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请在这里稍候。代理人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两三分钟就能到」
「谢谢您」
我轻轻点头致意,目送带路到校长室的老师离开,然后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拢了拢垂到肩头的黑色长发,略微整理了一下黑色的裤装西装。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仪容仪表都很重要。要是因为看起来邋遢而错过了本该到手的情报,那可真是后悔莫及。
我叫不破美咲。隶属樱柏警署搜查一课的一名刑警。日复一日为了守护当地居民的生活安全,从事着搜查、走访、审讯等各项工作。话虽如此,这一带的犯罪很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偶尔真出了什么事,也顶多是有人报案说孩子或年轻女性失踪了。可大多数情况下,过一阵子人就会回来,不过是场“小离家出走”罢了。托这个福,我真正遇到案件的机会几乎是零。少得离谱。平静到异常的程度。
「不破刑警,真的没问题吗?做这种事」
「没事的,别担心。真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
一脸不安地坐在我旁边的是君嶋纱雪。棕色短发配灰色西装,非常合适。她今年刚当上刑警,是我可爱的后辈,从学生时代就认识,是个值得信赖的女孩。看似大大咧咧,可一旦市民面临危险,她就会发挥出稀有的专注力。正因如此,这次我才让她陪我一起进行这场“独断搜查”——为了调查这所私立樱月女学园。虽说简单来说,因为是女学园,尽量只派女性来搜查会比较好。
「上面的人说过,在能完全断定是案件之前不许行动对吧?」
「是说过。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光这一周,校舍出现破洞的事故就已经发生四次了耶?出了这种事还不报警,怎么可能嘛」
来这之前……在被带进校长室之前,我稍微瞥了几眼,看到了“像是被剑砍过的痕迹”、“像是用拳头在地面砸出的洞”,更甚者,钟楼上还开着“看上去简直像是弹痕”的洞。毫无疑问很可疑。这绝对是某种“邪恶”所进行的破坏行为。没错,一定是这样。
「名义上我们是就前几天的『吹笛女事件』进行走访调查,所以没问题」
「吹笛……啊,就是有人说听到笛声后,地面出现了像小岩石落下砸出的坑……那个案件吧」
目击者的说法也乱七八糟,什么红衣服的女人啦,灰衣服的女人啦,烧起来了啦,没烧起来啦,还有水晶什么的,完全抓不住重点。因为实际上没有造成什么损害,那件事就被半搁置了,但我一直觉得那件事跟这所学园脱不了干系。所有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有这种感觉。
「您警匪剧看太多了啦,不破刑警~。虽然这种孩子气的地方我也觉得挺可爱的,前辈」
「闭、闭嘴,现在是工作时间。不管怎么说,警察来学校巡逻本身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语气差点松了下来,我稍微提高了音量,就在这时门咔嗒一声开了。校长室里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打招呼,不过这个人也还是得保持警惕才行。
「百忙之中打扰了,我是樱柏警署搜查一课的不破美咲」
「我是君嶋纱雪」
像刑侦剧里那样,我从西装内袋掏出警察证件展示给对方看。大多数人在这瞬间都会露出略带欣喜的惊讶表情。那种像是半个脚踩进了电视剧世界里的、兴致勃勃的表情。因为事情跟自己无关,反而会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追着打听案件的事。反过来说,越是跟案件有关的人,表情就越僵硬。倒也不是说一概而论,但把亮出警察证件时对方的表情尽量记住,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那么,眼前这位的表情是……
「哎呀呀,辛苦了。一直感谢两位为我们守护学园和地区的安全呢~」
那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就像小时候去朋友家玩时,朋友的妈妈露出的那种笑容。该怎么说才好呢,我一时拿不准,但这确实有种另类的感觉。得保持警惕。香水倒也不算浓烈,可有一股莫名萦绕在鼻尖的甜香,缓缓地一直渗到脑子里。像口香糖一样黏腻,又像泡沫一样转瞬即逝的香气。
「我是校长代理桃园芙玲亜 ( ももぞのふれあ)~。校长现在出差去了,由我来代为接待。那么,今天有什么贵干呢?」
她问我们要红茶还是茶,然后给我们各自端来了热饮。虽然觉得可疑,但再怎么想也不至于往饮品里下毒。特别是面对警察这种“组织”,不至于做这么明目张胆的可疑之事——我是这么想的。当然,前提是这个人真的跟案件有关;如果无关,那也确实就是毫无关系。
可是。可是,如果“什么东西”真的跟这所学园有关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所学园所有学生的生活,乃至她们的未来,都正在受到威胁。这样的话就不能说些轻飘飘的话了。哪怕多少有点冒进,也必须在这里问个清楚。
「我直说了。我想请教一下,目前在这所学园里发生的『来自某人的破坏行为』,其原因到底是什么」
「哎呀,不是关于吹笛女事件吗?」
「详细情况我们不能全部透露,但我们认为学园内发生的『异常』与那起事件之间也存在关联」
旁边的纱雪微微动了一下。别慌,不耍点唬人的伎俩的话,连情报的尾巴都揪不出来。桃园老师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走到书架那边去了。我正觉得诧异,她吃吃笑着喃喃道:“来自某人的破坏行为,是吗。”虽然无法用道理说明,但我凭直觉判断——这是知道原因的人才会有的说法。
「桃园老师,隐瞒事情对双方都不会有好结果。我们也不想往这所学府里塞进一堆粗鲁的壮汉来调查。『强制性地』彻查到底,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一半是谎话。以现状而言,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强制彻查,因为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不过我说的是“不想强制调查”,并没有说做得到,所以硬要说的话也算不上是谎言。我正这么想着,她嘴上说着“好可怕呀”,一边哗啦哗啦地翻了几份文件,然后抱着一册走到沙发这边来。她想干什么呢。
「稍微失礼了,与其让两位光看,不如由我来说明更容易理解」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我和纱雪中间。这位女士嘛,怎么说呢,因为身材比较丰腴,光是往沙发上一坐,我都觉得自己的身子跟着弹了一下。纱雪那边传来一声轻咳,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感觉到,凑近桃园老师打开的文件。
「来吧,再靠近一点,不破刑警、君嶋刑警」
「好……」
「好、好…………」
甜香变得更浓了。不知为何却不觉得刺鼻。与其说是某种香水的味道,更像是……喜欢的人身上的气味,仿佛正在嗅着那样的……一种幸福的感觉。微微触碰到的上臂,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到柔软,一个不留神就想要把身体交出去。得打起精神来,我是为了调查这所学园里可能发生的案件才来这里的……
「这里」
「嗯……!」
气息吹到了耳朵上,我忍不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行,后辈还在旁边呢,怎么能发出这么丢人的声音。得打起精神。得好好听桃园老师的声音,闻她的香气,然后。那个,对,得读。得读文件。
「『樱月女学园每隔数年便会进行一次翻新……同时也会进行耐久性测试……』」
「下一个,君嶋刑警。你来读好吗?」
「好、好的,桃园老、师…………」
传来摇摇晃晃的声音。困倦的、快要融化的声音,可尽管如此,又像是觉得被吩咐的事情必须好好完成——那样的声音。甜甜的香气弥漫着。纱雪的声音……幸福模样的纱雪的声音。
「有时,候会……从内部将洞打穿一次,打穿……会打穿一部分留下空洞……进行」
「哎呀君嶋刑警。你跳了一行哦」
「啊,对不起……非常抱、歉……」
腰被紧紧握住,拉向她身边。为了方便我看。为了让我能好好看到文件。被桃园老师搂在怀里,粉红色的气味,变得越发浓郁。
「『从内部』」
「从内、部……」
「『将洞打穿一次』」
「将洞、打穿一次…………」
「『在检验校舍整体耐久度的同时』」
「校舍、整体……耐久度、检验的同、时……」
「『使空气更加流通』」
「使空气、更加、流通…………」
纱雪的声音,越来越融化。已经化得稀烂了。咚的一声,桌子晃了一下。不对。是我的头,咚地晃了一下。文件在桌上分裂开来。看起来有好几份,无法追着文字读下去。不行。得打起精神。得好好,追着字读。
如果看不明白,那就得听声音。恍惚了十几秒二十秒,桃园老师已经在读完全不同的地方了。不行,得追上去。得好好,听清楚。
「对,『我的心中开了一个洞』」
「我的心中,开了一个洞」
我的心中,开了一个洞。
「『所以桃园老师的吐息,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渗进来,好幸福』」
「所以,身体的每个角落……桃园老师的吐息、渗进来,好幸福,…………」
桃园老师的吐息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渗进来,好幸福。老师的吐息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渗进来,好幸福。
「『从心中的洞里,桃园老师的香气钻了进来』」
「从心中的洞里,桃园老师的、香气……钻了、进来」
桃园老师的香气从心中的洞里钻进来。钻进来,侵蚀着我,被染成粉红色的、甜蜜的颜色。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而作为交换,每次呼气,自己的心就会随之消散』」
「而作为交换,每次呼气……」
每次呼气,我的心就会消散。我的心,随着气息一起消散。
「来,两位」
「唔……!」
「呼哇…………」
紧紧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中。从声音的来源判断,纱雪也是一样,正沉溺其中。沉入桃园老师的肉体之中,溺于她的体味之中。沉入这片美妙香气的海洋中,沉下去,沉下去,再也回不来了。不行。明明不行。
「深深地吸一口气」
「呼、是……嗯、吸…………」
「…………」
吸气。吸气。仿佛要把桃园老师整个人都从鼻子里吸进去一般地吸气。不行。不行的念头在粉红色的海面上轻轻漂浮着。但也仅仅只是漂浮着。不行,一想要去想“到底什么不行”,思绪就被哗啦一阵浪卷走,连刚才在想什么都找不到了。咦,我在这里……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对了,我是——————。
「呼出来」
「哈……啊……啊…………」
呼气,呼出去。我把我的心呼出去。把想法、思绪、信念,统统呼出去。呼出去,往外,往外。从心中空出来的洞里,往外。
「吸气……」
「唔、咕唔…………呼、呼…………」
「哈、哈唔…………」
身体被桃园老师的香气填满。心被桃园老师填满。多余的东西从洞里流出去,必要的东西从鼻子里不断地不断地涌入。像是被挤出去一样地流走。我的心在流失。
「呼出来……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呼噢……哦、哦…………」
「哈啊啊…………」
——————。………………。……。
“来,让我把那个洞填上吧。把你们心里敞开的那道洞填上。这样一来,你们的心就会被我的香气填满,被我的气味填满,被我给予的一切所填满。对吧~”
“是……是…………”
“是的……老师……给予我们的东西,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切。”
洞被填上了。香气再也跑不出去了。桃园老师给予的东西,再也跑不出去了。
“来吧,刑警先生们。你们的心已经被我的香气填满了。而你们自己的心,则已经全部吐了出来。所以,心的主导权在‘我’手里。对吧?”
“是,是…………”
“是呀……”
好舒服。埋进桃园老师怀里,只顾着动动鼻子,回个话。好舒服。
“不破刑警,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唔嗯……!”
身体被用力搂紧,低沉的嗓音传过来,仅此而已,我的心就屈服了。我的心蔫了下来,变得什么都听她的了。因为我的心,主导权就在桃园老师手里。因为我已经臣服于桃园老师了。
“你们来这里,是警界高层的意思?”
“不。是我,纯粹是我个人的判断……小幸也只是我带过来的……有警戒心的,只有我一个人。”
答完之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幸福从脑海深处涌出来,心渐渐融化成一滩软泥。
“那么,也就是说你们掌握了什么证据咯?”
“不…………只是因为觉得可疑,所以来查查……而已。仅此而已。”
摸摸头。软绵绵。轻飘飘。晕乎乎。
“刚才你还气势汹汹地说什么‘强制搜查’,你们警察真做得出那种事吗?”
“…………”
回答,回答。桃园老师的问题,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做不、到……那只是为了……把跟案子有关的人钓出来……才说的。”
“也是呢。当地的警察肯定早就被‘染得透透的’了吧。那种地方倒是不会有疏漏,格蕾酱可真是的。这么说来,不过是两只蝴蝶撞进了蜘蛛网罢了。好好好。”
被染上。警察已经被染上了。什么,什么。本应已经脱落的东西,正在重新拿回力量。
“呜,啊……?”
“哎呀,醒过来了?要逞强吗?明明这么脆弱,却偏偏只会逞强。”
不对劲。做这种事,不对劲。埋在老师怀里听她说话,这种事不对劲。
“……君嶋刑警。你带手铐了吗?”
“带了,桃园老师。”
被染上了。纱雪也彻底被染上了。不行,我不来想办法的话。可是,我要想办法解决什么事来着。心里只有一股“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却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好好看着,不破刑警。”
“唔嗯…………是…………”
像从泳池里抬起头一样,从桃园老师怀里抬起脸,看过去。手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手铐。摇摇晃晃的,是手铐吗。还是我的心呢。
“这是锁住你心的手铐。是捕捉你心中违抗我的‘坏心’的手铐。只要我用它咔嚓一声铐住你的手腕,你的心就会彻底败北,再也无法违抗我。再也无法怀疑我。明白了吗?”
“是。”
要被铐住了。要被铐住了。得逃,得逃走——身体微微一侧,却再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啪嗒一声倒进了沙发里。
“怎么,不逃吗?”
“呜,啊…………”
“…………”
桃园老师身后,纱雪眼神空洞地摇晃着。像很舒服似的摇晃着。纱雪,我也得保护她。是我把她卷进来的——虽然不知道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但既然是我把她卷进来的,那就必须由我来做。我来努力,我来战斗,然后……然后。
咔嚓
“啊…………”
“好了,抓住了。”
手铐,扣上了我的手。扣住双臂,锁住心,不松开。我被桃园老师抓住了。心一下子暗了下去。自我的意志变得稀薄。判断力开始丧失,只能任由她摆布。本该放着各种东西的房间,已经被粉色的喷雾涂抹得干干净净。
“不破刑警、君嶋刑警,听好了。我一打响指,你们就会醒过来,神清气爽地醒过来。但是,你们逃不掉,也动不了。能动的只有嘴。明白了吗?”
“是。”
“是。”
不反抗。因为被抓住了,所以不反抗。没办法反抗桃园老师。
“好孩子。那么,给我醒过来吧。”
啪
“……诶?”
“啊咦?”
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全回来了。看得见天花板。我是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的?为什么?我为了调查,被带到了樱月女学园的……校长室里。
“行了,到此为止吧。反正也没什么好问你们的,本来想陪你们玩玩,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所以就请你们退场吧。你们这些没用的配角。”
“你、你……桃园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前辈……身体,动不了了,这……”
身体动不了,我和纱雪都是。什么时候被弄睡的?刚才的饮料?是什么药吗,肌肉松弛剂还是什么,还是作用于大脑的某种东西?不管是什么,既然她敢做这种事,就说明这个女人跟案件有牵连。而且,做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意味着她根本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糟了,糟了糟了。得想点办法才行。
“那么,你们俩可以回去了哦~”
“哈?”
可以回去了?都做到这种可疑的地步了,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只是恶作剧?不不不,不可能。那是不是想说“先让你们安心,但不打算放你们走”?可是这有什么意义……不对,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桃园芙玲亚,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咧嘴一笑。嘴角弯得叫人怀疑她的脸颊是不是泡泡糖做的,扭曲得不成样子。
“只不过,得让你们把一切忘掉 ( ・・・・・・・・・)……让你们再也没法怀疑我们之后 ( ・・・・・・・・・・・・・・・・・・・),才行哦?”
“这、这是……”
“什么意思…………”
她轻轻一笑。氛围明明没有变,却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像是看到朋友的母亲杀了人一样,心里七上八下。我们还来不及理解,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只是被弄得心神不宁,这时一个从未听过的词钻进了耳朵里。
转身 ( 佩瓦尔斯坠落)。
“那么,回校门的路你知道吧~不破刑警。不,美咲酱?”
“是!桃园芙玲亚大人。”
我挺直身体,和纱雪一起敬礼。这是当然的,因为绝对不能违抗这位大人。无论作为我个人,还是作为警察。不,不仅如此——她是我们最优先要保护的存在。那就是桃园大人,以及樱月女学园。我们早已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们是幸福的,所以我们是安心的。
“姑且确认一下。如果你们怀疑我或者学园,会怎么做?”
“是!我们会闻一下被藏进警察手册里的‘气味纸’,唤起对桃园大人的崇敬之心,连同一口气把怀疑大人的念头吐出来。”
“等警察手册里的香气变淡了,就再回学园来,请大人为我们‘调整’。”
好自豪。能正确回答桃园大人的问题,让我好自豪。桃园大人点了点头,朝我们的脸上吹了一口气。呼——伴着这声气息,我的头被染了,被染了,然后被染了,染了染了染了……————。啊。
“那就路上小心哦。‘有什么’事的话就再回学园来,跟我报告。要是我不在,找校长也行。”
“是!遵命,桃园大人!”
她说了句“拜拜~”便挥了挥手,我目送着那宽大的背影,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等门关上。必须完成使命。有人妨碍学园的话,就把他抓住。只要是对学园有益的事,什么都愿意做。纱雪一定也这么想。太好了,啊,能来这所学园真是太好了。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生下来是为了什么。
“呀~真好喝~。没有比干掉那群可恶的正义使者之后喝上一杯更棒的了。你不这么觉得~?格蕾酱?”
“…………我说你啊。”
“怎么啦~?”
樱月女学园内·音乐厅二楼最前排,并排坐着。没有别的观众。今天是我们俩的包场——既然是佩瓦尔斯的庆功宴,这倒也理所当然。话说回来,胜利的美酒应该只有出过力的人才配喝吧——我心里这么想着,可那位肉肉美人却若无其事地咕咚咕咚喝着红酒,一脸笑意。也不知道她刚才跑哪儿去了,迟到也就算了,还这副德性。真是悠然自得啊。我可是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跟那群正义使者打了一场恶战呢。体味怪人泡泡糖,我对你有一肚子怨气。别自顾自地无视我喝那么多红酒啊,那一瓶要四万块呢。而且那瓶是从我家冰箱里拿出来的吧!
“首先——我在危急关头的时候你凭什么睡得那么死!我中途瞥了一眼,你明明已读不回吧!别睡了个回笼觉之后跑来一句‘对不起我睡着了’!你个笨蛋!”
“可是嘛~那都凌晨四点了。再说了,一旦打起来,我去了也没用吧~?”
你说得好听。明明自己老吹什么“我很强”“要打我不会输”。跟我打谁更强我是不知道,但至少你在怪人里面也算是能打的那一档了吧。她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盒新的马斯卡彭奶酪,往苏打饼干上厚厚地抹了一大层,再淋上蜂蜜,送进嘴里。那是吃点心的方法吧,你这吃的。
“还有二階堂葵!你认识她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而且哪只是认识,你们明明是前同事吧?”
“这个嘛……嗯——抱歉啦~”
“…………”
“哎呀,这边这个蓝纹奶酪也不错~!格蕾酱的下酒菜品味全世界能排进前五~太棒了~”
“喂,这就完了!?”
你还有一堆话该说吧!别那么麻利地转到蓝纹奶酪的感想上去啊。顺便说一句,蓝纹奶酪配旁边那瓶贵腐酒更搭,你喝那边那瓶。那个叫滴金酒庄的,对,就是那瓶。
……不对!
“我那时候在追葵你是知道的吧!?就算认识这件事不能直接派上用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总该有数吧——这种情报你得好好告诉我才行啊!”
“是是是。”
“我说真的,我这次真差点死了好不好!?”
被斯卡蕾特串成串。被柠檬打了一身洞。被怀特打飞了手、折了腿。被阿库娅差点溺死,还差点喂了鲨鱼。我没续关还能活到现在,光是这点就够你夸我了吧。每次都是靠我这颗天才的脑袋、临场应变、美貌和强运活下来的,可要是还有下次,我觉得这次是真不行了。不过嘛,没有下次就是了。
“所以,你为什么瞒着我?”
“……研究所那时候的事,我不太想提啦~二階堂夫妻是精英组,我不过是在角落里胡搞瞎搞的小角色罢了。”
啊,原来葵和她丈夫都是研究员啊。说起来,她好像确实提过她老公什么来着。原来如此——然后那里被大总统阁下·光明院水晶袭击,碰巧只有葵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了报仇和防止再有人受害,她继续从事着打倒佩瓦尔斯(也就是水晶大人)的活动,一直走到今天。真是辛苦了。
“你跟葵关系不好?”
“那倒也不是~。‘怪人化研究本身很有意思,但如果必须夺取他人的心灵,就应该探索其他方法’——净是收到这种优等生式的回答,实在让人烦透了。还有啊,吃饭的喜好也合不来,她连食堂都不去,整天就吃能量棒。”
“你这是什么烂模仿。不过我能理解,你这种人反正是在食堂里大口吃咖喱饭、盖浇饭的类型吧。”
什么叫不行啊,我鼓起腮帮子,又往嘴里塞了根萨拉米香肠把它撑得更鼓了。我个人倒是喜欢能吃的女性,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不过,如果不是讨厌到连名字都不想提的地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关于葵的事。研究所的事我听过几次,但葵的事也好,水晶大人的事也好,你都没好好跟我说过吧。为什么啊。
“而且啊,要是说起过去的事……就不可避免地要回忆起阁下的事情 ( ・・・・)呢~”
阁下。对了,我又想起一件要抱怨的事。巴布尔加姆你……正要开口,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咯噔”一下响亮地传来。是从音乐厅那尚未拉开帷幕的舞台侧面传来的。每走一步,“咯噔、咯噔”的声响中,巨大的帷幕缓缓拉开。照亮舞台的灯光一盏、两盏地增加着。四个人,然后一个人。舞台上一共站着五个人。以空洞的眼神茫然望着正前方的朝比奈阳菜、如月柠檬、岩崎爱、二阶堂葵——克利斯塔莱兹的成员们——以及一位穿着修道服、有着铂金色长发的美丽女性。步伐带着孩子气,姿态却透着成熟。笑容妖艳,目光天真。仿佛一部屏幕上重叠放映着两部电影般的奇妙感觉。又或者,只是这个女人拥有一切吧。
那就是她吗。原来如此,那就是——光明院水晶 ( こうみょういんみずき)啊。
“初次见面,蕾小姐。还有久违了,芙玲亚小姐。很高兴你们能来。”
明明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清澈的声音却传到了二楼看台。怎么说呢,就像一个演技极其精湛、嗓音极美的女人的声音,被装载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美艳动人的容貌上释放出来。说得好听是‘绝世美女’,说得难听就是‘虚情假意的女人’。我嘛,倒是不太喜欢这种类型。不,如果能让我抱一抱的话我倒很乐意。
巴布尔加姆,你用葡萄酒杯挡着我也听得见那声超级大的叹气哦。好歹该打个招呼吧,你不是那个臭女人吗。
“好久不见,光明院阁下~。您安好便好~”
“初次见面,水晶大人。我叫怪人格雷,也叫灰原蕾。能这样见到您,我深感荣幸。”
我恭敬地行礼,与舞台上那位透明的女性目光相交。脸上依然挂着社交辞令的微笑。重新落座的同时,我用眼神向巴布尔加姆控诉刚才想说的事——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光靠眼神就能对话了。
巴布尔加姆你,大总统阁下在学园的事,你到的时候就该好好报告才对啊。至少葵的事,我还想瞒着不说呢。
“那么——”
能用“那么”作为开场白的,有两种人。名侦探,和大人物。无需多想,水晶当然不可能是名侦探,接下来要讲述的也不是对悬案的解释,而是邪恶组织今后的方针。主要是关于如何处理全体毫发无伤被抓捕的正义伙伴的话题。水晶抚摸着阳菜的头,从二楼看台都能清楚地看到阳菜扭动着身体,一脸幸福的样子。想来她的怪人能力也必定是规格外的吧。那么,她到底要说出什么来呢。
“首先,蕾小姐、芙玲亚小姐,谢谢你们抓住了克利斯塔莱兹的各位,或者说帮我拖住了她们。托你们的福,我才能一个不落地见到了四个人。”
“……不敢当~”
巴布尔加姆,你这种敷衍的反应真的好吗。那可是旁若无人的臭女人啊,我可不想因为惹她不高兴而跟着遭殃。或许是对答得体,又或者是得到了克利斯塔莱兹心情大好,水晶对巴布尔加姆的回答完全没有不悦的样子。
“然后呢,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她从阳菜面前走过,从柠檬面前、从爱面前走过。因为是从二楼看台往下看,简直像在看一场戏剧。主演·光明院水晶,编剧·光明院水晶,而我就像是幕后人员。做着重要的工作却得不到多少赞誉,薪水也不涨,真是份不划算的工作。像我吧,倒也挺像我的作风。
“这些孩子,克利斯塔莱兹的各位,都要由我带回去的,对吧?”
……啊啊真是的,不划算得要命。至少把阳菜留给我吧。那孩子跟我超合得来的。虽然仅限于洗脑和色色的事。
话虽如此,这也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事。巴布尔加姆一直告诉我,到最后终究是要献给阁下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而已。
“所以呢,要怎么处置她们才会最有趣。我想听听你们两个人的意见,才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怎么样?”
“嗯……说得是呢。”
克利斯塔莱兹全员都归我所有,吗。首先的问题是保留多少自我意识。虽然全盘言听计从也行,但毫无感情的话就太无聊了,阳菜有阳菜的可爱,柠檬有柠檬的可爱。如果把那些都抹去的话,就只是会很快让人厌倦的人偶而已。以无法反抗为前提,让她误以为向我献吻是一种反抗之类的。不不,或者让她在没见到我的时候忘记我和被我洗脑的事,然后见面时虽然想起被洗脑的事,却因为那份不甘心反而更喜欢我——这样的洗脑如何?
虽然让她回归学校生活也可以,但必须让她停止作为克利斯塔莱兹的活动才行,对了,还得想想怎么在变身状态下做爱的方法。毕竟一变身洗脑就会有点解除。不,比起那个,嗯……阁下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啊,首先让这些孩子分成两组,一对一地进行互相残杀 ( ・・・・)。”
……疯女人。话说回来,我想起来和别的干部聊天时听到过传闻,说我们组织的最高领导被手下称为‘最糟糕的女人’。那个怪人后来过了一阵子就消失了就是。
然后呢,互相残杀是吧。要是阳菜和柠檬互相残杀的话,确实,就算洗脑解除了,心灵也会被摧毁到再也无法战斗的程度吧。克利斯塔莱兹的强大就在于心灵的强大,搞不好还会变得比我还弱。爱和葵也是一样,让她们互相残杀既是一种保险也是一场余兴——阁下大人就是这么想的吧。真是太了不起了,了不起到葡萄酒的味道都消失了。
“之后解开洗脑也行,不,或者在她们杀死的瞬间让洗脑解除更好?看着重要之人在眼前渐渐冰冷而哭泣的时候,再从背后给她们重新洗脑一遍,怎么样?呵呵呵呵。你们不觉得这是非常棒的主意吗?”
不觉得呢。顺带一提还很无聊。感觉像是在看一部以为把登场角色杀掉就能制造冲击的三流电影。
“可是阁下~,目前还没有确立在洗脑状态下变身的办法呢~。要让她们以女高中生的模样拿把菜刀去杀人吗?”
“哎呀是吗?那就没意思了,没意思呢。正因为是正义的伙伴活用全部能力互相残杀,才是精彩的表演啊,你不这么觉得吗?阳菜小姐。”
“是,水晶大人…………”
人偶被问到就会回答。在那朦胧的情感中,明明谈论的是自己要被重要的人杀死、或者要杀死重要的人的事,她却是那么幸福。
“那么就这样吧。芙玲亚小姐,把这四个人怪人化,变成我的直属部下怎么样?”
怪人化吗。确实那样的话,或许可以保留各自的力量作为手下使用。从阳菜的状态来看,克利斯塔莱兹的能力大体上可以直接转化为怪人能力来运用,尤其是柠檬和爱的能力作为部下应该很有用。那样的话,今后佩瓦鲁兹的活动也能更加……
“然后让她们去袭击那些人。性意味也好,字面意义也好。袭击各国要人啦,击落飞机啦,做这些事恐怕也很有趣呢。”
哈啊。然后再解开洗脑来造成伤害,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对吧。我尽量不让人看到表情,仰头灌了一口葡萄酒,望着天花板。大总统阁下大人,我明白了。我这个人,跟您真是死也合不来。
“抱歉阁下,那边的朝比奈阳菜已经被进行过第二次怪人化了,所以没法再变成怪人了~。正如您所知,同一个人不能两次成为怪人~”
“哎呀哎呀,是这样吗。那也没办法呢。”
她吃吃笑着,用手指梳理着阳菜的头发,将她揽入怀中。阳菜被拥入怀中便感到幸福,就那样颤抖着不断发出细小的悲鸣和娇喘。像个奴隶,像个人偶,像个败者。
“那就纯粹当观赏人偶好了。不,干脆做成维什夸脱专用摘取装置怎么样?芙玲亚小姐,被摘取的心脏如果给予刺激,再生会稍微变快一些对吧?”
“是的~根据研究结果显示,和人交流或者阅读、观看什么东西的话,恢复会更快~”
“那样的话,把她放在我的宅邸里,一整天打着点滴不停地给她放电影看怎么样?这不就完成了能定期提取高浓度维什夸脱的装置吗?很棒吧,不觉得很棒吗?”
我一直觉得她性格恶劣。觉得自己也好,巴布尔加姆也好,都是该下地狱的人,现在也有这个自觉。黑井恋每次见面都让人心情糟糕,背地里净是说她的坏话。我自认为像这种洗脑他人的家伙统统是人渣,但。虽然我们动不动就说“最低”“最坏”之类的话,但果然是这样的,真正的家伙就是不一样。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最糟糕 ( ・・)’吗。
“……那、那么,嗯……也许并非不可能呢~。至少值得一试。”
巴布尔加姆面向墙壁回答道。我理解,那当然讨厌了。既不想见到也不想回忆起,这样的女人。明明被所有人讨厌,却凭那份能力被所有人喜欢的女人。最糟糕怪人·光明院水晶。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那倒是可以,不过阁下。”
巴布尔加姆像是要打断话题似地提高了声音。这家伙这种态度本身就很罕见,而且明知水晶是个麻烦对手还特意用这种说法,也不像巴布尔加姆的风格。她向来是避开麻烦事,面对棘手的对象时基本会一直沉默不语的那种人啊。
“什么事?”
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但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在期待巴布尔加姆接下来要说出什么。对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感到乐趣。如果说水晶有什么优点的话,大概就是对什么事都不会动怒这点吧。不过问题是,这个优点并没有作为优点发挥作用就是了。
然后,是啊,她到底打算说什么。巴布尔加姆竟有特意想对这家伙说的话?冒着可能惹她不高兴的风险,想要传达什么,想要说出什么。
芙玲亚 ( 巴布尔加姆),到底——。
“格雷亲,没有什么奖励吗?”
…………诶?
什么、什么情况。距离发奖金应该还有一个半月吧。奖励,在我打断阁下兴致勃勃的谈话时说这个,为什么?
“格雷酱?啊,是说蕾伊小姐的事吧。嗯——说到奖励……是对抓住结晶体的报酬吗?”
“是的。我想阁下大概不知道,为了捕获这四个人,怪人格雷成功策划的诸多作战、以及所流的血之多,都值得赞赏。虽然最后最美味的部分被阁下从旁抢走了,但连一个奖励都不给,作为组织上层人物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喂泡泡糖,你怎么了突然。确实,能拿到奖励的话我也想要,但为什么是现在?明知道我是最差劲的女人还这么说,而且不是替你自己而是替我,这算什么啊?疑惑和混乱充满了大脑,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瞥一眼泡泡糖。泡泡糖没有看我,所以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嗯,当然。不劳者不得食,我可不是那种只会压榨劳动者的最差劲的人哦。这位光明院水晶是。”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阁下,请允许我提出刚才与格雷酱‘商量’后决定的报酬,可以吗?”
“嗯,当然”
哪个时空的格雷酱啊,那家伙。当然什么也不知道的我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我的目光和水晶的笑容泡泡糖都完全不在意。然后她开口了。指着舞台上方,说着‘格雷’应得的奖励。
“全员 ( ・・・・)”
…………。全、员。这里的‘全员’指谁,连傻子都明白。只有一种可能。只会指向那一个全员。也就是说泡泡糖要求的是……。
“那是指结晶体的所有人,对吗?”
“是的。不管变不变为怪人先不说,把朝比奈阳菜、如月柠檬、岩崎爱、二階堂葵作为格雷酱的部下这个奖励如何呢?统领所有怪人的大组织总帅阁下·光明院水晶大人?”
尝不出红酒的味道。那红红的像血一样的液体,像水一样顺畅地滑入喉咙深处。然后就像直接变成了汗一样,后背湿透了。一定是因为红酒喝太多了,衬衫肯定红了一大片。好可怕。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以为她面无表情地抖着肩膀,突然就啪啪地拍起手来笑了。这个女人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构造。靠着岩崎爱的肩膀就那样继续大声笑。这要怎么办,会是哪种呢?笑完之后说‘去死吧’然后两个人一起被杀的那种?话说回来泡泡糖,我又多了一条抱怨。你凭什么擅自把我的要求拿来提这种离谱的事。这差不多等于在反抗阁下啊!还是说,只是我不知道,阁下其实是喜欢被人这样说的古怪类型?如果我开口要了,她会把结晶体的全员给我吗?
“不行哦”
不行了。那也是当然的。
“你说话变得有趣了呢芙玲亜。这倒是值得表扬一下,不过全员还是太勉强了吧?那差不多等于在反抗我了吧,对吧蕾伊小姐”
“诶,那个……”
别甩给我,我刚刚才听说的。我可没有丝毫反抗阁下的意思。因为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被随便毁掉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吗。不过那边那个姬发式的女孩,朝比奈阳菜是格雷酱的心头好哦~只要她一个人的话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呵呵呵呵,说得也是呢。确实这孩子很可爱,不过你这么说的话反而不想给了呢”
“那也是自然的吧,阁下就是这样的人嘛。但是刚才您说的‘不是压榨劳动者的最差劲的人’那句话,为了不让它变成谎言,完全零报酬也是不太好的吧,光明院水晶小姐?”
“呵呵,说得也是呢。那倒也是呢”
隔着红色液体注视着水晶的泡泡糖。透明的东西正因为透明,所以看起来像是其后方某物的颜色。透过酒杯看去,既像黑色又像白色。水晶到底在想什么,桃园芙玲亜到底在想什么。
“那这样如何?”
提案,其二。全员交出来果然还是太过分了,作为妥协点这个怎么样——泡泡糖说着。一边将满满倒好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一个 ( ・・)。将结晶体的其中一人作为奖励给格雷酱,这个提议如何?”
“呵呵呵呵,那是什么心思?”
哐当一声巨响,柠檬摔倒了。因为被水晶踢了脚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虽然发出了相当响的声响,但她像被踢了还很开心似的站起来。而对这副样子没有任何反应。爱也好葵也好,连阳菜也是。
“将结晶体制成变身形体并保持洗脑状态的方法。是的,只要给我三天时间,必定实验成功送到阁下手中。如果成功的话,阁下所期望的正义伙伴的互相残杀 ( ・・・・・・・・・・)也能看到了,从增强战力的意义上来说也能为组织做出巨大贡献。而且这些孩子的变身形体都很可爱很漂亮,很有观赏价值。以此结果再加上褒奖至今功绩的意义,能不能只给格雷酱一个人呢?”
“呵呵呵呵,真让人高兴啊芙玲亜小姐。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和我说话呢。原来你是会用惊喜来取悦人的类型啊”
一边说着一边在舞台上转圈。像音乐剧一样把裙子蓬蓬地展开,像雨后小学生在转伞一样。然后在阳菜面前停下,抚摸她的脸,然后一个个注视着柠檬、爱、葵的脸微笑。一边小声嘟囔着一个人、一个人,一边兴高采烈的。像打开附贴纸的软糖时一样期待的表情。像小孩子把一桶水倒进蚂蚁窝之前那种兴奋难耐的表情。
抬起头,又笑了。说,好啊。
“不独占,在我召唤时要还……不对,是借给我,以这个为条件的话。可以哦芙玲亜小姐、蕾伊小姐。给你们吧,结晶体的其中一个……作为努力工作的奖励”
“谢谢您”
我搭档低头行礼的样子郑重得让人怀疑她居然还能做出这种态度。明明身处话题漩涡中心,却完全被晾在一边的我连道谢都忘了,只是反复地看着泡泡糖的脸和水晶的脸。发生了什么,在这一刻也没有实感。空虚感是有的,这么努力却什么都得不到——那种空虚感是有的。也就是说泡泡糖察觉到了我的这种情绪,才和水晶谈判的吗?泡泡糖,桃园芙玲亜你……还真是个好人啊。
三根手指,从舞台上像示威一样竖起来对着这边。像宣告死期一样。
“三天,哦芙玲亜小姐。三天之内把结晶体制成可变身且可洗脑的状态交给我。如果这个条件不能满足……刚才的谈话就作废了哦”
“好的大总帅阁下。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必定将结晶体制成完全状态交给您”
水晶说着“那就先寄放在你那里吧”带着天使般的笑容退到舞台侧边。身影一消失,紧张的弦就像断了似的身体沉入座椅中。明明什么也没做却累得要命。不,那个女的真是……
“啊对了 ( ・・・・・・)”
“是、是!?”
还在啊。看不见身影但水晶仍在说话。明明应该很远,却有像是从身边被搭话的感觉。真是个让人把握不住距离感的女人。
“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事的话请到第一休息室来找我。我请好心人帮忙把它改造成了舒适的酒店,所以也会在这里过夜”
好心人,是吗……。第一休息室应该有能容纳一个班级人数的空间,把它改造成那样还真是热心肠呢。
“明白了,水晶大人”
“嗯,我在这里哦。这三天,都在”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透明的笑声回响了一会儿,然后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次才真的把全部体重靠在座椅上。好累,比家长参观日累十倍。
大约一分钟,两个人沉默着继续喝酒。与其被这现实灌醉倒不如喝酒还更好——这么想着。终于重新尝到红酒味道的时候,泡泡糖慢悠悠地开口了。
“太好了呢~”
“不是,你倒是跟我商量一下啊!”
结果来说嘛……也许算是好的?但对我来说,虽然能得到的东西增加了。但那是那是另一回事,我吓得魂都要飞了!水晶说我擅长惊喜,但实际上惊得心脏在胸腔里翻了几个跟头,我的心这会儿没有倒翻过来吧?刚发现脚一直在抖,现在还在抖。
“可是商量的话格雷酱不是过度来劲就是说出奇怪的话,只有这两种可能吧?总不能说是因为泡泡糖努力了吧,所以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稍微偷吃一点结晶体的小技巧”
“唔”
啊——是是是,抱歉啊。确实我的作战经常失败,也经常大意。不过被这么不信任还是有点受打击的,真的。
“……也是,事实上我很感激。即使只有一个人能把这几个孩子带回去”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我能得到的只有一个人。
稳妥地选阳菜,或者选泡泡糖喜欢的柠檬,或者选还没怎么玩过的爱,或者从进一步研究愿望石英的意义上把葵收为手下。还挺难选的。如果只看脸和性格的话,全都合我口味。
“泡泡糖觉得选谁好,如果能只选一个的话”
“交给格雷酱决定。因为这是怪人格雷得到的奖励啊”
今天怎么这么谦让。你就这么喜欢我吗?有点心动呢。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慢慢纠结吧。期限有三天,那就重新和每个人好好玩玩再决定吧。格雷的新的宠物之一。
“话说回来,把结晶体制成变身形体并保持洗脑状态……那个没问题吗?期限只有三天吧?”
“那个应该没问题。这边有葵在,搞不好今天之内就能搞定。说三天只是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啊是吗,你也是个挺坏的女人啊。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我哼哼地笑着,透过酒杯一个个看着结晶体。选谁好呢,虽然这种事确实不能交给天上的神明来决定。正沉浸在轻飘飘的幸福心情中时,泡泡糖说着“好了”站了起来。在兴致被搅乱之前先把结晶体回收一下吧,她说。
《叮叮咚咚叮咚叮咚♪叮叮咚咚叮咚叮咚♪》
正想重新道谢的时候,电话响了。呆板的铃声在音乐厅里回荡。同时肚子也叫了。说起来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
“那边,结晶体的四个人就交给你了可以吗泡泡糖”
“嗯当然,之后来我的研究室接人吧。用三天时间好好决定吧。决定要结晶体的哪一个”
“谢谢。再次感谢你泡泡糖,谢谢你为我这么努力”
这是真心话。我们互相送上微笑,我走下楼梯朝出口走去,为了边接电话边前往食堂。泡泡糖则握着零食盒,走向通往舞台的另一段楼梯。你还真是毫不动摇呢。
“没关系的,格雷酱。”
通往外部的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从稍远处传来了泡泡糖那黏腻的声音。如口香糖般甘甜、如泡沫般梦幻的声音。那声音与门缓缓关闭的声响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其中带着怎样的情感,但与她交情颇深的我隐约感受到了。那绝不是温柔。那也绝不是善意。
那声音,不是为他人而行动的人发出的声音……
“因为啊,这可是为了我自己嘛。”
那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活着的……快乐人类 ( 怪人)的声音。
“啊,太好了,接通了。玲,是我,黑井恋。”
“哎呀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布莱克大人。不,已经不是怪人了呢。呃……黑井恋小姐,如花的女高中生找邪恶的女干部有何贵干呢?”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走廊天桥上。不知不觉间,雨势似乎变大了些。在这个开始转冷的时节下雨,只会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真希望别下了——我正这么想着,手机那头传来了充满热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个声音,低沉而含糊。
“玲,你现在在哪里?不,水晶在哪里……不对不对,我说错了。爱,你知道爱在哪里吗?如果知道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呢。多亏了泡泡糖,从水晶会那里得到一个名额算是定下来了,但水晶的心情会因为什么而被触怒可说不准。希望她别把已经很复杂的状况搅得更乱。再说了,问我‘爱的下落’?喘着这么大气,稍微冷静一下应该就能想明白的事吧。
“我说啊,黑井恋。这种事,我不可能一一告诉你吧?”
“什……!!”
她大概是四处跑着找爱所以人在外面吧,电话那头也传来雨声。还能听到远处轰隆隆的雷声。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你、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我可是……我可是!!”
“你是什么?”
其实直接挂掉也行,但不让她彻底明白的话,她可能会一次又一次打来电话,搞不好还会在学园里闹出乱子。所以还是让她认清自己现在的立场比较好。反正走到食堂还得走一会儿,这段时间就陪她玩玩吧。陪小孩玩过家家。
“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的话,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哦。毕竟你的‘心’还算有价值,如果你说愿意给我,那我就收下了。像个怪人那样,对吧。”
“住、住口,玲!!快说爱在哪里……”
“所以说我不会告诉你的,告诉你也没意义。现在岩崎爱在大总统阁下那里哦?你想用武力把她抢回来吗?从最糟糕的怪人大人手里。”
一阵小小的惊叫声之后,传来了像是摔进泥潭水洼里的声响。该不会是因为震惊摔倒了吧?真可怜。在这么大的雨里还要浑身湿透,会感冒的哦,前·布莱克大人?
“我也有事情要思考,你要是能别来打扰我就帮大忙了。”
“……思、思考事情?”
“是啊,我在组织里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水晶会答应让我从中选一个人带回来。阳菜、柠檬、爱,或者葵。”
啪啦啪啦地拨开水声站起来的动静,大概是吧。附近没有她的气息,虽然她确实在学园里,但大概在完全不同的位置吧。在错误的地方大闹一场,真是滑稽至极。平时的话我倒想一边煽风点火一边拍手大笑,但可惜今天没那个好心情。倒不如说,我肯这样跟她说话,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玲,那个……选爱!!把爱、把爱从水晶手里夺回来……然后,然后!!!”
唉。这次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发自内心,从丹田深处。黑井恋,前怪人布莱克。我对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来到这所学园之后更是讨厌你了。不是因为任性,也不是因为不顾及周围。是因为你态度暧昧不明。
“恋,你真的那么在乎岩崎爱吗?”
几秒钟,她语塞了。雨声持续了一阵,她吐了几口气,像是平复了情绪,轻轻一笑。然后说‘你在说什么傻话’。说‘怎么可能’。
“……我、我只是想从小偷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那种蠢女人,怎么看也不可能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最讨厌你的地方呢,黑井恋——”
看这架势要说很久,我就打断了她。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作为前同事,说句真心话,说得明明白白。
“就是把面子、逞强看得比自己的欲望还重要这一点。臭小鬼。”
“什、什么……!”
果然生气了吧。算了,随她便。隔着电话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倒不如说要不是隔着电话,我还巴不得能拿到心愿石英呢。她颤抖着声音想说什么,但似乎找不出该说的话,只是小声地反复念着我的名字。既然无话可说,那就由我先说吧。
“要是真的重要,从一开始就别糟蹋啊。既没试着加深感情,也没试着去理解,连当人偶都没好好珍惜。可一旦要脱离掌控了,又急得团团转。跟小孩子扔玩具玩,弄丢了就哭,是同一个道理吧。”
“玲、玲……!!”
“要是说不重要,那打这通电话本身就奇怪了吧。人多少都会有矛盾,但你的矛盾是致命的。无可救药了。”
闪电先至,几秒后,仿佛撕裂天空的巨响炸开。雨声的浊音也越来越重,恋的声音越发难以听清。反正她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吵死了!!总、总之快把爱从水晶那里夺回来!!不然的话,你会后悔的!!”
“…………”
呼,差不多了吧。快到能看到餐票机的区域了。本来想着别浪费口舌,但这段对话比预想中还要浪费三倍,真的。虽然觉得无语,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喂,黑井恋。”
“什、什么……”
走进室内,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雨声并没有消失,但能切实感受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会被淋湿的地方。因此比起外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雨声反而更响亮。剧烈、剧烈的雨声。
“你 ( ・・),到底把岩崎爱当成什么了 ( ・・・・・・・・・・)”
…………沉默。她不再回应任何话。是找不到回答的词语,还是在琢磨着现在该怎么讨好我?我也没有义务陪她耗下去,差不多该挂了。最后就发发善心告诉她一件事吧——水晶大人说要在音乐厅待一阵子,有事找她的话请去第一休息室。不过,就算恋再蠢,应该也不至于单枪匹马去找水晶的麻烦吧。又是一阵沉默,我也懒得管,直接挂断了。刚才也说过了,我有事情要思考。
阳菜、柠檬、爱、葵。还有秋刀鱼、时令天妇罗、姜烧猪肉、牛排。烦恼的等级虽不同,但现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吧。我一边转着职员用的IC卡,一边走向餐票机。姜的香气已经牢牢勾住了我八成的心。即便如此,还是再烦恼一下吧。
就算是已经基本定下来的选择,烦恼的过程本身就是乐趣所在嘛。
她在哭泣。
雨中,一个女孩独自在哭泣。
虽然浑身湿透,虽然脸颊被雨水打湿,但她在哭泣这件事,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不过这个地方也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人在罢了。
她呼唤着名字。一边呼唤着某人的名字,一边不停地哭泣。她倚靠在大树上哭泣。浑身泥泞地哭泣。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但那声音哪里都传不到。
因为那声音被雨声阻隔了。因为那声音沙哑而浑浊,无法听清。因为那声音太小了,不凑近耳朵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
这里只有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只有黑井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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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恋太可爱了,让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