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有希子的爱与梦（8）

梅雨季节结束，期末考试开始了。考试对于我和翔君来说已经完全流于形式，只是将脑海中浮现的答案誊写下来，平淡地度过。
窗外蝉声阵阵，在应对最后一天最后一门数学考试时，翔君发来的信息突然闯入我脑中的算式和图表之间。
（暑假，带你去我老家）
我将自动铅笔掉在了答题纸上。考试期间，他一直拒绝和我交谈，也无法进行合体充电，我只好在家让母亲帮忙，用金属棒自慰来补充电力。佐和则在课间刻意凑近，隔着裙子抚摸腹部，
“啊——火辣辣的，里面也一直蠕动着呢。害得我考试一塌糊涂，真头疼呀~哦呵呵呵呵”
如此恶意地发出娇嗔，事到如今我已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大概会被两人有意冷落，孤独地进入暑假吧。所以翔君的来电出乎意料。
（这是吹的什么风？带佐和去不就好了）
我除了闹别扭别无他法，但立刻收到了完全无视这一点的回复。
（带你去见我妈。报告说这就是我的充电器）
看来他多少还有继续把我当工具使用的打算。虽然稍微松了口气，但我更意识到，自己对翔君的家人几乎一无所知。听说他老家离这个城市很远，是单亲家庭，但除此之外，他不主动说，我也就没问。话说回来，翔君的母亲对儿子变成机器作何感想呢？如果像我家那样父母孩子都是改造人，事情就简单了，但如果是普通父母，花很长时间也难以接受现实也不奇怪。是因为拿到了五亿日元才接受的吗？而且，如果连我的存在也知晓，她会有什么反应呢？我只能自我介绍说，我不是翔君的女朋友，只是个工具，只是被随意使用罢了。越想越没完没了，无法回复时，又来了信息，仿佛在说我的意愿无关紧要。
（下周去，过夜。把时间空出来）
这下我真的火大了。
（好吧，但今天也不和我合体吗？又要和佐和做吗？偶尔也用用我嘛）
（和佐和做。再联系）
我的心情被彻底击碎，七零八落，已经放弃了在试卷上写下无意义的答案，剩下的时间里，只有一只眼睛的人工泪腺不断分泌生理盐水，我自己无法控制。
结业式后，我独自骑着自行车前往研究所。这条路以前总是和翔君两个人一起走，自从佐和介入后，也常常变成我一个人了。沐浴着盛夏午后的灼热阳光，我的眼中又溢出了盐水，眼前的景色变得扭曲。
“我真的被抛弃了。已经没法恋爱了。虽然明白，但这也是改造的代价吧。我已经不是女孩子了。我知道，我知道的……”
一到研究所，我就扑到菜菜子小姐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当然，她通过电脑接收并逐一检查了我眼睛摄像头捕捉到的所有情景视频，所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了解。
“真可怜呢。认识到自己无法进行普通的恋爱，是改造人迟早要经历的关口，但对天才变态少女来说，这考验也够残酷的呢。”
“呜哇——菜菜子小姐，我好难过，好寂寞啊，呜——”
“想哭就尽情哭吧。我也有过经历，很能理解。”
“诶……菜、菜菜子小姐也失恋过吗？”
“嗯。虽然那时候还是人类。被信任的男人背叛，失望透顶，打算去死，这里的老师就劝我说，那不如试试改造吧。于是，我许愿想要一个与性爱无缘的身体，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因为封印了爱欲的烦恼，就像出家当了尼姑一样。这个研究所，说白了就是与俗世隔绝的山寺。”
菜菜子小姐总是很理智。听她条理清晰的话语，心自然就平静下来。孩子般嚎啕大哭的我，也被开导得像是祛除了心魔，恢复了平静。
“出家……确实，切断作为普通人的过去与未来，放弃很多东西，从这个意义上说，改造和出家很像呢。这么一想，好像能稍微整理心情了……我也只能放弃很多东西了……”
菜菜子小姐用Kimwipe擦拭着我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回答道。
“嗯，你也已经是个出色的尼姑了。改造过的女性都是机械比丘尼哦。所以你也必须努力修行，忍受不合理。作为舍弃尘世的交换，也是有奖励的哦。比如我们这种快感，心怀感激地接受它，或许就是我们该追求的悟境吧。”
“悟境……我好像还达不到那么高的境界，因为还这么恋恋不舍，才会这么寂寞……菜菜子小姐现在还会想起过去吗？还是人类时候的事，悲伤的回忆之类的。”
“当然，一刻也不会忘记，即使是现在这一瞬间。因为，正是被背叛、失恋，我才变成了这副身体，每当腹中的机器运转，我都会想起过去。不如说，我的身体就是由后悔和绝望构成的。过去的伤痕是我的原动力，因为就是按照这样的设计改造的。”
“啊，我可能也是这样……感觉悲伤转化成了力量。难道说，我们其实是把绝望转化为能量的实验材料？”
“你还是那么敏锐呢。正是如此，你和我，都是将精神创伤转化为力量研究的被试者哦。尤其有希子你原本就有真正的受虐倾向，老师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呢。你越是遭遇痛苦，越能获得好的数据，相应地也会被更加珍视哦。”
“诶——大家期待我变得不幸吗？好过分……”
“因为有希子你是那种受到伤害反而会获得幸福的体质嘛。这次看起来，你也是同时感受到了不幸的谷底和幸福的巅峰呢。说同时可能有点过，但就像在超高速地来回切换躁狂和抑郁，像过山车一样。翔君被抢走、被抛弃，你一边哭喊，一边不是也感动兴奋着吗？很开心吧？”
“嗯，确实……客观来看也许是那样，但如果真是那样，我是不是今后也必须一直、彻底地不幸下去，才能获得幸福呢……”
“是啊，我明确告诉你，你只有背负绝望才能获得幸福。因为是在这个前提下被改造的，没办法。来，把你亲眼看到的、翔君和佐和合体场景的视频，现在再看一遍吧。我也陪你一起看，好好面对，烙印在眼里。”
“……明白了。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看的。”
菜菜子小姐按下遥控器放下墙上的屏幕，打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点击了视频文件。
屏幕上，赤裸的佐和仰面躺在体操垫上，性器暴露，被放大了特写。明明是不久前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录制、经由大脑刚看过的影像，我应该记得很清楚才对，但在研究所的这个房间里和菜菜子小姐一起观看，却像是在本该严肃的场合看成人视频一样不合时宜又羞耻，也因此那份鲜活感被异常凸显，我身体僵硬了。菜菜子小姐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没关系，有我在。坚强点，直视它。”
我默默点了点头，凝视着画面。不久，和我的记忆分毫不差，佐和脐下光洁的部位一下子像鱼糕般隆起，她喘息着扭动身体。这时菜菜子小姐暂停了画面。
“把那个佐和烙印在眼里，融入你的血肉。”
我僵着不动，双眼迅速涌出泪水，在脸颊上划出痕迹。
“佐和她，看起来非常舒服呢。不过，你不觉得她有点像谁吗？”
其实我也早就意识到了。从刚才起，我就预感到菜菜子小姐会这么问。
“……是的，是……半年前，在这里的，我……”
一出声就变成了哭腔。
“没错呢。二月二十九日，在这个房间的床上，被老师掀起体操服的那个你哦。肚子里被塞满金属而感动的那个你。佐和变成了你哦。翔君改造了她，把她变成了有希子。”
“……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了，是这个意思吗？”
“嗯。对翔君来说，恋人有一个就足够了，那当然是新的更有魅力啦。理所当然，旧型号的你被裁掉了。你已经是废弃物了。”
“……这就是，我是物品这件事吧……从一开始，我随时被废弃都不奇怪，对吧。”
“是啊，你又不是人类，当然啦。这就是和佐和不同的地方哦。她随时可以变回人类对吧，只在喜欢的时候放入机器，再拿出来就恢复原样。也就是说，只是偶尔使用按摩棒或跳蛋的普通女孩子啦，你看。”
菜菜子小姐将视频快进了一点点，然后又以正常速度播放。翔君从佐和体内猛地抽出，她的肚子噗地凹了下去。连那淫靡的声音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啊已经结束了。那种腹部的变形连我都觉得美妙无比，余韵应该也会持续一阵子，但终究很快就会消失哦，和有希子你的肚子不一样。”
我被揉捏着。隔着外壳抓住齿轮阻碍旋转，或者将粗电线位置咕噜一下挪动，有点痛又很舒服。
“……你会问我觉得哪个更好，对吧？我已经明白了，菜菜子小姐你想说的话。”
“那事情就简单了。哪个更好。选一个吧。”
“已经决定了，我是变态嘛。不管遭遇多么痛苦的事情，果然还是为自己是改造人这个事实感到开心……能胜过这种幸福的事，大概已经没有了。”
“即使被最爱的人像垃圾一样抛弃？”
“是的，被抛弃是改造人的特权。人类无法成为垃圾，但我随时可以。因为是物品。”
“接受了吗？现在什么心情？”
“感觉脑子里回路接通了，好像多了一条将绝望直接转换为喜悦的路径……啊——我，有点想见佐和了。”
“不是翔君？见了面要做什么？”
“想炫耀。想告诉她，不管佐和多么被翔君疼爱，那种舒服的感觉，和全身机械的我根本没得比吧。”
“恢复得真快呢。嘛，有希子你一直感受到的快感，确实是佐和的几百倍，这点倒是很强呢。”
“不服气的话，我就对她说‘你也去改造啊’。”
“那孩子是施虐狂，这招对她没用吧。而且，佐和她真正爱的，与其说是翔君，不如说是有希子哦，明白吗？那孩子是为了引起有希子的注意，才从你那里抢走翔君的哦。”
“我不知道那种事，要我怎么办嘛。我喜欢佐和，但又不能和她合体。”
“所以有希子你只要彻底发挥你的抖M本色就好了哦。佐和她想把你欺负到体无完肤。而翔君喜欢那样的佐和，所以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有希子被翔君践踏伤害，结果会越来越被佐和喜爱。完美的3P就完成了。”
“感觉只有我吃亏的样子……”
“不对哦，最终获得最强快感的还是有希子你哦。翔君和佐和，内心一定都在羡慕你。”
“嗯——是这样吗？”
“现在三个人里情感最激烈动荡的不就是有希子你吗。你的执念能量可是遥遥领先啊。总之，如果你想获得幸福，就要一直背负着悲哀活下去。绝对不能逃避或遗忘。永远不要舍弃留恋，细细品味绝望，将自己交付给剧痛。这就是你需要的修行。明白吗？你是天才啊，连我都嫉妒你，羡慕你！所以我随时都会支持你。改造人樱井有希子是我的梦想，可别忘了哦。”

七月即将结束。在湛蓝高远的天空与大朵积雨云下，我朝着与翔君约定碰头的车站走去，这座城市正遭受着酷暑的侵袭。
我穿着心爱的、素雅的纯白短款连衣裙。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用漆黑的绝缘紧身衣覆盖了脖颈以下的全身。从短袖中伸出的手臂，裙摆下的双腿，都是比黑暗更黑的人造物。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大多都会驻足看我，回头张望，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这正是我想要的。在这酷暑中我也一滴汗都不会流。因为我不是人类，而为了再次确认这一点，今天我踏上了旅程。我紧张得要命。
车站检票口前，翔君已经到了。T恤配短裤、凉鞋，一身极其随意的打扮。他一看到我就露出了笑容。
“有希子果然还是这么可爱。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美少女。感觉马上就能当偶像了呢。”
“亏你说得出口。言不由衷。”
“好啦好啦。”
被他硬塞了车票，穿过检票口，登上已经等在站台上的特快列车。在稀疏的车厢里随意面对面坐下后，他沉默着，带着浅笑从上到下打量我，像要把我舔遍似的，然后突然掀起了我的裙子。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我的下半身暴露无遗。
“住手啦，你干什么呀。”
“很帅嘛，赛博格。”
“你不也是。别说得像事不关己一样。”
“可我是男的啊。掀裙子可是男人的梦想。”
“这种事跟佐和去做啦。”
“每天都做，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带佐和去啊！我回去了。”
我气急败坏地要站起来，却被他用手按住双肩强行压回座位，他用一只手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迅速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
一碰，光滑、宽幅、坚硬的环状物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它似乎与我的人工颈椎通过磁力相互吸引，有一种严丝合缝的吸附感。
“项圈。让研究所做的。你是我的所有物，这是证明。跟宠物狗的牌照一样。”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弄得心神不宁。
“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突然做这种事……就算是所有物，也该更珍惜一点吧……”
“呵呵，你倒没说不喜欢这项圈本身嘛。”
“……这个，已经没法自己摘掉了吧。”
“不愧是你，很懂嘛。”
“反正，这不是普通的项圈吧，肯定是电击啊、折磨我的工具之类的。”
“完全正确。电击当然有，还能强制关闭你的声带，让你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子。黑色紧身衣领口稍上方，脖颈中部，一个金属银色的环像choker一样环绕着，用手指触碰也纹丝不动。说实话不坏。不如说，我甚至喜欢上了。
“那试试看，夺走我的声音吧。电击的话我会大声叫出来吧，会打扰旁边的人，所以待会儿再说。”
翔君露出有些诧异、略带失望的表情。
“你……还挺乐在其中？”
“哼哼，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可是研究所都认可的天才受虐机器，别小看我。”
“那，闭嘴。”
翔君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我真的发不出声音了。即使拼命想大声喊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知道了项圈的功能是真的。我莫名地深受感动，心情愈发平静，从容不迫地对翔君露出了笑容。我正一点点地学习到，这既是对他的爱的表达，也是最大的报复。
“你这家伙真是不得了。”
“嗯？啊，能说话了。这个真有趣。再也不需要胶带了呢。”
“别高兴啊，变态。”
“可是这个，不就等于结婚戒指嘛。不，比那个重多了。是只有我能戴的项圈哦。佐和也戴不了呢。好开心，谢谢你。”
“果然还是给我安静会儿吧，真是的。”
我本想说不必害羞，但话语已被剥夺无法化为声音，只好对他微笑。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板着脸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终于站台上响起铃声，我们乘坐的列车开动了。
翔君就这样一直装睡，而我被禁止发声，列车驶出平原地区的市区，穿过田园地带。不久开始爬坡，坡度越来越陡，窗外的风景也变成了山中树木茂密的森林。
我因为意想不到的choker礼物而心情大好，被强制剥夺声音也欣然接受，一边怜爱地看着顽固地继续装睡的翔君，一边一直用手指触碰着脖子。恐怕我除非再次接受手术，否则绝对无法取下这项圈。就像刻在身上无法抹去的刺青。我为什么会对这种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状态如此心动不已呢。我真的是喜欢这个喜欢得不得了，这项圈就是我风格的象征。我恍惚地抚摸着束缚自己的钢铁choker。
在深山中进入了长长的隧道。我以黑暗的车窗为镜，一直凝视着映照其中的自己的身影。翔君依旧闭目不动。我决定差不多该反击了。本来，就算发不出声音，我们在意志沟通上也毫无问题。我凝视着眼前的他，尝试了脑内通信。
（醒着吧，你这别扭鬼。我啊，喜欢这个项圈。谢谢你哦。）
他虽纹丝不动，但我发去的消息立刻显示了已读。这是醒着的证据。
（我啊，已经下定决心了。永远当翔君的工具也好奴隶也好。今天见到翔君的妈妈，我就从一开始就这么说。）
又立刻显示已读，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问了菜菜子小姐翔君家里的事，但她说备品的信息按规定不能透露。想知道就自己去确认。不带佐和而带我来，是有什么理由吧？）
过了一会儿，他半睁开眼睛看我的同时，回复也传到了我的脑海里。
（到了就知道。）
我立刻回复。
（就这？再多说点嘛，用难听的话欺负我也行。说你和佐和的恩爱事也行，求你了，玩弄我吧。）
这是真心话。但没有回复。就在我快要放弃，又想依赖车窗中映出的自己时，上半身仿佛遭到雷击般的突然冲击让我痉挛，无声地从座位上跳起来痛苦地扭动。高压电流流遍体内所有神经回路，最初是剧痛，但逐渐缓和，变成了伴随着爽快感和蛊惑性麻痹的快感。我全身颤抖着松弛下来，四肢无力地摊开。在意识的角落，我立刻明白这是来自choker的电击，因为声带被关闭所以叫不出声，同时也回想起以前体验过同样的感觉。那是改造手术前，还是肉身时接受电击耐受性测试时的感觉。那时虽然痛却也幸福。我清楚记得自己一边抱着终于能成为改造人的期待，一边对医生喊着“没关系，请再加大力度”。我意识朦胧，勉强低声说出最低限度的感想。
（好舒服。）
不期待回复，只是想表达感动和感谢。
（好幸福。好开心。）
这次回复来了。
（变态。再来一次哦。）
我的心因期待而颤抖。
（来吧。）
我又一次剧烈痉挛，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一条腿猛地踢中了翔君。翔君抱起就这样瘫倒在座位上全身颤抖的我，随意地夺走了我的嘴唇。是久违的吻。在感受着他那富含铁质、味道近似人血的体液与我的人工唾液混合的过程中，列车终于驶出了漫长的隧道，车厢内瞬间充满了明亮的阳光。翔君从陶醉的我唇边离开，我的身体再次像癫痫发作一样抽搐，意识如同跳闸般消失了。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