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有希子的爱与梦（28）

裕子（承前） 星期一的早晨，目送有希子精神饱满地去上学后，我整理好了行装。

站在穿衣镜前换上内衣时，镜子里映出了腹部带着巨大手术疤痕的我。一边抚摸着那道伤痕，一边试着告诉自己：不正常的可不只有有希子，我也是特意摘除了子宫、自称为性爱机器的人呢——但立刻就意识到，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正是因为我开始对有希子抱有一种挫败感或者说嫉妒心，这让我有点消沉。

而且，就在不久前，有希子一边直接把校服套在机械身体上，一边兴高采烈地说：“我已经是这种连乳沟都没有的胸部了，既不用穿文胸，穿内裤也没意义，光是换衣服就能切实感受到自己是机械，真开心呢。”想起这个，我就更加感到一种无法弥补的差距，不由得沮丧起来。但凭着女人的倔强，我也决定效仿有希子，在连衣裙下面故意不穿内裤和文胸就出门。不过一出去就冷得要命，后悔了。

研究所离我家并不太远，却感觉像是早已远在另一个世界。距离上次去已经过了多少年，我都记不清了，还擅自认定那里张开了看不见的结界，无法靠近。我紧张得双腿发抖，但还是拼命鼓起勇气，告诉自己非去不可。

建筑和我当年在的时候相比，已经改建得漂亮得无法相提并论，变成了那种汇集尖端科学精华、宛如大型要塞的氛围。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差点迷路，于是走到前台女孩那里，说想见谷崎博士谈谈。她简直就像我事先预约过一样，毫不怀疑，立刻帮我打了内线电话。她拿起听筒的手看起来像是戴着灰色手套，但胸口也从衣服缝隙间露出了同样颜色的光滑肌肤。挂断电话后，她笑容满面地告诉我房间号码和位置。我鼓起勇气问她：“你是改造人吗？”她露出更加清爽的笑容回答：“是的，我也是被谷崎老师改造的。”然后把手放在制服外面的下腹部给我看，简直就像在说“机械就装在这里”。那个动作性感得令人战栗，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乘坐着洁净而无机的电梯，前往指定房间的路上，想到就在几天前，有希子也曾同样来到这里，走过走廊，度过了作为人类的最后时光，我的胸口就一阵发热。

我在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深呼吸后敲了门，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鼓起勇气打开门，里面深处站着身穿白大褂的谷崎。相隔的岁月让他相应苍老了许多，头发也稀疏了，但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我曾爱过、并成为有希子父亲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这么说着，已经哭了。是那种感动到哽咽的类型？他抽泣得可怜兮兮，不仅眼泪，连鼻涕都流个不停，让我一下子泄了气，或者说那股劲儿全没了，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希子长大了呢。不是超级可爱吗。长得像你哦。”
我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而沉默时，他突然开口说：
“那条裙子，能让我掀起来吗？果然，你只有露出小穴才是你啊。”
听到这话我瞬间血冲上头，火冒三丈。还以为久别重逢，结果一开始就来这套，这个变态！就算我是暴露狂，现在的你也没资格说这种话！别搞错了，我们早就一刀两断了！——我当场爆发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他夹杂着害羞掩饰的策略吧。实际上，我刚才的紧张感全都烟消云散，变得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出真心话了。

“别那么生气嘛，看你还是老样子每天精神满满地做爱，你现在也依然喜欢被人看身体吧。我这可是考虑过的哦。”
“多谢关心，或者说真是多管闲事。今天我是为有希子的事来的。你明白吧？”
我烦躁地想切入正题，谷崎却还挂着鼻涕，奇怪地摆出一副从容的样子，示意我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面前。他说与其说这说那，不如安静地看视频就全明白了。

第一个文件是我在自己家客厅里，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正对着某人说话的影像。我大吃一惊，质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视频，怎么能擅自偷拍别人家。他慌忙解释，我这才第一次知道，有希子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会作为数据传送到研究所。

“今后只要和有希子在一起，你的一言一行也全都会传到这里。有希子结果上就像是我派到你身边的间谍哦。亲生女儿是生化女间谍，不觉得兴奋吗？叫她机械化女忍者也不错呢。”
谷崎一个人洋洋得意，我已经气过头到无力了。虽然早有警惕，知道他这个人不知道会在有希子身体里动什么手脚，但一开始就超出想象。

“你做这种事，到底想怎么样？”
我勉强只问了这一句，瞪着他。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凶狠，他有点畏缩地辩解道：
“不，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和有希子之间的感情交流，我已经充分理解了。另外嘛，也是有点怀念你，想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决定只问该问的，然后赶紧回去。

“告诉我有希子来这里时的情况。我作为那孩子的母亲有知情权。说到底，有希子还只是个小孩子，没有监护人的同意就擅自杀了她改造成机械，这能被允许吗？简直疯了。”
“那个前天负责人应该解释过了吧，改造手术受特别法保护，未成年人自愿的情况下也不需要监护人的事先同意。尽可能多地募集改造素体现是政府的方针。你不也事后在同意书上签字了吗？”
“我不是问那个，法律什么的都无所谓。我怀疑是你蛊惑了有希子！擅自把我的有希子变成了机械，那我算什么，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你该不会以为因为是亲生父亲就可以对女儿为所欲为吧，明明至今一次都没见过有希子。监护权在我这里，别只在方便的时候摆父亲架子！”
我被激情驱使，边哭边冲他发火。现在想想，大概是突然觉得有希子被无理夺走，感到寂寞又不甘心，只想把情绪发泄到谷崎身上，迁怒于他吧。

我的气势似乎也让谷崎感到棘手，他沉默地背对我，打了个电话小声叫了谁来。

敲门进来的是位身穿白大褂、身材高挑的美貌女性。双手双脚都包裹在白银色长手套和过膝长靴里。对，就是现在在这里的菜菜子小姐。

我那时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正是有希子总说的“超级美人、又温柔又聪明、看起来又帅又强的生化人姐姐”——菜菜子小姐。真的有种惊人的威严，或者说，仅仅是站在面前就散发出压倒性的气场，让人不由得后退。连这么可怕的女人都是谷崎的手下吗？简直像是邪恶组织的女干部，根本没法对抗——我又一次被震慑住，忘了刚才的气势，蔫了下来。

呵呵，菜菜子小姐，说这么失礼的话对不起哦，但你确实不是我这种人能匹敌的对手。只是被她那双大眼睛凝视着温柔地搭话，我就被迷住了，简直像是坠入了爱河，心情变得苦涩。

和美酱刚才被这个人抱住时，也像瞬间喝醉了一样感到舒服，觉得一切都无所谓，轻而易举就被笼络了吧？那是她的拿手好戏哦。因为她能从眼睛发射催眠光线，全身皮肤能根据需要分泌各种麻醉药啊、媚药啊，是超高性能的护理机器。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一旦被她盯上，大家都会瞬间被迷得神魂颠倒，变得顺从。“改造南丁格尔”这个别名可不是白叫的哦。

我也轻易地中了她的毒牙，成了菜菜子小姐的俘虏。立刻变得迫不及待想和她两个人独处拥抱。你看透了这一点，在我耳边低语“我们去别的房间慢慢聊吧”。我神魂颠倒，如梦似幻地只能回答“好”，那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