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点苦

简单来说，好像是要把腿截掉。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17岁。
手术持续了足足八个小时。那只感染扩散的腿，明显散发着一股不该从活人身上散出的味道。你闻过尸臭吗？
我的腿也在飘着死尸的臭味。

“好痛啊。快点给我打止痛针啦——”今天第几次按护士铃，我又试了试。
戴眼镜的大妈护士瞥了一眼情况，就直接无视走开了。

手术过去一个月，腿上的伤渐渐稳住了。突然袭来的幻肢痛虽说还没习惯，但频率少了。
那阵子，决定转去康复医院。

我也没有朋友来探望。
住院都两个月了，谁也没来过。
顶多家人定期带换洗衣物来。

在新医院分到的房间是单人间。我闲得发慌，就坐轮椅到处跑。
在便利店站着翻漫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回房时，一个女人坐在里面。
“这儿是我房间吧，你走错了？”
“是柳龙矢同学吧？”
我点点头，重新打量起她。年纪大概大我五岁，满满的成熟大姐姐气场。我也是青春期啊，有好看的女性当然想约出去约会嘛。
“是没错，你对我有意思？”
“算吧。虽说对你没兴趣，但对你的腿有点兴趣。”女人指了指我消失的右腿。
“啊，是那种什么癖好之类的？”
“我是做义肢矫具师的。来做柳同学你的假肢，我叫长濑真由美。”
这么一说，主治医生确实提过。没想到会来这么漂亮的人。
“啊，这样啊。请多关照。”
“那，地方已经留好了，走吧。”被年上姐姐推轮椅，还挺兴奋的。不过，果然还是想牵着手并肩走啊。

进处置室，地上铺着报纸，有平行杠。
“要取腿的模型，能脱一下吗？”被女人这么讲固然顶不住，但在医疗现场也正常。对方看只穿内衣的我，感兴趣的也只有腿。腿上裹了石膏和保鲜膜，取模完了。
“还要调整，大概两周能做好假肢。”她把轮椅推回了病房。

“医生，这玩意儿根本站不起来啊——”
第一次装上假肢的我这么感慨。我右腿从大腿中间就没了。所以假肢是来补这个的。
“好啦好啦，习惯就好。”
这抖S，我在心里嘀咕。
“能走了就约会哦。那样我就有动力了。”
“真拿你没办法。等不用拐杖能走了再说吧。”
果然，这女的是抖S。

装假肢只在康复时间，其他时候不行，残端还没稳。但我毁约了。毕竟想跟医生约会嘛。而且越是差生越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好吧。
但乱来会遭天谴。我的残端肿了，假肢被没收了。

虽说还走不了无拐，但定下出院。两边用腋下拐，久违地回老家。跟医院不同，街上可不无障碍啊。小小落差都够呛。

还去不了学校的我，只能在家瘫着。出门装假肢也郁闷。感觉是沉重装备。但没它生活不便。瘫着的我打了个电话。对方当然是真由美医生。
“之前说的约定还记得？”
“记得，但你不是没甩拐吗。”
“都能走了。”
“行行行，可以带拐来，17点集合。”

为守约，没带拐。平时20分钟路走了一小时。
“守约了吧。”
“笨蛋，喏，用这个。”
医生从包里拿出折叠拐递来。不愧专业。连拐都带着。路上摔了四次绝对不能说，但拐真救命。
两人从电影到晚餐。虽是便宜意大利菜，但有女伴就最棒了。

“医生怎么总穿长裤啊。穿裙子啥的不行吗。”
医生拉我手，放到裤子右侧附近。我一摸就懂了。那触感和我右腿一样。
“那个，抱歉。”我特后悔说了不该说的。

我们约会虽开心，却因一句多余话收场。但我不想就这么完，分别时问了。
“还能约会吗？”
“下次真不用拐了再说。”
果然抖S。不过医生笑了。
“那，康复走回去啦。”我把拐还给医生。
“笨蛋。”
边说边走我旁边。看步姿，毫无违和。没人会发觉她右腿是假肢吧。我也想走得像她那样。假装晃了下，抓住医生左手。但她没嫌，牵手走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