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人 最终话①「加护之人·永恒之笼」

火山龙觉醒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整条街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陷入了大骚动。明明火山龙的觉醒是事先就被预测到的事，可为什么一旦真正觉醒，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呢？

其原因在于，火山龙的行进路线与预想中的大相径庭。结果就是，原本被认为不会受到行进影响的地区，如今暴露在了火山龙的威胁之下，这条街也不例外。情报本身为了避乱只共享给了街上的高层人士，但那些高层为了应对事态，在隐瞒情报的情况下命令亲信和部下开始行动，结果整条街都被笼罩在了匆忙的气氛之中。无法获得情报的普通镇民们，也从这种气氛中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陷入了难以言喻的不安之中。

就在整条街变得喧嚣的那一天。来到“笼之人”据点的冒险者公会会长，指着让秘书摊开的地图，亲自向笼女说明了情况。鉴于内容极为重要，笼女让笼之人的核心成员——夏蒂、娜琪、玛丽艾妲三人一同列席。公会会长对包含笼女在内的四人，以“接下来要说的事对普通镇民还要保密”为开场白，讲述的内容是：觉醒的火山龙的前进路线与预想不同，这条街也会受到影响。以豪迈气概著称的公会会长，面对这前所未有的事态似乎也感到焦躁不安。

“就是这么回事。这下可摊上大麻烦了。”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浮现在本人被关押的箱子侧面上的笼女的脸，带着忧愁的神色叹了口气。顺带一提，公会会长虽然收到过报告，但亲眼看到笼女这副模样还是头一回。起初他目瞪口呆，但因为形势所迫，现在也已经能正常地与她对话了。他对笼女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反应，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你说得好像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似的。……难道说，你知道了什么吗？”

面对公会会长的询问，笼女摇了摇头。

『不。并不是我事先知道什么，只是“以前都是这样所以没问题”这种经验法则被推翻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几百年周期的事，就更是如此了。』

笼女出身于地震等灾害频发的国家，因此早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她平日里就认为，灾害这种东西虽然不知何时会来，但必定会发生。而且她有一个认知：灾害大多会超出“上次是这样所以用这个对策下次也没问题”的预测。更何况火山龙虽然被当作灾害对待，但它毕竟是活物。她几乎确信，发生与以往不同的变故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种危险预测并非笼女一人的专利。

『公会会长您才是，是不是也想到了可能会变成这样呢？　看起来您虽然焦急，但并不慌乱。』

“嘛，是啊。虽然我也希望别变成这样，但作为可能性姑且还是考虑过的。”

不过那些预见不足的家伙可是真的慌了手脚，公会会长恨恨地骂道。正是因为那种人惊慌失措地调动人手，才让普通镇民也察觉到“出了什么事”，导致不安蔓延，也难怪他会满腹怨言。

原本冒险者就是经常应对未知危险的职业。别说初出茅庐的新手了，像他这样积累了大量经验和知识、足以当上公会会长的人，不会因为些许“预料之外的事”就惊慌失措。更何况是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的事。虽然因为情况与预定不同而需要忙得团团转，但精神上并不会慌张到那种程度。

『那么，具体来说，火山龙现在走的是什么路线？』

在笼女的催促下，公会会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径直划了过去。那指尖大幅偏离了预测的行进路线，穿过了距笼女等人所在的街道相当近的位置。

“幸好，这条街本身不在行进路线上。但是，喷石和火山碎屑流的影响是躲不开的距离。恐怕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害。火山龙不会在乎地形，所以应该不用考虑它会突然改变行进路线。实际上，据说目前它不管是山、河还是山谷都一概不管，只是一味地直线前进。”

即便如此，既然它是生物，突然改变路线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但考虑到那一步的话，要避难的范围就太广了，束手无策，因此这条可能性被有意排除了。

『……国家打算怎么应对？』

“应对什么的谈不上。行进路线正中被波及的城镇和村庄正在紧急疏散。讨伐火山龙在现实层面几乎不可能。要做的话会是一场倾尽国家全力的大作战，而且对于光是走路就有这个危险级别的对手，拿针去戳会怎样，我想都不敢想。”

如果有确实能杀死它的手段那另当别论，但火山龙的生命力和耐久力都是未知数。万一侥幸让它受了伤，它把本已是威胁的力量连同怒火一起撒向周围的话，毫不夸张地说，国家会灭亡。如果火山龙将人类视为敌人，开始见人就袭击的话，甚至可能演变成人类存亡的危机。不能轻举妄动，这是不仅这个国家，而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共识。

“嘛，还好它不是个人级别的蠢货能随便出手的对手。除非是国宝级别的魔法具，否则光是靠近就会被高温灼烧，连正经的攻击都打不中啊。”

『你们有头绪火山龙在往哪里去吗？ 比如哪里有巨大的火山，或者反过来哪里有湖……』

“关于这个嘛，倒是没什么显眼的地标。但是，就像这个国家一样，火山龙正朝着的方向上活火山反倒很少。以往的行进路线都是经过火山地带的……因为这次的事，有人提出了一个说法，会不会其实是反过来的。”

『……就是说，不是火山龙向有火山的地方前进，而是因为火山龙走过，所以那里才变成了火山地带？ 也就是说，火山龙并不是被火山吸引，反而是火山龙本身才是孕育火山的因素，您是这么说的吗？』

“就是这么回事。嘛，目前还只是假说。如果能知道几千年前移动时的情况，或许能推测得更详细一些，但毕竟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就算是长寿种族的家伙们也很难记得了。”

再加上当时世界的观测远不如现在发达，所以搞不清楚到底是火山龙在火山地带行走，还是火山龙走过的地方形成了火山地带。火山龙的行为是基于什么而进行的，恐怕要等火山龙休眠、下次再活动时才能真正查明。

既然考虑那种未来的事也无济于事，笼女和公会会长便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么，情况我明白了，但公会会长您亲自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您应该很忙吧。』

笼女并非讽刺，而是纯粹出于疑问。笼之人或许确实是一支重要的队伍，但在公会会长那堆积如山的事务中，他是不是有必要优先亲自来解释情况呢——笼女是这样想的。实际上，公会会长是认为她有值得优先到这种程度的价值。

“话很简单。这条街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害。即使火山龙本身不直接撞上，喷石和火山碎屑流也完全能到达这个距离。根据数量和频率，也许不至于全部烧尽，但也不是不可能。无论如何，街上的大半功能都会丧失，大多数居民恐怕会作为移民四散离去。”

公会会长苦口婆心地说着，笼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啊。莫非您是担心我们会搬走吗？ ……确实，借此机会选择去别的国家也不是不可以呢。』

笼女虽然自己并没有想要离开这个国家的意思，但如果因形势变化而那样做也不足为奇的话，那她就没有继续被束缚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了。公会会长和国家一直试图用各种优待措施把她留在这条街上，但如果作为其根基的街道本身不复存在，那这个国家就没有理由再束缚笼女了。

（我被想得那么薄情吗……？ ……不，不对吗。虽然当初我也曾向公会会长提过“想去冒险”……但公会会长恐怕比那更担心的，是别的国家会不会趁着混乱来拉拢我吧。）

虽然能大致猜到，但这毕竟是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非常事态。趁着这股混乱，有人像趁火打劫一样来拉拢笼女的可能性很高。

“呼……我不擅长试探，就直说了。你现在比你想象的还要有价值得多。就在不久之前……在实施‘把树藏进森林’作战之前还没到这个程度。但那个作战让你价值一下子飙升了。”

由于越来越多的成员穿上了笼女制造的装备，这条街的冒险者水平飞跃性地提升，殉职者和因无法挽回的伤势而引退的人大幅减少。不仅如此，以“三日月”为首，许多冒险者团队都取得了重大成果，笼女的存在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冒险者取得成果，就意味着街道繁荣，往深了说也关系到国家利益。也就是说，笼女是一个难以放手的大金库，无论如何都必须优先确保她的安全。

“当然，如果你自己愿意，我们也没法限制你。那样做也违反转移者的约定。但是，万一——”

『没关系，公会会长。』

笼女打断了公会会长的话。

『我知道您处在很难的立场上，谢谢您坦诚相告。请放心。我不会离开这个和大家联结在一起的街道。』

对她来说，这是一条培育了众多羁绊的街道。虽然有时会被人在心里翻白眼，有时也会被人敬而远之，但到最后总是会接纳笼女那特殊癖好的这条街，她有着深深的爱恋。

公会会长重新认识到这一点后感到欣喜——随即，忽然不解地歪了歪脖子。

“如果移居的街道能选在这个国家之内就好了……？ 和你有交情的那些人，我们会尽量让他们移居到同一条街上的。”

『那样不行。』

虽然理解公会会长想说什么，笼女还是摇了摇头——实际上并没有摇，只是在影像中而已——表示否定。

『街道并非只有人才是全部。正因为有这片土地和所有居民，才构成了街道。只让熟人配合我的方便搬走，没有意义。』

实际上，利用强权和特权将与笼女有关的人整体迁往别的街道，是可能做到的。既然国家不想放弃笼女，这种事还是办得到的。但这样强行迁移会滋生扭曲。会与移居地的居民产生摩擦，最终笼女想要珍惜的东西恐怕也会毁掉。

所以笼女如此宣言。

『这条街本身，由我来守护。』

以自身的完全拘束为代价，生成覆盖整条街规模的最大级加护。

她能办到这件事——调查过『被遗忘的拘束姬』的笼女对此确信不疑。

最终话②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