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蕾娜·霍夫曼 启动

觉醒……那并非意识逐渐恢复，而是仿佛体内某种程序逐一处理完毕后，眼前骤然明亮的苏醒方式。
不久后，本该闭合的视野中展开了如同电脑启动画面般的景象，随后视线豁然开朗……这种苏醒方式不应称为“觉醒”，而该称作“启动”式的意识恢复。

（这里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啊……我接受了改造手术。手术顺利结束了吗？）
睁开双眼时，她注意到视野右下角显示着日期与时间。
视野边缘还浮现着其他数字数值与图表。
（这就是我的视野吗……简直像在窥视某种监控屏幕……）
（话说回来，我身上什么都没穿呢。但改造手术开始后到底过了多久……咦……64小时2分41秒……咦？为什么我能瞬间知道这个？）
米蕾恩对自己能在脑海中瞬间完成疑问数值的计算感到惊讶。
（原来如此……计算、文字信息、数字信息……只要我产生需求，这些信息处理就会由直连大脑的辅助人工脑自动完成呢……）

在对自己身体变化感到困惑的同时，米蕾恩撑起身来。
嗡——哔哔哔——噗咻——

（咦？什么声音？）

当米蕾恩试图用双手支撑起身时，腕关节与腰部骤然传来伺服马达旋转声、促动器运作声、阀门开闭声等混杂的机械音。
随后她意识到这些声音竟是从自己体内传来的。
不仅如此，米蕾恩还能感受到每次移动身体时，全身各处都会响起大小各异的机械音。
（机械音从体内传来……我是机械吗？……真的，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但若是随时随地都听着这么响的机械音，岂不是像在证明我这机械构成的身体如何运作一般？）
（啊……原来如此）
米蕾恩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听力被强化了。
她曾被告知能够收集周围所有细微声响。
（听力被强化了，但调整尚未完成呢。所以这些声音普通人类是听不见的。咦，普通人类？是啊。我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呢。没错，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忽然将目光投向胸前。
（乳晕比以前更大了。）
米蕾恩知道这变化的原因。
接着她注意到乳晕与皮肤的边界变得比以往更清晰。
（我的乳头已不再是为了哺乳而存在。它们不过是机关枪发射口的伪装罢了。发射时乳头会收纳入体内……所以仔细看那道边界会呈现为线条呢）

米蕾恩轻轻触碰了自己的乳头。
“嗯！有、有感觉！”
下一瞬间，她视野右端滑过一串文字提示。

检测到乳头外部接触……确认
接触压力：0.2N
接触角度：36°
身体损伤：零
触感转换为电信号
以9000m/s传输速度传送至辅助人工脑
辅助人工脑将触感识别为快感数据并传送至人工脑
人工脑将数据作为快感接收
以上传输时间：0.00001秒

（这是从乳头获取快感传至大脑的过程日志吗……连这种事都会被记录下来呢。这种获取快感的过程也仅是程序的组合。而所有记录都会累积到总部的数据库里……我在何处进行何种性行为、兴奋到何种程度……全都会被记录下来。）

房间墙壁上的扬声器突然传来声音：
“醒了吗？009之1。接下来将进行你作为赛博格的功能测试。到四楼的赛博格专用训练室来。”
“那个……衣服在哪里呢？”
“衣服？那里没有准备那种东西。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你是组织的器物之一。你是‘物品’。物品需要衣服吗？执行任务时或许会穿戴战斗服，但在研究所内移动并无必要。就以这副模样立刻过来。”

（怎么会这样……是啊。我是器物呢。我不过是件备品罢了……）

无可奈何之下，米蕾恩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决定走进走廊。
所幸走廊空无一人，米蕾恩便朝训练室走去。

不久，两名看似护士的女性迎面走来。
米蕾恩垂着眼睑……仍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旁经过。
两名护士稍停脚步看了看米蕾恩，微微点头致意后又继续前行。
确认米蕾恩转过走廊拐角从视野消失后，两人停下脚步低声交谈起来。
尽管彼此已离开视线范围，但所有对话都传入了米蕾恩强化过的耳中。

“喂？那就是9号赛博格吗？”
“没错。为谍报用途特殊改造的女性赛博格，代号009之1哦。”
“可她为什么裸着身子在走廊走？她不会觉得羞耻吗？也会和男性擦肩而过吧。”
“是啊。恐怕全身机械化后，精神也会变得接近机械吧。”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不过是台‘机械’……机械哪会有羞耻心呢。机械化的身体……恐怕连心灵都变得无机质，失去了羞耻感才能裸身行走吧。”
“这样啊……不过那身体真是能让任何男性着迷呢。”
“是啊形状完美的胸部……但那胸里……塞满了杀人工具。换作我才不要这样的身体……”
“但身材比例确实匀称得惊人。不过男性要是知道那是人造物，还会真心去爱吗？”
“谁知道呢……”

米蕾恩虽不愿听，却已将集音级别调整到能清晰捕捉两人对话。
（是啊……我这身体是人造物……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人真心所爱，也不该去爱人了。）

两名护士继续交谈着：
“不过真是头一回见呢。那种全身机械化的手术。结果连残存的生物部分——大脑都被机械化了。”
“那简直像机器人嘛。她本人知道这事吗？”
“肯定连她本人在手术前都没被告知吧。”
“那她岂不是……亡灵？”

听到这里，米蕾恩愕然僵住。
（咦？大脑机械化？不可能……）

（我的大脑是机械吗？我已经死了吗？我……现在的我只是将记忆复制到人工脑的产物？……我是谁？我还活着吗？我是复制了米蕾恩记忆的机器人？我的内部构造究竟是？）

此时，米蕾恩视野中映出了自身的结构图。这是辅助电子脑对她需求的回应。

（确实……我没有生物脑……为什么？）

米蕾恩脑中传来先前那名男性的声音：
“太慢了！009之1！立刻到训练室来！”
米蕾恩重新打起精神，迈步走向训练室。

那里是个类似射击训练场的场所。
先前发出指令的男性教官正站在那里。
教官开口道：
“好了009之1，现在开始确认你胸部的机关枪状态。加载输入辅助人工脑的胸载机关枪发射程序。”
“在那之前请告诉我。我没有生物脑。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我们将你的大脑机械化了。这或许不在当初约定范围内。但你应该明白，要提高赛博格身体的效率，大脑机械化是有效的。这是基于合理考量得出的结果。况且已非人类的你并无抗议的权利。接受这个事实，开始训练吧。”

米蕾恩无法接受自己的处境。但作为受过训练的特工，她明白自己不得不服从命令。

米蕾恩不知该如何加载胸载机关枪发射程序。
但就在她想着“不加载程序的话……”的瞬间——
随着细微声响，她的乳头骤然浮起。
紧接着乳晕边界裂开缝隙，乳头本身收纳入胸中。
下一刹那，金属制的枪管从乳头原处探出头来。

柔软的乳头已化作释放金属光泽的特殊合金枪管。
此刻她被迫认清了这个事实：象征女性特征的乳房，已沦为杀人的武器。

（我被改造成武器内置型赛博格了。双乳正是内置机关枪的绝佳位置。而乳头就是发射口。钢铁的乳头……这就是我的乳头呢。这一切我本该都同意过的……体内会植入何种武器……而且在接受改造手术前，我应该完成了所有模拟测试，做好了接受改造身体的准备。但是，我就算大脑被机械化也不是机器人……）

“不要……这样的乳头不是我。变回来……变回原来的样子……”

米蕾恩将炮塔收纳，让乳头从收纳状态恢复原状。

得知大脑被机械化的事实，又直面自己乳头变成金属炮塔的现实，米蕾恩在改造手术前训练中培养的精神力彻底崩溃了。

教官说道：
“9之1……没想到你这种程度的角色会在此刻动摇。实战部署要等到再次改造手术之后了。”
“我不是机器人！我不是机械！我……停止……运行。”
米蕾恩的意识被外部远程操控强制关闭。
她如同人偶般僵立原地。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