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史莱姆5 Eternal Suffering

经历了大规模战争的银河联盟已经维持了一千多年的稳定和平，成田摩耶依然在银河联盟美术馆持续展出着，但最近包裹着成田摩耶的树脂状态和标题发生了些许变化。在这个时代，科学技术取得了飞跃性的进步，借助那先进的最新技术，“重罪犯女子”得到了修复，变成了连发黄都没有的美丽透明树脂。而且，标题也变成了“重罪犯 成田摩耶”。之所以能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修复时进行了彻底的检查。结果发现成田摩耶“仍然活着”、“身体已经完全塑化保存”，并且“大约1400年前脑部部分功能失调，只有某种感觉变得敏锐了”。此外，还发现“通过治愈脑电波可以进行交流”。他们立刻捕捉了成田摩耶的脑电波，试图问出必要的信息。成田摩耶起初拒绝回答，因为她觉得‘反正最后又只是空欢喜一场’。但是，他们告诉她，凭借现在的科学技术可以把她救出来，甚至连塑化保存的状态都能恢复原状。她不敢相信。成田摩耶以为被塑化保存的身体再也无法恢复了——全身细胞内的水分被液体树脂替换后，树脂凝固，细胞失去柔韧性，变得僵硬凝固。当然，不仅是手脚和身体，连内脏甚至大脑都变得僵硬凝固。是的，现在的成田摩耶是树脂渗入细胞后凝固形成的塑料块。而且，由于那凝固的树脂无法用化学药品溶解，想要在不损伤细胞的情况下去除树脂是不可能的。再者，即使能去除，剩下的也只是有机纤维，根本不可能继续活下去。所以，她以为只有死亡才能从痛苦中解脱。成田摩耶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定回答问题。问题内容如下：姓名、年龄、出身行星、那奇特服装的名称与用途，以及犯罪内容。成田摩耶一边忍受着“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僵硬”、“束缚”的痛苦，一边抱着获救的迫切心愿回答了问题。但是，当最后一个问题“犯罪内容”揭示出她是因事故被银河联盟无理地固化时，她的态度改变了。这很自然，因为研究机构和美术馆都是银河联盟的组织。尽管是远古的事，他们也不愿承认错误。而且，美术馆还打算将修复后变得漂亮的成田摩耶作为展览的焦点。一千多年来，作为“重罪犯女子”展出，作为不满情绪的宣泄口，至今仍有许多市民前来辱骂。如今，这个被囚禁的“女子”的名字被知晓，又因树脂变得透明清晰可见，来访者增多是毋庸置疑的。研究机构和美术馆隐瞒了成田摩耶无罪的事实。并且，尽管技术上可以降低因变得敏感而残留的“无法动弹的痛苦”、“无法说话的痛苦”、“僵硬的痛苦”、“被束缚的痛苦”的感觉灵敏度，他们却刻意没有这么做。这是美术馆方面的强烈要求。而且，美术馆还进一步委托，将“被辱骂的痛苦”、“一成不变的痛苦”、“绝望与不安的痛苦”的灵敏度提高。这些灵敏度的变更没有告知成田摩耶。

成田摩耶并没有从树脂史莱姆中被解救出来。‘又来了……抱有期待的我真是傻瓜……’她绝望了。就在这时，刚感到“绝望”的瞬间，她的心就被紧紧揪住，痛苦不堪。‘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是？以前就算绝望也没这么痛苦过，明明都已经放弃了。’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紧接着，心被揪得更紧，痛苦得难以忍受。

成田摩耶被以“重罪犯 成田摩耶”的标题，转移到联盟美术馆新设的专用展厅展出。展厅入口走廊的墙壁上安装了显示器屏幕，播放着贬低成田摩耶、旨在引起所有人厌恶的说明内容。“那个重罪犯的名字被知道了”、“详细的出身背景被查明了”、“包裹的树脂变透明，看得很清楚”等传言扩散开来，来访者增加了好几倍。专用展厅里安装了一个大型显示器屏幕。这个屏幕显示着成田摩耶的“痛苦”，共有“无法动弹的痛苦”、“无法说话的痛苦”、“僵硬的痛苦”、“被束缚的痛苦”、“被辱骂的痛苦”、“综合痛苦”六项，用20级的条形图来表示“痛苦”的程度。来访者首先要阅读题为“成田摩耶的出身”的说明，其内容如下。

成田摩耶大约1700年前出生于边境星域中名为“地球”的行星上一个叫“日本”的地区。地球人20岁成年后可以出卖身体。但成田摩耶12岁就开始出卖身体，过着盗窃、诈骗、恐吓等习以为常的生活，到17岁左右就以“犯罪”为业。
成田摩耶20岁时，得知了访问地球的银河联盟职员的真实身份，以此胁迫对方带她离开地球，否则就泄露出去。但成田摩耶因多次滥交，感染了对非地球人具有致命性的性病。银河联盟职员告知此事并拒绝了她。于是，成田摩耶杀害了银河联盟职员，夺取了宇宙飞船。
成田摩耶前往奥基隆星系的奥伽3号星，反复进行滥交。结果，导致奥伽3号星的居民，74万5000人死亡。
成田摩耶穿着的奇特服装是招揽客人时所穿的衣物。

如此，完全是胡编乱造的说明被记录了下来。实际上，奥伽3号星是因为银河联盟进行的新能源实验失败，猛毒雾气笼罩了整个行星，使其变成了死亡行星。当然，当初公布的是“居民死因不明”。

造访美术馆的参观者阅读说明后义愤填膺。进入展厅，看到包裹的树脂变得透明，成田摩耶清晰可见。参观者们以充满敌意的锐利目光舔舐般地看着成田摩耶，并用“杀人犯”、“妓女”、“没人性的家伙”、“恶魔”等各种词语辱骂她。于是，作为对辱骂的反应，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的各种“痛苦”图表上升了。首先是“被辱骂的痛苦”上升，接着“无法说话的痛苦”也上升了，然后“无法动弹的痛苦”也开始上升。“综合痛苦”则根据各种“痛苦”的数值相应上升。参观者们因通过图表看到成田摩耶痛苦的样子而欣喜若狂。以前无论怎么骂、怎么辱骂，被封在树脂里的成田摩耶都没有反应，很无趣。不过，被厚厚树脂包裹、体内渗入树脂变得硬邦邦的成田摩耶，连1毫米都无法移动，甚至表情——不，连眨眼都做不到，指望她有反应本身就奇怪。
闭馆后，展厅的照明依然亮着，门被关上了。通常不会这样做，照明会关闭，门也不会关上。并且，展厅入口墙壁上的显示器屏幕不再显示“成田摩耶的出身”，而是显示出各种“痛苦”。项目与白天略有不同：“被辱骂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了“一成不变的痛苦”和“绝望与不安的痛苦”这两个项目。展厅门一关上，“一成不变的痛苦”就逐渐开始上升。“绝望与不安的痛苦”立刻达到了最大值。而白天没有上升那么多的“综合痛苦”也上升到了接近最大值。其他的“无法动弹的痛苦”和“无法说话的痛苦”比白天甚至更低。但是，“僵硬的痛苦”立刻升到最大值，红色闪烁后显示“超出测量范围”。目睹此景的女性服务员和女性艺术员因这活生生被塑化保存的恐怖而颤抖。

成田摩耶被陈列在专用展厅里。美术馆开馆前，展厅里空无一人。视野持续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状态。听不到任何声音。成田摩耶想：‘又回到美术馆了吗？啊，好硬，被束缚着，好痛苦啊。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放弃被救出去了吗？那样的话反而轻松了些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安？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很快，“绝望与不安的痛苦”和“一成不变的痛苦”灵敏度提高的效果就显现出来了。听到了美术馆开馆的铃声。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参观者来访，视野持续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状态。也听不到声音。成田摩耶不知为何感到非常不安。这时，听到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嘈杂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看到有几个参观者走进了展厅。因为包裹的树脂变得透明，每个参观者的脸都看得很清楚。‘怎么回事？表情好险恶？’她感到非常奇怪。在被发黄浑浊的树脂包裹时，她被骂过“肮脏”、“这是什么？垃圾？”之类的，但以前在还是黄色透明状态时，陈列她的宇宙豪华客船或公园里，看到的人个个都露出陶醉的表情，称赞“美丽”或“漂亮”。现在比那时去除了发黄，变得完全透明，为什么会被用险恶的表情和刺人的目光看着，成田摩耶无法理解。视野里充满了参观者。每张脸都充满了愤怒或憎恶。听到有人喊“杀人犯”。‘杀人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妓女”、“色情狂”、“罪犯”、“恶魔”等辱骂声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成田摩耶困惑不解：‘什么？怎么回事？我没有杀过任何人，你们在说什么？’激烈的辱骂持续不断。‘怎么回事？我不是妓女，也不是色情狂，杀人犯是什么意思？恶魔？过分？我到底做了什么？’她在心中呐喊。无法说话的成田摩耶既不能反驳也不能辩解，只能一味地被辱骂。渐渐地，她的心开始痛苦起来。虽然在被发黄浑浊的树脂包裹时也被辱骂过，但从未感到心如此痛苦。每一个肮脏的词语都刺痛着她的心，非常痛苦。成田摩耶无法忍受，心想‘真想逃走’。当然不可能，身体被固定得硬邦邦的，被厚厚透明的树脂包裹着，连1毫米都动弹不得。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无法动弹和无法说话的痛苦。辱骂她的参观者们的视线很奇怪，稍微向上看着，然后露出开心的表情，骂得更凶了。成田摩耶的心快要崩溃了。
来馆者们轮番辱骂成田摩耶，向她倾泻着谩骂。从美术馆开馆的9点30分到16点30分，成田摩耶一直被辱骂、被谩骂所包围，她的心变得支离破碎，『啊啊……快停下……好痛苦……饶了我吧……求求你……』她痛苦地呻吟着，憔悴不堪。当听到“闭馆时间将近，请来馆者尽快前往出口”的广播时，一丝宽慰的光芒终于照进了成田摩耶破碎的心。闭馆的铃声响起，成田摩耶漫长而难熬的一天总算结束了。她看到工作人员们正在展厅里打扫。接着，固定不变的视野中出现了女性工作人员胸部以上的身影。一块布状的东西在约20厘米前方左右移动，发出“吱、吱”的声响。“这个女孩子，竟然就是那个让奥伽3号星居民全灭的罪魁祸首啊。”她听到这样的声音。『诶？……那是什么？……怎么回事？……』她用憔悴不堪的心想着。接着，“听说她好像得了性病，那种病的病菌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你看你看，擦那种东西的话病会传染的哦。”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前一直在擦拭成田摩耶的女性工作人员露出惊愕的表情，从视野中消失了。『病？……我？……性病？……骗人……因为我……根本没有过经验啊……』她心想。“你就尽情地被辱骂、被谩骂，好好痛苦去吧。”听到这样的声音，女性工作人员们离开了展厅。『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啊……奥伽3号星是什么？……那是哪里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我做了什么？……』面对如此的蛮不讲理，愤怒涌上心头。但这份愤怒也很快转变成了“痛苦”。展厅的门关上后，视野中再没有任何变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是的，经历了无数次的“夜晚”到来了。“夜晚”对成田摩耶来说是“痛苦”的时间。白天视野中至少还有一些变化，能让人分心，一部分的“痛苦”会减轻。但到了“夜晚”，所有的“痛苦”都会清晰而强烈地感受到。『夜晚又来了，又是一个痛苦的夜晚。不过，应该比今天白天要好一点吧？啊，白天真是太糟糕了。不过，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那样辱骂我、向我倾泻谩骂。他们散布了我的坏谣言。是谣言，太恶劣了，太过分了。』她在心中哭泣着，那种熟悉的“坚硬”感变得越来越强，令人痛苦不堪。同时，“被勒紧”的感觉也变强了。“动不了”、“说不出话”的痛苦也强烈地感受到了。夜晚开始了，充满“痛苦”的时间缓缓流逝。但今晚不同以往，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视野中没有任何变化，这很可怕；没有任何声音，这也很可怕。很痛苦。而且，这种恐惧将永远持续下去的绝望感，更加剧了她的痛苦。她清楚地感受到，“绝望感”和“不安感”像沸腾的水泡一样，在心中强烈而清晰地蔓延开来。这让她害怕得不得了。就在这时，“坚硬”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在全身窜动。仿佛在宣告“被塑化过的身体再也回不去了，将永远痛苦下去”。成田摩耶进一步被“恐惧”和“绝望”所侵袭，陷入了“坚硬”和“被勒紧”的感觉不断加强的“痛苦”螺旋之中。这个“痛苦”的循环让成田摩耶无法入睡，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展厅的门被打开。而从“痛苦”的循环中解脱出来只是短暂的一瞬，紧接着，又一个被辱骂、被谩骂包围的“白天”开始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