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学园?”
“对,动物学园。”
小牧玲(Komaki Rei)对这个初次听闻的词汇眨了眨眼,目光投向说出这个词的姐姐——小牧优(Komaki Yu)。
小牧玲是高中二年级学生。性格好胜、直率认真,成绩尚可但运动神经出色,隶属于羽毛球部。同时,她也和姐姐一起加入了新闻部。玲的双胞胎姐姐优,同样就读高二,成绩优异,曾在大规模文艺比赛中获奖,颇具文采。优受曾是新闻记者的父亲影响,立志成为记者,因此加入了新闻部。优性格温和善良,但做事我行我素,不擅长运动。她总爱插手各种事件,常常把玲牵扯进来,让她头疼不已。玲加入新闻部也是被优强行拉进去的,被迫帮忙做报纸和采访工作。
基本上,玲优先参加羽毛球部的活动,但在羽毛球部没有活动的日子,她会去新闻部的活动室帮忙。那天正是新闻部的活动日,玲一进活动室,姐姐就向她抛出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让她不由得反问。
“玲酱,你还记得前不久退学的田径部那个孩子,还有她的经理吗?”
虽是双胞胎,但玲比优个子高。优抬头看着她,像是在窥探什么。
“嗯,是说因为家庭原因什么的退学的一年级孩子吧。好像有传言说其实是因为欺凌,或者不是……”
有学生退学,虽然一时间会成为话题,但过一阵子就没人提起了。玲虽然参加体育类社团,但部门不同,年级也不同,和那两人并不认识。从全校范围看,学生人数众多,每学期都有退学者,所以她也没特别在意。
“班主任和田径部的顾问老师说那两人的退学是家庭原因,但好像并非如此。今天我在食堂偶然听到的。”
“啊,对了,其实有传言说她们转学到一所特殊学校了。”玲像是想起来似的拍了拍手。
“转学并不稀奇,跟不上课程而转去偏差值较低的高中也不算什么怪事吧。我以为她们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转学去向才隐瞒的。”
“问题就在于那个转学去向啊,玲酱。”
“什么意思?姐姐。”
优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玲。
“……放弃权利的权利。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博客或网络新闻,标题是这么写的。标题下面有正文,但玲觉得读那些小字太麻烦,便看向姐姐的脸。
“这好像是介绍一篇旧论文的文章。根据这篇文章,人类为了获得自由,迄今为止定义了许多权利,结果却产生了许多义务,最终反而变得不自由。”
“嗯。然后呢?”
“文章还说,过度追求便利导致社会过于复杂,被规矩和角色束缚得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玲点了点头。
确实,考试、升学、评价、规则、必须做的事、必须遵守的事,实在太多,有时真想全部抛开。
“所以,这篇文章所依据的论文主题似乎是:既然权利是产生义务的根源,那么拥有‘放弃权利的权利’也未尝不可。”
“意思是放弃权利成为奴隶就会幸福?这道理听起来跳跃性太大了吧。”
“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听起来也有那种意味……确实,这道理与弗洛姆的‘逃避自由’有相通之处,但说到底……”
“等、等等,姐姐,回来回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优在谈话中有陷入自己世界的毛病,会喃喃自语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样下去话题就没法推进了,玲慌忙把她拉回正题。
“对对,抱歉,玲酱。那么,论文中提到,过去的独裁者或国家曾将自由解释为毒害国民的东西,从而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国民,因此,仅仅放弃权利,最终只会被他人利用。但是,只要是人,衣食住行就是必需的,必须生活在社会中,所以无法逃避义务。”
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么,如果能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即使放弃权利,不再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也是可以的——这好像是这篇论文的结论。”
一直认真听到这里的玲,也因为这过于荒谬的内容而扶额,感到彻底无语。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太可笑了。正因为大家都做不到,才辛苦努力。这又不是少年漫画!怎么可能变成那种超人。
“所以,这种中二病满满的妄想怎么了?姐姐。”玲不耐烦地对姐姐说。
“文章里说,有一所学校实践了这篇论文。那就是动物学园。据说通过放弃作为人的所有权利,成为动物,从而脱离人类社会获得自由。动物学园好像会提供成为动物的训练,以及变成动物的学生们居住的环境。”
“嘿……真厉害啊,姐姐。那么,这个动物学园有网站吗?地点在哪里?论坛或口碑网站上的评价怎么样?”
玲完全提不起劲,用一副脱力的样子问道。动物学园。这种东西或许真的存在吧。虽然打着“学园”的名号,但怎么想都不像是教育机构。从听到的内容推测,感觉像是偶尔会听到的可疑邪教。
“赐予你真正的自由。寻找安宁吧。”常见的劝诱套话。田径部那两人,说不定其实是转学了?有可能。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加入了可疑的宗教团体然后从高中退学罢了。多半是父母加入了邪教吧。那样的话,学校方面也不会对学生明说,大概会用家庭原因之类的借口含糊其辞。
“动物学园的网站没有找到。论坛上也没看到,口碑评论也没有。”
“嘿,这样啊。那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邪教嘛。”
失去兴趣的玲从书架上拿了本杂志,在活动室的钢管椅上坐下。优对着这样的玲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我的想法本来也和玲酱一样,但有条法律让我很在意。”
“嗯?”玲把脸从杂志转向优。
“《权利放弃法》。”
“没听说过。话说,怎么想都违反宪法吧。”
“我也这么想,就去图书馆查了,结果真的有。”优说着,在玲面前摊开一本贴着禁止外借标签的厚重法律辞典。看来她又擅自把图书馆的书拿出来了。真的。上面写着,作为国民权利之一,可以放弃部分权利。确实,根据解释,或许可以放弃作为人的所有权利,甚至合法地自杀,但条文里满是但书,规定放弃权利只能在获得许可的机构内进行,手续也繁多,实际上似乎不可能。
“安乐死是否是一种权利?存在这样的争论,无论疾病多么痛苦,如果医生实施安乐死就会构成杀人。放弃作为人的权利问题太多了,绝对不可能吧。如果真的实行,会引发大问题,最终很可能被滥用于人口贩卖。”玲抱着胳膊叹了口气。话说回来,为什么学校不教这么重要又危险的法律呢?难道是作为只有专家才会查阅的法律,被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权利不只有获取哦,玲酱。也有所谓‘继承放弃权’,即放弃父母遗产的权利。”
优仿佛看穿了玲的疑问,回答道。
“放弃的权利啊……”
“对,放弃之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这很可怕呢。”
“但是,姐姐,这么说的话,不只是法律或放弃,所有事情不都这样吗?升学方向、考试。选择了之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了吧。”
“是啊。所以爸爸也总是说,要慎重选择,以免后悔。”
爸爸……玲想起了去世的父亲。
母亲早年去世,由父亲抚养姐妹俩,但父亲是新闻记者,总是很忙,经常不在家。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亲戚的帮助下将两人抚养长大,倾注了关爱。优憧憬着这样的父亲,加入新闻部、立志从事文艺工作,都是受父亲影响。家族有眼疾遗传,父亲几年前因眼病去世。之后两人开始在亲戚家生活,但优似乎也遗传了父亲的病,父亲去世后不久就发病了。虽然通过治疗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右眼。从那以后,优就留长了右侧刘海,遮住右眼。玲为了配合姐姐,也留长了右侧刘海,遮住右眼。优和周围人都一直劝她别做这种傻事,但她顽固地拒绝,直到现在。
“好了,玲酱!”
优带着得意的表情对稍显感伤的玲说道。
“虽然没找到动物学园的网站,但地点我知道了!”
“诶?难道姐姐……”
“对,这周末就去!”
优和玲在冷风吹拂的陈旧车站月台下车时,已是太阳即将西沉的傍晚时分。
“呜……好冷,风好大啊,玲酱。”
优竖起大衣领子,因寒冷而耸起肩膀。
动物学园位于远离都市区的地方城市。这里曾是繁荣的工业城市,但三面环山,正面是海,没有邻近的大城市,交通不便,逐渐衰落,如今已完全成为人口过疏地区。优和玲一大早出门,乘电车前往城镇,但电车班次很少,多次换乘的结果是,到达城镇车站时已近傍晚。
“真是相当萧条的地方呢,姐姐。”
平时锻炼身体的玲并不觉得冷,她仔细打量着从月台可见的城镇,发表感想。
走出车站,曾经繁荣的商业街遗迹展现在两人眼前。褪色的招牌、不再使用的霓虹灯、锈迹斑斑的拱廊。大楼和建筑都很老旧,空地像缺齿的梳子一样显眼。
“那么,那个动物学园在哪里?”玲问道。
“好像是在远离市区深山里。附近好像有公交车通到……”
优跑到站前的公交站,确认时刻表。
“不是吧,下一班车要30分钟后才来!”
优大声说道,玲无奈地摇摇头。
30分钟后,她们乘上到来的老旧线路公交车,前往目的地。
木制地板、散发着油味的车内。让人感到岁月的痕迹。
从车窗可以看到灰色的街景。远处能看到大型工厂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红白相间的大烟囱。暗示着这里曾作为工业城市繁荣一时。
“嗯?那是什么。玲酱,你看那个。”一直仔细望着窗外的优拉了拉旁边正在玩手机的玲的大衣。
沿路人行道上,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孩在行走。
“角色扮演?”
尽管天气如此寒冷,她却像是穿着全身紧身衣般暴露着身体曲线,看不出穿了外套或裤子,头部有动物般的耳朵,形状姣好的臀部上方垂着像尾巴一样的东西。
“是女孩子……吧。到底是什么呢。”
公交车超过走在人行道上的那个孩子,优对那一瞬间的景象感到不明所以。公交车上的其他乘客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唉,打扮奇特的人哪儿都有吧……正当优这么想着,重新打起精神时,她看到几个和刚才那个孩子模样相似的孩子在走动。
“啊,又是她们。”
正好公交车因红灯停下,优把脸贴在车窗上,仔细地观察那些打扮奇特的孩子。她们是三人组,年龄大概在十五六岁左右吧。脖子以下呈现出茶色或灰色,散发着油亮的光泽,但身体线条清晰可见,肩胛骨和肌肉的纹理都分明地显露出来。即使是紧身衣或泳衣,大概也不会让身体的肌肉纹理如此清晰吧。从胸部到腹部、再到胯部,是接近肤色的浅淡颜色,乳房上隐约可见乳头。并非透明,而是有乳头和乳晕,确实是乳头。胯部能清楚地看到一条缝隙。
“天啊……该不会是全裸吧?”
“是所谓的身体彩绘吗?还是为了看起来像全裸而涂绘的紧身衣?但为什么?万圣节已经过了啊……”
在优从车窗向外窥视的旁边,玲小声嘀咕。
优视线没有离开窗外,回应玲。
“不过,那兽耳和尾巴,好逼真啊。在这个距离看,就像真的一样,而且总觉得好像在动呢。”
信号灯变了,公交车开始移动。
“其他行人也没有惊讶的样子,难道在这里很常见吗?玲酱。”
“嗯,不知道呢。”
随着公交车摇晃了一阵,从车窗看到的风景从灰色的市区变成了低矮民房排列的住宅区,农田和树木也多了起来。从车站看还很远的群山变得近了,感觉已经移动到了郊区。
“下一站下车哦,玲酱。”
“嗯。”玲把手机放进包里,抬起视线。大部分乘客都已经下车,窗外可以看到冷清的住宅区、农田、树木以及逼近的群山。太阳快要落山了,橙色的光芒照亮了公交车内。
“糟糕,都这个时间了。”
下了公交车的优看着手表,为难地小声说。
“因为移动时间真的太长了嘛。”
夕阳中,两人背对着住宅区,朝着通往郊区山里的道路走去。道路是双车线的公路,人行道也修建得很完善,似乎是连接市区和郊区的道路,但过往的车辆偶尔只有轻型卡车。
“好像就是那个呢。”
优催促玲。在道路延伸的前方,树丛上方能看到混凝土建筑的顶部。
“那个就是动物学园吧。原本好像是在山中开发的土地上建有大学或研究机构,但因为人口过疏关闭后,被收购改成了动物学园。”
“哦——”
“看,有招牌。”
“真的呢。”
优气喘吁吁地指着写有“动物学园”的招牌。动物学园似乎位于从优和玲步行而来的公路分岔出的道路前方,岔路口立着动物学园的招牌和纪念碑。
“怎么办?姐姐。”
黄昏临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然要去啦。好不容易来一趟!”
两人走上了从曾经的开发地公路分岔延伸出的道路的人行道。
五分钟后,动物学园巨大的正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学园的围墙很高,建在开凿山体形成的开发地上。看起来相当宽广,但从这里无法看清全貌。正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有几栋建筑。
“啊,姐姐,那个。”
玲手指的方向,走来几个少女,她们的模样和来时在公交车上看到的奇特打扮的少女们一样。
“原来是这里的学生啊。”优独自嘀咕。
“因为打扮成动物的样子,所以叫动物学园吗?”
“但是,为什么要那样打扮呢?”
“好了,总之,玲酱。我们去看看吧。”
优走向正门旁边的守卫室。
“诶——!真的不行吗!”
优逼近守卫。守卫为难地向优解释。
“没有介绍的参观是不行的。其他外部人员禁止入内。如果是希望入学的人,可以带你去办公室,但你们不是来入学的吧?”
“不是希望入学,是来采访学园的。就一会儿,能让我们参观一下吗?”
优不肯罢休。
“那请先和事务局预约后再来好吗?今天是休息日,事务局没人,要等周一以后……”
“通融一下嘛!”
守卫已经相当不耐烦,正要呵斥优的瞬间。
“怎么了?”
突然传来的女性声音让优和玲转过头。
那里站着一位灰色身体的女性,打扮和动物学园的学生一样,近乎赤裸。头发是灰色,长及腰部,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头上长着像狗或狼一样的兽耳,身体后面毛茸茸的尾巴沙沙作响地摇晃着。容貌美丽,金色的细长眼睛很引人注目。
至今为止看到的学生们都是还带着稚嫩体型的少女,但这位女性是成年女性,个子高挑,胸部丰满,身材出众。身体是光泽的灰色,但从脖子到胸部、腹部、胯部颜色较浅,乳头、肚脐和胯部的缝隙都暴露在外,优和玲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守卫对那位女性说。
“啊,狼女小姐,这两个人非要参观,很纠缠啊。”
这位只能说是痴女般危险打扮、被称为狼女的女性,双臂交叉仿佛抱着自己丰满的乳房,微笑着对两人说。
“是想参观学园吗?”
不顾愣住的玲,优回答道。
“是的,我们在高中办报纸。为了采访,想参观一下学园。”优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动物学园的采访……你对动物学园了解多少呢?”
狼女温柔地问优。
优回答说在网上读过动物学园的理念,但不太了解详情。
“这样啊……”狼女像在思考一样望向天空,然后转向优说。
“你现在看到我的样子,是不是在想‘真是个打扮羞耻的女人’啊?”
“诶,不,不是那样的。”优慌忙回答。
“不用勉强哦。穿着这种连乳头和胯部缝隙都露出来的打扮,会那么想也是正常的。”
狼女的话让优和玲都脸红了。
“顺便说一下,你们来这里的路上,应该看到过像我这样打扮的孩子吧,这身打扮可不是服装哦。”
“诶?什么意思?”优凝视着狼女的脸说。
“就是字面意思。这外表不是服装,是我真实的皮肤。当然,也不是身体彩绘或贴上去的。你摸摸看。”说着,狼女拉起优的手,让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那是种像泳衣或薄乳胶膜般光滑的奇妙触感。但是,并非隔着衣服,而是直接触摸肌肤的温暖传到了手上。毫无疑问是生物的皮肤。
“看,虽然有点像乳胶,但这是真实的皮肤吧?”狼女微微一笑。
“是,是的。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动物学园的理念是‘舍弃权利,获得自由’,这个你也在网上读过了吧?”
“是的。”优回答。
玲也在想。确实,网上的文章是这么写的。权利产生义务。如果放弃权利,就能从义务中解放。但是,那只是理论。
“但是,单纯舍弃权利的话,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奴隶哦。”狼女开始讲述。
“所以,要舍弃作为人的权利,就需要成为那种即使不在人类社会也能活下去的强大存在。让学生成为那样的存在,就是动物学园的目标。”
“那不可能吧……”玲立刻反驳。狼女像是预料到一样,微笑着回答玲。
“并非不可能哦。我的身体就是证明。比如说这皮肤,原本是用于皮肤移植之类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生物乳胶吧,它能与皮肤同化,起到保护身体的作用。你们在这寒冷中发抖,但我感觉不到冷呢。”
狼女抚摸着自己的手臂,继续说道。
“这头上的耳朵和这屁股上的尾巴也是真的哦。有神经和血液流通,有感觉,也能自由活动。”说着,她毛茸茸地摇了摇尾巴。
“通过变成这个样子,可以向周围表明自己是与人类不同的存在,是动物,所以周围的人也会注意吧?”
“竟然能做到这种事……我不知道。”优掩饰不住惊讶。
“是的,现在的医学已经可以如此改造人体了。此外,眼睛、耳朵、鼻子也变得和动物一样好,力量和身体素质也超过奥运选手。”
“但是呢……”狼女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说道。
“身体强化也有副作用。因为会给身体带来很大负担,寿命会减半左右。这种身体强化技术没有普遍应用,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即使如此,也有很多孩子想离开人类社会。即使变成这个样子,也有孩子想要自由。所以才有这所学校。”
优和玲的心情都很复杂。确实,如果眼前狼女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进入动物学园,或许就能获得即使不在人类社会也能生存的力量。即使代价是失去一半寿命,比起无法融入社会而考虑自杀,变成动物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而且,这样的超人在人类社会的话,会极其危险。如果不让他们变成动物,离开社会,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威胁。狼女所说的动物学园似乎也有其道理。但是……
“在这里能说的就这些了。如果想知道更多详情,只能入学成为学生了哦?”
听到狼女的话,两人慌忙摇头。
“世界上也有希望不为人知、静静生活的孩子。这里是给予这些孩子容身之所的地方。所以,我们不接受出于好奇的参观,也不希望你们到处宣扬。明白了吗?”
“好了,天也黑了,会变冷的。两位请回吧。”
狼女微笑着催促两人。
“玲酱,你怎么想?”背对着动物学园,沿着山路往下走时,优问玲。
“怎么想?不管有什么理由,变成那副样子的话,什么都做不了了吧。感觉真的不再是人类了。”
“刚才的狼女小姐是老师吗?还想听听其他学生的情况呢。”
“我觉得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有些世界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姐姐。”
交谈着,两人回到了山脚下的住宅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人行道上的街灯无力地照耀着没有行人的冷清柏油路。
“现在赶回去的话,应该能勉强赶上末班电车。”优微笑道。
“到家都要明天了吧……”玲嫌麻烦似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玲酱,下次我请你吃饭……”
话说到一半,优突然停下了脚步。
视线前方是一个昏暗的公园。
“怎么了?姐姐。”
“有人吗?”
玲看向公园,在路灯照不到的草丛里,看到了人影。
“天啊,那个是……”玲皱起了眉头。看来好像是野合。
“姐姐,走吧。”玲拉了拉优的袖子。
“等等,玲,那是动物学园的学生。”
黑暗中,能看到头部有着特征性动物耳朵的身影。大概是动物学园的学生吧。凝神细看,有好几对正在野合的男女,女性似乎都是动物学园的学生。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从道路望向公园内部的姐妹背后传来声音。
“那边的两位,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那里站着两名动物学园的学生。那学生的模样与刚才在校门口遇到的狼女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年龄和体格,一人大概和优她们同龄,身材相当不错。另一人是个年幼的女孩,被前一个女孩牵着手。
“啊,你是动物学园的学生?”优终于开口问道。
“是的……啊,你们就是姐姐说的想来参观的孩子吧。刚才姐姐说你们让门卫很困扰呢。”
“啊,你是刚才那位……狼女小姐的妹妹吧。难怪长得这么像。”优回应道。
“那个,呃,该怎么称呼你们好呢?狼少女和狼幼女?明白了。狼小姐,这个公园是?”
对于优的提问,狼少女回答道:
“哦,这里是猎场。我们动物少女性欲比人类强,所以晚上会这样和雄性交配。能让动物少女免费做的公园还挺有名的呢。”
面对如此毫不遮掩、直言不讳的狼少女,优有些不知所措。
“交配,也就是说……”
“对,就是做爱。今天是姐姐让我把这孩子也带来的。”说着,狼少女将目光投向身旁牵着的幼女。旁边的幼女露出腼腆的微笑。
“诶?难道这孩子也……”
“没错。虽然比不上我啦。这孩子,技术可不错哦。这样的话,下次品评会上能卖个好价钱呢。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觉得脸上有光。”狼少女骄傲地挺起胸膛说道。
“等等,品评会是指……”
“你呀,明明来动物学园参观,却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们动物少女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被当作动物对待。在学园里被认可为一头动物后,会经过拍卖,被饲主买走。能卖出多高的价钱,就是我们的价值所在。所以,我们每天都在学习技艺,磨练交配技巧。”
听到这里,优沉默不语,转身背对狼姐妹,快步沿着来路返回。玲慌忙追了上去。
“喂,姐姐!怎么了?”
“玲,这下我彻底明白了!”
“明白什么呀,姐姐。车站方向是另一边哦。”
“没关系,玲。我要再回一趟动物学园!”
“到底怎么了呀,姐姐。”
“动物学园的真面目,虽然找了些歪理借口,但说白了,不过是在进行人口买卖罢了。还拿法律当挡箭牌,性质更恶劣!说什么‘也有希望被置之不理的孩子’,这根本就是犯罪!”
优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激动地说道。
“玲,那个动物学园,比奇怪的邪教组织更恶劣。用看似合理的道理给年轻女孩洗脑,剥夺人权,改造身体,当作物品卖掉。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了。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过上舒适的人生,又怎么可能用上先进医疗,学园的运营费用也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是个利用法律的人口贩卖组织。”
“姐姐,就算你明白了,回动物学园又打算做什么!”
“我要潜入进去。然后尽可能拍照、收集资料,再去爸爸以前工作过的报社。拜托爸爸的朋友写成报道。”
“为什么姐姐非要做这种事不可!放着不管不就好了吗。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玲,刚才在公园看到了吧。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被洗脑,成了取乐的工具。玲,爸爸是怎么说的?‘无知即是罪’。不知道的事情本身就是罪过。必须揭露这个事实,去帮助那些孩子!”
面对优的气势汹汹,玲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跟上去。确实如优所说,就在刚才,从学生口中明确得知,学生们别说自由,根本就是被当作物品买卖。而且,当事学生说起被买卖的事,甚至显得以此为荣。她们沉溺于性行为,可见洗脑之深。
“明白了。姐姐。我来帮你。但是,如果觉得危险,我们立刻就跑。”
“谢谢。总是把你卷进来,对不起,玲。”优抱歉地笑了笑。玲想起了刚才优提到的爸爸那句话。“无知即是罪”。
动物学园的正门被灯光照亮,刚才与狼女交谈的门卫室里能看到门卫的身影。从正面进去恐怕不行。
“姐姐,这里是开山建造的填筑地,从山那边的话应该能进去吧。”
玲提议道。确实,正门和沿路的围墙很高,无法翻越,但学园有一半是被山包围的。这里原本是填筑地,地形类似山谷,从山上或许有能进去的地方。
两人在黑暗中进入森林,朝着看似学园边界的地方走去。不久发现了一条兽道,走到了分隔学园与森林的栅栏前。栅栏对面是学园的建筑群,窗户的灯光和路灯明亮地闪耀着。栅栏大约两米高,不算太高,没有带刺铁丝网,似乎很容易翻越。大概很少有人来,栅栏上缠绕着藤蔓,栅栏本身也锈迹斑斑。
“那么,姐姐,我先过去了。”确认四下无人后,玲选择了没有路灯的黑暗处,翻过了栅栏。接着优也翻过栅栏,进入了场地内。
场地内建筑众多,有木造的,也有混凝土的,新旧不一。其中,一栋窗户透出灯光、像大型体育馆的建筑引人注目。走近一看,上面写着“室内练习场”。
从窗户往里窥视,里面是泥土地面,有好几个动物少女。一个外形像牛的动物少女被鼻环上的绳子牵着,绕着柱子一圈圈地走。手脚变成马蹄的动物少女们,正在宽敞的、像跑道一样的室内啪嗒啪嗒地走着。
学生们旁边站着身穿工作服的职员,挥舞着鞭子。一个变成马形的学生或许是走路困难,柔软的泥土陷住了脚,摔倒了。职员立刻挥下鞭子,其他学生脸上浮现出恐惧,默默地继续行走。
“太过分了。”优低语道。
“原来是这样洗脑,让她们无法反抗,变成奴隶啊。”
优开始拍照。当然没有开闪光灯。
在同一间屋子里,一个变成棕色马形的学生四肢着地,一边挨着鞭打,一边拉着货车。仔细一看,那个学生的肛门和阴道口被塞满了像胡萝卜一样的橙色物体,塞得紧紧的。优感到一阵恶心,按下了快门。
“拍到决定性照片了。足够了。我们回去吧。”转身的瞬间,优的心脏因恐惧而感到一阵停滞。
“我说过让你们回去了吧?”
那里,狼女正站着,一只手搭在面露恐惧的玲的肩膀上。
“说什么获得自由,结果不还是把她们当奴隶吗!”优强压恐惧,质问狼女。
“闭嘴!”
声音不大,却低沉地直击心底,优感到手脚发麻,力气仿佛被抽走。
“你们擅自闯入私人领地,企图曝光自愿变成动物的孩子们的生活。这是不可饶恕的事。”狼女用尖锐的语气宣判。优试图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能进入这里的,只有学生。我说过的吧。既然违反了警告,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话音未落,后脑勺受到冲击,优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小牧优恢复意识时,在朦胧的意识中,一时无法弄清自己身在何处。随着关于动物学园事件、被狼女发现、之后记忆缺失等事情一点点回忆起来,妹妹玲的脸庞掠过脑海,一阵不安感突然袭来,她猛地清醒了。
脖子以下的感觉模糊不清,无法动弹,身体感觉没有穿着衣物。眼前展开着像是医院的天花板,但脖子动不了,无法看到室内。想发出声音却使不上力。感觉像是鬼压床。室内亮着灯,但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这时,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像是赤脚走在硬地板上的声音。
“醒了吗?”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个女性探过头来。视线聚焦,认出那是狼女。
“轻轻呼吸。别慌。很快就能说话了。”
照她说的做。无力的胸口渐渐有了力气,挤出了声音。
“这里……是哪里?”
狼女回答:
“就是你一直想进来的动物学园内的医院。”
“玲……玲在哪里?”
“放心,你妹妹就在隔壁。”
“对我们……做了什么?”
对于优的提问,狼女从优身边走开。
“你们是凭自己的意愿成为动物学园的学生的。根据法律,你们的人权已全部被剥夺,你们现在是学园的财产。”
优无法理解狼女话中的含义。
“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入学……”
“不,你们姐妹俩都入学了。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说着,狼女将一面大镜子举到优面前。眼前的大镜子里,躺着一个从脖子以下是栗色毛发的少女,正无力地看着镜子。手臂上连着点滴管,股间的缝隙插着导尿管。当终于意识到那就是自己时,优感到一阵恐惧。想尖叫,却无力,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黑发被染成了粉红色,头上长着马一样的耳朵。手脚变成了蹄子,栗色的身体上,乳头、肚脐、股间的缝隙清晰可见,散发着光泽。
“你们麻醉睡了大概两个月,所以需要康复训练。”狼女把手放在优的头上,将面朝上的脸转向右边。
视线前方,玲躺在床上,身体通红,被改造成了和优相似的样子。头发被染成了橙色,马耳从头上长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泪水从优眼中涌出。变成了和来学园前看到的那些少女们一样的模样,优深受打击,陷入恐慌。
对于玲,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想放声大哭,声音却无法随心发出,不成声的呜咽充满了病房。
优什么也无法思考。会遭到和最后看到的那些正在调教的马娘们一样的待遇吗?养育自己的亲人们会怎么说呢?还能回去吗?各种思绪在胸中翻腾,感觉自己正在崩溃。
“总之,今天先休息吧。明天你妹妹也会醒的。到时候就开始康复训练。”
说完,狼女走了出去,但优没有听见。
房间的灯熄灭了,但优仍在不停地哭泣。
变成马的姐妹
馬になった姉妹
马姐妹illust/47931554的入学篇章。由于大多数学生都是自愿申请,我尝试描绘了一位被迫入学的学生。关于故事结构,我从MyPic那里得到了很多帮助,在此借机表示感谢。因包含部分性描写,本作品被列为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