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正义黄的说服

被解除束缚的彩香，立刻想要起身扑向白井——
（诶……！？）
然而，与彩香的意愿相反，她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手、脚——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混乱的彩香，白井低下头说了句“非常抱歉”，
“因为如果让您在这里闹起来，我会非常困扰。刚才在解除那个所谓的战斗程序时，我顺便停止了您的身体机能。”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无法用更简单的说法解释了。”
当然，听到白井的话，彩香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是被白井弄得无法动弹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身体动起来。
不顾动摇的彩香，白井向阿蕾妮艾努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
“我本来想稍后再处理的，不过既然机会难得，就现在做吧。阿蕾妮艾努，把她的紧身衣脱掉。”
“遵命。”
阿蕾妮艾努双手摆出手刀姿势，然后挥舞起来。伴随着龙卷风般的动作，彩香穿着的黄色紧身衣被撕裂开来。最终，她那机械的身体暴露无遗。
“哦哦，这真是……太棒了！”
白井的手触碰着彩香的身体。接着，被触碰部位的感觉通知，接连不断地传送到彩香的电子脑。肩膀、手臂、胸部、腰部、腿……那只手仿佛在舔舐彩香的全身，触感令人难以忍受地不快。
“住手！别碰我！”
但现在的彩香，甚至连拨开白井的手都做不到。深知这一点的白井对彩香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抚摸着。
就这样，将彩香的身体抚摸了一遍之后，白井满足地微笑了。
“我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专精于战斗的机体。稍后我会再仔细地采集详细数据……”
听到白井的话，恐惧在彩香心中蔓延。我究竟会被这个男人怎么样……但彩香拼命压制住涌起的恐惧心。绝不能让他看到我胆怯、恐惧颤抖的样子。比起那个，必须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白井呼唤阿蕾妮艾努。
“这次我命令你确保正义黄蜂的人身安全，你知道其中的理由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阿蕾妮艾努虽然困惑，还是缓缓开口：
“是为了查明正义黄蜂的真实身份吗？”
“那也是目的之一，但不是正确答案。”
白井凝视着彩香的身体，仿佛那是心爱之物。

“她的身体，是最初制造的正义战士的机体。红色和蓝色的机体，应该都是以她的身体为基础制造的吧。也就是说，她才是正义战士的原型。正因为她是最适合作为我研究对象的机体。”
对点头表示理解的阿蕾妮艾努，白井接着说“而且”。
“作为初代正义黄蜂的机体，也就是说，这也是你姐姐的身体。不过，仅凭外观很难判断是否以人体为基础制造……总之，这台机体对你来说，也像是姐姐的遗物。可以说，这是我对你迄今为止工作的，一点小小的礼物。”
于是，阿蕾妮艾努缓缓走近彩香，将脸埋在她的胸前。
“小澄……！”
凝视着啜泣的阿蕾妮艾努，彩香确信了。虽然外形怪异，但流泪的她，与普通女性毫无二致。没错，她就是澄小姐的妹妹——瞳小姐。而且，
（瞳小姐并没有被洗脑……！）
彩香原本以为，她是被白井这个男人唆使成为战斗员，进而变成怪人，被他洗脑成必须对他绝对忠诚，并且要打倒正义战士。
但是，看到她在彩香的身体……也曾是澄的身体上哭泣的样子，彩香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推测是错误的。浸湿彩香胸口的瞳的眼泪，是毫无虚假的、她自身情感迸发的产物。
（如果没有被洗脑，就还有机会！）
她拥有足以倾听彩香话语的自我意识。对姐姐——澄的思念也还残留着。那么，只要告诉她澄还活着，澄对她现在的行为感到悲伤，以及……最重要的是，澄想要见她。传达这些，或许就能改变瞳的心意。
就在这时，更大的机会出现在彩香面前。
“好了。我现在要开始进一步解析程序了。虽然目前交给战斗员负责，但我自己也非常感兴趣。阿蕾妮艾努，可以拜托你监视她吗？”
阿蕾妮艾努立刻做出敬礼的姿势。
“了解。”
“很好。不过，现在的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或许也不需要监视什么的……正义黄蜂，我们稍后再见。”
白井说完，对着彩香做了一个夸张的恭敬鞠躬动作，然后离开了房间。于是，彩香和阿蕾妮艾努独处了。

一段时间里，房间里流淌着沉默。虽然彼此是初次见面，但彩香认识阿蕾妮艾努……瞳。然而，阿蕾妮艾努这边，恐怕连彩香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如果两人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相遇，或许能从随意的对话开始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但两人是敌人。阿蕾妮艾努之所以什么也不说，大概是因为没有必要和彩香亲近吧。
但彩香有必须告诉她的事情。身体依然无法动弹，但从现在开始才是彩香的战斗。下定决心，彩香开口了。
“你……是瞳小姐吧？”
听到彩香的呼唤，阿蕾妮艾努的肩膀瞬间颤动了一下。然后她转向彩香，凝视着她。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表情混杂着惊讶以及身份被识破的困惑。
但是，那也只是短暂的瞬间，阿蕾妮艾努轻叹一口气，
“是啊。是从正义蓝蜂……蓝衣那里听说了我的事吧？那样的话，也没必要隐瞒了。对，正如你所说。”
阿蕾妮艾努用那双没有眼白、如同黑珍珠般的眼睛注视着彩香。
她身体的大部分被包裹在甲虫般乌黑发亮的装甲里。肌肤裸露的部分只有领口、上臂和大腿。而且那肌肤呈现出青黑色光泽。仅看这些，她的外观也并非不像穿着精心制作的Cosplay服装。但是，从她背后延伸出来的、能依意志活动的四条手臂的存在，证明了她并非普通人。
（真的变成怪人了啊……）
在不是普通人这点上，彩香也差不多。就在不久前，多亏穿着正义黄蜂的服装，才勉强保持了人类般的外观。但那套服装被阿蕾妮艾努残忍地撕裂，彩香现在暴露着机械的身体。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人类吧。
“呐，瞳小姐。”
彩香特意叫了她的名字。因为她觉得这样称呼，或许能传达出“我是把你当作一个人，而不是怪人看待”的意思。但阿蕾妮艾努对彩香的这个称呼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继续看着彩香。
“你的姐姐……澄小姐还活着的事，你知道吗？”

阿蕾妮艾努的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回答，却丝毫感觉不到那种惊讶，极为平静。
“说知道吧，也不完全是；说不知道吧，也不是。可能有点矛盾，但这大概就是我对现在这个问题的回答。老实说，我没有她还活着的确证，但总觉得她还活着。是吗，果然还活着啊……”
阿蕾妮艾努含糊其辞，将脸从彩香身上移开。恐怕她是不想让彩香看到自己流露出软弱一面的表情吧。
对着她的背影，彩香呼唤道。
“那为什么，你要变成这个样子，还要和我们战斗呢？既然知道澄小姐还活着，那已经——”
“你是想说，要我投降，到你们那边去吗？”
不是！连摇头都做不到的彩香，转而加强了语气。
“说什么投降，太夸张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停止战斗，和澄小姐一起，恢复普通的生活……我所祈求的，仅此而已。”
“那我问你，”阿蕾妮艾努转过身，再次面向彩香。
“你们，能让姐姐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彩香语塞了。“那个……”
阿蕾妮艾努进一步刺出言语的利刃。
“不只是姐姐。就连你自己，能回到与战斗无缘的普通生活吗？变成了满是机械的身体的你，能变回原来的身体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说这种敷衍的话！”
阿蕾妮艾努打断了彩香。
“首先，如果有那种办法，你和蓝衣也早就应该恢复原来的身体了吧？……我知道的。你们并不是因为想成为正义战士才变成这样的。而且，也绝不是自己想要战斗。只是面前有敌人，就被程序驱使着去战斗——这样的你们，不可能希望一直作为正义战士存在。但你们却作为正义战士，持续战斗着。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变回原来身体的方法。怎么样，我说错了吗？”
面对阿蕾妮艾努的气势，彩香一句话也反驳不了。阿蕾妮艾努说得对。无法变回普通人，持续被迫与电子脑定义为邪恶存在的敌人战斗。自身意志完全无法介入，绝对无法拒绝——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但是，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无异于向阿蕾妮艾努屈服。
“那么……”
彩香开口了。
“瞳小姐，那你呢？你是凭自己的意志在战斗吗？是自己希望变成怪人的吗？能变回去吗？”

阿蕾妮艾努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像是父母在哄劝任性的孩子，带着“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真希望你别问这么多。不过算了，我一个一个回答你。我毫无疑问是凭自己的意志在战斗。虽然曾经有一次被类似催眠术的东西影响过，但现在不是了。包括成为阿蕾妮艾努这个怪人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期望的。我想和正义战士战斗，想要战斗的力量——所以我才成为了阿蕾妮艾努。”
阿蕾妮艾努的话语中没有一丝阴霾。那究竟是因为她所说全是真心话，还是因为受到了牢固的洗脑而形成了虚假的真心……彩香无法判断。
“而且啊，”阿蕾妮艾努继续说道。
“我或许和你们一样，失去了普通的身体。但我并没有舍弃瞳这个名字。要不要……特别展示一下证据呢？”

说完，阿蕾尼恩闭上双眼仰望天空，静静垂下六条手臂。然后，缓缓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覆盖全身的装甲沉入体内，染成青黑色的躯体逐渐恢复为普通的肤色。从背后延伸出的四条手臂如同枯叶般脱落，滚落地面的手臂如沙粒般崩散。

“……如何？即便这样，你们还能称我为怪人·阿蕾尼恩吗？”

说着，阿蕾尼恩……不，恢复人类姿态的她——或许该称之为瞳了——朝彩香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双不久前还如黑珍珠般的眼眸，也恢复了眼白的部分。

解除阿蕾尼恩形态的瞳，除腰间缠绕的黑色腰带外，已是一丝不挂。尽管裸露着身体，她却丝毫未显羞怯之色，

“啊，这可不行。虽说面对的是同性……不过现在的你或许既非男性也非女性呢。暂且不提这个，以这副模样示人总归不妥，让我先穿上衣服吧。”

接着，瞳将手轻轻悬在腰带扣环上。霎时，从扣环中跃出的黑影般物质包裹住她的身体，化作一套紧身衣搭配连裤袜、及膝长靴与覆盖至肘部的长手套装束。那正是彩香也见过的女战斗员装扮。

“好久没穿这身了，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虽说是战斗员的装束，但肤色与人类无异的她，任谁都不会认为是经过身体改造的真正战斗员吧。

听着她低声感叹“好久不见”，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装束的模样，彩香不禁生出些许羡慕。尽管被改造成蜘蛛型怪人，她却能凭自身意志恢复人类姿态，并实际演示了这一点。相比之下，自己——

“倘若此刻你的身体能自由行动，我恐怕转眼间就会被击败吧。毕竟我也经历过身体改造，即便是这副模样，力量仍胜过普通人。但还不足以与正义战士抗衡呢。”

说着，瞳轻轻抚摸彩香的身体。彩香的电子脑传来被温柔抚触的感知。

“这样触摸之下，果然还是冰冷的呢，你的身体。被改造成这般机械躯体……真是可怜。”

瞳低声吐露的话语中饱含对彩香由衷的怜悯，令彩香的心几乎要崩溃。没有温度、机械的身体。沦为这般躯体的、可怜的自己。瞳将她心中所想残酷地清晰道出。然而，绝不能在瞳面前承认这一点。一旦承认，自己的心将彻底破碎。

（不能放弃。一定还有机会……！）

他们不可能让我永远处于行动不能状态。总有一天，行动停止状态必定会被解除。那么只需等待那一刻——彩香凝视着瞳的目光中凝聚起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