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总是把国行抢走!”
这算是灵魂的呐喊吗?
正在檐廊乘凉的我,突然扭头看向偷偷从背后靠近的小小身影们。
“哎呀,不过现在还在熟悉工作的阶段嘛,我想大家只是都来关照你而已啦。”
“才不是呢!国行可是拯救了这座本丸的救世主啊,大家都拼命想和你搞好关系呢。国行!也和我练练手吧!”
“国行真是迟钝啊——”
救世主什么的,才没那么了不起呢。而且国俊的话深深刺痛了我。
好不容易才熟悉了本丸的生活,每天都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着萤丸和国俊。虽说如此,从原本的年龄来看,倒也不是该有孩子的年纪。
“诶——,今天已经打烊啦。我的身体可不是能无限工作的那种哦。”
但确实,被逼着用了很多平时在战场上锻炼不到的肌肉,再加上不习惯的工作,身心都很疲劳。要是再来应付孩子们无穷无尽的体力,我可要倒下了。
虽说审神者的工作很辛苦,但刀剑男士也不轻松啊,这几周我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嘿咻,我把站在旁边的两人一把抱起,强行让他们在檐廊坐下。
“哇哦哦。国行,好强硬啊——”
“别闹了,睡个午觉什么的不是挺好。”
“我又不是你(国行),哪能睡那么多午觉啊。”
“不不,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睡午觉的啊?最近老是困得不行。”
“诶——,主上说找借口可不行哦。”
其实是真的困。
但从他们投来怀疑眼神这点来看,萤丸他们很了解明石。换做是我,如果明石这么说,大概也会拍着屁股催他“别找借口,快去干活”吧。所以被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
“哈——,被小孩子体温烘着都要睡着了。”
“我们可是很热的!”
“没关系的啦没关系。”
“有关——系!”
哗啦一下,环在他们身上的手臂被国俊甩开了,我噘起了嘴。希望能再温柔点对待我啊。
看着这一幕的萤丸,一脸无语地对我说。
“我说国行啊——”
“嗯?”
“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的哦。”
“什么不用勉强?”
“什么不用勉强,是说这个?”
戳戳,他戳了戳我还没被甩开的、环着萤丸那边的手臂。
“喂,萤丸!”
“因为国俊、国俊也想这么说对吧?”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萤丸一脸若无其事,而相对的,国俊则显得有点慌张。
“勉强……?该不会是说连手臂都环不住,虚弱到那种地步吧?”
“才——不是呢!”
这次连萤丸也把我的手甩开了。没办法,我只好双手向后撑地,等着萤丸他们继续说。
“国行,是故意在应付我们吧。”
“说什么故意,太过分啦。我啊,可是打心底里想和萤丸你们愉快地玩耍哦。”
萤丸和国俊从檐廊下到院子里,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会是我们内心真实距离的写照吗?
“是吗。但是呢,我们偶尔会想哦。国行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呢。”
“在什么事情上勉强?”
两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就好像,在努力履行作为‘明石国行’的责任一样。”
“……”
我决定沉默地听他们说下去。
“并不是世上所有的明石国行都必须对我们过度保护才行啦。虽然完全无视什么的会让人火大,但国行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
“对——对对!”
说得真过分啊。
“看起来像是在勉强吗?”
“再懒散一点也没关系哦。”
“哎呀,这可是甜蜜的诱惑呢。”
不过,是这样吗?在萤丸他们看来,我是在勉强吗?明明从没人这样说过我……是因为同属来派吗?
“你们是觉得,我这个‘明石国行’不称职吗?”
我……无法成为你们的保护者吗?
“我们没那么说啦!只是说有那样的明石国行存在吧?”
“萤丸你们真是温柔啊。”
通常就算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
这些孩子,是不是曾经也怀疑过呢?怀疑这个‘明石国行’是否是真的。甚至,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我的灵魂本质呢?
我不知道他们是察觉到了真相,还是没有。但答案,大概就在不远处了吧。
这种扭曲的关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那时候紧紧抱住你们俩,真的是因为你们俩非常重要。只有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撒谎呢?”
一起在被窝里睡觉,吃美味的饭菜。我曾以为,或许能把这种理所当然的生活还给明石。但不知为何,我也同样地珍视着萤丸他们。
“待在这个本丸也挺开心的啊。”
当审神者时没能实现的、与刀剑男士们的交流。不过我也是刀剑男士,多少有点狡猾就是了。
这里既不同于空无一人的本丸,也不同于只有敌人的战场。
“这也是真的吗?”
“干嘛,连这都怀疑啊?”
“因为国行,总是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对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像被说中了要害般僵住了。那究竟,是在看着‘谁’的时候呢?
“嚯~,在萤丸眼里我是那样的吗?忧郁帅哥的观赏费可是很贵的哦。”
“诶——,上次当土特产买回来的金平糖不行吗?”
“真是廉价的观赏费啊。”
喏,我接过他从怀里掏出的小包裹,把金平糖含进嘴里。好甜。
“这里成为国行可以回来的地方了吗?”
真是用小脑袋瓜好好思考过了呢。
“萤丸,国俊。”
“什么事?”
但是,给出答案的时刻肯定不是现在。我有这样的预感。
“今晚的晚饭,做你们喜欢的出汁卷鸡蛋哦。”
“我们会好好期待的。”
那么,遭遇那件事的白鸟是在三天后。
是我大意了。我本该知道他(那种存在)的根本性格,却还是疏忽了。
它(白鸟)是突然出现的。
“哟!”
不小心无视了它也是没办法。一只白生生的胳膊抓住了正要擦身而过的我的手臂,不肯松开。总觉得有点既视感。
“怎么了怎么了?打个招呼回应一下总可以吧?”
不小心瞪了他一眼也是没办法吧。因为……
“我是鹤丸国永。嘛,随你怎么叫都行,明石国行。”
“你好啊白鸟先生,然后再见。”
“喂等等。别这么冷淡嘛。”
没必要连这种地方都那么像吧。
“有何贵干?”
“嗯——,硬要说的话,是加深友谊的邀请哦。”
因为我一直躲着他,所以他忍不住了吗?看来不能指望这只吓人鸟有安分的能力。
“遗憾,我接下来要去马当番(照料马匹)哦。”
“真巧啊,我也是。”
“……今天的搭档应该是和泉守才对。”
“我说要替他,他就乐呵呵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家伙……,等会儿去告诉堀川好了。虽然不是谁都可以,但往他房间里扔马粪或许也不错。
“顺便把我的班也代了好吗?”
“那样不就没办法和你说话了嘛!”
“那倒也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才说的。
虽然对莺丸是那样说的,但老实说,我自己也察觉到对‘鹤丸国永’这把刀剑不太对付。说成心理创伤也不为过。
“就这么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鹤丸把手叉在腰上歪着头。一副纯粹感到疑问的表情。
那是当然吧。因为对他而言,没有理由被我如此冷淡对待。他一定很纳闷,为何只有自己与其他刀剑男士不同,被避之唯恐不及。就是那样的表情。
“倒也不是讨厌啦……”
“那就没问题啦!我一直都想和你搞好关系呢。”
对他可不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么,如果当时就明确说讨厌,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情况了呢?
“你在来这里之前,和‘鹤丸国永’这把刀有过什么渊源,所以才唯独避开我的吧?”
“……”
“怎么,不对吗?”
不对吗?虽未说出口,但我的反应似乎说明了一切。
“怎么了,难不成我突然砍了你?”
“倒是没被砍,不过在森林里突然掉下来了呢。”
“哈?”
就算他摆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也很困扰。因为我真的在森林里遇到了白色的野鸟。
“原来如此,是还不打算说出真相的意思吗。”
看来他以为我说的都是谎话。不,“还不”是什么意思啊。这几乎就是真相了。鹤丸,你连同位体都被怀疑存在了啊。
从那之后,他就缠上了我。简直到了烦人的程度。
某天突然从灶台里冒出头,某天又埋在田地里。还有一天被马吭哧吭哧地啃着。当然,我都放着没管。
我不明白这样在我当番(轮值)时纠缠不休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你避着我的错吧。”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你脸上写着呢。”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是啊,要我立刻停止纠缠也可以,但有条件。”
“明明是你在擅自纠缠,居然还要提条件?”
“因为我是鹤丸国永这把刀啊。”
胸口微微刺痛。
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吃野猪肉火锅。为什么这帮家伙,一个个都这么强势呢。索性一点都不像反而更好吧。
那时候,如果我表示讨厌,他大概也会在京都街头追着我跑,直到我放弃为止吧。
不过,那些事暂且不提。
“告诉我你和那个所谓的渊源吧。鹤丸国永这把刀,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嗯——,我想我是感兴趣吧。既然和你这个兴趣核心相关的是同一个鹤丸国永,那么想知道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你这好奇心旺盛的家伙。”
“就当是夸奖了。”
谁都不曾涉足的最深处,他却轻易地踏了进来。连萤丸和国俊都顾虑止步的地方。
为什么他的影子挥之不去呢?为什么他的刀(指鹤丸国永)能如此牵动我的心呢?
一旦说出口就听不进劝,这可是出了名的。
所以我二话不说,把鹤丸拽到了审神者的房间。不是要去告状什么的。
“审神者大人,关于之前出征的事。能不能让我和这家伙两个人,去一趟三条大桥呢?”
对于突然来访和突如其来的请求,少女瞪大了眼睛。
“诶、两个人吗?可是那里的战场不太推荐太刀们去……”
“啊不,不是去战斗啦。算是带这家伙去散个步?万一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他的,能允许我们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吗?”
她很清楚,平时我是不会这样胡来的。所以,面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认真的我,她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身后的他,一直被晾在一边。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稍微舒畅了一点。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让你看看吧。
沙沙沙沙,走在森林里。鹤丸好奇地四处张望。
“三条大桥附近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因为偏离了战场区域,要是走散了,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哦。”
宁静的溪流,夜幕降临的森林里能听到夜行动物的声响。虽说没有敌人的影子,但一旦迷路就真的回不去了。
“还有野猪出没,发呆的话会被袭击哦。不过某位可是为了吃它,经常跑来抓呢。”
说到“某位”的瞬间,那家伙的肩膀抖了一下。说的是谁,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吧。
森林开阔起来。在崖下,树木像是避开河流生长的那个地方,它就在那里。
月光照亮了刀身。
从中段折断的它,被笔直地插在堆起的土堆顶端。
这里,是墓地。
“……那是,鹤丸国永吗?”
“和你的那把一样吧。”
我在那之后,去找鹤丸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再次握住松开的手,也为了无法彻底死心的念想,我找遍了崖下。
而当发现那把刀时,我尝到了第二次的绝望。
“……躲着你是因为我自己不好,我道歉。但是啊,我还是没法完全释怀。”
“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没能体察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我苦笑着想,这家伙现在一定很后悔吧。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希望你能再陪我一会儿。
“鹤丸他啊,是第三把了。在本丸里。”
我没说是谁的第三把。因为太麻烦,就算你自行理解也无所谓。
“那家伙说过,希望别人用只属于他的名字来称呼他。无论他是第一把还是第二把,他都希望别人能称呼他作为他自己的存在。”
我该多叫叫他的名字就好了。在如同繁星般众多的鹤丸中,只有我会称呼他为鹤丸。
“我躲着你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面对你时,没有可以称呼的名字而已。我约定过,只有那家伙我才会叫他‘鹤丸’。”
所以对不起,我坦率地道歉。
问我这样能接受了吗,他虽然幅度不大,但还是点了点头。
“嘛,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在本丸里也请适当友好相处吧。虽然我不能称呼你。”
鹤丸战战兢兢地,像是试探般问我。
“……那么,对你来说,我就是第二把了?”
“去死——!”
对说傻话的鸟就该进行攻击制裁。
事后忏悔的话,我大概会供述说我当时可能心情很烦躁吧。虽然可能会被人觉得“又不是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总而言之,伴随着难以置信的水花和巨大的声响,他掉进了河里。不,说错了,是我把他丢下去的。
那身衣服想必会吸水变得很重吧,但真不愧是刀剑男士,他立刻就把脸探出了水面。
“咳、咳……这真是咳……吓我一跳。你对待我可真够粗鲁的啊?”
“我对鹤丸也是这么对待的哦。”
“对我温柔点啊!”
我俯视着从河里咆哮的鹤丸。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麻烦啊!”
“这话大概不只是说我的吧!”
“说得对!”
我知道我该照照镜子。
因为水花,我的衣服也有些湿了。真是糟透了。
“你懂点事吧。你是那种在雷区跳舞的舞者吗?”
“是、是吗?”
深切体会到,原来这就是放任怒火的感觉啊。
他说我们俩是第二把,没错。这把刀对我来说确实是第二把。但是,那样对待的话,不就正违背了鹤丸国永的意愿吗?
即使有繁星般众多,如今在我面前的他,也只是唯一的那一把。
“哈——,所以说啊。”
鹤丸国永这样说着,闭上了嘴。那家伙大概也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吧,他在水边苦笑着对我说:
“如果你说没有可称呼的名字,那你能不能给我起个名字?”
“……啥?”
“用绰号的感觉也行哦。”
那样的话总可以了吧?
我盯着这样的鹤丸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话,我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能互相称呼名字的关系了。”
“就算让你看到这个(指墓),你也没放弃要和我搞好关系吗?”
“我这人就是不服输嘛。而且,就算看了我的同位体的墓,也不代表就不能和你搞好关系吧。”
顺着平缓的河流漂来的黄色树叶,好几片挂在了鹤丸身上。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非常漂亮。是吗,这个战场现在是秋天啊。
看着白色与黄色的对比,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嗯——………,鸭丸国永。”
“我对那个命!名!感!觉!有异议!?”
我听到了“叽叽叽”的反驳声。糟了,这下成了小鸡丸了。
但虽说是鸟,现在的他却像只雏鸟。
觉得他们相似,真是失礼的想法。他和那家伙果然是不同的。
“哈哈,鸭丸。很可爱不是很好吗?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只鸭子嘛。叫傻瓜丸也行。”
说着,我伸出手去拉他——这只落汤鸭——出池塘。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这次,我终于能握住这只手了。
“呐,为什么连墓都让我看了?”
本来只要说明情况就够了吧。还有,傻瓜丸或许也不必淋湿。
但我却一时兴起,想让这家伙看看这里。
“……大概,是因为希望除了我以外,也有人能记住吧。”
记住名为鹤丸国永的刀剑。
“国行——!”
伴随着哒哒哒的走廊奔跑声和萤丸的喊声,我的意识浮了上来。视野中是春天的庭院,盛开的樱花映入眼帘。
“……咦”
环顾着记忆中没有的景色。看来我是在缘廊上靠着柱子打盹睡着了。明明一点睡意都没有,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紧挨着之前的记忆,正嗯嗯地沉吟时,萤丸歪着头问我:
“最近国行经常午睡呢——。不过这样才像国行啦,但别太勉强自己哦~”
“最近……?”
“因为昨天傍晚,叫你吃饭前你也在自己房间里睡着了吧?”
“吃饭……?”
等等,不可能啊。
我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吃过晚饭这件事。还有傍晚时午睡了这件事。
“怎么了?国行你糊涂了吗?”
“不……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嗯——。那就是太懒散了呗。”
萤丸笑着说,不过也无所谓啦。
没多大事,我这么想会不会太过乐观了呢?
这种症状我有印象。以前和鹤丸在京一起行动时,也有过好几次与我的意愿无关、意识突然消失的情况。那时多亏鹤丸基本都在身边还好办,但以我现在的状况来看,一个人时意识消失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只能认为那种症状正在恶化。
强行驱散睡意,我把手放到一脸担心地观察着我的萤丸头上。
“嘛,没事啦。比起这个,萤丸,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嗯——?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今天好像主君有客人要来,整个本丸都忙乱得很呢。”
“客人?”
“对,说是政府的人。主君说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
政府的人,啊。
担任审神者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一点,那期间我可没做过这么麻烦的事。
“啊,明石先——生,萤丸——!”
正这么说着,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
“要不要来吃点零食——!”
拿着煎饼的审神者向我们跑来。
“不是说有客人要来吗?”
“是的,但大致准备已经完成了,所以想放松一下紧张情绪。”
“所以就吃煎饼?”
“是的,就吃煎饼。”
人大概各有各的放松方式吧,但眼前的少女感觉有点与众不同。
审神者小姐在缘廊边坐下,一副打算就此放松的样子。
我也跟着沾光,咬起了香喷喷的酱油煎饼。萤丸也同时啃了起来,但他吃煎饼的速度比我快得多,咔嚓咔嚓地吃着。掉落的煎饼碎屑大概会成为鸟儿的饲料吧。
“萤丸吃完最好马上回去哦,爱染君在找你。你忘记马当番了吧。”
“啊,糟了。吃煎饼前就该告诉我呀主君~”
“可是只给明石先生煎饼不公平吧?”
“话是这么说但不对啦!国行,我走了哦!国俊肯定会生气的。”
“路上小心——”
就像某部少女漫画一样,他叼着煎饼,哒哒哒地,以大太刀来说异常轻快的脚步离开了。目送着他的背影,我重新开始啃煎饼。很好吃,但就是太消耗口腔里的水分,这点算是美中不足。
“萤丸忘记当番还真是少见。”
“他这是想和明石先生多待一会儿啦。本丸怎么样,开心吗?”
“很开心哟。前不久跟烛台切学了做玉子烧。昨天饭桌上的玉子烧,一半是我做的这事大家都没发现吧。”
“哎!真的吗?我吃的是哪边的?哪边是您做的?”
“遗憾,还不能让你吃我做得还差劲的那个。你吃的是烛台切做的好吃的玉子烧,审神者小姐的。”
“诶——好遗憾。等您做得好吃了请一定让我尝尝。”
“你就等着瞧吧。很快就能让你吃上好吃的。”
说着这样的话,我真心觉得,自己已经相当融入这个本丸了。如果终究无处可归的话,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我一直烦恼着,是否要把我的情况告诉眼前的审神者。但与其说担心说了现在的状况能否被相信,我更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如果知道我不是真的,萤丸他们会怎么想呢?不,或许他们早就隐约察觉到我并非本人了吧。但一旦明确说出口,就无法回头了。
而且,既然我的身体已不在了,也没有能返回本丸的保证,如果被政府方面拘押,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感觉就这样一直作为刀剑男士生活下去更适合我。
风吹过。庭院里盛开的美丽樱花哗啦飞舞,填满了我们的视野。
“明石先生,很配樱花呢。”
被少女突然这么一说,我瞪大了眼睛。
我曾经称明石为彼岸花。
听到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我只能语塞。
“明石先生?”
“……什么呀,我可没那么可爱,配不上樱花。”
“不,不是那个意思。总觉得看着樱花就让人安心,你看,樱花不是能让人感受到春天的代表吗?和那一样,和明石先生在一起就觉得很温暖。”
“哈哈,真是强烈的搭讪台词啊。”
真的,很强烈。到现在我终于能理解那时明石的心情了吧。被比作花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么厉害的台词,我这么一指出,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吧,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开始辩解。
“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我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看,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啊,糟了。客人差不多要来的时间了!谢谢您,明石先生。再见!”
“加油哦——”
我向飘飘然离去的她的背影挥手。
回想起刚才那大概是无意识的吧,我漏出了轻轻的笑声。
庭院的樱花开得非常绚烂,当我走到树的正下方时,视野里满是樱花花瓣飞舞的景象。
心里暖洋洋的,是吗。
认识到自己在这个本丸还能应付得来,这样就行了吗?
倒是多亏了这个本丸,我的心才得到了拯救。真是个像樱花一样的本丸。
这样的时光若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迎着春天的和煦阳光,我眯起眼睛。
来到这个本丸后,我第一次感到兴奋雀跃。说不定我真的成为了这个本丸的一员。他们或许早就这么认为了,我却什么都没回报。这对翅膀,可以在这里降落吗?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句话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呢。
回过神来,视野里出现了陌生的身影。
小小的,一只毛茸茸的团子正蹲坐在我面前,是狐之助。
这不是这个本丸的。如果是这个本丸的狐之助,应该被设定为不会离开审神者身边才对。说是为了交接应对措施,比我那时候可人性化多了——我很久以前曾这样抱怨过。
那只,不知是哪里的狐之助卷起尾巴叫了一声。
“审神者No.xxxxxx,审神者名——様,对吧?”
啊,真开心啊。
下一秒,意识反转了。
狐之助看向贴在自己脖子边的刀。
与方才悠闲的气氛截然不同,锐利的杀气笼罩了周围。
“真是有只爱多管闲事的狐狸呢。”
“……是‘明石国行’大人呢。”
“看了不就知道了”
面对妖艳的微笑,今剑不为所动。他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正因如此,作为式神的今剑才会尝试接触。
“我们不是在谈论容器的事。”
“臭狐狸,现在立刻把那颗脑袋砍下来也无妨哦?”
把同伴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带过来——如此说着的‘明石国行’口出恶言。
不管怎么说神明终究是神明,今剑心想,如果自己是人类的话此刻恐怕早已冷汗直流了。
“明石先生——”
从本丸深处传来少女的声音。这座本丸里存在的女性只有一位,那就是他们的审神者。
“什、为什么!”
今剑焦躁地提高了嗓门。
按理说政府职员此刻应该正在大门前拖延时间才对。以迎接为名。
但恐怕少女在政府职员询问之前就已经折返了吧。
“明石先生,刚才有件事忘记说了所以回来了~……咦?”
少女的反应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
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今剑,以及正用刀指向今剑的明石国行。
“你、你们在干……”
‘明石国行’咂了下舌。下一秒,他仿佛从今剑的视野中消失般移动了。
“呀啊!”
真是迅捷的手法,没有受到今剑任何干预,‘明石国行’轻而易举地将少女揽入怀中,并将自己的刀身抵上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明石国行!放开审神者大人!”
“见谅啊,审神者大人。咱可没打算伤害您。不过,还请稍微配合一下。”
‘明石’悄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大概是听到了刚才今剑的喊叫,本丸的刀剑们纷纷聚集到庭院,想看发生了什么事。
而与今剑同来的政府职员,以及几名术师打扮的人也抵达了现场。
“国行!”
最先叫出声的是萤丸。他的脸上满是“为什么会这样”的惊愕神色。
他们也不明白这状况。只知道他们熟知的明石国行正用刀指着他们的主人,仅此而已。
“好啦好啦,如果不想让审神者大人受伤的话,还请各位都不要动哦。”
“‘明石国行’!乖乖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
政府的术师举起符咒喊道。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懒洋洋地笑了。
“才不要。反正你们的目标是主人吧?咱怎么可能向那种家伙投降呢。”
“……主人?”
听到‘明石’的话,刀剑们齐刷刷地看向少女。但并非看向她那边。
他们应该也从未见过明石国行称呼少女为主人的样子。
今剑使用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明石国行’,请你释放囚禁在自己体内的、你主人的灵魂。”
‘明石国行’的嘴角扭曲了。
骗人——是谁这样低语了呢。他们终于借此理解了事态。
“释放?用词错误可不行啊。应该是‘连灵魂都想要,所以请交出来’才对吧。真是群贪婪的家伙啊。”
‘明石’用厌烦的语气说道。怀中的少女微微一颤。
今剑吼道:
“你也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吧?你是为了保护才将灵魂纳入体内的,但人类的灵魂若一直留在神明的身体里,负担会有多大你应该能想象得到。事实上,你们正在反复反转。那就是你主人的灵魂日渐衰弱的证据。”
“咱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的,但你们到底想怎样?如果放开主人的灵魂,这次你们肯定又会随意利用吧。那才是真正迎来消灭的时刻。”
刀锋向少女更深入了一分,政府一方和刀剑一方都焦躁起来。今剑和政府一方都明白。以现在‘明石’的精神状态,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今剑才尝试接触他的主人。但主导权立刻被‘明石’夺走,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或许正因为如此,焦急的今剑不慎说漏了嘴。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你主人的身体还活着!政府正妥善保管着。所以‘明石国行’,灵魂还能回归!”
那一瞬间,明石的脸庞剧烈地扭曲了。少女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明石’的手臂骤然用力。那手臂仿佛因愤怒而颤抖。
“……至少连身体也想利用吗,特意从那里只把身体好好‘捡’回来了?”
那是如同从地狱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
“擅自把人扔进那种地方,利用主人大人的‘力量’,好不容易以为解放了,结果连身体都要顺手利用?哈,真让人作呕啊!”
“与其让灵魂回归身体被你们利用,不如由咱带着主人一起走到最后。”
众人猛地脸色一沉,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是既悲伤又温柔的恸哭。
“住手,国行!”
好不容易才让这座本丸变得快乐起来。‘明石’的决定对他们而言是残酷的。
因为,‘明石’向他们展示了一个他们无法选择的选项。而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温柔。
“……明明谁都没有试图救主人。”
那声音如同诅咒般被吐出。
他用力拉扯少女。接着一边牵制周围的所有人,‘明石’开始向本丸的领地移动。
甩开所有人的制止声,‘明石’继续前进。
到达的地方是大门之前。周围的人们终于意识到‘明石’挟持少女为人质的意图,以及他打算做什么。
“大门,去哪都行。快打开。”
他背对所有人,让少女反手进行操作。
“听好了,等咱通过后立刻封锁大门。之后就说全都是被咱胁迫的,您没有任何过错。”
“……‘明石’先生”
直到此刻都老实顺从的少女,以几乎无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您一次也没有称呼我为主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对于少女的疑问,明石没有回答。
不称呼她为主人,是明石的主人的事。关于他的事,明石不会擅自作答。
“事情闹成这样,真是对不起啊审神者大人。但主人和咱,在这个本丸都过得很快乐。今后也请多关照萤丸他们。”
明石只是传达了感谢。就像少女曾经做过的那样。
术师们开始咏唱,试图阻止。但这边更快。
在‘明石’被咒术捕捉之前,大门打开了。少女没有看操作盘,所以无法确认它通向何处。
‘明石’轻轻笑了。这是第二次离开这座本丸。
这次真的对萤丸他们做了过分的事。啊,看啊,他们现在也要哭出来了。
但‘明石’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为了保护主人,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明石’纵身跃向大门。
“明石先生,请您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啊。”
最后听到的话语,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诺。
夜晚是轮流值守睡觉的。
这是明石与鹤丸之间的约定。最初主动提出守夜的鹤丸,时不时折断干枯的树枝投进火堆,不让那簇小小的火焰熄灭。
隔着篝火对面,蜷缩着身子仿佛要将自己埋入树干凹陷处的明石,窸窸窣窣地抬起了身体。
距离换班还有充裕的时间。
但鹤丸并未对这样的明石起疑,只是哧哧地笑了。
“真是够呛的身体啊,‘明石国行’”
鹤丸用平时绝不会用的措辞,瞥了一眼搭档的身体。
那称呼方式不同于平时的随意,因此‘明石国行’不悦地皱起眉头瞪着鹤丸。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本人或许没察觉,但偶尔会用‘俺’自称呢。虽然努力模仿明石的样子。”
“主人就是那种地方会疏忽啦。虽然人是很认真的。”
那也算是优点——如果继续这么说,鹤丸只会回以“好啦好啦”。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回应相当敷衍。
“俺可没打算知道这事后就伤害你们,也没想对你们做什么,放心吧。”
“要是敢那么想,现在你的刀身早就碎成粉末了。”
“喂喂,真冷淡啊。咱们不是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伙伴吗?”
“所以你的身体才完好无损嘛。”
得手了——在轻松的你来我往中,鹤丸第一次看到‘明石国行’笑了。
看来‘明石国行’和鹤丸相处得还算融洽。
忽地,他露出觉得有趣的表情。正因为有这种惊喜,现世才如此令人愉快。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主人的灵魂藏在那具身体里?”
“这也要问吗?”
本以为不会深究,他却以尖锐的切入方式斩向‘明石’。那是一副非常、非常愉快的表情。
“俺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嘛,多少受了点伤。”
“……哼嗯”
“现在的俺,看起来怎么样?”
鹤丸唰地张开双手展示,瞥了一眼后,‘明石’开口:
“四肢健全,精神抖擞。健康到能把白天在森林里猎到的鹿吃得一干二净。”
“对吧对吧”
收回张开的双手,抱着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看?俺的身体可没有受伤哦。”
伴随着仿佛能听到声音的灿烂笑容说出的这句话,明石没有回应。
“我们刀剑男士啊,确实是很麻烦的身体。一旦受伤,如果不让审神者手入就会一直维持原状。”
“是呢”
“你的主人也是审神者,这方面应该明白吧。但人类终究摆脱不了人类根本的思维方式。所以他无意识地认为,即使受伤也能用灵力自然治愈。顺便一提,俺在遇到明石之前,从没见过伤口自然愈合的现象。而且俺也没让明石手入过。”
鹤丸想说的话,‘明石’十分清楚。
也明白接下来会是什么话。
“理由是这个吗?”
视线忽地垂下。‘明石’的身体既无伤痕,衣服也无破损,保持着完好的状态。简直就像经过手入之后一样。
当然,‘明石’并没有接受手入。他的主人也没有手入自己的身体。
但这不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理由。
然而,这却是将‘明石’与主人联系起来的理由。
“只是咱自己,不希望主人死掉而已。”
想起那座如同监狱般、被彼岸花包围的本丸。但那是温暖的记忆。
那确实是只属于‘明石’和他的牢狱。
“嘛,不管怎样,对俺来说,能有两个可以称为搭档的人物,真是值得高兴。”
真是乐天派。
“三个人用搭档这个词,总觉得有点奇怪。”
“好啦好啦,别在意细节。你,还有那位主人,在这种琐碎的地方爱较真倒是很像。”
“那算是夸奖吗?”
但鹤丸突然收起了笑容。就像蜡烛的火光噗地熄灭一般。
“……正因为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你,应该也明白吧,如果持续这种状态,主人也会发生某种异变。即使只是末端,但神明的灵魂和人类的灵魂长期共处同一个容器,败退的会是人类的灵魂。因为这容器原本就只能容纳一个灵魂。而且你还用你自己的灵魂包裹着,让人察觉不到那是人类的灵魂。就连俺,如果不特意‘凝神细看’也发现不了。”
灵魂的等级不同。不难想象,总有一天会被压垮,或是试图恢复原本的正常状态。
“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面对鹤丸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明石”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之红。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彼岸花与樱 第四章
彼岸花と桜 第四章
■曾经想过要不要合并进第三章,但转念觉得偶尔也需要一段短暂的宁静篇章也不错,所以还是分开了。第三章真的很和平呢。
最近主角性格好像变了…?(可能是我心情变化的缘故)
■目前计划将这部分内容收录作为前篇,在夏季漫展推出。还请继续关注印量调查问卷,感谢支持!→【novel/6993172】
我们在第二天东セ49b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