徒劳,我的手打开了番茄酱,
“萌啊萌啊怦怦跳,变得好吃吧~”
(啊啊啊,不要……别看,不要看!)
用番茄酱在蛋包饭上画了个心形。
(!?)
而且,顾客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把手伸进裙子里开始抚摸。
(你这家伙,去死!)
全身掠过一阵厌恶的颤栗,但我无计可施。
“那么,请您慢用。”
即使对这样的家伙,我也只能报以微笑。不过,这样总算可以退到后面去了。换班时间到了。
和我换班的女仆机器人去了大厅。我讨厌这家店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我”感到屈辱和羞耻。女仆机器人们的服装和头发虽有差异,但全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脸。每次看到“我们”用向男人献媚的甜腻声音和举止……像蠢女人一样的行为接待客人,我都会感到绝望的屈辱。已经受够了。再也没法走在外面了。即使能恢复原状,事到如今又该怎么活下去?
我在待机室里像人体模型一样僵硬着,怨恨着神明这无可救药的境遇。
几天后,总部的人来了,我终于得以解放。只是,在女仆AI面前,被迫签署了“此次事件不得外泄”的契约。无法违抗。之后,AI终于停止运行,女仆装也能脱下了。但是,大腿上的制造编号很抱歉,绝对无法消除。
大约一年后,我终于能回家了,但我的心情并未晴朗。大腿上的制造编号持续散发着绿光,到了夜晚就不得不意识到它,令人厌烦。而且,一到外面,就觉得街上行人都在看我。是把我当成女仆机器人了吗?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女仆机器人穿着普通衣服走路?这种想法挥之不去。无论化什么妆,这种疑虑都无法消除。而且,这一带女仆机器人已经很普遍,每次外出,都不得不看到“我”始终面带微笑、服从命令、像奴隶一样被使唤的身影。想到就在不久前,我也是其中的一具,同样是个听从任何命令的机器人,就连自己是人类的意识也变得岌岌可危。
为了进行心理治疗,我决定去乡下旅行。女仆机器人价格昂贵,还只在城市里比较普及。去乡下的话,就能从妄想中解放出来。我是这么想的。
我坐上了首班新干线。坐在自由席的窗边,尽量不让人看到脸。
但是,不知为何车内渐渐拥挤起来,自由席坐满了。悄悄环顾四周,似乎有不少人带着女仆机器人。因为女仆机器人独占了一个座位,造成了莫名的拥挤。
真讨厌……明明是为了不想看到女仆机器人才出来旅行的。正呆呆地看着前方,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那里可以坐吗?”
“嗯?”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在对我?说话。怎么看也没空位吧。
“不,我是想问能不能请您那边的女仆机器人让一下。”
这排并没有女仆机器人坐着啊。
“不,不是我的……”
旁边的大叔回答道。原来是在对他说话。
“哎呀,是吗?那么,窗边的女仆机器人小姐,能不能请您让个座呢?”
啊,是在说我。心情真糟。
“不,我不是女仆机器人……”
“咦?诶—?哎呀……?”
一下子不被相信,既懊恼又羞耻。
“妈妈—,是机器人哦你看—”
“咦?”
回过神来,一个小孩来到脚边,掀起了我的裙子。大腿上的制造编号一览无余。感觉周围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我立刻拨开孩子的手,把裙子拉好。
“啊不,不是的,这个是……”
“哎呀—,果然呢。最近还能开这种玩笑啊。您的主人现在在哪里呢?”
制造编号的说服力太强了。大家都已经认定是女仆机器人了。
“不,不是……”
不由自主站起来的瞬间,却动弹不得了。
(咦?啊?什么?)
“妈妈—。重启了哦—。大概这个是出故障了啦—”
大腿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外出用的管理设备连接到了制造编号上。什么时候。
(停下,等等?不对!)
“哎呀是这样啊。那么,重新问一次,可以请您让座吗?”
“是。”
(不好!)
身体擅自行动起来,走到通道后,就僵立着动弹不得了。周围的视线刺在身上。
“果然是女仆机器人啊——”“那家伙为什么穿着(普通)衣服?”“谁知道呢?”
零零星星地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不对,我不是那样的,误会了……
“妈妈——,这家伙显示无主状态哦。是野生的女仆啦——”
“哎呀哎呀……是遗失物吗?”
这小鬼还连着吗。快点断开啊。
“等会儿交给车站工作人员吧。”
“好——”
住手,喂。对了。行李架和座位下面有我的行李。看到那个就应该明白我是人类。我全身用力,却无法反抗AI的控制。在那对母子下车的车站,我只能听从指令跟着下了车。
哔哔哔哔……新干线发车了。和我的身份证一起。
“那么——我们走吧,野生女仆小姐♪”
“好的”
(等等!求求你等等!)
连回头都做不到。声音和振动迅速远去,我的身份证去了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在车站被保管了几天后,被送到了就近的女仆机器人工厂。
“那——这家伙,麻烦修一下。”
“好——嘞”
(我不是女仆机器人啊……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变回人类了。而且这里远离东京市区,好像没有总公司的人。没人发现我是人类。只要能动一点点……哪怕只是视线……。但是,我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我再次被粘上了女仆装。
“搞定了?摆到那边去。”
“是。喂,你,跟过来。”
“遵命,主人。”
(会怎么样呢……?)
被带往的地方,是一家女仆机器人销售店。女仆机器人们保持着基本姿势一动不动,像人偶一样排列着。
“到那边的空位里待机。”
“遵命,主人。”
(诶?我、我要被卖掉吗?只有这个不要!)
我挣扎着想要抵抗,但我的身体却朝着女仆机器人之间、一个个体宽的空隙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
进入空隙后,我转过身,双脚并拢,直直地凝视前方,双手在裙前交叠,僵住了。
(骗人。怎么会这样)
想到自己变成了进店时看到的那些商品中的一个,一种与之前被使唤时不同的耻辱感袭来。我是商品吗?
过了一会儿,店铺开门,开始有客人进来了。
“嗯……有更便宜的吗?”
“那样的话,这边的翻新品怎么样?”
店员带着一位客人走了过来。翻新……我是二手货吗?
“哦,真的。这边便宜多了。”
(呜,有点不爽)
“啊,那……”
一股恶寒窜遍全身。
(别买,别买)
“……这个茶色头发的家伙。”
(……咿)
我隔了两个位置的女仆机器人被选中了。松了口气。但是,看着那个“我”跟在客人身后走远的背影,又是一阵恶寒。“我”们就是这样,在各地像物品一样被买卖的吗?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吗?……不要。
一个月,心情简直就像惧怕看守脚步声的死囚。没有救援到来,也无法逃跑。
“不好意思,其实坏了一台,需要马上找个便宜的替代品……”
“那样的话,这边的……”
又有客人朝这边来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看起来相当富裕。她停在了我面前。心跳加速。
“这个黑头发的就行。我赶时间。”
(……诶?)
现在的我是黑发。难道……。
“好的,马上。”
店员把仪器贴在我的大腿上。是我。不要。被卖掉什么的。我是人类啊。不是商品……。谁来发现啊。
过了一会儿,办完手续的阿姨回来了。
“走了哦。”
(不想去。停下)
“遵命,夫人。”
我的身体走下底座,跟在了阿姨身后。
(啊啊啊。离开这里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变回人类的希望只有一个,就是有哪个总公司相关人员能发现我……。但是,一旦被卖掉就完了。双脚的步伐停不下来。明明是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连放慢脚步都做不到。求求你停下。
走出了店外。沉重的现实压上心头。我听从指令,坐上了车的后座。真的要完蛋了。把我送回店里……。
那一刻很快到来。车子发动,店铺从视野中消失了。
阿姨的家是座巨大的豪宅。
““欢迎回来,夫人。””
一进去,三台女仆机器人出来迎接,接过了行李。
“我买回来了,把数据转移到这个上面。”
“是。喂,这边。”
我被一个像是佣人的人催促着,带到了一个似乎是女仆机器人待机室的房间。
大腿又被贴上了仪器。转移数据是什么意思?
“好了,完成。那就像往常一样。”
“遵命。”
(往常?我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啊)
身体自动动了起来,毫无迷茫地到达了厨房,混在其他女仆机器人中间开始准备晚餐。
(啊啊……是把之前那个女仆机器人的数据转移过来了?转给我?)
茫然地看着眼前自动制作……正在制作的料理,
(哈哈哈。我真的变成机器人了啊,我……)
被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攫住了。
晚餐期间,我在餐桌附近待机。当然,无法动弹。
“那个就是今天买回来的。”
“哦。是吗。”
这家的主人只是稍微瞥了我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
但是,仔细想想,我是在为这家伙工作啊……。这有点过分吧。
“咖啡。”
“是。”
身体动了起来,流畅无误地准备好了咖啡。这个家的哪里有什么,我的身体似乎全都知道。
“没什么变化啊。”
(诶?说我吗?)
“那是当然的啦。工厂生产的机器人嘛。我们家是不是也该换成定制的了?”
“不用。”
“但是——,加藤先生和横尾先生都……”
……我是人类。不是工厂的量产品。如果脸在我的控制下,眼泪早就止不住了吧。但是,从旁边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吧。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二天从准备早餐开始,帮助主人和儿子整理仪容,白天进行打扫和洗衣。也被派去购物。晚上和昨天一样。我的一举一动都完全是熟练的手法。简直像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一样。这又让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个靠程序驱动的机器人。在家人都睡下的时候,女仆机器人们似乎要除了一台外,都在待机室里僵立不动。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伫立着,想到今后的日子,心中的泪水就止不住。这家人肯定不会发现我是人类。总公司的人……恐怕连我又沦落为女仆机器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吧。不可能有救援来。那么……难道要一直在这个家里,作为女仆机器人活下去吗?“一直”是到什么时候?到死为止?我什么时候会死呢?说起来,女仆机器人的生物部分应该是通过特殊处理不会衰老的。我好像也确实接受了同样的处理……。那么,是永远吗?真是糟糕的人生。话虽如此,难道作为女仆机器人死去就好了吗?被问到的话,这个我也不要。哪个都不要。谁来救救我。把我从这儿带出去……。
救援没有到来,两年过去了。日复一日,都是听从命令完成家务的日子。能凭自己意志移动身体的时间一秒都没有。明明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却完全得不到反映,时间流逝得就像在看电影一样。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接受现在生活的某一天。
“我说老公。差不多该换新型了吧。你看这个。”
“嗯……”
不祥的对话传入耳中。不知不觉间新型女仆机器人已经发售,而且据说正在开展以旧换新的活动。
“也是啊。旧款已经相当破旧了,换了吧。”
(诶?我怎么办?)
想听更多对话,但身体为了下一件家务而离开了。
几天后,四台新型机器人来到了家里。和我的脸不一样。是以其他人为模特制作的吧……。那个人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成为这种东西的模特?正想着这些,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到了外面,正爬上卡车的货箱。
(诶?诶?会怎么样?)
“那么,这些我们就全部回收了。数据已经全部转移完毕。这边残留的也已清除。”
(我,要被丢掉吗?会怎么样?)
从对话中无法听出我的未来。只知道要和这个家永别了。货箱门关上后,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被送进一个大概是废旧女仆机器人仓库的地方后,模特生活又开始了。全员,都和我长着同样的脸。“旧型号”啊……。有人进来了。听到了说话声。
“今天20台。”
“辛苦了。把要废弃的和其他的分开整理好。”
(废弃?那是,弄坏……死掉的意思吧?)
怎么会。这样死掉绝对不要。工作人员的男性走近,给每一台贴上标签。好像有两种。
(救救我。神啊。果然还是不想死。不要这样的死法)
啪。我的额头上被贴了标签。看不到标签表面。男人移向了旁边。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男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仓库。我是得救了呢,还是……。
死囚般的一个月……。想起了在店里被卖掉的时候。比那时的情况更糟。糟透了。
男人进来,催促包括我在内的几台出去。就视线所及,全员都是同样颜色的标签。也就是说,我也……。
(要死了吗?不要。别杀我。神啊……)
或许祈祷传达到了神那里,我得知自己免于被废弃处理。不过冷静想想,也只是拖延了而已。我被带到了更偏僻乡下、像个小作坊的建筑里。
“你好——。今天送来的是这家伙?”
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出来迎接。视野里看到了招牌。女仆机器人维护修理……租赁!?
“喂,你,到里面的工厂等着。”
“遵命。”
我走进里面,在充满油味的工厂里停下了脚步。
(我,要变成租赁品了吗……。不,还是说会在这里被使用?)
过了一会儿,男子回来了,似乎在和一个年纪稍长的男性说话。
“你小子也够格了。这家伙就由你一个人来维护。”
“啊,是!”
没问题吧。看起来挺年轻的。
“喂,这边。”
“是。”
我被带进一个像淋浴室的装置,在那里被剥掉了女仆装。
“好,脱掉。”
“是。”
(咿!?)
有种脸要变红的错觉。如果我的意志能反映出来的话,应该会那样吧。
(啊,等、等一下……)
我的身体迅速地把衣服脱下叠好,转眼间就全裸了。我不由自主地想向神经发出指令遮住胸部和胯下,但一如既往地被无视了。以立正姿势静止不动。维护工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别看啊。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羞耻得要死了……。
男子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的全身。要看多久啊。快停下。
“磨损得挺厉害啊。喂,这边。”
“是。”
全裸着被带去的,是浴室。
“喂,把手张开。”
“是。”
我的身体将双臂笔直水平张开。在男人面前被迫摆出这种姿势。男人调节好淋浴温度后,将水洒向我。是舒适的温度。说起来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呢。
"别动"
说完,他便开始用柔软的海绵清洗我的肌肤。从脸庞到脚趾尖,都细致入微地清洗着。胸部与胯下也毫不客气地被搓洗。全裸摆出这种姿势让陌生男人清洗身体……真是羞耻。想逃走。真想朝这家伙脸上踹一脚。然而,直到清洗结束,我都保持着同一姿势僵硬不动。
之后是检查体内纳米机器人的状况。依然全裸着被从口中插入奇怪的管子。单纯因痛苦而想呕吐,再加上羞耻与凄惨,内心濒临崩溃。接着,又被要求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从臀部插入软管。在额外注入一批新的纳米机器人后,被粘合上新的女仆装,维护就此结束。
"师傅——。完成了——"
"哦,变得相当漂亮了嘛。合格"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没察觉我是人类吗。
从第二天起,我被陈列在店铺里,成为了"租赁女仆机器人"。
"你好——。咦,之前不是缺货吗?"
"进了新货哦"
"嘿——。哦,好可爱啊——"
"不都长得一样嘛"
被说一样一样的,总觉得有点火大。有本事去买新型的啊。
"正好呢,今天有空吗?"
"欢迎光临——"
(噫……)
租借我的男人家里,是近乎垃圾屋的惨状。
"真的帮大忙了——。明天老爸要过来嘛——"
这男人似乎是大学生。
"那么,打扫就拜托了"
(你自己做啊)
虽然想这么说,
"遵命,主人"
我却这样说着恭敬地低下了头。为什么非得给这种蠢大学生的堕落生活擦屁股不可。但是,身体却会听从这家伙的任何命令。
"我去看电影,回来之前拜托啦"
"遵命,主人"
目送蠢货离开后,我必须与隐约飘散着腐臭的房间搏斗。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变得干净。虽说按理我只要看着就好应该很轻松,但气味和身体的疲劳却会反馈给身为AI的我。真是毫无道理。
"那么,给大家上茶"
"遵命,主人"
今天是帮忙町内会的工作。
"为您上茶"
"多谢——"
"不错啊,挺有弹性的嘛"
虽然恶心,却只能回以笑容。
"我们家也买一个吧——"
向油腻中年大叔们低声下气虽令人不快,但没什么重体力活,算是轻松的工作。
又有一天帮忙町内活动的布置,有时是看家和照顾孩子,家务工作倒不太多。每次面对的容貌和场所都不同,给我的内心带来些许解放感。在豪宅被使唤的时候,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精神可是相当受磨损呢。不,仅仅因为对象不同就感到高兴,总觉得像是被洗脑或麻痹了。而且待机处的工厂那两人性格轻松,每天在视野范围内愉快地工作,看着也不怎么无聊。在这里的话,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呢……。过了几个月,我也开始这么想了。但是,肯定总有一天会被废弃处理死掉吧。这种恐惧也始终残留心中未曾消失。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变不回人类了吗。好想和工厂的两人以及这个镇上的人们说说话啊。在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
我是修介。在某个乡间小镇的工厂工作。从事零部件外包以及家电和女仆机器人的维修。虽然也经营女仆机器人的租赁业务,但到今天为止会全部更换成新型。本是一个个替换购买的,但今天进货的是最后一批。我去仓库看了最后的女仆机器人。是如今已属罕见的初期型号,而且还是初期批次。掀开裙子查看,能看到制造编号236,但光芒也已减弱。本该发出绿光的。我对这家伙有着个人的感情。是第一个被委任独立维护的个体。但是,今天就要告别了。我走出仓库,转移到别的房间。女仆机器人现在从这里统一管理。将236号平放在垫子上,停止了全部功能。顺便一提不会废弃处理。打算收藏到升值为止。
回到仓库时,236号躺着……不。不知为何站着。然后,将脸转向这边,全速冲了过来。
"啊?诶?诶"
混乱中身体僵住了。被狠狠擒抱后当场被压倒。刚才明明停止了功能。而且按理说不可能袭击人类……
"那、那个!说话!说话!"
扑上来的236号以可怕的表情滔滔不绝地说着。第一次看到女仆机器人这样的脸。
"是人类!我是人类!请不要丢弃!"
"诶?啊?人类?"
"那、那个,说、说话!请听我说!"
"我、我明白了,请冷静,不会丢弃!不会丢弃!"
为什么我对女仆机器人用敬语啊。被那惊人的气势和拼命劲压倒,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敬语。总之得先让这家伙镇定下来……
"我听我听!说话!如果我可以的话……"
"果然芽衣,穿工作服很合适嘛!嘎哈哈!"
"哈啊……多谢"
时隔六、七年,我变回了人类。虽说如此,总觉得还没被完全相信。
"那么,今天也拜托了"
"遵命,主……不对,已经不是了"
我无处可去,所以得以住在这家工厂工作。但是,与其让我凭自己意志工作,不如使用产线上运作的女仆机器人的数据更好,于是将女仆AI的支配率以50%重新启动。如果我不做什么,AI就会操控身体,但如果我想凭自己意志行动,那边就会优先,就是这样。
"芽衣——,过来这边"
"好的"
"转三圈汪一声"
"遵……要让我做什么啊!"
在停下身体之前,已经转了1.5圈。修介君每天恶作剧真是让人困扰。
"抱歉抱歉。不由自主就"
"别玩了快工作"
"好——"
但是,能来到这个小镇真好。这里旧型号,也就是我这张脸的女仆机器人,在还没怎么流通时时代就转向了新型,所以可以轻松外出。而且是个悠闲舒适的小镇。回想起来二十多岁时很辛苦,但现在还算幸福。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度过愉快的日子吧。
女仆机器人制作秘话 后篇
メイドロボ制作秘話 後編
因为有人表示想继续看下去,虽然间隔了一段时间,我还是写了续篇。原本的计划是写到这里作为一篇完结。
后日谈已在FANBOX上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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