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

平时一旦达到活动极限便会二话不说陷入沉睡的伊凡，此刻在弗朗索瓦丝的臂弯中拼命试图维持意识。
『在我下次醒来之前…做好准备003…009不用担心…一定…』
尽管视野边缘映入了彻底损毁的忒弥斯遗迹，但伊凡终究还是如同无法再支撑般沉入了睡眠。
“001～…002怎么样了阿尔内？你那边不告诉我情况吗～？”
“已经睡着了呢…”
“那家伙没提002的事…不就说明还有希望吗，虽然不认为会平安无事。吾辈也遍体鳞伤，但暂且先返回去观察情况吧”
话音未落，007便化为隼鸟，向着摩天楼的天空飞舞而上。
“我去确认一下海豚的情况，就算不能飞，或许也能通过水中航行离开这里”
008为确认漂浮在水面上的海豚Ⅲ船体而跃入水中。
“…纽约的朝阳太白了”
005仰望着东方的天空，如此说道。




“喂，要我给你冲杯咖啡吗？”
“现在不用”
“那…其他还有什么…呃…我去拿本书来？”
“我暂时会用平板，不必了”
“呃…那…”
“……你，不是被弗朗索瓦丝拜托了事情吗？不是该去采购吗”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磨磨蹭蹭的话，连我也会被骂的。快去快回”
“哦…哦…”
那垂头丧气的背影依言灰溜溜地向房门走去。曾一度觉得他成长了不少，但或许骨子里的东西终究不会改变。那举止简直如同外表所见，仍像是刚脱离少年不久。
“有什么事就用通讯叫我啊”
“有事的话，会的”
“……我走了”
“嗯”
阿尔贝托凝视着那扇仿佛被牵住后襟般啪嗒关上的门数秒，然后将目光转向反方向的窗户。
上午柔和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洒入，轻轻摇曳着薄窗帘。
自返回地球醒来后，已过去一周。

经历过多少次濒死的险境。
实际上也并非第一次『死去』。
一半想着在沉睡中被太阳吞噬会是何种感受，另一半预测着或许同伴们会来救援。剩下的四分之一，什么也没有。在那四分之一的虚无中，原本有布莱索德获胜时的预测，但不愿去想那种可能性，便早早舍弃了。也有因为相信同伴们的缘故。他们的话一定能做到。即使没有自己。
并非为了世界而死。
无论何时，都认为当自己死去时，是为了让同伴活下去。
“但是…活着…真不错啊”
试着握紧、张开唯一能动的左手。
像这样获救之后，是从何时起不再感到愤怒了呢。
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拯救同伴，被同伴拯救，如今又在这里呼吸着。




满载微型无人机的那座宇宙空间站。
其位置一直由海豚Ⅲ持续监控着。为了推进而将能量板剥离至最低限度的空间站移动速度缓慢，幸或不幸，在撞入太阳之前尚有缓冲时间。
然而，虽说教授和皇帝都已打倒，但未必没有持有类似意志的布莱索德。即便没有这次事件，他们恐怕也早已认知到零零编号者们。
必须在他们之中有人继承皇帝遗志之前，确保将空间站撞向太阳，并且在那之前必须救出。
被独自遗留在宇宙中的，004。

任务大概会在半月后或更晚，等001醒来后进行吧。
简单来说，就是在那之前持续锁定空间站的坐标，利用001的能力将某人传送过去，再一起返回。仅此而已，但这本身就极为困难。
在此之前必须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地上部分被炸毁的得克萨斯“家”，地下设施也被联合国控制，还必须确保维持空间站监控所需的海豚Ⅲ运作的能量。
考虑到是在宇宙空间活动，救援成员本希望指派002或009，但被彼得罗夫爆炸气浪掀飞的002被夹在附近大楼的柱子间，辅助电脑的连接器受损，而且好不容易新换的下半身机构又需要修复。
“试着联系一下五十岚那家伙吧”
被005从瓦砾堆中拖出来时已破破烂烂的002的这句话，若非五十岚暗中将得克萨斯地下设施移交出来，救援行动恐怕会大幅延迟，但众多人类关于布莱索德与改造战士战斗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唯独这次反而成了好事。无论是指挥系统还是现场部队，都搞不清被控制的那座设施究竟是什么了。
虽被联合国部队多少破坏了一些，但兼作避难所的地下设施大体无恙，可谓不幸中的万幸。003在城中物色了几处房产，生活变成了往返于地下设施与据点之间。同时，
“虽会有些不便”
但总比没有强吧，005开始在原先家宅的范围内建造小木屋。即使作为临时住所，大家也都想夺回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而且让年迈的吉尔摩每天移动相当距离也令人担忧。
008一边将深藏海底无法飞行的海豚Ⅲ的监控数据实时传输到地下设施的主系统，一边调查着网络世界中的国际形势乃至细微传闻受此次事件的影响。007说要去联系一下MI6，便回英国了。006因为做的饭菜量变少了而遗憾，但瞅准机会前来探视的五十岚的胃袋被填满，似乎让他一度感到舒心。被塞了大量芝麻团子、桃馒头等土产的五十岚只留下句“虽然后续处理会很忙，但不会对你们不利”，之后便再未露面。
009，仍未归来。

在大家各自忙乱地履行职责期间，杰特忍耐着。
快点博士快点修好，快点，快点。
压抑着想喊出声的心情，在地下设施的床上忍耐着。
早已不是那种不顾情况胡乱哭闹的年纪了。明白的。即使，那家伙，万一回不来。
那也是我们竭尽全力选择的结果。
但是，我们本应能做得更多什么的，若非乔先开口，自己恐怕早就喊出来了。那时能说出那般成熟的话，是因为乔率先开了口。
混蛋，立刻就抛弃了你，所以我才讨厌那家伙去宇宙啊，这样想着，无数次。也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置身事外。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为了同伴而活。大概谁都会这么做吧。虽然张大人的情况有点可疑，但那也正是他的风格。
被彻底碾碎、乱七八糟的大腿以下部分被干净利落地切除，明明前不久才刚修好过呢，杰特叹了口气。
尤其是杰特和海因里希，一旦投入实战就是烧钱大户。将NSA制造的能耗极高的全身义体，在保持同等速度的情况下，改造成仅腿部喷射的结构时，确实觉得博士真是了不起的男人，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感受到负担之重。仿佛能听到那个变成会考虑基金会余额状况的自己，笑着说“累垮了”的男人的声音。
想快点去救他。
想见他。
想触碰他。
抵达空间站时，确实抓住了他的手臂啊。
杰特从先被修复连接的辅助电脑中，删除了宇宙空间中与他相关的记录。只要在本体中记住就好，而且若在那里记住，总觉得会变成仿佛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事物。
与现身的五十岚，一边说着“搞成这样真抱歉啊”一边稍作交谈。
“虽不知我能做到何种程度，但我想帮助你们，请相信我”
对这样说的新朋友，回应了“拜托了”。
那家伙是个好人。
肯定比我早老早死，但就是让人想亲眼见证他结局那般坦率、愚蠢的好人。
觉得他可怜到要两次目睹我失去双腿的模样，祈愿着别太勉强。
这份心情，与曾经某人投向自己的感情极为相似，杰特尚未察觉。

数日后，朴英玛让海豚Ⅲ进入休眠后归来。
“数据传输已完成。之后应该能在这里继续监控了”
如此告知吉尔摩和003后，朴英玛说了句“我去帮杰罗尼莫”，便转身离开。
听到只是简易小木屋的朴英玛，在看到旁边的小屋后，又瞥见紧邻处杰罗尼莫正在打的地基的宽度和已立起的柱子数量，微微歪头，那是五分钟后的事。
望着持续安稳沉睡的伊凡，弗朗索瓦丝想着没有归来的乔。明知怀疑伊凡打包票说不用担心的事很荒谬，但所爱之人不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无比漫长。
只想在你身边，平静地生活。
这份心情永不改变。
即使是不老不死的两人，只要有岛村乔在的地方，无论在世界何处生活都无所谓。
哪怕只是短暂一瞬，即使是幻觉，变回人类时感受到的那份安宁，虽然觉得对不起大家…但弗朗索瓦丝仍无法舍弃。
然后，想起在很久以前曾一度变回人类、如今不在此处、另一位如兄长般的男人。
果然我啊，好像永远也无法理解你。
对于始终无法舍弃想要选择作为人类活下去之道路的弗朗索瓦丝而言，曾瞬间舍弃过作为人类生存之路的海因里希，其根本部分，即使想理解也无法做到。
正因如此，那时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他的决心。以及那是他唯一可选之境的状况。
『太像你的作风了…真不愿相信啊…』
显示能耗下降的数值、显示四肢脉冲不全的警报，仿佛即使在看不见的距离，也能看到如今仍以那般姿态漂流于宇宙的他。
只要有乔在身边就好的心情，与即便如此也不想失去同伴的心情。一直共存着。
在最痛苦的时期，理性上支持自己的伊凡、粗暴却开朗一笑置之的杰特，以及，必要时刻必定支撑、寂寞夜晚用寥寥数语安慰自己的、稍稍有些难以接近的年长男人，海因里希。当得知先前失去了乔时，是他借出了胸膛。
乔是特别的，但在不同的意义上，对弗朗索瓦丝而言，这三个人是有些特别的存在。
『就让我继续做个任性的女人吧…我想你也会说这样就好』
所以，想救海因里希啊。
呐，乔，回来吧。
想取回我重要的东西。
你会明白的吧？
向着如今仍身处事件视界中的所爱之人呼唤，弗朗索瓦丝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哇哇哇哇哇！大家！快到外面来阿尔哟～！”
从紧急楼梯滚也似的冲进地下设施的张大人只喊了这么一句，就又“啊哇哇哇哇哇！”地返回地面。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快点快点阿尔内～！”的喊声。
虽感疑惑，但吉尔摩和弗朗索瓦丝还是搀扶着吉尔摩，缓缓操作电梯升向地面。
本应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马达声，此刻在脑中轰然作响。
弗朗索瓦丝的心跳开始剧烈鼓动。
难道说，你回来了吗？
当来到依旧散落着瓦砾的地面时，那里站着皮尤玛和杰罗尼莫，像皮球一样蹦蹦跳跳的张大人，以及仍穿着防护服的岛村乔。

“乔！”
弗朗索瓦丝正要跑出去，先看了一眼吉尔摩。看到被自己搀扶着的吉尔摩点了点头，她才重新迈开脚步，全力奔跑。

“乔！乔！乔！！！”
注意到弗朗索瓦丝的乔温柔地微笑着，张开双臂。她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让你久等了，弗兰……我听到你的呼唤声了。”
“乔……！！！”
欢迎回来，我一直等着你，好想见你。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防护服坚硬的胸膛上抽泣着。紧紧拥抱的地方，确实有她深爱的男人，而他正温柔地回抱着她。

“乔，你没事吧？”
为了不打扰弗朗索瓦丝的激情，杰罗尼莫轻声问道。能看出他体贴的心情：对于同伴、恋人们的重逢，本不想泼冷水，但……

“啊，没事。回来晚了……抱歉。”
“没事就好。”
杰罗尼莫像是确认完毕感到满意似的，随即转身，似乎打算回去继续建筑工作。

“我的事也等会儿再说。”
皮尤玛也识趣地跟着杰罗尼莫离开了。
他是否真的没事，之后吉尔摩和弗朗索瓦丝会确认的吧，而且今晚的晚餐一定会很丰盛。
皮尤玛忍不住露出满面笑容，回头时被杰罗尼莫看到，她带着羞涩又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等伊万醒来了。
仅仅等待这个事实带来的希望，让他们的表情明亮起来。

***

结果。
阿尔伯特·海因里希没能撞入太阳，回到了地面。
紧急情况下切断的右肩，破损的电缆和端子等已被移除，空荡荡的袖子垂挂着；至于在电脑战的间隙中自己主动抛弃的左臂，因为想着暂时没有会不方便，所以在锁定激光刀的启动后又被重新连接上了。膝盖以下部分因自己的子弹和激光而受损，所以仍然被卸下。

『没想到会被这么仔细地捡回来啊。』
在太空站只能短暂见到的救援者，在回收海因里希期间一直抿着嘴，脑电波也保持着沉默。
当辅助用的氧气瓶被粗鲁地塞进嘴里时，海因里希本想抱怨几句，但微微睁眼一看，那泛红的金发下是一张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脸，于是便任由摆布了。虽然对方脸上写满了有很多话想说，但海因里希产生了乐观的想法：等回去再说也不迟。

将漂浮着的海因里希的部件和导弹弹头拉过来塞进包里后，紧紧抱住他躯体的杰特拔掉他背上的电缆，凝视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弹痕。
既懊恼，想立刻大闹一番质问到底，却又感谢海因里希一直在这孤独中活了下来。
换作以前，这个男人可能早就选择系统宕机了。
下定决心绝不放手，将脑电波中转给乔。
『准备就绪，来吧。』
『伊万，拜托了！』

下一次海因里希恢复意识时，他正被杰特抱着，在距离遥远的太阳灿烂照耀下的、熟悉的德克萨斯大地上，因地面氧气的浓度不禁呛到，吐出了小型氧气瓶。
听着同伴们轰然响起的欢呼声，抬头望向逆光中的杰特的脸，海因里希尽管被抱着，却心想：啊，身体好重……

从那以后，杰特的献身殷勤到了令人发毛的地步。
海因里希推测，那里面绝对别有用心，但其他同伴却任由杰特随心所欲。他不知道自己不在期间发生了什么，反倒是本该是需要救护的海因里希的意见被驳回了。

“杰特是想对你有用呀。”
明明去帮杰罗尼莫就好了，却特意跑到临时据点的公寓，在自己周围转来转去的美国人让海因里希不耐烦了，当他嘀咕了一句“不是那家伙也行吧”时，弗朗索瓦丝笑着这样说。

“早就帮上忙了，已经扯平了吧。帮我跟他说别在意。”
“你去说不行吗？”
“你以为我说了多少次了……”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差点变成太空垃圾（别说人造卫星了）的地方是被救了的。负责直接打捞的也是那家伙。不止这次，从过去到现在，彼此已经无数次“帮上”对方的忙了。这种事不该太耿耿于怀——海因里希也直接跟杰特说过好几次，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改变态度的意思，所以他需要其他同伴的帮助。

“抱歉呀，唯独这件事，我和乔也……没法对杰特说什么。”
认命吧。
被微笑着回应，海因里希的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别以为可爱地歪着头说，我就会每次都听话哦？大小姐。”
“哎呀讨厌，我还以为你不再用这种口气说话了呢。真怀念啊。”
“唔……”
内部磨损的并不只是海因里希和杰特。虽然她现在因与乔重聚而恢复了少女般的样子，但海因里希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她还是个冷漠才女时的模样。

“……嘛……过阵子那家伙也会腻吧……”
“就是就是。”
不是挺好的嘛，随他喜欢就好。
你也不讨厌吧？
被轻松地这么说，海因里希不禁揉了揉眉间的皱纹。
这不是讨厌或不讨厌能说清的。
不讨厌，但很烦人。
开心的心情……也有……但那种东西如果一直大量地给个不停，会让人消化不良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是不是在大家面前说了什么？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挥之不去。

乔和弗朗索瓦丝的关系大家当然都知道，考虑到过去和未来的事，海因里希常常想：我们怎么还没让他们办上一两场、五六场婚礼呢。
说起来，差点在她穿上正式新娘礼服前就死掉了呢，想到这个，暂且不提……思绪又回到了杰特身上。

他和杰特之间，早在大家分散之前就确实有过肉体关系，而且在乔的声音之后、共同度过的日子恢复后，这种半推半就的关系也持续着。以前本以为是绝对秘密的事，现在认识到大概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同伴们都是“成年人了”，不会特意提起不该说的事。
正因如此，海因里希并不希望和杰特的关系被像弗朗索瓦丝他们那样“特殊对待”。即使杰特明确地就海因里希说了什么，他也不认为同伴们的态度会因此改变，但那是另一回事。
他并不想被归类为恋人啦、伴侣啦这种关系，至今看到杰特那毫不掩饰的态度，还是会有点厌烦。

“还以为你最近变得成熟了呢……”
他考虑过，如果格雷特回来，时不时插科打诨一下，会不会稍微冷静点，但那个自称英国绅士的家伙要是插科打诨，肯定不会只针对杰特。海因里希也肯定会被牵连。果然，有必要在格雷特回来之前让杰特冷静下来，海因里希想道。

右臂和双腿应该也快回来了，但这几天已经无法平静了。明明在什么都没有的太空站的孤独中待多少天都无所谓，却因为被照顾而感到不自在，真是够奢侈的，他自嘲道。

***

和依旧理所当然般搬来张大人提供的餐饮的杰特一起吃完晚饭，海因里希啜饮着杰特泡的咖啡。
回想起来，手艺进步了不少呢。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海因里希忽然笑了。

“什么……？”
仿佛不想错过一举一动的杰特，似乎也没有错过海因里希那小小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已经能正常喝你泡的咖啡了。”
“什么嘛，这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事。”
“我还是感伤 ( 多愁善感)的啊。”
有吧，那种从太空回来后会有的感觉。

“啊，这样……”
“杰特。”
“嗯？”
“收拾完餐具，刷完牙，再过来。”
“诶！？”
杰特像被弹起来一样站起，椅子因势头过猛而翻倒。
海因里希心想：对养的狗喊“散步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你这家伙是加了狗耳朵和尾巴吗，会增加空气阻力吧。虽然不可能增加那种战斗不需要的东西，但眨了眨眼，似乎还是能看到忙忙碌碌摇动的尾巴和竖起的耳朵。

“你那点小心思我懂……太明显了。”
“那个！才不是呢！你又说得好像我是因为想做才对你温柔一样！”
“你能说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吗，100%？”
会说出这种讲道理的话，是因为当过教官的经历吗？自己也觉得有点坏心眼，但总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不是100%……但是……你还没完全恢复……在那之前至少……”
“想通过照顾我来忍耐？”
“嗯……”
杰特垂头丧气的样子太可怜了，刚才还用力摇动的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果然看得见。

“大体上……博士说我没法像以前那样连日勉强自己了，而且因为要调查长时间待在太空的影响，所以恢复期拖长了而已，不是什么严重的损坏，大部分是我自己卸掉的。”
海因里希本意是解释：我自己没问题，要做的话就来吧。但听到的杰特却一脸尴尬地把翻倒的椅子放好，重新坐了上去。对杰特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海因里希沉默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我曾经……一度……觉得那样就好了……觉得那是最好的……放弃你了……”
弓着背坐下的杰特吐出的，是挤出来的细小声音。
“你决定了要做，而且别无选择……所以我必须听话……我对自己说了好多遍……”
低着头的杰特视线前方，握在腿上的拳头猛地用力。海因里希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这不是像平时那样可以中途打断的告白，他默默地听着。

“直接把你抱回来的是我，知道你没事……被救了……但是……看到控制室的墙壁……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了……”
啪嗒。
一滴小水珠落在杰特的牛仔裤上。
“想碰你……但又害怕碰你……”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为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了呢……”
“杰特。”
“不想分开的……我也是……”
“……”
“明明还能做点别的什么吧，我也想这么说。”

海因里希差点叹出的气，在最后关头咽了回去。竭尽全力的爱意有时对海因里希来说是负担。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接受，所以没有叹气，暂时等待着杰特的话。

“你决定的事是对的……因为珍惜你……所以没说……”
“杰特。”
“嗯……”
吸鼻子的声音响起，海因里希撇了撇嘴，不知该如何对待仍不肯抬头的杰特。想伸出的右臂如今已不在，左臂又有些够不着。
“杰特，坐过来。我现在动不了。能做到吧？”
“唔……”
木架床发出吱呀声响。
海因里希用左手勉强拉住坐在稍远位置的杰特的衬衫，将他拽向自己胸前。
“谢谢……杰特。”
“阿尔……”
海因里希尽可能用力地抱住这具单凭左臂环抱略显宽大的身躯。大型犬。让人操心的后辈。永远让人没辙的年轻男人。
“你考虑我考虑得太多了。”
“可是”
终于抬起头来的杰特鼻尖上，他轻轻印下一吻。
“好了，快过来。”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那张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的帅脸扭曲着，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快点确认清楚”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你肯定就能安心了。

被你用这双手从漆黑广阔之地夺回的我，确实就在这里。







“对那家伙的赏罚分寸到现在还是搞不懂……”
海因里希刚能走路，杰特就说了句有点事，晃晃悠悠地不知飞去哪里了。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
『有过明白的时候吗？』
“醒着啊……别偷听啊。这是侵犯隐私。”
『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这才叫“意外”呢』
“无言以对”
双腿虽已恢复，但只有右侧袖子空荡荡摇晃着的海因里希，在朴素木屋外的树荫下轻轻摇着伊万那古典风格的户外摇篮。剩下的那条手臂，由于教授精神介入时的强制动作导致内部损伤严重，需要重新制作，至今仍未回到主人身边。
今天弗朗索瓦丝和乔也出门购物了，吉尔摩为了避开连续繁重的工作，今天也在海因里希的建议下好好休息。杰罗尼莫正在建造的房子已经完成上梁，似乎直到昨天还在给裸露隔热材料的内墙施工。所谓的临时居所算什么，杰罗尼莫似乎打算重建原来的房子。在没有重型机械的情况下仅靠几个人建造，这速度堪称高速工法，但或许将赛博格的力量用于战斗之外时，这才是最和平且合理的吧。海因里希也差不多想去帮忙了……他挠了挠头。
『海因里希』
“干嘛”
『你对杰特，说了什么吗？』
“……别刨根问底了，在意的话直接窥探我脑袋不就好了”
『我只是想从你口中听到而已……我偶尔也想聊聊天啊，理解一下嘛』
“……我理解”
『杰特的精神状态明显稳定下来了，是你的功劳吧？』
“希望你说多亏了我呢”
『呵呵……』
如果是其他同伴，海因里希或许会含糊其辞搪塞过去，但对方是伊万的话，他也只能老实坦白。
“我只是告诉他，没有什么比大家现在都聚在这里更重要的事了”
『嗯……果然同样的话，由你来说效果最好啊……』
“别对其他人说啊？”
『明明不用害羞的』
“我说啊，伊万”
『唔呼呼……』
被布莱斯德另眼相看的我们的小小超级婴儿偶尔的好奇心真让人为难，但他安静喝着牛奶的样子也是和平的证明。
『我也能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感觉很舒畅呢』
也知道能赶上你哦，说着。婴儿咯咯笑起来。
“要是右臂回来了，我现在就想把你举高高呢”
『谢谢』
伊万对海因里希的讽刺也从容不迫地郑重道谢。区区全身兵器的自己就算倒立也够不着。海因里希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生气。
『差不多杰特也该回来了，没关系的，他的家也在这里啊。海因里希』
“哦”

我才没担心呢。
大家都会回到这里的。

听觉捕捉到远处乔驾驶的汽车引擎声。
那么，今天的菜单是什么呢。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饭最好了。

to be Continued



暂且的后记

因为正篇的结局是“交给观众决定”，所以虽然拙劣但还是想设法写点什么的结果。
平时不写文字而且是冲动写作，细节等确认可能不够充分，但难得就公开了。特别是Re:0和COZERO，如果只通过影像观看，有些部分自己可能没能很好理解，所以如果有误解或出入还请见谅。
没有加入小说版的设定。
弗兰的新娘装扮原作里有吗……我记得好像没有，到底怎样呢

本来想写的是24的性感故事来着，结果前段的这个故事比预想的要长。
剩下的请移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