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悠真!”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去,只见津川站在那里。
“我从刚才就在叫你了。”
环顾四周,水野和近泽也在。我反问“怎么了”,近泽一脸无奈地回答。
“我们不是在讨论周末去哪儿吗?”
有这回事吗。
看来我是被眼前装饰着的那幅大型油画迷住了,没注意到他们的话。
五号馆的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
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大型油画。
“我说,这样的画,原来在这里吗?”
我指着询问的那幅油画,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片蓝天之下,是广阔的青翠草原。然而,那里不知为何横卧着一具巨大的恐龙化石,旁边站着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她凝视着化石,仿佛陷入了沉思。
让我在意的是这幅画散发出的不真实感。虽然细节描绘得极为精细,但那风景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加上极其淡雅的色彩,让人感觉仿佛窥见了某人的梦境。
既然是画,不是现实也理所当然。但这种仿佛置身梦中的、脱离现实的、轻飘飘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从中还能感受到某种难以名状的不祥气息。
“这幅画?一直就在这儿啊。”
对于我的问题,津川冷淡地回答,另外两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我的马虎。
“果然还是那么邋遢啊,悠真。”
“也不听人说话。”
“还在人前脱光光。”
“我说,那你不觉得羞耻吗?”
在日常生活中突然被这么说,我当然也会觉得羞耻。我反驳道。
“那个嘛,如果让我在这里脱衣服我肯定不愿意,但那是作品啊。是表演。”
与我的极力主张形成对比,他们只回了句“哦——”,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那,怎么办?去唱卡拉OK?还是打保龄球?”
“玩飞镖怎么样?”
在大家讨论计划的时候,我又被那幅画吸引了过去。这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究竟是谁画的呢?
为了寻找线索,我四处张望,发现画框下方的牌子上写着作品名。
《来到化石岛的我》
明明画的是穿着连衣裙的少女,第一人称却是“我”。作品名下方还有作者的名字。
『仓桥悠真』
“仓桥……悠真……?”
那个名字和我一样是“悠真”。
“我回来了……。咦,学长,你又在做什么准备吗?”
在回到学长公寓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在校舍看到的那幅奇特的画。要不要也问问学长呢?我正这么想着,但一打开门,看到工作室的景象,就顾不上这些了。
蓬松柔软的床。巨大的熊玩偶。挂在衣架上的女仆装。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显然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哦,悠真。欢迎回来。那个……这个嘛,我是从各种渠道弄来的。”
看来继上次使用浴缸拍摄之后,学长又想出了新的点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学长似乎从早上就开始工作,为拍摄做准备。
“现在就要拍摄吗?”
“嗯——,只要悠真你OK,随时都可以。”
我按捺不住,把包扔进当作起居室的房间,就和学长一起开始准备。
学长又想出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光是想到这个,我就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悸动了。到底要做什么呢?会被怎样对待呢。
“首先,这张床……”
这次使用的东西似乎也和上次一样,是别人制作或什么的不要了,学长接收过来的,或者擅自捡回来的。这张床从远处看还挺像样,但凑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是在简易折叠床上加工,伪装成像样的床。
“因为原本的样子看起来太寒酸了嘛。我稍微加工了一下。”
好——厉害!学长连这个都会啊。我发出赞叹的声音,躺到床上,盖上了毯子。确实几乎就是个空架子,和外观不同,睡起来不太舒服。
“小熊也一起哦。”
学长这么说着,把放在床边的大熊玩偶递给了我。是个可爱又毛茸茸的玩偶。
“不过,这个在拍摄中要怎么用呢?”
学长向抱着熊玩偶躺下的我说明了这次的拍摄内容。
“这次呢,不仅想让悠真君,还有布景、这只小熊,都变成粉红色。”
这次连布景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大型作品的零件,胸口一紧。看得出学长的概念在不断扩展。
“现在还有人说我的东西不是艺术什么的。得在这里给他们来点厉害的颜色瞧瞧。”
学长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干劲。但是,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学长构思的概念。粉红色的熊玩偶和涂成粉红色的裸体男大学生……?
“然后呢……悠真君。”
看来从这里开始才是正题。我紧紧抱住熊玩偶,做好了准备,不知道会被要求做什么。
“要不要穿着这个试试拍摄?”
学长拿来的,是我进门时看到的,那件女仆装。
黑色短袖连衣裙,带有荷叶边的白色围裙。短短的裙子上也有可爱的荷叶边装饰。
“那个……是女仆装吧。秋叶原那种……”
说到一半,我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看到女仆装时就有某种预感,但真的被请求时还是觉得好笑。
女仆装,熊玩偶,粉红色。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想在一个全是粉红色的房间里,可爱的女仆抱着巨大的玩偶,躺在床上,拍摄出那种洛丽塔时尚氛围的照片吧。
只不过,那个女仆要由我这个男生来扮演。
从床上爬起来,确认递过来的女仆装,看起来像是派对用品或成人用品店里卖的服装。考虑到会被颜料弄得一塌糊涂,这应该也够用了。
正当我这样确认着材质时,“果然不愿意吗?”学长不安地问道。
我笑着否定了。
“因为,看起来很有趣啊。我想试试穿。”
“啊,是吗?太好了。”
学长松了口气,这么说着,从放在房间角落的袋子里接连拿出小饰品给我看。
“这是发箍对吧。这是过膝袜。还有假发也准备好了哦。”
学长所指的方向放着一个假发用人台。戴在上面的假发是长发,长度大概到胸部,还装了好几卷螺旋状的竖卷,非常哥特洛丽塔风格。
“然后啊,我还准备了这样的东西,怎么样……?”
还没等我逐一发表感想,学长又从袋子里拿出什么东西,轻轻递给了我。
“这是什么?”
展开那折叠得很小的东西一看,是一件如果女仆穿上想必会很可爱的、粉白条纹图案的胸罩和内裤。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倒是,那个……”
看着不知为何自己先害羞起来、踌躇不前的学长,我噗嗤一声笑了。
“学长的兴趣还挺可爱的嘛。”
我决定在准备颜料之前,先试穿一下准备好的衣服。女装这种事以前从没做过,我心里怦怦直跳。
“嗯——,首先……”
在穿女仆连衣裙之前,必须先穿上内衣。我脱下裤子和内裤,试着穿上学长买来的内裤。学长就在近处看着我换衣服,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这种事了。
“啊,正合适!……不过这个……”
平时学长也常给我买衣服,似乎很清楚我的尺寸。所以给我的这条内裤也很合身……只是……
粉白条纹的可爱内裤。然而,那里却有着与这图案不相称的纵向隆起。结构上,胯下部分不可避免地会变得很局促。
我一脸困扰地在意着那里,学长看到了,小声嘀咕着“好色哦”,笑了起来。
感觉立刻就被打击了,但接下来必须穿上胸罩。肩带部分我自己能搞定,问题是背后的搭扣。
“学——长!这个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所措地着急起来,学长熟练地帮我扣上了。动作太过流畅,我差点要产生奇怪的怀疑。
“总觉得痒痒的……”
完全没有发挥原本作用的胸罩,只是紧紧勒住我的肩膀和胸部周围,是个毫无意义的存在,身体一动就会干扰。
“说不定现在,比裸体还羞耻……”
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虽然我的体型可能比学长要纤细些,但确实是骨架明显的男性身体,配上女孩子可爱的内衣,甚至觉得有点怪异。
“不,没关系的。”
学长虽然这么说了,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笑。这个房间里没有全身镜或许是唯一的救赎。
“是学长让我穿的啦!”
我决定赶紧穿上女仆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我自己拉不上,果然还是得请学长帮忙。
系上带荷叶边的围裙,穿上黑色过膝袜。确实越来越接近女仆的装扮了。这么一想,一度下降的情绪也逐渐回升了。
趁势拿起假发时,学长借给了我一个束发网。
“不用这个的话,自己的头发会露出来哦。”
好像也有防止假发移位的作用。学长是从谁那里学到这些信息的呢?是特意为了今天去查的吗?
做好基础准备后,我戴上了带了好几卷竖卷的假发。我从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垂在脖子和肩膀上的头发痒得不行。视野也变窄了不少。
长发女孩子真辛苦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最后戴上了发箍。
“怎么样,这个?看起来像女仆吗?”
“嗯。很可爱哦,悠真。”
我终于变成了女仆。
这样再化个妆或许就完美了,但反正会被颜料弄花,而且据说化妆反而可能让颜料挂不住,所以这次就算了。有点遗憾。
“学长,这个就是所谓的‘绝对领域’对吧!?”
我生平第一次穿着裙子,正开心地让它飘扬起来,注意到裙子和过膝袜之间形成了所谓的“绝对领域”。忍不住摸了摸,但摸到的只是自己的大腿而已。
“机会难得,在被颜料弄脏之前,要不要先拍张照片?”
刚才还在庆幸没有全身镜的我,现在却因为看不到自己的全身像而心痒难耐。我听从学长的建议,决定让他用相机记录下我这个样子。
“好,要拍了!”
拍完后我立刻跑到前辈身边,凑近数码相机的液晶屏幕查看。但由于姿势几乎接近直立,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张像文化祭上男生恶搞女装般业余的照片。
“请稍等一下,让我构思一下姿势!”
不甘心的我尝试抱着泰迪熊玩偶、躺在床上、将手放在脸旁摆出装可爱的表情——刚尝试想到的动作,立刻就拍出了像模像样的照片。
“哇!拍好的照片请发到我手机上!”
“这张我想好好用Photoshop处理一下呢。”
前辈展现出莫名的干劲。我们一边看照片一边兴奋地闹腾起来。
“但是悠真……真的很可爱哦。”
我坐在床上,正看着刚传到手机里的照片时,前辈凝视着女仆装扮的我这样低语道。
“是吗?诶嘿☆”
沉迷于手机画面的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这张照片如果发给津川,他会惊讶吗,还是只会感到无语呢……说不定意外地会让他开心呢。
正当我一个人这样自得其乐时,前辈又开口叫我。
“呐……悠真,转过来这边……”
“怎么了,从刚才就……嗯!”
没等我说完话,前辈就用力抱住我,吻上了我的唇。那势头简直像是要把我推倒在床上。
惊讶的我责备道:
“喂喂,不行啦。还要拍照呢。”
“说得对呢,抱歉……但是,再一会儿就好,再一小会儿就好,让我就这样待着……”
穿着Cosplay服装被抱住时,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人偶。说不定这种感觉也不坏呢。等身大的手办。能眨眼、手脚也能活动的手办。当然也能接吻,而且不仅如此……
难道前辈已经兴奋起来了吗?还是说他就喜欢这种Cosplay呢?
“悠真,悠真……”
像说梦话般呼唤着我名字的前辈,我让他随心所欲了个够。
“抱歉抱歉,在奇怪的地方浪费时间了呢。服装看来也没问题,我们开始涂装作业吧!”
突然站起身的前辈这样宣布后,与刚才向我撒娇的样子截然不同,开始利落地准备起来。
“今天要用的颜料是这个哦。”
前辈从堆在画室角落的纸箱里取出的,是一罐标签上写着“桃色”的海报颜料。看标签上的色调,似乎不是那种高饱和度的亮粉色,而是带点灰调的柔和粉色。大概是觉得这种粉色更适合这间可爱的房间吧。
“那么,我们分头作业吧。有什么事不用客气,随时叫我。”
这次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所以决定分工合作。前辈从现在开始要给床和泰迪熊玩偶上色,而我则要把自己染成粉色。
坐在防护垫上打开一罐颜料,墨水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
虽然多少有些抗拒会糟蹋这身难得的服装,但看布料的质感和装饰的简洁程度,也隐约明白这不是什么高级货,于是我把刷子插进罐中,下定决心朝纯白的围裙上挥洒下去。
黏糊糊的粉色液体洒在白色布料上,逐渐被面料吸收。
某个宅邸雇用的优雅女仆,变成了试图用油漆刷狗屋却搞得一塌糊涂的冒失女仆。
“哇啊~,怎么办啊~!”
我大声叫起来,前辈慌忙跑了过来。
“围裙变成粉色了……要被主人骂了……”
对于我演的小短剧,前辈只留下一句“加油哦”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稍微配合一下也好嘛……”
我撅着嘴开始涂抹过膝袜。
虽然即兴表演被无视了,但一开始就大胆弄脏之后,对用颜料涂抹服装的行为心理上不再抵触,能够轻松地进行作业了。为了搭配女仆服颜色,前辈特意挑选的黑色过膝袜,如今也转眼间被涂成了粉色。
“呜,好冰!”
涂在袜子上的颜料渗透进布料,触及了我的皮肤。
“呜诶……”
继续穿着湿透的过膝袜比想象中更不舒服。但另一方面,想到如果现在穿着的衣服全部沾满颜料会怎样,我有点兴奋起来。
“接下来是女仆服,上吧!”
我顺势开始涂抹连衣裙和围裙。比过膝袜更薄的布料比刚才更快地吸收了颜料,让我的身体发凉。
“呜噫……!”
吸饱了粉色颜料的服装。它如同颜料块一般缠绕在身体上,开始限制我的动作。简直像是颜料有了实体缠绕上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好厉害……”
浑身沾满颜料气味的我取下头上的发箍和假发,给它们也涂上厚厚的海报颜料后重新戴上。
“哇!咿呀……!”
被颜料浸透的假发黏在我的脸和脖颈上。感觉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大刷子里。无处可去的颜料从头上滴落,流到脸上,又顺着脖颈渗进衣服里。我本打算只涂衣服表面的,回过神来连内侧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呜呜……主人……”
从头到脚沾满颜料的我重新并拢膝盖坐下,摆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冒失的女仆变成了被油漆罐绊倒、从头淋了一身涂料的可怜女仆。
“衣服大致变成粉色了,接下来也得把皮肤弄得漂漂亮亮才行呢。”
兴致高涨的我哼着歌,把自己的手臂和大腿涂成粉色。让刷子充分吸收颜料,然后在皮肤表面涂抹。已经操作过多次,相当熟练了。
粉色的手臂,粉色的腿。我的身体逐渐变成玩具般的质感。
“接下来只剩脸了吧?”
今天脸也要自己涂。用刷子大致涂过后,再用指尖细细抹开。不过,因为没有镜子,等会儿得请前辈帮我确认是否涂匀了。
染上可爱粉色的服装,以及染上完全相同颜色的我的身体。颜料的涂层将我和服装一同包裹,我变身为一件“作品”。
“背部就请前辈来涂吧,还有其他能涂的地方吗……?”
想了各种可能,但能想到的只剩口腔内部了。我下定决心,倾斜海报颜料罐,在手心积攒颜料,然后一口气灌进嘴里。
“呜……!”
颜料果然很难吃。让这股带着化学品味道的液体遍布口腔后,我忍不住将它吐回了罐中。
“看起来明明是草莓味的……”
伴随着沮丧的声音,粉色的唾液从嘴角溢出。
“主人~”
自己能涂的地方大致完成后,我为了请前辈涂剩下的部分而呼唤他。每走一步,身体各处都会发出咕啾咕啾的恶心声响,渗出梦幻色彩的液体。
“哇!全身都变成粉色了呢!”
前辈正好刚涂完床在休息。前辈看到我的样子很惊讶,同样,我看到前辈涂好的床也很惊讶。
“好厉害~!连床垫和毯子都全部涂了吗!?”
用大量颜料涂成单一颜色的床,和我的身体一样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像塑料一样反射着光泽。简直像是虚拟空间里的假床。
这张床的每个角落都被颜料浸得湿漉漉的……如果躺在这上面会变成什么样呢。我几乎无法抑制雀跃的心情。
“剩下的只有后背部分吗?”
“是的。背部和臀部附近。”
之后还请前辈补涂了脸上没涂到的地方。
“稍微别动哦……好了,这样就行。”
前辈粉色的指尖离开我脸颊的瞬间,我变身成了全身粉色的超可爱女仆。衣服和皮肤都是粉色。指甲和牙齿,还有绝对领域也都变成了粉色。不过,裙子、袜子和大腿全都是粉色,所以根本看不出哪里是绝对领域啦。
“主人~,请看~!”
看着我开心雀跃的样子,前辈嘀咕道:“好像涂装前的塑料模型动起来了。”听了这话,我“呵呵呵”地笑起来。活生生的手办。前辈珍视的人偶。
“前辈的作业也结束了吗?”
我立刻就想开始拍摄,但前辈似乎还有些收尾工作。
“嗯。还有这个要处理,再稍等一下。”
前辈所指的方向,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稳稳地坐在那里。
“啊,那我也来帮忙……”
话说到一半,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反正有时间,一个稍微邪恶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好意思!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作业没完成……”
留下这句话,我匆匆回到了画室的角落。
还有没完全涂到的地方。我坐在防护垫上拿起刷子,大胆地撩起了裙子。露出涂到一半粉色的大腿,以及依然洁净的条纹内裤。
我想让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颜料包裹。我再次开始了涂装作业。
“嗯……嗯……”
让刷子从大腿滑向大腿根部附近。吸饱粉色黏液的柔软刷毛侵蚀着我的肌肤。为了不被那边作业的前辈发现,我拼命忍住不发出声音,继续涂抹。
我想把衣服和皮肤都尽可能涂满,无论围裙是否翻起、裙子是否撩起,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都成为由单一粉色物质构成的手办。
也将刷子蹭上内裤。
“嗯嗯……!!”
粉色与白色条纹的可爱内裤被黏稠的桃色液体覆盖,它渗透柔软的布料,也触及了藏匿其中的阴茎。
一边忍耐那冰冷的触感,一边将内裤不留空隙地涂成粉色。湿透的内裤紧贴在皮肤上,简直像是尿裤子了一样。
涂成粉色的内裤,与涂成同样颜色的大腿。染上完全一致颜色的布料与肌肤。除了微妙的落差形成的分界线外几乎无法区分,我感觉自己与服装融为了一体。
前辈特意用颜料涂床和毯子,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想法吧。完全相同色调与质感的物体聚集在一起的整体感。我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零件罢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粉色内裤下的隆起已经膨胀到几乎要溢出的程度。
我忍不住将右手插进海报颜料罐中,然后把沾满颜料的手伸进内裤,涂抹在已经硬挺直立的那物上。
“啊……嗯……”
内裤里传来咕啾、咕啾声响的同时,意识几乎要飞走。无意识间,指尖剥开包皮露出龟头,开始将颜料涂抹在尖端和冠状沟上。
“嗯嗯……嗯嗯……”
前辈还在认真继续作业,我却在一旁浑身沾满颜料自慰……。
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无法控制那扭曲的性欲。仅仅涂抹阴茎已无法忍耐,连臀部周围、甚至穴内都用沾满颜料黏糊糊的指尖染成粉色。
「啊……、啊啊……」
忍不住发出大声。
刹车失灵的下流人偶,将颜料直接倒入内裤后,隔着布料揉捏,享受敏感部位被侵犯的感觉。
又将颜料注入连衣裙内。渗入衣服内侧的液体无处可去,蔓延至身体每个角落,将我从内侧染成粉色。
「啊啊嗯……、好舒服……」
仿照女仆形象制成的粉色物体一边玩弄自己的身体一边漏出淫荡的声音。从连衣裙袖子和裙摆中也撒出粉色的下流体液,沉溺于快乐之中。
「要去了……!嗯嗯……」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看着这边的男人。他抱着刚才应该已经涂完的粉色小熊玩偶。
是我的主人。
「啊……、前……主人~、您从刚才就在看吗?……色鬼!变态!」
被颜料飞沫弄脏的脸叹了口气。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变态啊。我还以为『作业』是什么,结果是在自慰嘛,真是的!」
无言以对。全身粉色的变态女仆为了逃避主人的责备,假装哭泣起来。
「呜呜……。啊,对了!主人,您请看!」
为了让心情不佳的主人高兴起来,我站起身用双手掀起裙子,向他展示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裙子内侧、内裤、大腿,一切都变成了粉色。听到了「哇哦」的感叹声。
我已经连皮肤、衣服,乃至衣服遮盖看不见的部分,全部被粉色的黏液覆盖。接下来只要被放入准备好的布景中成为其一部分,我作为作品就「完成」了。
「呵呵。变态女仆君,差不多可以开始拍摄了吗?」
看来主人心情好转了。
「什么都行,摆个可爱的姿势试试」
拍摄开始了。最初似乎不用布景,只拍我单独的样子。女仆的设定和情境也没有特别指定,全权交由我裁量。
「这样的怎么样?」
我尝试摆出各种装可爱的姿势,就像变成粉色之前拍摄时那样。鸭子嘴。亲亲脸。得意忘形还试了阿嘿颜加双V字手势。
快门声接连响起。
「不错,不错。试着抱抱玩偶吧」
在前辈的催促下,我抱起了被广告颜料浸透的玩偶。用双手抱住时,玩偶大到几乎能遮住我的躯干。
这大概是哪里人家不要了才拿来的吧,在被涂上颜料之前就已经软塌塌的没什么精神,但现在它已重生为和我一样的淫乱粉色。
「可爱的小熊……」
我试着亲了亲小熊。感觉像是把巨大的刷子按在脸上。沾满颜料的脸变得更加黏糊糊的。
「小熊也沾满颜料了呢。你也喜欢颜料吗?」
当我完全代入洛丽塔女仆的角色和玩偶说话时,前辈端着相机噗嗤笑了。
「好,那差不多该去床上了。先坐到那里试试」
我抱着小熊,轻轻坐在染成一片粉色的床上。
然而,身体重量压上床垫的瞬间,伴随着噗嗤一声,浸透在里面的颜料溢了出来。
「哇!这是什么!」
吸收了大量粉色液体的床,其原理就像盖章时使用的印泥一样,从上施加压力就会涌出墨水。
那我要在这个印台上睡觉了……。
「呜诶……。小熊,这床有点奇怪呢……」
前辈对我连自然反应都变得十足洛丽塔范儿的样子大加赞赏。
「不错。看照片的人大概不会注意到优真是男生吧。氛围感非常足哦」
被这么一说,我开心地把小熊放在膝盖上「嘿嘿」地笑了。前辈也没有错过这个表情,将其收入相机。
说起来,在来东京之前,我可能从来没有这样笑着被人拍过照。我在前辈面前能表现出真实的自己了。我成为了「优真」并得到了解放。
「来,这次试着到床上来」
我把手放在被颜料浸湿的床垫上,比刚才更小心地移动重心,伸直腿坐下。其实真想扑上去试试,但这床只是个空架子,不结实,所以做不到。
「呜呀……。粉色黏糊糊的……」
吸收了颜料的床让浑身粉色的我变得更加污浊。每次我用手撑或膝盖跪,床垫和被单就会溢出墨水,把我弄得黏糊糊的。
我本来试图忍耐抑制兴奋,但到了这时候,已经开始主动摆出一些危险的姿势,比如掀起裙子用玩偶遮住里面,或者穿着裙子把内裤褪到膝盖。
「又兴奋起来了?」
虽然是无奈的语气,但前辈开心地按着快门。
看到这些照片的人,会意识到我不是雕塑或CG,而是真人吗?就算意识到了,大概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仆是男生,而且连内裤里面都沾满颜料,连阴茎前端都被涂成粉色的大变态吧。
「就这样试着躺下吧」
我重新穿好内裤,抱着小熊,从坐姿慢慢移动身体,在冰冷颜料浸透的床垫上仰面躺下。承受重量的地方溢出粉色液体,无处可去,在我身体周围形成水洼。
把头枕在当作枕头准备的靠垫上,那里也溢出颜料,耳边响起噗啾噗啾的不快声音。
「躺着感觉怎么样?」
本来就是简易折叠床,而且现在到处都湿漉漉的,舒适度应该说是最差的。我老实回答。
「超级舒服……最棒了……」
当我处于恍惚状态时,前辈罕见地提出了想拍的构图。
「那个……我想拍出和玩偶一起睡觉的感觉,可以吗?」
听了这话,我把抱着的小熊放在自己旁边躺好。
「机会难得,把毯子也盖上吧」
「诶,……呜呀!」
前辈说本想用更蓬松的被褥,但只准备了这些。
「嘛,只要能拍到睡颜的特写就行,这个就凑合吧」
完成一项工作后倒在床上立刻睡着的女仆,主人为她盖上了毯子。只不过,那是一条被粉色广告颜料浸得湿透冰冷的毯子。
这一瞬间,我终于皮肤表面全部被颜料覆盖,又穿上颜料的衣服,现在这样在沾满颜料的床上被毯子包裹,作为作品完成了。粉色的床、粉色的小熊玩偶,以及仿照女仆制成的粉色雕塑。女仆可爱的房间完成了。
如果这是绘画,应该算是静物画而非人物画吧。我就是静物画桌上放置的半身像或头盖骨那样的无机物。
快门多次按下。
我喜欢这被层层颜料覆盖的感觉,抱紧了在旁边睡觉的小熊。
在这张床上移动身体,到处都能听到噗啾、噗啾的下流声音。衣服家具全都滑溜溜的粉色。这里所有触摸到的东西都变成了刷子,试图将我染得更加粉红。我误入了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房间。
妄想膨胀开来。
有一天,女仆注意到房间里的东西渐渐变成了粉色。不明原因地过了几天,连正在使用的床和心爱的小熊都变成了粉色。怎么办……。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连自己全身都染成了粉色。
「呜诶……。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熊……」
我把脸颊贴在小熊身上蹭。小熊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脸颊上涂了更多颜料。
「呵呵,表情很诱人呢」
在旁人看来,或许像是人体实验。但我是那种因此兴奋起来的变态女仆。
前辈着迷地不停按着快门。
拍摄明明还在进行,紧身内裤里黏滑的液体却一直刺激着敏感部位,已经快要撑破了。
我心想至少让胯下轻松点,于是侧过身,在毯子里不被发现地褪下内裤,让僵硬的阴茎获得自由。
然而,勃起的阴茎掀起了短裙,龟头碰到了被颜料弄得湿漉漉的小熊的身体。
「嗯嗯……」
不行,必须忍住。这样想着反射性地抱紧小熊,小熊用它毛茸茸的表面从全方位包裹住我的小鸡鸡,施加了更多刺激。
「啊啊嗯……!」
那一瞬间,我失去了理智。
遵从本能,开始慢慢摆动腰部。
「嗯……、嗯……」
柔软的毛尖温柔地抚弄我的小鸡鸡。我闭上眼睛,小声喘息不让前辈听见。两个沾满黏液的物体相互摩擦,噗啾、噗啾的淫荡声音开始在房间里回响。
前辈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啊~。色色的变态女仆。终于忍不住了呢……」
我只能小声回应「嗯……」,继续抱着小熊摆动腰部。
「没办法呢……。嘛,托你的福拍到了好照片,之后优真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做哦」
即使暴露了自己是沾满粉色黏液、用小熊玩偶自慰的变态女装小子,我也不在乎,仰面躺着将小熊抱在胸前,以类似正常位的姿势继续摩擦自己的小鸡鸡。
「啊、啊……、小熊……。我……、好舒服……」
从小熊身体里也渗出颜料,弄脏我的身体。
弄得再乱七八糟些吧。我腰部的摆动从小幅度逐渐变得激烈。包皮、龟头、尿道口都被小熊黏糊糊的胯下温柔包裹着,很舒服。
「嗯嗯嗯、要去了……!啊、啊……!」
振动变得更大,空架子的床开始吱呀作响。
变硬的我的生殖器,误将沾满黏液的软塌塌玩偶的胯下当作女性器官,开始准备在那里释放精液。
「小熊!我、要去了……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色的雕塑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从胯下附着的细长射出部数次释放出白色的黏液。
在层层叠叠的颜料层中。粉色纤细的身体痉挛着。我不由得用力抱紧了眼前的玩偶。
噗噜噜噜噜噜!
就在这时。施加了强大的力量,浸透在玩偶内部的大量颜料猛烈地溢了出来。然后它浇在了被压在下面的我的身上。
「哇、什么!?」
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多少量。但是,无处可去的颜料流进了我的嘴巴、鼻子和眼睛。我陷入了恐慌。
“诶……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野被剥夺了。连小熊也终于对女仆露出了獠牙,我完全被囚禁在这粉色的粘液中了。
“全部……都变成粉色了……好厉害……”
能感受到的只有压在我身上的小熊的重量、缠在我身上的颜料的冰冷、弥漫整个房间的墨水气味、一颤一颤搏动着的自己阴茎的感觉,以及有人正在靠近的气息。
“没事吧?这样能看见了吗?”
压在我身上的玩偶和毯子被剥开,眼睛周围的颜料被毛巾之类的东西擦拭掉了。幸运的是,似乎并没有进到眼睛里面。
“嗯……没事了……”
视野恢复后坐起身来,从我垂下的阴茎上,白色的液体拉出细丝,滴落在粉色的垫子上。
“好了,既然色情变态女仆的公开自慰秀也结束了,那就来收拾一下吧!”
前辈说着轻轻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用过的工具,准备清理我身上的颜料。看样子好像已经结束了。
“诶,前辈……?”
我恢复常态问道。
“前辈不做吗?”
“做什么?……嘿咻!”
前辈一边搬起放在房间角落的盛满水的水桶和毛巾,一边冷淡地回应。
为什么?平时邀请的话不是马上就会加入吗……。我内心有点不爽。只有一个人舒服的话也没意义啊……
“那,假发什么的已经不能用了,就放进这个垃圾袋里吧。女仆装……是不是在浴室脱掉比较好?还有……”
前辈平淡地推进着善后工作。
“等等,前辈?”
是在故意避开我吗?不,大概不是那样吧,但和平时相比总让我有这种感觉。今天是不想做吗?可是拍摄之前,你不是还抱着我想把我推倒来着……?难道是在忍耐?但是为什么……
想也没用,于是我决定稍微强硬一点诱惑他。
“主人大人~。我,想和主人大人做H的事情……”
即使如此前辈也继续拒绝。
“不,我就算了……。怎么说呢……,今天没打算做到那一步……”
骗子!刚才不是还满脑子坏心思吗!明明其实很想做的!
我在床上四肢着地,撅起粉色的屁股,把已经变得滑溜溜的穴口大大地撑开给他看。
“主人大人~,快看嘛~。全身粉色的女仆和H什么的,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哦~”
“嗯,嗯……,主人大人……再温柔一点……嗯嗯!”
脱掉衣服变得赤裸的前辈,刚一爬上床就不顾颜料飞溅,把我按倒在床上,像要啃食一般紧紧抱住。
巨大的身体覆盖在仰面躺着的我身上,两只手执拗地抚摸着身体的各个角落。每次动作时垫子上溢出的墨水也毫不在意。
“啊嗯!今天的前辈好粗暴……!”
果然前辈也一直在忍耐吧。大概是积攒了太多,今天的前辈比平时激烈得多。像决堤一样爆发的性欲,全力倾泻在我身上。越是玩弄浑身是颜料的我,前辈的裸体也越被染成粉色。
“呀哈哈,前辈……啊嗯!”
我嘴上说着“温柔一点”,却因被粗暴对待而感到高兴,喷洒着粉色的唾液欢喜不已。
“主人大人……,我的……我的小穴……请使用吧……”
前辈抬起我的双腿。左膝上还挂着变得皱巴巴的内裤。
前辈从海报颜料的罐子里直接往我的屁股上倾倒颜料,然后将食指插进了那个洞穴。
“嗯……”
前辈试图扩张我的屁股里面。但那里早已被颜料和淫荡的分泌物填满,变得滑溜溜的。
“呐……插进来吧。主人大人的肉棒,插进那里吧……”
对于我的话,前辈无言地回应。他将颜料涂抹在自己的阴茎上弄得滑溜溜的,然后将其拧进了我的屁股。
“嗯嗯嗯啊啊啊啊啊嗯!!”
来自主人的最高奖赏。得到了它的粉色淫乱女仆发出了H的娇喘。
主人的腰部动作激烈,被那粗暴的活塞运动撞击,我的身体随之摇晃,每次动作,从皮肤和衣服各处都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淫荡声响,溅起桃色的飞沫。
被粉色世界侵蚀的淫乱女仆,最终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居民,将主人拖入了这个房间。
“哈啊,哈啊……。这次请从后面……”
我这样说着趴下身体,再次掀起裙子诱惑前辈。
感觉两只巨大的手掌抓住我屁股的肉将其掰开的下一瞬间,那个洞穴里就被拧进了又粗又硬的东西。活塞运动比刚才更加有力,纸糊的床嘎吱作响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
“啊,啊,啊……主人大人……好大的力气……”
我的屁股每次被撞击,都发出啪嗒、啪叽的液体飞溅声。我被按在垫子上,被那里不断溢出的粉色颜料弄得黏糊糊的,同时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喘息声。
“……好舒服……嗯,嗯嗯……,更多,更多……”
身着女仆装束,浑身沾满粉色粘液,被男人侵犯。
我丧失了身为男性、美术大学生、偷偷练习素描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地方出身学生、作为一个人等等所有这些属性,被迫穿上女孩的装束,身体表面全部被颜料涂层,屁股的洞穴被插入阴茎而感到愉悦,发出淫秽声音,仅仅作为一个粉色的肉块存在于此处。
“……更多……把我弄得乱七八糟吧……”
我是活着的模型。活着的飞机杯。穿着前辈兴趣的服装,今天也被用来处理性欲。那是我的愿望。我是为此而被制造出来的存在。模仿人形的物体。模仿女仆装束的物体。开着正好适合插入阴茎尺寸的洞穴的性欲处理工具。性欲发泄的对象。仅为此而存在的工具。
“啊,啊……我……”
仅仅为了性而存在的存在。
这样干脆地想着,感觉很舒服。不需要去揣测别人的心情、担心、互相伤害、互相指责,因为那样很痛苦嘛。我不想失望。最近大家不都常说嘛。“不要对他人抱有期待”啦,“无法改变他人”啦。我也这么想。
“……主人大人……嗯嗯!”
我所需要的是逃离痛苦。在这个人与人互相伤害、谁也无法信任的地狱般的世界里,哪怕一点点也要逃离痛苦。为此,我给自己强烈的冲击,给予足以吹飞这个世界所有痛苦的冲击,试图忘记这里是地狱。
“……主人大人……射出来……,射在里面……!”
马上就要给予我最大的快感了。痛苦消失,短暂的、仅仅一瞬间,被强烈的快感包围,我能切实感受到幸福。
主人大人,请给予我。请给予我这个性欲处理工具,最大的快感、至上的幸福、存在的意义。
“……嗯,嗯,嗯……我……啊……要去了……要去了!”
重复着激烈活塞运动的前辈身体剧烈地、大幅度地颤抖起来。与那振动同步,温暖的粘液注入我的屁股里面,开始在肠内逆流。
“嗯嗯嗯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顶出来一般,粘稠的液体从我小鸡鸡的前端射出。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那是精液还是颜料了。
“出来了……。好多……出来了……”
被男人内射也好,女装也好,更何况浑身沾满颜料也好,都与生殖行为毫无关系。
这是纯粹的快乐。
是为了逃离痛苦的最大快乐。我作为性欲的对象,作为工具被消费,感受到了至高的快乐。
最幸福了。
我找到了最大的幸福。
……呐,前辈你也幸福吗?
我这样想着,将插入屁股的阴茎拔出,翻身仰面躺下,试图确认前辈的表情。
我也想看到前辈幸福的表情。想接吻,想舔遍全身,想脸颊相贴,分享这份幸福。想变得更幸福。
这样想着,我在床上仰面躺下。
跨在我身上的巨大身体。
滴落着墨水的长发。
凝视着我的眼眸。
那眼眸深处的黑暗。
空无一物的黑暗。
前辈的表情似乎有些空洞。
空洞的眼神。前辈的眼眸深处,一如既往地蔓延着黑暗。不,比平时看到的更加更加黑暗,是连一丝光都无法抵达的遥远彼方的黑暗。如同没有一颗星星的城市夜空般,空无一物的黑暗蔓延着。
我忘记了本想说的话,陷入了沉默。
前辈和我的身体刚才还连接在一起。现在只要伸手就能立刻触碰到那个身体。然而心灵却仿佛身处比银河尽头更遥远的地方。
前辈你现在在哪里?前辈你不幸福吗?
“……优马……”
前辈呼唤我的名字。
平时总是温柔包裹我的那个名字,不知为何却没能抵达我的内心。仿佛在呼唤并非我的其他人一般,从前辈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在抵达我之前,就被吸入某处遥远的黑暗之中,消失了。
“……优马……”
不对。
明显不是指我。
前辈没有看着我。
甚至没有将我看作对象。
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并没有映出我的身影。
“前辈……”
我试图向前辈询问什么。一滴颜料从前辈的头发上滴落,掉在我的脸上。
“前辈,那个‘优马’是……”
在广阔草原上滚落的巨大恐龙化石前,陷入沉思的白色连衣裙少女。伫立于这个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存在的场所的一位少女。校舍楼梯平台装饰的巨大油画中伫立的少女。那幅画的作者的名字。
仓桥优真。
浮现在脑海的名字。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与前辈有何关系。
“那个……”
我把话咽了回去。失去了后续的话语,什么也说不出的我的脸上,又滴落了一滴水珠。
结果,我们之后既没有商讨什么,也没有碰撞感情,几乎没有交谈,在浴室洗掉了身上的颜料,忘记了吃晚饭,在唯一的一床被褥里相拥而眠。
不知怎的感觉非常疲惫,那天的我转眼间就睡着了。
……。
“喂——!”
…………。
“喂——!”
有人在呼唤。
“在这种地方睡觉会感冒的哦——!”
回过神来,我正躺在草原上。
起身环顾四周,草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头顶上飞舞着图鉴上也未曾见过的五颜六色的蝴蝶。这附近没有像是人类住所的建筑,不仅如此,连像稻田或农田那样人类生活的痕迹也没有。
“诶……,这里是哪里……?”
我揉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正担忧地探头看着我。
“你是……?”
听到我的询问,少女嫣然一笑回答道:
“我是悠真哦。你呢?”
呃……
不知为何,我花了些时间才想起自己的名字。……是光希吗?不对,不是。什么啊,光希。我的名字应该是……
悠真。对了,是悠真。和这孩子同名呢。
“真巧啊。我也叫悠真。”
偶然同名。明白这一点后,少女立刻发出“好厉害!”的惊叹,但那声音虽然可爱,却是少年的嗓音。想到这里仔细观察,发现这位少女看起来也像是与我同龄的青年,而且从刚才起就一直自称“俺”。
“你该不会是……男生?”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思维还没转过来,我不小心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可能问了失礼的问题。我慌忙想要收回,少女却噗嗤一笑,避开了我的问题。
“俺的性别?俺就是俺哦。”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愣住了,草原上吹来的风拂动了周围的小花,也扬起了少女的裙摆。
“俺啊……喜欢穿这种可爱的衣服哦。”
呵呵呵,少女红着脸笑了。
“话说回来,你不也穿着那样的衣服嘛。”
被少女指出后,我站起来一看,自己正穿着一件缀满荷叶边的黑色女仆装。头上还戴着发箍,全副武装。而且我的裙子明显比少女穿的还要短,顿时感到羞耻,慌忙用手按住。
少女哧哧地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穿着这身打扮……?对了,想起来了。
“不不,这是前辈给我穿上的!不是我的爱好啦。”
少女露出促狭的表情,一边调侃道“诶~,真的吗~?”,一边仔细打量我穿着的女仆装。
“明明很可爱又这么合身,不用害羞嘛……。而且俺也有女仆装哦。”
我莫名有点想看看她穿女仆装的样子。
“穿着喜欢的衣服,寻找美丽的风景去旅行。今天也终于遇到了很棒的地方。看,你也是来看那个的吧?”
我顺着少女指的方向回头看去,大吃一惊。
巨大的恐龙化石。
被提醒之前都没注意到,我的身后横躺着一具巨大的化石。
是食肉动物吗?粗壮的下颚上长满了许多獠牙,连眼眶都大得似乎能轻易让我钻过去。
“这种地方有化石……?怎么会……”
面对这过于不现实的景象,我正不知所措,少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那么,你不是为了看这个而来的……?”
呃,我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虽然头脑不清醒是常事,但今天格外迷糊。少女看我语塞,便帮我解围。
“悠真君平时都做什么呢?”
“呃呃……。我……。
对了!我是美术大学的学生。在大学里学习绘画。嘛,不过最近与其说是自己创作作品,主要还是帮前辈打下手……”
说着说着,各种事情逐渐回忆起来。
“对对,前辈在做一种在人体上涂色、做成像雕塑一样的作品。算是现代艺术吗?记得这身打扮也与此有关……”
单方面说了这么多之后,我开始担心初次见面的孩子是否能理解美大啊艺术啊这些话题,但少女的反应出乎意料。
“诶,悠真君,是美大学生!?”
少女睁大了闪闪发光的眼睛,接上了我的话。
“一样一样!俺也在美大学过绘画哦!”
或许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而感到高兴,少女连珠炮似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几年级?专业是什么?喜欢的画家是谁?
“那位前辈是搞现代艺术的人吗?”
我一时语塞。对于前辈,似乎了解却又不太了解。
“嗯……前辈原本好像也和我一样画油画,但不知为何变得讨厌画画就放弃了,为什么呢……。我不太明白……”
“嗯……”
听到“放弃了绘画”这句话,少女瞬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但随即微笑着说:“悠真君和前辈关系很好呢。”配上高亢的嗓音,真的像个女孩子。
“俺啊……也有个叫‘智君’的朋友哦。”
这次轮到少女开始讲述。
这时,一只黄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地闯入我们之间,停在了少女的头发上,宛如发饰一般。
“啊……不过,智君……说是朋友可能有点太亲密了呢……”
少女害羞地脸红了。于是,停在头发上的蝴蝶仿佛与之呼应般,翅膀的颜色变成了红色。
奇妙的蝴蝶。我一边注视着它,一边听着少女的话。
“俺啊,以前也和智君一起画油画哦。一起聊绘画,也为此吵过架呢。
有很多人夸奖过我的画,但夸得最厉害的是智君。说什么‘天才’啊‘简直无法超越’啊。
但是,智君也画着一些俺绝对画不出来的、新奇而大胆的画呢。”
蝴蝶像棱镜一样闪烁着虹色光芒。连质感似乎都变了。
“但是,俺……”
刚才还说得兴高采烈的少女垂下了头。
“……有一天突然对一切都感到厌烦了。就算画画,也觉得无聊了……
你有过这种感觉吗?曾经快乐的事情突然就结束了。”
少女看向我。
眼神悲伤。悲伤的情绪也猛地涌上我的心头。
“俺意识到了。‘这不过是画而已’。是俺描绘出的虚构世界。”
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是那巨大的恐龙化石在凝视着我们吗?
“在那之前俺画过很多画哦。俺心中理想的风景。俺脑海中浮现的美丽世界。
繁花似锦的森林。能看见如镶嵌宝石般满天星辰的山丘。大船沉没的深海之底。成群结队的独角兽。远在此方之外的银河彼端。
画了很多想去的地方。”
“但是啊……”
少女叹了口气。就在那一瞬间,停在头发上的蝴蝶变成了石头般的灰色,随即像花朵凋零般干枯,掉落到地上。
“不管被别人怎么夸奖,课堂成绩多好,得了多少奖……这都是俺画的画啊。不是真的。无论描绘得多么细致逼真,这样的世界哪里都不存在,只是俺的想象而已。
是谎言啊,俺的画。”
少女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拾起掉在地上的蝴蝶,轻轻放在手掌上。
“俺一直觉得。
俺所生活的世界,尽是些讨厌的事情不是吗?尽是些让人想移开视线的讨厌的、肮脏的、痛苦的事情。
俺啊,无法生活在那种肮脏的世界里。所以就这样画画,创造理想的世界,然后逃进去。”
少女凝视着如同灰烬般破败的蝴蝶,继续说道。
“但是,已经画不出来了。意识到那是虚构的了。所以啊……”
少女用力捏碎了手中的蝴蝶。
“决定去死了。”
鲜红的血液从捏碎的手指间溢出,顺着少女白皙的手臂流淌下来。
“吃了很多药,割了手腕……
然后,就死了。”
……!??
一种奇异的感受向我袭来。脚下的地面在摇晃。还是我在颤抖?仿佛站在水中,要被空气的波浪冲走一般。
我认识这位本该是初次见面的少女。
感觉我知道这孩子的全名,知道这孩子画的画,也知道她的朋友“智君”。
不仅如此。连本该不知道的事情,现在也知道了。
在我眼前的少女,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那个打击,“智君”也停止了绘画。而且直到现在,“智君”仍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思念着少女。是的。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啊,现在就这样待在画中的世界里哦。”
少女努力露出笑容,眼中却涌出了泪水。
我不由得喊道:
“等等!你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我却无法继续。周围的时空扭曲了。我的思维不仅变得迟钝,连意识都朦胧起来,周围的景色也逐渐看不见了。
少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悠真君,俺决定在画中生活下去了。
但是,你应该能更进一步哦。
和那个人的话,一定能做到。绝对能做到。
俺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
拜托了,悠真!
带那个人去吧……。
去俺没能带去的、美丽的地方……。
代替俺……
……悠真……!
另一个……悠真……!
“悠真……”
旁边传来呼唤我的声音,我醒了过来。似乎是前辈在说梦话叫我的名字。
我们在公寓漆黑的房间里,裹着同一条毯子,相拥而眠。
悠真。
这是在我快要崩溃时,前辈给我取的名字。
是慌乱的前辈脱口而出的名字。
是前辈心中重要之人的名字。
我得到了它。虽然我从未见过那个人,但我不知为何知道那是个美好的人。
我喜欢这个名字。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月光从屋外照进来,微微映亮了前辈睡着的脸庞,泛着青白的光。
那张脸虽然睡着,却是一副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好像在做着悲伤的梦。
“前辈……”
我把脸贴在前辈的脸颊上蹭了蹭。前辈“嗯……”地发出一声低吟,又说起了梦话。
“悠真……对不起……”
是在梦里道歉吗?是给我穿女装的事?是把女装的我当成了别人?还是对仓桥小姐?
寂静无声的青色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紧紧抱住我的高大身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前辈的作品。所以,那个……如果前辈有想让我做的事,我会去做。前辈想看的东西,我想实际展现给前辈看。如果想看可爱的装扮,我会高高兴兴地穿。今天也是这样。我想用我的身体,把前辈脑海中描绘的事情变成现实。因为前辈平时不是总想着非常有趣的事情吗?我想参与其中。即使那不能被称之为艺术。”
我一停止说话,寂静再次降临房间。这是个静得仿佛能听见前辈心跳声的夜晚。
前辈对仓桥小姐怎么想,与我无关。
即使让我女装有某种愧疚的含义,即使和我做爱时想着别人,即使对前辈而言我只是仓桥小姐的替代品,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不是前辈的恋人,而是“作品”啊。
“没关系的,前辈。悠真在这里。”
我这样低语后,前辈更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身体。前辈的体温传来,很温暖。仅仅如此我就很幸福了。
◇ 尾声 ◇
位于美国西南部的广阔沙漠。
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沙海,以及一条长得令人眩晕的笔直道路。我们正乘着一辆黄色敞篷车,在这条路上飞驰。
“耶——————!”
“自由啦!自由国度啊啊!!”
或许是暑假带来的解放感使然,我和前辈交替呼喊着意义不明的词句。无论我们喊得多大声,周围都没有任何能产生回响的东西,我们的声音就这样被遥远的天空吞噬。
结果,我和前辈爽了和大家一起去海边的约定,两个人跑来了国外。和日本潮湿闷热的夏天不同,这里的夏天是清爽的热。虽然对邀请我们去海边的前辈们有点抱歉,但想到人满为患的海水浴场,来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且幸运的是我们还租到了敞篷车,所以我们的情绪高涨到了顶点。
“呐,优马。这附近可以了吧?”
握着方向盘的前辈问我。正好我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是啊。而且从刚才开始就没遇到任何人。我们开始吧。”
利用暑假来国外是有原因的。
当然,想两个人一起去旅行也是很大的动力,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在日本难以找到的绝佳地点进行拍摄,我们才不远万里来到这片沙漠。
把车停在路边后,前辈从包里翻出了这次拍摄要用的蓝色油彩。
平时我们是用颜料来涂绘的,但那样会弄得黏糊糊的,到处都弄脏,而且在户外准备也很麻烦。还有个问题就是,在阳光直射下很快就会干掉变硬。所以前辈才去找了这次拍摄可能用得到的材料。
“因为是正经货,还挺贵的呢……”
看着这样抱怨着、垂头丧气的前辈,我一边脱衬衫一边安慰他。
“不过嘛,反正有临时收入,而且这次的拍摄说不定也会被谁用上呢。”
我所说的“临时收入”是指之前收到的照片使用费。
虽然理解前辈作品的人依然很少,但前辈的熟人的熟人,一个乐队成员,觉得我们的照片很有趣,就把它用在了他们正在制作的独立CD的封面上。
除了照片的使用费,前辈还承接了歌词本的装帧设计,所以也算赚了点零花钱。
“真是危险啊。前辈一度还说要用视频直播做爱来赚钱呢。”
我一边脱裤子一边开着玩笑,但自己参与的作品没有仅仅停留在自我满足,而是第一次被当作一个正经的作品对待,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类似成就感的东西。
“嘛,得感谢这帮家伙啊。”
放在仪表板上的CD封套,用的是一张照片:一个染成粉红色的哥特萝莉女仆,抱着同样粉红色的泰迪熊玩偶在床上熟睡。
虽然闭着眼睛的女仆谁看了都不会发现是我,但想到这是接下来要被男人干屁股、内射之前的照片,心里也不是没有一丝不安,不知道这到底适不适合给世人看。
不过暂且不提这个。
我们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再加上平时打工的钱,才终于实现了首次海外拍摄,所以正如前辈所说,必须感谢给我们提供机会的他们。
当然,其实是我觉得餐饮店的打工太麻烦,才对前辈谎称和SNS上认识的陌生男人做爱拿钱的行为是“打工”。
“前辈,我准备好了!”
这么说着的功夫,我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衣物,变得一丝不挂。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野外全裸。
我下了车,用整个身体感受着阳光和偶尔吹过的微风,沉醉在这种舒适的感觉中。
前辈用相机捕捉下闭着眼睛、神情恍惚的我。
“好了,赶紧涂完吧。”
前辈这么说着也下了车,拿起蓝色油彩和粉扑,开始利落地涂抹我的身体。我也帮忙涂抹自己能够到的范围。
油彩和颜料不同,几乎没有黏在皮肤上的感觉,而且不易产生涂抹不匀,显色也好。前辈花时间精心挑选,果然是有道理的。
一直涂到臀部周围和阴部,但毕竟时间紧张,所以没有像往常那样中途开玩笑。仅仅几分钟,我就变成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通体湛蓝的“活体雕塑”。为了这一天,我把头发也染成了一片蓝色。
拍摄开始了。
“真的一个人都不会来呢——”
人迹罕至的沙漠。一望无际的沙地上,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蓝色的雕塑,它偶尔会发出人语,或者扭动身体,摆出诱惑某人般的姿势。
为了捕捉这非现实的景象,前辈心无旁骛地按着快门。我在摆出各种姿势的过程中,最后仰面躺倒在沙地上,被一种仿佛与这广阔自然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的、神秘的全能感所包围,从感官上也理解了远道来到此地的意义。
“好舒服……光是这个感觉就快要去了……”
真想索性就这样在沙漠中央展出。想如同学校和城市中建立的铜像一样,永远伫立在这里,作为雕塑生活下去。
我这样妄想着,暗自兴奋起来。
前辈对躺在沙地上的我开口道。
“好了……。虽然还想再多拍点,但说不定会有人来惹麻烦,就到此为止吧。”
看来我的愿望无法实现,要在这里收工了。我不情愿地爬起来,拍掉蓝色身体上沾的沙子。
“说起来,前辈……”
我问了件在意的事。
“这个涂料要怎么洗掉?”
我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准备水,在沙漠中央也没法淋浴。
“那个啊,虽然不容易被汗水冲掉,但要洗掉反而挺花时间的。”
诶……?
“嘛,在酒店的浴室里应该能洗掉吧。”
也就是说……?
“好了,出发吧。上车。”
我要暂时保持这个样子……?
我刚坐上副驾驶座,前辈就发动了引擎。
“等等,前辈!我还没穿衣服……”
“耶——————!好舒服————!!”
敞篷车以惊人的速度飞驰在贯穿沙漠的笔直道路上。风用粗鲁的手法爱抚着我那身无寸缕的蓝色身体。
我不但被禁止洗掉涂料,甚至被禁止穿上衣服,必须以全裸涂绘的姿态继续兜风。
前辈用眼角余光看着在副驾驶座上堆着的、欢闹的蓝色雕塑,咧嘴笑了。前辈也渐渐摸清了我的脾性吧。这家伙被脱光、被当作物品对待就会很开心。我勃起了被涂成蓝色的阴茎,竖起双手的中指,反复喊着“Motherfucker”、“Suck my dick”之类我所知道的英语。其实我并不知道意思。
“这么开心,要是带点音乐来就好了。”
我随口这么嘟囔,前辈说了句“给”,递过来一张CD。封面上用的是全身涂成粉红色的可爱女仆的照片。
“说起来我还没听过这个呢。”
我用染得通蓝的手指把CD放进车载音响,喇叭里传出了失真的电吉他轰鸣和嘶吼般的高亢人声。
说实话弹得不怎么样,但也不是不能听,我正这么想着,前辈一句“真烂啊”就把它否定了,我爆笑起来。
那个主唱,是不是没放开嗓子啊?
平时是不是不大声唱歌的?
啊,刚才鼓手失误了吧。
完全听不到贝斯的声音,难道没有贝斯手吗?
还有这种事!?
是招募了也没人来吗?
啊哈哈,是录音当天退出了吗。
完全忘了感谢人家出旅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每次对方说什么,我都拍着手大笑。情绪高涨,现在说什么都觉得好笑。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昨晚在酒店隔壁房间情侣分给我们的大麻药效还没过。
就像他们在自己房间里做的那样,那天晚上我们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让彼此的身体沾满汗水和精液,尽情享乐一番后,便像死了一样沉沉睡去。
“啊~太棒了。景色又好,拍摄也完成了,真是来对了。”
笑累了的我决定放倒座椅休息。
阳光毫无遗漏地照耀着我的身体,变得软绵绵、乱糟糟的思绪,加上肌肤感受到的直射阳光的舒适感,我开始被一种幸福感包围。
一切都棒极了。
景色棒极了,车也棒极了。我的样子虽然是全裸涂绘,但对我来说棒极了。播放的音乐虽然很烂,但总之棒极了。
而且,旁边的驾驶座上坐着世界上最帅的帅哥。
那个帅哥问我。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是指今天之后的计划吗?还是指这趟旅行之后的日程?又或者是回到日本之后的计划?
大脑完全放松的我没怎么思考,就凭着脊髓反射,呢喃出此刻的心情。
“想死。”
车载音响播放的音乐已到专辑尾声,正流淌着大概是为了弥补而作的、中速的慵懒曲子。
前辈没有对我脱口而出的话做出反应,只是看着前方,什么也没回答。
“该怎么说呢……”
我继续说道。
“反正我觉得就算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因为这世上尽是讨厌的事。心被一次又一次地碾碎,想起过去痛苦的经历,最后还会伤害到别人。”
我经历过无数次辱骂,经历过无数次暴力。反过来,也有践踏他人好意的日子。
今后,我也会继续被人践踏,然后去践踏别人吗?说到底,我现在是怎么活着的?潜入男人的房间,出卖身体赚钱。有时坚称自己的裸体是艺术作品,有时为了陌生的男人成为发泄性欲的工具。既被当作作品的素材,也被当作性的出口。我觉得这样的对待很适合自己,不如说,不这样我就兴奋不起来。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那能称之为活着吗?
我已经不正常了。这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正常了。我的人格早已被摧毁,是它的残骸在代替我活着。走过如此乱七八糟人生的我,今后怎么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国外,天空湛蓝,阳光耀眼,心情舒畅,一切都自由自在……。我觉得今后的人生里,可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所以我觉得,就在这里结束也不错。而且……”
我靠在座椅上,看向前辈。
“前辈不也这么想吗?”
虽然前辈不太愿意多谈,但前辈肯定也经历过不少痛苦的事吧。来自父母的压力,教授不公正的评价,周围人对作品的不理解,挫折,嫉妒,孤独,还有……。
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那孩子如今是否仍在那片草原上呢?我想再见那孩子一面,好好说说话。想和ta一起看美丽的风景。前辈也一起去吧?去那孩子所在的地方。走吧,前辈。我们现在就出发。
“呐,前辈。就在这里结束一切吧。”
去死吧。
我微笑着如此宣告。
流淌的音乐已然终止,此刻唯有引擎轰鸣与破风之声在耳畔回响。
前辈在我话音落下后仍凝视着眼前延展的地平线,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片刻后才打破这片沉寂。
“笨蛋。”
接着,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
“悠马,我被艺术之神抛弃了啊。”
在说什么呢?前辈与往日迥异的肃穆氛围让我有些紧张。
“某天起,我放弃了画画。没来由地感到厌恶。明明之前一直顺遂地随性创作着,却在某日突然被一切所抛弃。彻底被舍弃了啊。
该说是被自己重要的人……该怎么形容呢……被自己心中的艺术之神、或者说命运——被那样的存在抛弃了啊。我曾失去过那般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切。那个瞬间,我的世界变得如同尘埃。被遗弃在尘埃般的世界里了。”
我沉默地继续听着前辈诉说。
“那时候啊,我也想过干脆死掉算了。想着不如割腕自尽好了。但是啊,哪怕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总觉得或许还能做些破罐破摔的事,就用仅存的力量去寻找能做的事。嘛,可能只是怕死而已吧。”
前辈说着轻笑出声。
“总觉得不大闹一场的话,艺术之神是不会再看我一眼的。而且我也已经脱离正轨了啊。用正经方法能做的事早就没有了。想着最后再挣扎一番,如果那样还是不行的话……到那时再死也不迟。”
前辈的嘴角微微松弛。
“然后啊悠马,你来到了我身边。我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和悠马一起就能做到了。从那时起世界就不断扩展着……。我还有能做的事。至少对我来说还有啊,悠马。
脑海里还塞满了数不清的惊人点子。如果悠马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啦……但是,我总觉得在前方等待着从未见过的绝美风景。”
“喂,悠马。”
长发的美青年。那个与我曾在照片上见过的纯白雕塑有着相同面容的青年,望着我问道:
“有兴趣吗?”
他眼眸深处跃动着野心的火焰。
前辈难得如此认真地交谈,让我有些难为情,便抱起双臂靠在脑后,装出“唔~该怎么办呢~”的思考模样搪塞过去。
倚着座椅仰望天空,那澄澈的碧蓝是东京的天空无法比拟的。
“啊,好厉害!”
我察觉到某件事,将双臂伸向天空。
“前辈,是相同的颜色呢!”
涂在我身上的乳胶颜色。那偶然地,与这片澄澈天空有着相同色调的蓝。
我现在,正与天空同色。
“呐、呐,待会再拍一次照片吧!”
将方才的对话全然抛在脑后、双眼发光的我。前辈看着这样的我,微微笑了。
“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拍吧。”
澄澈的晴空之下,黄色敞篷车引擎轰鸣、卷起沙尘,飞驰在沙漠的笔直道路上。追逐着那尚未得见的绝美风景。
(完)
美术大学前辈把我变成身体彩绘雕塑的故事·5(完)
美大生の先輩にボディペイントの彫刻にされてしまった話・5(完)
接过播磨前辈递来的女仆装后,悠马立刻穿上它投入拍摄。他将全身涂成粉色,并在衣服内倒入颜料,化身为通体粉红的人偶,与沾满颜料的床铺和玩偶一同被纳入一件庞大的“作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