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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居民

ネットの住人
本故事为虚构作品。 本作品属于“硬核”类别。 如有不适,请勿阅读。 现实是残酷的、严峻的、麻烦的…… 要是能只活在网络世界里该多好…… 她并非出于自愿,却成为了网络居民。 她会幸福吗……
我今年已经43岁了,现在正在网上冲浪。网络真好,能和世界各地的人相连,能看到世界各地的信息,永远不会无聊。
我因为某个原因身体无法动弹,连眼睛都动不了,而且完全无法说话。从17岁开始,不能动的时间比能动的时间还要长。对于这样的我来说,网络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娱乐。
虽然说是“不能动”,但有一个地方能动。那就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虽说能动,但也只有大约2毫米的程度,而且也只能缓慢移动。光是移动这区区2毫米就需要大约5秒,相当费力。
我的眼前有一个显示器,显示着网络画面。拇指前后左右移动,光标就会移动;食指前后移动可以进行“确定”和“取消”。虽然只能移动2毫米,但操作起来并不困难。硬要说的话,滚动画面很麻烦。需要每次都把光标移到屏幕右侧,点击确定来上下移动,结果整个页面就上下移动了,无法进行细微调整,所以不好用。
基本上访问哪里都是自由的,也可以在SNS上发帖。我交到了好几个朋友,不仅在国内,还借助翻译软件交到了跨越好几个国家的朋友。对于无法行动的我来说,来自朋友的近况报告既快乐又开心。旅行地发来的视频邮件,我看了好多遍。我去不了的地方的影像,感觉很新鲜。
SNS上的交流主要是文字。输入文字相当费劲。显示器上会显示键盘的图像,移动光标,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转换。解释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前所述,移动手指需要5秒钟。把光标移到“上”,然后是“右”,再“确定”,光是这就需要15秒以上,而且,这才只是一个字。写一篇150字左右的文章需要1小时。所以,像聊天那样的实时交流是不可能的。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至少,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眼睛不能动也是个很大的障碍。只能一直直视前方,只有显示器中央能对焦。所以,需要上下左右移动显示器。每次都要调出专用按钮,然后移动。输入文字非常辛苦。
更糟糕的是,有些地方看起来是歪曲的。为了避开歪曲的地方看,又得移动显示器。无论做什么都得费一番功夫。
不过,时间会解决这些辛苦。对于只有上网这件事可做的我来说,时间有的是。
利用这些时间,我最近也开始画画了。画一幅画大概需要半年左右。画好的画会发布到“绘画投稿网站”上。收到“点赞”或“收藏”就很开心,收到评论时更是高兴得要飞起来。
看别人画的画也是乐趣之一。大家都很厉害。评论起来太麻烦了,我就用贴图来代替,失礼了。
发布的画里也有我不想看的,因为其中有些画会让我感同身受,看着看着就联想到自己而悲伤起来。我用了屏蔽功能让它们不显示,但偶尔会有漏网之鱼显示出来。这种时候,无一例外都是那种仿佛让我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般真实的画。顺便说一下,屏蔽的是“状态变化”。
我说过网络访问是自由的,但稍有不同。有几个NG词。首先是我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以及我现在所处的状况。输入NG词就无法发布。不过,可以搜索。
输入某个名字,把光标移到“搜索”上点击确定。搜索结果里有同名同姓的人的SNS、姓名占卜,甚至还有大学教授的论文。翻了几页之后,为了赚广告费而做的综合网站上,孤零零地显示着“女高中生失踪事件”。那是26年前发生的事件,至今仍未解决。但是,它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即使在网络世界里,也只有这个网站在报道。那个女高中生已经完全被世人遗忘,记得她的只有家人。不,或许连家人都已经放弃了。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吧。那是26年前的事了……

我虽然考上了私立高中,但几乎没去上学。也不回家,辗转寄宿在网吧和漫画咖啡厅。后来连父母也抛弃了我。没办法,我只好去打工。我不适合接待客人,讨厌工厂,对风俗行业也有抵触。找来找去,没有资格的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就在这时,一所著名大学的研究机构正在招募实验对象。实验题目是“上网时的大脑活动及对身体造成的压力”。实验对象要做的事情“仅仅是上网而已”。很简单。正因为简单,时薪也很低。但我觉得能轻松赚到零花钱,就报名了。
很快就被录用了,去了研究室,发现没人在。桌子上有张纸条写着“突然有点事,希望稍等片刻”。我坐在椅子上等着,突然觉得困了。想到如果睡着的话,好不容易确定的兼职工作就泡汤了,于是拼命地掐自己、站起来、走来走去。但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视野一片漆黑。看起来好像是站着的。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紧紧束缚着,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眼前的漆黑是显示器。实验已经开始了,通过显示器进行了说明。
我被完全封在一个上端直径50厘米、中部直径120厘米、下端直径80厘米、高180厘米的纺锤形圆柱状树脂块里。那个纺锤形的树脂块漆黑锃亮,很漂亮。为了方便,只有脸的部分露在圆柱上部一个很大的凹陷处。但是,脸被纯白色的树脂覆盖着,嘴巴和鼻子也被堵住了。奇怪的是,不呼吸也不觉得难受。眼睛被透明的树脂覆盖,完全不能动,只能一直直视前方,并且只能对焦在中央,有些地方看起来是歪曲的。脸上被树脂化了浓艳的妆,像人偶一样。圆柱上部桥拱呈圆形,做成了头发一样的形状。整体看起来像个细长的达摩。
覆盖身体的树脂非常坚硬,连1毫米都动不了。只有右手拇指和食指周围,是被柔软的树脂覆盖的,持续用尽全力的话,大约5秒能移动2毫米左右。手指周围埋有传感器,机制是感知手指动作并将其转换为电信号。此外,还可以测量心跳、脑波等。
通过移动手指来进行交流。拇指前后左右移动来移动光标,食指向握拳方向移动是“确定”或“肯定”,向张开方向移动是“取消”或“否定”。
对方说的话会像字幕一样在显示器中央滚动显示,读就行了,很简单。但是,需要回答“是”或“否”以外的情况,或者我主动搭话时,键盘图像就会出现,需要一字一字地输入。传感器灵敏度不好,不移动2毫米就不会有反应。要移动2毫米,必须持续用力5秒钟。也就是说,一个动作最少需要“5秒”。输入文字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尽管如此,我最开始还是输入了一长串文字。那是“抗议”。说什么没听说过要被这样全身束缚,而且没有说明就开始实验……等等,花了3个小时,写下了满是错字漏字的文字。但是,据说那是第一阶段实验。在什么都不被告知的情况下,突然被完全束缚,完全不能动、不能说话,观测这种反应和进行压力检查就是第一阶段。然后被告知,立刻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是连接互联网。其实我不会操作电脑,因为什么都用智能手机搞定。于是要从头学习电脑的操作方法。招募要求里有“18岁以上”和“会操作电脑”。我隐瞒了这两点,被狠狠骂了一顿……通过显示器上滚动的字幕……
操作方法还算简单。连接网络,查查资料,在SNS上发发帖,看看各种视频。顺便一提,付费网站也能随便看。
如前所述,有NG词。输入它并试图发布时,显示器上会大大地显示“含有NG词”,无法发布。刚开始只是显示而已,是第几次来着?当我试图在SNS上发布实验情况时,伴随着警告显示,乳头和阴蒂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阵刺痛的电击感和被掐捏的感觉袭来。我痛苦地呻吟挣扎。但是,全身被树脂固定,连1毫米都动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所以痛苦感觉放大了好几倍。第一次是30秒的快感刺激后,才显示警告字幕。但是,第二次变成了1分钟。警告是“30分钟内再次试图发布NG词时,快感刺激将变为2分钟、4分钟、8分钟,成倍增加”。我不是处女,也算玩过。这感觉并不讨厌,不,挺舒服的。但是,太过机械且强烈,导致我痛苦地呻吟挣扎。
NG词没有具体列出。所以,只有发布了才知道包含了NG词。而且,警告也没有具体指出,所以不知道什么是NG词。有一次我保留着文字试图发布,结果被施加了2分钟的快感刺激,我高潮了。但是,一点也不舒服,只留下非常痛苦和讨厌的感觉。
有一次,我想着连续输入NG词,能不能进行自慰行为。身体完全不能动,所以做不到。已经积攒了很多欲望。而且,付费网站随便看,我看了好多部色情视频,兴奋起来了。我立刻尝试多次发布已知的NG词。快感刺激持续了8分钟。我高潮了好几次。但是,在即将达到高潮前感觉还好,高潮后却痛苦难忍。而且,性兴奋无法平息。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高潮后兴奋就会平息,能感觉到一种满足感。我问了研究者这件事。得到的回答是,高潮时,也就是说,分泌爱液或潮水时,会分泌一种抑制大脑兴奋、带来满足感的酶。但是,我的所有孔穴都被树脂堵住了,所以即使高潮,也不会分泌爱液或潮水。因此,大脑里不会分泌那种酶,所以无论高潮多少次,性兴奋都不会平息,也得不到满足感。我觉得这太恶劣了。被施加快感刺激,多次被迫高潮,却只能得到痛苦和虚无感。知道这一点后,我决定好好记住NG词,避免踩雷。
第二阶段结束了,转入第三阶段。听说第三阶段是“交朋友”,指示我利用社交网络结交一百个以上的朋友。我不太擅长社交,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好。就在这时,期限被定下来了——这倒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不可能无止境地持续实验下去。但得知期限时我还是震惊了:二十年。他们解释说因为被试只有我一人,所以需要这么长时间。我不可思议地保持着冷静,或许是因为被家人抛弃而自暴自弃了吧。不,可能更早之前就是了。总之,我舍弃了现实,决定在网络中生活下去。这成了世俗中即便渴望也难以实现的、成为网络住民的机会。

话虽如此,现实中交不到朋友的人,在网上也不可能立刻交到。对于我这种经常独自玩耍、话题贫乏的人来说,真是绞尽脑汁地尝试对话。用匮乏的言辞招致误解,或是被做出违背本意的解读,即便在网络中也因沟通不畅而倍感艰辛。每当这时,我就会逃离社交网络,躲进视频网站或资讯网站。

有一天,又一次被狠狠指责后,我逃进了一个只刊登小说的网站。那里从经典小说到二次创作,各类小说应有尽有,读起来很开心。虽然以前从不看小说,但或许是年纪到了吧。不过,通过阅读小说,我开始体会到语言的趣味与深邃。渐渐地,我在社交网络上被指责的情况变少了。然后,我如愿以偿地交到了“朋友”。

最近的翻译软件做得真好,英语、法语、俄语、中文……什么都能翻译。虽然偶尔会生成一些不知所云的文章,但我会凭借小说培养出的语言知识和社交网络的经验在脑内进行校正。和世界各地的人们交谈时,习俗和思维方式各不相同,很有意思。

我的网名是“DOLL”。这是全世界的朋友给我起的,我不太喜欢。这个网名的起因是,好几位朋友提出“想看看真容”的要求,于是我公开了现在的脸。和研究者商量后,意外地得到了“可以公开”的答复。不仅如此,他们还指示我要配上解说视频发布,并提醒注意避开违禁词。我小心翼翼地制作了不会触发违禁词的评论。很快,社交网络上就发布了视频,但当然不可能动——脸已经被树脂凝固了。而且那容貌简直和人偶一模一样。不会动、不会说话的视频被恶意传播开来,并因此得名“DOLL”。

如果认识我的人仔细看那个视频,应该能认出是“我”吧。我曾这么想过,但完全没有这类反应。我在现实中已经成了被遗忘的存在。我想,我真正成了“网络的住民”。

被封在树脂块里,二十年岁月流逝。此时被告知第三阶段结束,实验完成了。终于能出去了,能自由了。我觉得回归现实也不错,因为对沟通能力稍微有了些自信。回到现实后要做什么呢?先见见家人吧。家人过得怎么样?他们还记得我吗?……正这么想着,意想不到的文字显示在屏幕上:“现在开始转入第四阶段”。……没听说过这回事啊。实验明明只到第三阶段为止。而且,他们说明过为了尽可能收集更多数据需要二十年时间。如果用很多女孩做实验就能早点结束,但这种伴有痛苦的实验,人数越少越好。所以不是说“请忍耐一下”吗?正因为我也被家人抛弃了,才被认为合适而接受的。事到如今却……正想着,字幕显示:“原本预定在第三阶段结束,但由于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卓越研究成果,获得了进入第四阶段的许可。因为有准备工作,请在第四阶段开始前入睡吧。”接着我突然感到强烈的睡意,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眼前是互联网的画面,什么都没变。只是,身体被束缚的感觉似乎更强了。“醒了吗?那么开始第四阶段。”字幕显示。我感到些许愤慨,但还是放弃了,等待第四阶段的说明。“迄今为止的实验取得了诸多成果,其中有些完全出乎预料。在此说明一下本实验的真正目的吧。这个实验是‘人体保存技术的确立’。冷冻睡眠和克隆等方法成本和维护费用过高。因此构思出了树脂封存技术——通过封入树脂中来保存人体。这种方法成本低廉,几乎不需要维护费用。只是,存在被试者保有意识的问题。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长时间在树脂中度过是非常痛苦的,被试者精神崩溃的案例接连发生。于是我们想到,如果连接互联网,让其与外界保持接触,或许能确保精神稳定。不过,连接网络几乎等同于将实验公之于众。由于本次实验包含了非人道行为,因此设定了违禁词,以防实验内容泄露。此时出现了未曾预料的成果:我们将违禁词的设定与检测交给了AI负责。结果,AI实现了飞跃性的进化,推动了AI技术的发展。此外,通过文章创作时的脑电波分析,逐渐能够从脑电波中解读出思考内容和感受。不久的将来,或许能将脑电波转换为语音;若技术进一步发展,甚至可能直接用脑电波进行交流。这些意料之外的成果因数据尚不充分,为继续收集数据,决定进行第四阶段实验。”冗长的说明字幕流过。中间有些部分没看清,但后来调出文章阅读后才终于理解。没办法,只能奉陪到底了。“关于第四阶段的开始,有一些变更需要报告。首先是显示器,它是由超高耐久性部件构成的特殊定制产品,制造商保证五百年绝对不会故障。另外,外观稍有改变,将在屏幕上显示。”字幕显示后,映出了某个东西。“整体用树脂进一步加厚涂覆,显示器也被埋入其中。”在说明字幕后方,看到了一个漆黑的吊钟形物体。没有脸。显示器和脸一起被埋进树脂里了。字幕数据显示“直径190cm,高度230cm,重量6350kg”。无论是外形还是数据,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丑陋躯体。谁能想象这里面封存着一个女孩呢?接着,以吊钟形物体为中心,映出了周围的情况:排列着许多黄色的圆桶,桶上标有红色记号。“由于只是数据收集,无需使用研究室。决定由某设施代为保管。电源和光通信均已确保,请一如既往地享受互联网。”字幕显示。

我怀着一丝不安,向朋友们打了搬家的招呼。只是地点和样貌改变了,不能动、不能说话这一点并无不同。更何况,网络中的我没有任何变化。我像往常一样在社交网络上与朋友交谈,看视频,画画,最近还开始尝试写小说之类。

在不明所以的地方被保管了大约一年后的一天,我注意到研究者的公告板上写了些什么。日期是更换保管地点后大约一周。现在才发现,我也真是糊涂。打开文件后我震惊了:上面详细记录了我被保管的地点和设施信息,以及第四阶段的期限。

这里是F国东北部的某个偏僻乡村设施。地上的建筑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气派,但设施的核心在别处——地下820米处的保管设施就是。这里保管着即便运用一切先进技术也无法处理的物品,即所谓的“核废料”。是的,这里是高浓度放射性废弃物的最终处理场。

在这里被保管已经六年了……我还在那里……现在也在……或许永远都在……因为第四阶段没有期限……


THE END



后记

最近我才明白,施加在我身上的处理似乎被称为“树脂固化”。树脂固化并非状态变化。所以,即便在绘画投稿网站设置了屏蔽词,被树脂固化的女孩的画作还是会显示出来。那幅画简直是我本人。看着它,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绝望和痛苦涌上心头,实在讨厌。无论是石化、冰封还是金属化,总之,我不想看到任何动弹不得的画作。我把屏蔽词改成了“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