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伯恩希尔德 序章

正午钟声敲响时，两名骑马的骑士沿着河岸缓缓小跑，朝铁匠铺而来。马匹后面跟着一小群仆人，大多是穿着素雅漂亮丝绸连衣裙的女子。

伯恩希尔德·铁手，乌尔夫石公爵夫人伊尔米娜的铁匠，将刚锤打好的刀刃放回锻炉。她看见骑手们朝她的小店——她的庇护所——走来。起初，她误以为他们是陌生人，但随着距离拉近，掀开的面罩露出了熟悉的面孔。第一位骑手是乌尔夫石的侍女琳达，公爵夫人的长女，身材高挑，面容和身姿都很秀丽，只是左手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工艺精湛、雕刻精美的金质假手。然而第二位骑手更为特别。西格琳德·迅刃，乌尔夫石骑士，效力于公爵夫人，身着一套精美的盔甲，雕刻精美的胸甲坚硬结实，即使是最猛烈的攻击也能保护她脆弱的躯干；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头盔，面罩的缝隙细密得足以让她视野不受影响，却又足够坚固，能保护她身体最关键的部位。盔甲上丰富的装饰和色彩鲜艳的羽毛，即使从远处也能毫无疑问地彰显她的军衔。但若走近些，便会注意到她没有穿任何腿部盔甲，事实上，会发现她根本没有双腿可以包裹在钢铁之中。她的裙甲环绕着臀部，留有三个孔洞，其中两个孔洞伸出一对残肢插座，通过末端的铁环将她固定在马鞍上。另一个封闭的开口位于她的胯部，以备不时之需。她的手臂情况类似，尽管腿部的插座暗示至少还有短小的残肢，但她的手臂显然是在肩部被截断的，这从肘部以上缺乏关节活动，以及双臂过于纤细短小、无法容纳任何活物内部结构就能看出。她的假肢末端是极其简单实用的钩子，与盔甲其余部分华丽的雕刻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骑士们的肢体是工程学的奇迹。这些奇迹正是伯恩希尔德自己因需要而发明的。七年前，她在修理一个蒸汽罐，尽管她已指示过，但在她开始工作时，那个罐子并未减压。就在她双手触碰它的瞬间，罐子爆炸了，她的手臂被烧得无法修复，一块弹片从髋部切断了她的左腿。那条腿丢了，在她从那个小工坊爬出来时被压碎了，工坊就在她逃出来时倒塌了。她仍然认为自己能活下来是幸运的。而现在，她拥有任何工匠所能提供的最好的假肢，由她亲手打造……残肢。

她的腿是最简单的，只是一个带自锁关节的车削木栓，连接到她的髋部插座。她的手臂才是真正的杰作。她的左假肢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橡木插座，配有一个精密锻造的肘关节，她可以用肩膀来锁定和弯曲它；那个肘关节连接到一个中空的、管状的木段，底部敞开，末端是另一个锻造部件，一个略带锥度的部件，上面钻有一对孔洞。这些孔洞与她工坊里所有改装过的钳子上的孔洞相匹配，只需拔出固定它们的两个销钉，就能轻松更换钳子。钳子由安装在前臂内侧的大片弹簧强制闭合，压在内侧的杠杆上，并通过一根连接回她肩带的缆绳来打开。

她的锤子是更棘手的装置。它需要动力驱动，因为负责举起它的肌肉已经不复存在。她设计了几种方案，从可以连接到贯穿她工坊的水力传动装置的柔性轴，到微型蒸汽机。这些都没有给她带来渴望的自由，所以最终，她选择了能想象到的最简单的机械装置：一个上紧的钟表发条。锤头在一个方形的青铜衬套中运行，连接到一根一直延伸到肘部后方的连杆，由一个曲轴驱动，而曲轴又由一对钟表发条驱动。整个机构由两块铆接的钢板固定。钢板一端铣削成形以固定锤头；发条安装在后部，曲轴则嵌入钢板中。钢板外侧每边都有一个凸台，与第二个雕刻精美的残肢插座的连接板形成铰链。一根带有方键的轴穿过右板，以便在发条松弛后重新上紧。这群人走进了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