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小僧的败北

与我们居住的世界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生活的人们被称为天罗（テンラ）。

天罗有各式各样的地方，其中有一处叫做出瑠陽（イズルビ）的土地，住着长相与我们世界的日本人十分相似的人们。

时值德沼时代。大战乱的世道已成往昔，全国的豪族皆服从德沼所施行的封建制度，人们虽偶尔发发牢骚，却也享受着不再因战事无端丧命的和平生活。各地收获的作物被运来加工，伴随流通与消费带来的经济活跃让土地热闹非凡，推动着国土发展。也有人从这样的潮流中窥见良机、积攒下财富。另一方面，也有人被这些人所采取的强硬手段玩弄而落魄潦倒，由于性命不再轻易被夺，贫富差距便渐渐在社会上显眼起来。

德沼时代过去约半个世纪时。在岛中央一座叫央坂的商业都市里，某个人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

那身份不明的盗贼不同于历来结党营私、周密准备后从豪商或武士仓库里夺走巨款的“盗职人（つとめびと）”。她会在深夜独自无声潜入被称为富豪或御家人的、德沼直辖富裕家臣的宅邸，偷走目标中的金钱财物。她对穷人视若无睹，有时还会施舍，因此被百姓亲切唤作“黑猫小僧”，那些狡诈的富豪和御家人被突破严密警戒网、吃了亏咬牙切齿的模样，在市井中博得阵阵喝彩。

某个这样的深夜。那人全身裹着仿佛溶入夜色的漆黑忍装，头部用布遮掩并修饰成猫耳形状，在黑暗中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地踏过铺着瓦片的屋顶。简直像一只在夜色中柔滑潜行的黑猫。从宽松衣襟上方也能看出的隆起来看，似乎是个女性。

她正是市井间热议的盗贼、“黑猫小僧”。今年十七岁、本名唤作美伽的少女，平日里在茶店以惹人怜爱的容貌举止当女伙计，掩藏自身身份，夜里则潜入从传闻或文献中找出的豪族、豪商宅邸，无声偷走宝物。她拥有直觉、柔韧肉体，以及一双无灯也能在夜间活动的眼睛，能不让看守察觉天井里或檐下的气息侵入宝物仓，避开响板与投网之类的机关陷阱，将目标中的茶器或艺术品弄到手，再卖给口风紧的小贩。如此得来的钱，她会包进写有“黑猫的赠礼”的小袋里悄悄分给穷人，因此在市井中被当作义贼捧上了天。美伽本人虽没打算当穷人的靠山（不过也绝不从穷人身上偷），但对出瑠陽恶德豪商、大名这类所谓精英阶层的反骨精神，以及追求惊险刺激的热情却十分旺盛。

今夜美伽造访的，是叫服鳥（はっとり）的御家人宅邸。自德沼还是个小豪族时起便侍奉其家，领地虽小，在幕府中却颇有发言权，服鳥家有着种种见不得光的传闻。她的目标是叫“黑檀香炉”的香炉，那是数代前的当家服鳥判蔵因屡屡立功受赏，由德沼家赐下的乌黑发亮、简约俏皮的陶瓷烧物。

无声穿过庭院潜入宅邸天井，完美消去气息，避开夜班眼睛，即兴摸清屋里格局。

而后美伽抵达目标宝物仓。从天井无声落至木板上。壶、挂轴、刀剑等各式昂贵古董整齐摆放，在无灯的白色墙壁房间深处，便是那目标香炉，小巧端坐在雅致的桐木台上。

果然并非全无防备，房间各处拉起细丝。无灯难辨的细丝上系着许多响板与铃铛。一旦不小心触碰，便会发出巨响的金属或木制铃铛、响板，正像藏宝物或橱柜里般大量装着。

「呼呼呼……这种陷阱可拦不住咱。」

小声嘀咕，蒙面下嘴角浮起笑意，黑猫般女怪盗蹑手蹑脚消去足音，轻松闪过拉满的细丝逼近目的地。不久美伽抵达目标处，浸在惊险与成就感中伸手取宝，正要揣入怀中。

咔嗒。噗咻咻咻咻——！

下一瞬，香炉所置地板猛喷出白烟。烟雾转眼裹住美伽四周，夺去视野。

「！？」

美伽不由绷紧身子摆出架势。突生变故叫女怪盗慌了神，但很快重整姿态，没碰上拉满响板的琴丝。慌神的美伽好歹摸清自己钻进的天井洞口位置，朝那跃去。然而——

扑通。咔啦咔啦咔啦！吱铃吱铃吱铃！

「！？」

『为什么！？脚麻了！？』

柔韧灵动的美伽双腿全然动弹不得。手脚窜过强烈麻意，无法挪动。只靠尚未麻掉的身子扭动，失去平衡踉跄碰到丝线，响板铃铛凄厉作响。可没容她为此动摇，那麻意便袭上女盗脑髓，视野渐渐模糊。

「呜……啊……」

咚咚咚……

拼命保住渐失意识的同时，美伽听见看守脚步逼近。虽运动神经出色，却无武艺修为的她，若被壮汉扑上，唯有闪或逃。既做不到，便似难逃被擒命运。

「呜呜……呣嗯……」

屡行偷盗者落入公仪手中，自是游街示众后极刑处死。咒骂自己疏忽与通向死亡之路，美伽放开意识，伏倒在地。

吱吱……

赶来的宅中众人推开宝物房沉重金属门。持灯的数名卫兵，与一身男装、同美伽岁数的少女入内。从举止周遭反应看，那少女似在宅中地位不低。

「唔，那便是传闻的黑猫小僧么。容我瞧瞧脸面吧。可以么？」

「哈。遵命。」

不知何意，小姐抬手制止部下，走近伏倒的黑装人，缓缓扯去蒙面，手探入胸口。于是蒙面下露出娇丽双眸，掌心传来柔软触感。

「哎呀呀，黑猫原是女孩子呢。到手一朵水灵百合。承蒙了。」

确认不速之客身份，小姐窃笑示意周遭。部下对小姐任性毫无异议，将浸药的布捂上美伽嘴令其深眠，取出麻绳捆缚。而后将宝物库陷阱锁钥复原严锁，为囚禁女怪盗离了现场。

脑中迷雾渐散。浑身倦懒紧缚间，如石沉重的眼皮也一点点回力。

「嗯……」

恢复意识的美伽虽觉全身异样，仍缓缓睁眼。想动臂，才发现有什么缠身之物阻着。

「诶……什么……这……」

弄清处境的女盗望向旁镜，困惑不已。潮湿冰冷的石室中，囚身的美伽被褪去全身装束，改穿黑无袖连身衣般衣物，同色长手套与膝袜。更者她双臂反剪，麻绳淫秽而严密地捆出姣好胸型，柔韧左足扣着带链足枷系于壁，夺尽逃路。

「醒来了么？小猫咪。」

「咦！？」

镜中见囚姿正困惑，美伽突闻人声。一惊转脸望向声处，立着两名女性。其一似留稚气、与美伽差不多同年少女。另一虽眉眼相似，却全然脱了思春期气息。似近亲的二人全无气息漏给美伽，立姿间连美伽也瞧出无隙与狡黠。

「初见。我是服鳥刑部弾正（监视武士不生不正的职位）守利之妹·蝶。这位是我母·藏。」

唇色樱红血色好、不点口脂的少女夸张行礼自介。艳笑当前，怪盗少女虽毛骨悚然，却狠瞪虚张声势。

「逮住了直接送奉行所不就得了。偏在自宅搞专用牢房，把咱这样打扮关着，果然你们也重口味。」

「哎呀呀，好精神的小猫咪。竟不知自己往后如何。」

藏轻描淡写挡开美伽的讥讽，缓步逼近。美伽下意识后缩，但足被系住限度明显，被人傍坐吹息于耳。

「咿……」

「昔我族为忍者，仕于三位大夫公（德沼幕府始祖、德沼住康）。忍者不光潜他国破坏，亦反将入领之敌忍引出除之。」

藏捏起连身衣被缚怯然美伽的下巴，小瞧般微笑。对无言忍辱的女囚，女主骄傲续言。

「其中故示显眼之物于敌，历捕屠众忍之我法等前，汝偷技如儿戏。故露宅诱入，显眼示陷阱，汝偏深入失逃路成囚身。」

「……呜呜……」

暗心者嘲中，美伽气力被夺垂肩。肩侧齐剪的漂亮发凄摇，紫瞳渗泪。

「且说，你在央坂肆意驰走，尽取金银财宝。装傻无用。瞒不过我们。」

「……」

艳笑藏的锐视前，美伽无力偏脸。眼前两名老练，绝难糊弄。毕竟美伽家密地下室还搁着几件未脱手的古董。那些作物证没收，万难狡辩。

「德沼规矩知否？累盗百两（约咱世界百万日元）以上，游街后磔刑。你明知而愉偷，是么？」

「……」

服鳥人言不虚。往后自己定被抖净，再示众处刑。想那难忍酷刑，未受忍训的凡人自己立便求饶，丑态狂嚎吧。

「但是……」

想己惨末悲面垂首的美伽，下巴被蝶一抬，泪祭少女续对妖眸。那视线诡异，令美伽生出不似死的恐惧。
「让像您这般可爱的姑娘消殒在刑场的露水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从今往后，就请您当我们的百合妾，陪我们在一块儿吧。」

「百、百合、妾……？」

听到蝴蝶说出这般陌生的字眼，美伽不由得颤抖着反问。对此——

舔舐……

「呀啊！？」

蝴蝶忽然用舌头像品味般顺着女盗贼颈后汗珠舔了过去。见美伽不由自主缩起身子，蝴蝶浮起一副像是觉得有趣至极的表情，继续说明道。

「说白了，便是只以女性为对象的游女罢了。花街里也有专侍尊贵女子的廓。那儿里，会有如花少年，或是像您这样可爱的女孩儿来伺候。而且，廓中为了满足特殊癖好，也有将人绑起、用器具玩弄的那一类哟。」

「绑、绑起……玩、玩弄……」

从这同龄少女口中流畅说出的骇人字眼，让美伽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恐惧令牙齿咯咯作响，全身被寒意裹挟。

见祭品这般可怜模样，另一侧靠近的蝴蝶蹲下身，凑到耳边吹了口气，低声呢喃。

「咿……」

「反正您腿上有伤，谁也不会来救您。余下的性命，就让我们当作玩具，好生榨干吮尽吧。」

说着，母女俩抚上了被擒女盗贼柔韧的肢体。兴奋的吐息落在美伽脸上，令遭蹂躏的恐惧愈发膨胀。

「不要……不、不要……」

母女俩玩味着被紧身衣裹住的女人身体在胸、脐、后颈处的反应。被缚的美伽所能做的，唯有淌着泪，奏出那无人会听的微弱哀求，徒劳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