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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

Ink'd【ティン→小】
四葉deepseek-v3.2-nvfp4
12/23 MARS COMBAT 2 免费分发册子版经部分增补修订而成。 ※注意※ 包含乳胶蒂恩角色。此为原作未有的虚构设定。含有纹身施术描写等内容。
……嗡————……


空气震颤的声音,用耳朵、用肌肤感受着。
那高速细微振动的机械奏鸣,若闭目倾听,简直宛如在空中飞舞的忙碌蜂翅之声。


“——准备好了吗?”
以这句问话为信号,我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睑。
斜对面高脚凳上坐着一位络腮胡男人,正从近处向我投来认真的目光。在我背靠治疗台静静等待期间,准备工作似乎已全部就绪。接下来就等我最终确认了。从这里开始,一旦动手就无法回头,再无重来的机会。
动手吧——我毫不犹豫地微微点头。同样无言回应的纹身师,将右手握持的纹身机手柄移近我的左胸。高速振动的马达声。针与翅音步步逼近。
早已用消毒液清洁干净、转印了底稿的皮肤。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指尖按在那里,像是要拉伸皮肤般按压固定。无需提醒我也明白不能乱动,于是我将赤裸的背部紧紧贴住治疗台,尽量尝试不挪动身体。但呼吸导致的胸膛起伏,终究无能为力。
或许以为屏息凝神、纹丝不动的我,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疼痛感到胆怯而绷紧身体吧。男人暂时停下动作,瞥来一个抬眼的目光。
“虽说让你别动,但呼吸还是可以正常进行的。”
“啊……抱歉,第一次没经验。”
“放轻松交给我吧。作为你选择我来担任这宝贵初体验对象的谢礼,我会尽量温柔的。……嘛,反正终究还是会让你疼的。”
光头、下半张脸被胡须覆盖、双臂纹身密集得几乎看不见原本肤色——拥有如此乍看凶悍外貌的他,意外地似乎是那种爱开玩笑的类型。被他轻快的语调感染,我也不禁微微一笑。
“没关系。如你所见,我对疼痛还算习惯。”
既然脱掉衬衫在明亮的灯光下裸露肌肤,他不可能没注意到我脸上和上半身各处散布的伤痕。但男人对此并未特别评论,
“那挺好。那么,开始吧。”
他以近乎冷淡的随意态度,开始了在皮肤上雕刻墨迹的工作。
纹身机带着针的尖端落下,仿佛在谨慎瞄准底稿线条。操作振动机械的纹身师手法透着经验与自信,毫无危险之感。停顿一瞬,一种初次体验的疼痛便从那里诞生。
——嘿。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啊。在我静静品味这新鲜惊奇的间隙,雕刻仍在继续,我的身体也迅速开始适应这种疼痛。

嘎啦嘎啦嘎啦,皮肤被刮削着。
滋滋滋滋滋滋,蜂翅声变换着调子。
侧耳倾听着这些,我又闭上了眼睛。




◇   ◆   ◇

出发前若在地球有未了之事,趁现在去做吧——
漫长的准备期临近尾声,距离火星任务出发预定日终于只剩不到一个月。数日前,戴维斯舰长向全体船员下达了这样的通知。话虽如此,我既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但小吉似乎早有准备计划。他邀请秋田小姐,上午就出门去了某处。
『有样东西想给阿秋看看……』
小吉虽这么说,但我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也没兴趣深究。这样啊,出发前最后一次约会好好享受吧——我毫无深意地笑着目送他,小吉却垂下眼帘,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嗯』
低声应道。
笨蛋,你根本没必要摆出那种表情。

突然空出来的假日,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在房间或训练室度过,回过神来,百无聊赖的我也同样漫无目的地独自溜达到了街上。
然后偶然在一家纹身工作室的橱窗前驻足,不知怎的想进去看看便推开了门,正好和有空闲的纹身师聊了起来。
出门时完全没料到,仅仅十几分钟后,自己竟会脱掉衬衫,躺在仿皮治疗台上,胸膛被嘎吱嘎吱地刮削。



“汀?那是怎么回事?”
正要换衣服、从头上脱下衬衫的瞬间,被眼尖的小吉发现了。
他目光落在左胸用胶带贴着的白色伤口敷料上,皱起眉头问道。看着他一脸怀疑是否受伤的表情,我微微耸了耸肩。
“啊,这个啊。去纹了个身。”
“……哈?”
“在街上闲逛时,正好路过一家纹身店。就想着试试看吧。”
“等、等等、等一下”
瞬间愣住的小吉慌忙打断。
“诶、不是、纹身,是那个纹身?贴纸之类的,过段时间会褪色的染料那种……喏,叫什么来着,怪怪的……”
“Henna(海娜)?”
“对对,就是那个。不是那种,是真的,对吧?”
“嗯。”
“路过就……这又不是理发,一般人会这么随便就做吗?”
“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不是……因为纹身什么的,是一辈子的事吧?”
“嘛,基本是这样。”
小吉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是那种觉得在父母给予的身体上留下伤痕……的类型?这家伙或许在这方面,意外地有些古板。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啦,说什么伤害不伤害的”
如你所见,早就伤痕累累了不是吗?——我略带戏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身体,笑了笑。
“多一两道伤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说到摆弄身体,虫化手术可是终极的肉体改造啊。在那基础上自己再稍微加点改造,也不坏吧。”
我就是这副德行,而且大概也意识到对已经做了的事说三道四毫无意义吧。小吉略带无奈地摇摇头,似乎放弃了说教。接着这次,
“……那,果然很痛吗?”
他一脸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个嘛,该痛的还是会痛。”
理所当然,又不会打麻药。
“呜~,果然?是吧是吧。是怎么个痛法?”
其实,倒也不是难以忍受。反而正相反,因为预想着会是更剧烈的痛苦,结果反倒有些失望。当然,纹身部位和个人耐痛度不同会有差异,但一旦适应了疼痛,之后也就不那么难受了。老实说,我的情况单调到差点在治疗台上打几分钟瞌睡。
“怎么个痛法……比喻起来有点难,嗯……”
“嗯嗯”
“像粗针或钉子尖儿猛地扎进皮肤”
“……嗯”
“然后就这样嘎啦嘎啦嘎啦地刮擦的感觉”
“哇啊”
“像用钝刀,在能忍受但无法忽视的程度上持续折磨着”
“噫~,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实际差点睡着却说得有点夸张。小吉光是听到这些似乎就已足够,扭曲着脸表示不想再听。
“为什么有人愿意花钱特意去做那种事啊?换作是我,反过来给钱也绝对不要。”
“虫化手术你可是收了钱才接受的。”
“少啰嗦。那是两码事。”
什么嘛,自己是例外吗,真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我是不懂啦。在日本,纹身什么的到现在还是不被看好……在泰国很普通吗?”
嗯——,我沉吟道。
“说普通嘛,纹身的人倒是随处可见。不过除了时尚类的纹身,也有传统的。叫做〈Sak Yant〉。由寺院僧侣或称为〈Ajarn〉的纹身师手工刺入。”
“嘿诶”
“那种看起来更痛。用长长的金属针,手工一下下刺进去。”
“像日本的传统纹身那样吗?”
“大概吧。不过Sak Yant宗教意味更强。”
驱邪护身、许愿祈福。决心、戒律或了断的印记。回忆的记录、爱情的证明,或是热情。刻在肌肤上的东西及其理由因人而异,但在我看来,在倾注某种特殊情感而雕刻这一点上,现代纹身与传统刺青并无太大区别。
潜入皮肤的针尖。用后齿咀嚼着未知的疼痛,以及它带来的悄然兴奋。不久,这些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快感的东西。其中或许也掺杂着极其微量的性意味。
从崭新伤口不断渗出的、混着墨色的血液。每当被擦拭掉,肌肤画布上雕刻的装饰便逐渐趋于完成。与天生的痣或斑点、我为生存至今而战斗增添的伤痕,全都不同的东西。
“挺有意思的经历呢。亲眼看着自己新的一部分逐渐成形。”
“是那样吗……那,纹了什么?”
“啊,真的是临时起意,图案也是当场决定的。”
“真的假的。纹了什么图?”
“不是图,是字。汉字。”
听到汉字,比我更熟悉和理解它的小吉似乎更感兴趣了。
“嘿诶?什么字?”
“不,读音我不知道啦。”
“不知道读音就纹?”
“从店里的书上选的。什么意思也问过纹身师,好好确认过了。而且,外观设计也不错。”
“光凭这点就能纹,也太随意了吧……”
再次传来夹杂着苦笑的叹息声。但当我邀请“要看吗?”,小吉立刻眼睛一亮,“诶,可以吗?”
“啊,不过那个,撕掉的话不太好吧”
但他似乎还是有些在意,用眼神示意胸口的敷料。
“毕竟是伤口嘛。”
“没关系。”
“可是万一细菌感染什么的……”
“只掀开一点点边角,看看里面的话没关系吧。嘛,不愿意的话不强求——”
“看看,想看。”
明明说了担心的话,当我开始从敷料边角嘶啦嘶啦撕胶带时,小吉终究敌不过好奇心,立刻凑到近旁。从对面和我一起窥视我的手边,然后翕动着鼻尖。那样子简直像小狗或小猫,引人发笑。
“有点……怪味。”
“啊。”
掀开的敷料缝隙间,那股气味也飘到我鼻尖。体液与墨水混合的、带着腥气的独特气味。纹身过程中一直闻着的味道。
“再撕开一点吧。怎么样,看得见吗小吉?”
“嗯——,还……”
“麻烦死了,干脆全撕掉算了。”
“喂笨蛋你”
小吉试图阻止,但我已对一点点操作感到厌烦,将胶带和敷料一口气嘶啦全部撕下。密闭的伤口接触空气,同时感到冰凉的舒适与火辣的刺痛。还有小吉那紧盯不放的视线。

“……诶?”
小吉看到纹身后的反应,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哦哦,本以为她会觉得有趣而发出好奇的声音,结果反而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惊讶与困惑交织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雕刻的部位及其周围,皮肤红肿得看起来相当疼痛。术后涂抹的药膏和半凝固的血迹,再加上渗出的淡黄色体液混在一起,看起来确实相当逼真,但也不至于那么恶心吧……不对……仔细一看确实挺恶心的。我还以为这家伙对这种东西接受度比较高呢。
“小吉?”
“啊,不是……”
难道说,雕刻的汉字很奇怪吗?是多了一笔还是少了一笔,或者更糟糕的是,根本就是个错字。小吉的反应让我也有些不安起来。
“这个,是‘幸运’的意思对吧?”
“诶?啊,嗯。”
“弄错了吗?”
“不,倒也没错,但是……”
“去火星的行程快了吧。正好当个护身符之类的才选了它,很奇怪吗?”
“唔,不是,这样啊……嗯。”
小吉的态度明显不对劲。
他眼神游移,从我身上——更准确地说,从我胸前的纹身上移开视线,一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吉”
“不是……因为那个……”
“什么啊,快说啊”
因为在意,我坚持要他说明白,小吉才不情愿地开口,吞吞吐吐地坦白道。
“那个……那个字……我的名字里,也有……”
“哈?”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和这家伙的名字一样?这个字?
“真的吗?”
“真的啊,你不知道吗?”
这里的通用语是英语。大家的名字当然都是用字母拼写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名字用日语怎么写,也从来没在意过。
“等等,我写给你看。呃……”
小吉环视了一下我的房间,拿起桌上滚落的圆珠笔和外卖吃饭时剩下的纸巾,在上面刷刷地随意写下了字。
最先写的是〈小〉。
旁边是〈吉〉。和我左胸上的一样。
“小·吉。……喏,我的名字,用汉字写就是这样。”
嘿——,我佩服地接过那张纸。小吉写的是极其简单的线条,而我纹的是经过书法风格装饰的设计,但确实作为文字是相同的。
选这个字真的完全是随性而为,但还真是有趣的巧合。
“这边的〈小〉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的意思。”
“嘿”
“别笑啊。和体型不相配这点我自己最清楚了。”
被他抢先一步堵住了嘴。
“……嗯哼。小吉。小小的幸运,是吧。”
名字里含有代表幸运的字,听起来很吉利不是挺好的嘛。对于我的这番评论,小吉一脸不满。
“说是吉利,要是按抽签的等级来说,也就是中间那种微妙~的位置哦。搞不好比普通还低。……至于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你去问我爸妈吧。”
他这样无聊地抱怨着。虽然我本意并非要安慰他,
“别闹别扭啦。……对了,那么,这样解释如何?”
我随口说出了突然想到的话。
“不要忘记感恩微小的幸运。然后,巨大的幸福不是一开始就由谁赐予的,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抓住。”
小吉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汀,你这家伙是天才吗?”
他这样佩服地低语道。但紧接着,我一边看着写有名字的纸一边嘟囔道:
“那我也把这边这个〈小〉字加上去好了。”
话音刚落,
“哈,哈啊!?”
这次他发出怪叫,瞪大了眼睛。
“加上去,难道是说在那个纹身上吗?”
“嗯。可以吧?”
“可,可以个鬼!完全不可以,别干那种事!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吉这种名字根本没什么好的!要加就加个大大的〈大吉〉!等等,我也给你写……看,〈大吉〉!这个比小吉什么的要吉利得多!对吧!”
看他这么有趣地认真说服我,我也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不要,那样就不是你的名字了吧。”
“不……不不不等等!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变成要把我的名字加进去了啊?”
“因为,既然知道了嘛。剩下的一半也得加进去才行吧。”
我用手指夹着写有小吉名字的纸片,在脸旁边晃来晃去。
“什么鬼莫名其妙的理由啊!”
大声嚷嚷的小吉,看来是真的非常困扰。他拼命阻止我,坚决要我放弃。
“汀,把那给我。”
“不给。”
“给我啊!”
小吉从我手里抢过纸片,用笔把自己刚写的〈小〉字涂得乱七八糟,然后把它揉成小小一团,像扔向墙边的垃圾桶一样丢掉了。不过做这种事也没用。
“已经记住了。很简单。”
我在空中比划着〈小〉的三条线,咧嘴一笑,被捉弄的小吉脸更红了。
“什……汀你这家伙,绝、对、不、准、做那种事!”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想做了。”
“汀!”
“……什么啊,用得着这么认真生气吗?”
“当然啦!别人的名字哪能那么随便就纹上去啊。怎么可能凭一时兴起就纹,那种东西得是特别重要的人……”
“为什么是你就不行?”
“……!所以说,别开这种玩笑啦!”
“什么玩笑”
这时,我也稍微有点真的恼火了。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玩笑啊。
“如果是认真的就可以吗?”
“不……不是,可是……可是啊……啊真是的,随便你啦!”
焦急的小吉终于放弃了。
“那你就随便去纹小吉也好中吉也好大凶也好什么都好啦笨蛋混蛋。啊——啊——是啊,反正又不是我的身体。在你自己的身体上做什么,关我屁事……”
后半句他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像自言自语一样嘟嘟囔囔地骂着。
明白了,我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啦小吉,别生气了。”
“…………”
“对不起啦。玩笑开过头了。谁让你总是这么容易当真,我觉得有趣就忍不住想捉弄你嘛。”
“……哦是吗,真恶趣味啊。话说回来,那个纹身,老实说土爆了。”
“哇,纹完了才说这种话啊。”
我笑着说了句“真过分啊”,抓住仍然背对着我的小吉的肩膀和手臂,把他拉向自己。本以为他会甩开我说“别碰我”,但小吉虽然还是一脸不高兴地扭着头生闷气,却没有拒绝我。
“……小吉”
我从背后环抱住他结实厚实的身体,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颊贴近,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即使不看他的脸,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小吉因此颤抖了一下。
接着我轻轻含住他的耳垂,将嘴唇印在他的颈侧。嗯,小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喉结随之滚动,这景象落入我的眼角余光,一股冲动而近乎暴力的情欲驱使着我,让我几乎想像野兽一样啃咬上去。
“呐,小吉”
“干嘛”
“可以吗”
“……”
“想要”
“……刚纹完,没问题吗?”
“没问题”
我记得纹身师好像说过当天要避免剧烈运动和洗澡什么的,但我擅自判断应该没什么大碍,优先选择了那不断涌起、无法抑制的欲望。
“……嗯……喂,汀,等……”
我的手在他T恤下摸索,探入运动裤内侧,小吉的身体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哈……”
只要稍加挑逗以助兴,年轻雄性的欲望简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转眼间就在手中变得灼热、改变形状。生来就是如此。而我抵在小吉臀间的可耻欲望,也早已硬挺灼热,宣示着它的存在。
呜,他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这次小吉抓住了我的手臂。他猛地一拉,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引领一场粗暴的舞蹈,或者施展投掷技。同时他转过身来,我们近距离地正面相对。我喜欢他这样直直射向我的眼神。
我们像瞪视般对视着,脸渐渐靠近,小吉的眼皮直到嘴唇即将触碰的最后一刻才终于闭上。就在那一瞬间之前,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犹豫的神色,这一点他自己绝不会看见。
“…………”
我在嘴唇即将触碰前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小吉像是觉得奇怪,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我。
“小吉”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干嘛。啊,汀,那个……刚才的敷贴,好好贴回去了吗?”
被红肿皮肤的红晕包围,正不断渗出体液的、鲜活的〈吉〉字。我告诉他刚才抱着的时候可能被他的背稍微蹭到了,小吉像是自己感到疼痛般皱起了脸。
“小吉,这里也亲一下嘛。”
“噫,不要。”
“不是现在,等好好愈合之后。”
“……等愈合了,是吧。”
我用一只手把他的后颈拉近,像是缔结约定般重叠了嘴唇。舌头与气息交缠。那湿热滑腻的触感瞬间让人迷失。仿佛在期盼着小吉的触碰,崭新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身体受伤的疼痛可以忍受。
然而,真正的痛苦恰恰在愈合之时等待着——最近过着与受伤无缘的生活的我,久违地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从纹身开始愈合的时候起,我就被剧烈的瘙痒折磨着。
即使只是衣服轻轻摩擦,也如同地狱。拍拍皮肤,或者用冰冷的塑料瓶敷上去糊弄一下,那种方法也只有暂时的效果。和普通的割伤擦伤愈合时的痒感完全不能比。不知道这种如同拷问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睡觉时也会无意识地抓挠起来。
想着去医务室要点止痒药什么的,我在途中走廊偶然看到了秋田小姐。


她正和一位负责巴格斯手术的技师交谈,那气氛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有些凝重。
我并非有意偷听,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两人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我这里。
“……‘请就这样替我保管’,是吗?”
“拜托您了。”
“手术也成功了,我还以为这封信已经不需要了呢。”
“不。正因为是出发前,才想好好留下来。所以……拜托您了。”
技师指间夹着一个白色信封。从两人的对话中,我明白了秋田小姐似乎事先写了一封给某人的信,托付给了这个男人。难道说——是类似遗书的东西吗?
“拜托您了。”
在低头恳求的她面前,工程师最终像是被说服般,将那信封收进了白大褂内侧。猛然抬起脸的秋田小姐,这次反复道谢了许多次。工程师男子表情僵硬地微微点头,仿佛在说“啊知道了”,随后在点头的瞬间注意到我,猛地转身快步朝走廊深处离去。

受此影响,秋田小姐也看向这边,像是吓了一跳般绷紧了脸颊。
“……啊”
无处可去、呆呆杵在原地的我,只好半抬起一只手,笨拙地打了个招呼。当然,秋田小姐想必没料到会被我看到那种场面,我们之间弥漫着极其尴尬的气氛。

“…………”
低垂的脸。在流泻的黑发阴影中,她仿佛要隐藏苦涩的表情,秋田小姐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虽说偶然撞见了这微妙的场面,却搞得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呃、那个……你没事吧?”
我试图掩饰动摇,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那僵硬笨拙、仿佛下定决心的表情,我不由得问出了口。

——没事?到底什么,怎么个没事法啊。
这种连提问者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询问,只会让人困扰吧,但秋田小姐却老实巴交地
“欸?嗯、嗯,没事。完全没事,谢谢”
如此回答道,脸上却是一副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表情。

“……汀”
像是放弃了掩饰般,她轻轻发出一声略显沉重的叹息,开口道。
“那个啊,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回答的同时,我已经隐约猜到秋田小姐要说什么了。
“刚才你看到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小吉”
看吧。果然和小吉有关。
“啊,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
“那个啊,倒不是什么必须隐瞒的秘密,也不是坏事。但是……”
“秋田小姐”
我温和地打断她的辩解。
“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路过这里,更没遇见秋田小姐。就这样,可以吧?”
“嗯……对不起,谢谢……”
“没事啦,不用这样”
对,别道谢。也不需要道歉。
比起我对你隐瞒之事的规模、罪孽和愧疚,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根本不算什么。

“汀”
转身正要离开的我背后,传来秋田小姐犹豫不决的声音。
“小吉的事……拜托了”
这句话,仿佛无形的束缚魔法般,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家伙,虽然又强又温柔,但正因为如此,情绪高涨时会有失控的一面……所以,万一的时候”
我差点脱口喊出“别说了”。
“小吉的事,就拜托你了”
“…………”
包裹在明亮语调中的她的心意。愿望。以及,静默的觉悟。我默默接受,没有回头,也未作任何回答,再次迈开脚步。
那曾令我几乎发狂般折磨着我的胸口瘙痒,早已从意识中消失了。



那时低头将信交给工程师的秋田小姐的身影,此后一直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她是否预见到了〈万一的时候〉会如此迅速、轻易地降临到自己身上呢?
总是和睦地手牵着手,一同望向相同方向的两人,小吉所描绘的未来与秋田小姐所见的未来,或许根本就是不同的东西。
正如前往火星前的那天,小吉想带秋田小姐去看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对秋田小姐而言,那封信——如今我也明白了,那是写给小吉的遗书——中寄托的心意能确实地留存下来,或许就是她〈出发前想做的事〉吧。



口中是血与泪的苦涩滋味。

“呜……”
——啊,真倒霉。
虽然此前多次濒临死亡,每次以为不行了却又顽强活了下来。但那份运气,终于也抛弃我了吗。
死在这种地方,真是运气到头了。

“小……吉”
或者,是报应吧。
“小……吉”
明知你比任何人、比什么都更珍视她。我却像利用你的温柔一样,与你共享秘密,虽非本意,但结果却做出了背叛她般的事。
“小、吉”
——因为,我曾心生“想要”的念头。
呐,小吉。


舰内某处又传来小型爆炸声。火焰或许能被灭火系统控制住,但可能更早被从外部大举涌来的蟑螂们占领这里。
“走、吧……”
走吧。活下去。求你了,无论如何你要活下去。
至少最后的告别,想以人类的面目目送你。这因药物过量而发生的异变与崩坏已无法阻止的身体。如今几乎完全变成蝗虫般的嘴里,已无法正常编织出人类的语言。
“……汀……”
我一定已经变得目不忍睹、想必十分骇人的模样了吧。
然而,小吉用双臂紧紧抱住这非人非虫的异形身躯、流着泪的我,他自己也哭得满脸狼藉。为了我这种人,陪我一起哭泣。我想推开他的身体,催促他快走,趁现在离开这里,但我的手臂却沉重得不像话,仿佛刚才的战斗是假的。
走吧,小吉。别停下。别在这里结束。你还有该做的事吧。活着回地球去。
仿佛听懂了那无法言说的声音,小吉点了点头,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我。
“……汀。我会来接你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我一定会来。等着我。阿秋和你,我绝对不会把你们丢在这种地方不管”
传入耳中的约定。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会让我舍不得离开的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斩断一切留恋的。
“汀……”
——啊,小吉。
我喜欢你,小吉。
我想要你。
……别误会啊,我并不是想从秋田小姐那里夺走你。
我明白你的心不可能转向她以外的人,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你,我才……——明知绝无可能得到,却依然无法停止这份渴望。
“走吧,小吉。没时间了……”
“啊……”
在一郎的催促下终于起身离去的小吉的背影,我目送着。被泪水模糊的我的视野,宛如碎裂的镜片。回头只会更痛苦,明白这一点的小吉,背对着留下的我、秋田小姐和副舰长,拖着脚步离去。
——对,这样就好。
催促小吉先到门外的一郎,越过肩膀回头望来,那张被泪水、血污和煤烟弄脏的脸,静静地看着这边。
再见,一。我答应秋田小姐的事,之后就托付给你了。小吉就拜托了。
我笨拙地晃了晃头表示同意,一郎表情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回应,随后跟着小吉消失在门外。
再见。
要平安回到地球啊。
将头和后背靠在墙上,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嗡————……

从某处传来了声音。
逃生舱启动了吧。太好了。顺利启动了。
虽然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原本的耳朵,但在身体其他机能逐渐关闭的过程中,唯独那里仿佛被磨砺得异常敏锐的我的听觉,确实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逐渐高亢急促、振动空气发出轰鸣的它,在我脑海中与另一种声音重叠。飞舞于空中的、忙碌的蜂翅声。
倾听着那令人舒适的声音,委身其中,我如同入睡般闭上了眼睛。



『——你呢?现在才问有点那个……为什么叫〈汀〉?说起来』
我想起前往火星途中,与小吉的对话。
我吗。说来惭愧,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和由来,也从未想过。
『〈汀〉……好像是“灯火”的意思』
来到U-NASA后,从工程师那里得知自己名字的含义时,我曾单纯地感到惊讶。我那与教养无缘的父母,本以为只是随便起的名字,没想到竟代表着那样的含义。
灯火。
父母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寄托了怎样的愿望,才给了我这样的名字呢。
对于这个从诞生于贫困中的瞬间起,人生道路似乎就已注定的可怜孩子,他们究竟想托付什么呢?
拥有照亮黑暗的希望之火的名字,却从未成为任何人光芒的人生。
啊,但是。如果此刻即将燃尽的这簇火焰,能如同路标般,哪怕些许照亮你返回地球的归途——那么,仅此一点,这渺小的生命也算有了一点价值。怀抱着这份满足,我可以消失在虚无之中。

几乎使不上力的单手,我挤出最后的力量勉强抬起。
触碰破烂宇航服装甲之下,左胸、纹身所在的位置。
……好烫。明明早已愈合、与肌肤融为一体的它,却如同刚纹刻时般发烫,甚至感觉在隐隐作痛。我用颤抖的指尖,在上面写下一个〈小〉字。
反正干脆弄个更吉利的〈大吉〉啊。
那家伙的声音忽然复苏,让我嘴角浮现一丝微弱的笑意。这样就好,对我来说。

——看吧,已经没事了。
疼痛与苦楚都已远去。
不再害怕。也不再寂寞。
直到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降临的瞬间,都有你在这里陪伴着我。




【Ink'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