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若是骨折了,能战胜人类吗?答案是——赢不了。
那么,若结晶绯红只能发挥平时百分之五十的力量,能战胜怪人格雷吗?答案是……计算中。
「危险!!!」
正想着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差点又被砍掉脑袋。三、四个三日月形的斩击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飞舞,名字好像是叫新月斩。平时这家伙是那种会嚣张地报出招式名的类型……不,她其实是个阴险狡猾的家伙,会一边喊招式名一边不出招,或者一声不吭直接捅过来,明明是个正义伙伴却干这种事……总之现在她正拼命想取我的首级,流着口水抓挠着地板全力朝这边扑来。受欢迎的女人真是烦恼多多啊,真是的。
「哈……啊哈……?格雷,大人……大人?格雷,请不要躲开……奖励,我来领取大人给的奖励……」
「你那副狼狈相我已经看惯了,不过至少擦擦嘴角怎么样?会被柠檬讨厌的哦」
「哈啊……大人……」
这种电影好像看过。就是那种,在列车里高速跑来跑去的僵尸电影。现在看的话也许没那么可怕了,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比僵尸更可怕。
被洗脑的结晶红发比平时要弱,葵和泡泡糖是这么告诉我的,但实际感受只有“强敌”这两个字。无论是东京塔还是晴空塔,从下往上看都只会觉得“好高”。
面对高速上下左右翻飞的绯红之兔,为对付大人而带来的道具眼看就要用光了。一次性多重屏障三枚、致盲烟幕弹五个、电击陷阱一个、空间扭曲药剂两瓶、安眠药二十片、恶臭爆破弹三个、小型导弹一枚——所有这些都是被她回避或化解了。炸药被她沿着爆炎避开,恶臭被热风吹散,枪击也在扣动扳机之前就被她先发制人劈成两半,用能力重新生成枪这件事本身都快变得没有意义了。
「啊哒哒哒哒哒!!!!」
拉开距离一秒,刚深呼吸一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在这种状况下这声惨叫未免也太悠哉了。是泡泡糖被柠檬的枪击轰飞的声音。
我顺势后退一步,朝柠檬的方向也射出一串子弹,但全被空中的“光之弹丸”弹开消弭了。刚注意到,柠檬那家伙是不是飘起来了?那孩子会飞吗?打空战的话,泡泡糖也太吃亏了吧。
「换一下啦~格雷酱~!!」
我觉得半斤八两……刚想这么说又改了主意。远距离攻击专家的柠檬和高速移动的绯红,原本这不是什么好选项,但在这里的“二对二”倒也不差。
「好主意,过来吧泡泡糖!」
缩短距离,背对背低姿架好架势。前方是绯红,后方是柠檬。“平时”的话,让结晶红发加入战斗可是大忌。无论是组合技、连携攻击的精度,还是不用言语交流就能传达意图的手段,她们面对怪人时的并肩作战太纯熟了。最好是尽量避免在同一地点同时应敌,要一个一个地对付。
——————但是,现在不一样。
「呼……噜……」
「大人……大人……大人……」
前后两侧低声咆哮的结晶怪物。放马过来吧,僵尸这种东西就得一次性全部烧成灰烬。
「怎么办啊格雷酱这个——!!」
「没问题的,泡泡糖。大人的命令是对打倒我们的『第一个给予奖励』对吧」
「……!!」
「那么,绯红的目标是我,这点『柠檬是没法攻击到的』。反之亦然,如果我们互相把对方当作盾牌,应该能撑住一段时间!」
现在的结晶红发的行动原理是“大人给的奖励”。那么,她不会去做那些让自己拿不到奖励、或是让竞争对手抢走报酬的事。我不断交换位置,同时警戒绯红和柠檬。这样一来,远距离只瞄准自己目标的攻击就很难奏效了吧,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应该是……
「呜……呃啊啊啊啊啊!!!!」
「喀嗷嗷嗷嗷啊!!!」
突击,只能靠近身战来解决。而这,我已经读到了。
「就是现在!!」
「OK!!」
前后各展开一道防御壁,挡住了一瞬间的攻击,趁这个空隙泡泡糖全力释放体臭洗脑能力。我一边捏着鼻子注视着烟雾扩散,一边数着防御壁的剩余数量。还剩两枚。和钱包里一万日元纸币的张数一样多。怎么说呢,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话说回来,效果如何。在魅惑僵尸状态下的这两个人,泡泡糖的洗脑能力,到底有效还是无效。
「——————」
「…………嗯……啊」
———……反应不太理想,怎么办。不,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趁这个空隙给绯红一个“吻”,让洗脑更加牢固。只要能让她的动作哪怕停顿一瞬间就要抓住机会,这在战略上也是最……
「好臭啊!!!!!」
「呜咕嘎噗!!!!!」
「格雷酱——!!!!!」
嘎吱一声陷入了脸中,我的脸被绯红的肘部砸得凹了进去。顺势一个挥臂的力道将我轰飞了五米开外,一路碾碎了四张音乐厅的椅子翻滚出去。可恶,战斗中接吻这种事还真不容易成功啊。动画和漫画里明明经常见到的。
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泡泡糖像叼回球的大型犬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冲来。你这家伙其实挺敏捷的嘛,平时总是慢悠悠地走是怎么回事。好了,快点背靠背,快。
「……没有追击呢」
「看来体臭也不是完全没起作用……咦?」
突然注意到地板湿了,准确说是像雾一样的雨正飘落在室内。而且,只有这片区域。这诡异的让人头脑清醒的细雨是……
「唔!!!」
「…………」
观众席往下三排的位置,第三组——葵和爱正赤手空拳地搏斗着。爱那边带着些许恍惚的空洞表情,面无表情地持续挥动身体。看起来像是半无意识地在活动身体,但像爱这种类型,反而这种状态可能更棘手。如同永不停歇的机器人般的攻击不断袭向葵。葵那边因为不想伤害爱,明显被压制住了。放着不管也行……。
——————没办法。
「葵!!」
「!!」
我集中精力一枪击中了正专注对付眼前葵的爱的侧头部。就算葵事后会抱怨几句,先保证她平安无事才是优先。没错,我把爱的头击飞了……不,我试图击飞她,但“在子弹命中的瞬间”爱那家伙扭动身体,让子弹顺着皮肤划过,化解了这次攻击。
…………不,不对不对不对这种事存在吗?什么女人啊,好不容易打中了还能在命中后立刻反应回来躲开?面对这种对手到底该怎么攻击才能打中啊。
「唔啊!!!!」
「——————!!!」
不过看样子成功制造了一丝破绽。在我制造的那短暂间隙里,葵深踏一步,用长枪般的武器将爱的身体轰飞到天花板。那副狼狈的飞出去的模样让人联想到被消防车水柱冲飞的人,明明在这种时刻我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这画面放网上肯定能爆火。
「后面!!!」
「诶,啊危险!!!」
这次是绯红的剑和柠檬的弹丸,可恶泡泡糖的体臭也没多大效果。这家伙的能力要不是偷袭的话就得在狭小空间里才好用,真是的。这次用泡泡糖的身体冲撞将对方轰开拉开距离。总算有了一口喘息的时间。
累,好累。就算不配合协作,这三个人轮流攻过来本身就已经是十足的威胁了。正面交锋的话正常来说会输,面对这样的三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天花板上有白,空中有柠檬,地面有绯红架好了架势。流着口水低吼着。与其说是僵尸片不如说是怪物恐慌片。
「我不会道谢的」
「不需要,比起那个,大概要花多久」
我小声和葵对话,连眼神都没交汇。这场战斗既在计划外,也在作战之外。当然没有任何商量时间,但不商量我也能明白葵的战术。并不是说我和葵相性多好,只是在这种局面下我能大概猜到这女人会怎么行动。
「七八分钟」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撑那么久,泡泡糖也好葵也好你们是不是太慢了?就不能学学我一击定胜负的能力吗」
我并非真的在抱怨,但似乎把她惹毛了不少,她投来一道锋利到能轻松切开纸张的目光。虽然是在她生气的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但我确实更喜欢情绪外露时的葵。
「你自己的能力连皮毛都没碰到还有脸说!我告诉你,就算在这种局面下你敢碰她们一根嘴唇试试,我立刻从她们体内引爆水流把她们轰飞!」
「格雷酱没问题的啦她去到哪都能拿个六十分左右的成绩!我们这边可是在艰难处境下拼命想办法好么,要发表这种如果论的话至少先用吻让一个人停住再说啊!」
「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都对不起,是我不好!!!」
极为猛烈地反驳过来。就像工程师被销售带来的无理取闹交期气得暴跳如雷一样。但话说回来销售也有销售的苦衷,这点我是理解的。
——————然后。
「啊哒哒哒哒哒——啊!!!」
「喜欢,好喜欢……格雷,收下了……为了大人,为了大人……」
一瞬间绯红拉近距离把我按倒在地。好烫,身体像被加热的铁板一样烫得可怕。光是推开她都觉得肉要被烧焦了。那是热情,不,是发情,看那张脸就知道了。
「最后,一击……」
「灰原莲!」
「格雷酱!!」
两人想把绯红拉开,但柠檬和白也立刻逼近,结果各自都被迫应对起来。可恶,这什么力量啊。你们才更像是怪人吧。
「葵、泡泡糖!!不用完全解除,只要让她停住就行了!!」
我好不容易拉开她一瞬间,用掉了剩下两枚多重屏障中的一枚。话虽如此背后就是地面,感觉这屏障一碎就会被斩掉脑袋就此结束。得快一点,必须快。
「同时上!!『体臭 ( ・・)』和『冷静 ( ・・)』!!如果用泡泡糖的能力让她们意识稍有动摇,洗脑解除也应该更容易渗透!!」
『冷静』。对,葵的能力是让人冷静地回忆起内心原本的归属,从而解除洗脑。所以刚才开始只有这附近下着的细雨,正是葵在暗中试图将爱、阳菜和柠檬从大人的咒缚中解放出来。顺带一提,我的洗脑估计也在逐渐解除中……不过这种事现在无所谓了。
总之现在三人处于一定程度的密集状态,泡泡糖使用能力的话应该会一点点起效。如果空间再狭窄一些,臭味就能充满整个空间,以更快的速度放倒她们…………。
——————对了。
「葵,『穹顶 ( ・・・)』!!!」
「…………!明白了!」
她似乎从我这简短的话语中理解了我的意图,葵瞬间展开水流将我们六人包裹其中。并非巨大的水球,打个比方的话,是用水流构成的没有出入口的“雪洞”。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改变内侧洗脑僵尸们的行动,但……这样一来空气就不会漏到外面了。
「泡泡…………咕噗!!」
「已经在做了!唔,呜……!!」
两个人行动都这么快真是帮大忙了。反正脑袋这方面本来就赢不了她们,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泡泡糖被柠檬的换挡刃刺中手臂,快要哭出来似的,浑身散发出浓烈的体味。葵也是,为了不让我和她自己被泡泡糖的洗脑控制,给我们各自在口鼻处装上了类似呼吸器的水块。啪的一声响。只剩最后一层,多重屏障即将全部破裂。要赶上啊,不然就死定了。
被夹在地面和屏障之间快要被压扁,就这样等着时间流逝。如果不行,就这样等最后一层破裂,被刺穿、被斩断,就此结束,但是…………。
眼前传来轻轻的“咚”一声。是斯嘉丽的额头撞在屏障上的声音。斯嘉丽依然浑身滚烫,但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原本就仿佛什么都没看的双眼,慢慢变得更加空洞,失去了意志,失去了行动,失去了力量。柠檬也是,怀特也是。虽然各有不同,有的呆呆站着,有的瘫倒在地,但泡泡糖的洗脑确实在起效。
——————成功,了。
“耶、耶——……”
泡泡糖一脸憔悴地朝这边比了个胜利手势。真是的,你倒是挺从容的嘛。葵也锐利地呼出一口气,解除了水之穹顶,只让细雨继续飘落。洗脑解除。虽然说过大概要七分钟左右,『我』的危机依然没有改变,但不管怎样,总算暂时脱离了险境。
也解除了水块,重新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功了。
「——————呐,要是被你们觉得这么简单,我可就困扰了呢」
克莉娅。不知何时……不,恐怕是一瞬间移动过来的吧,虽然不如斯嘉丽,但她的速度也称得上相当快了。总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们近旁的克莉娅,就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开始发光。来了,刚才那个封存了结晶化的爆炸……不对,那个应该是把城堡炸掉了才对。从这个状态来看,不是防御也不是洗脑,而是攻击,恐怕是另一种技能……。
『清除深渊』
结晶的,枪。在空中十支、二十支、三十支,无止境地浮现出来,静止不动。在克莉娅面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仿佛透明的战士各自手持一支枪要朝我们投掷过来,那些枪就那样悬在空中蓄势待发。不,也许是因为景象太过震撼,看起来像是静止的也说不定。就像挨了一记重拳的拳击手,又像是走马灯一样。
光辉填满了空中。啪地一声弹指响起,仿佛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结晶们齐刷刷地向我们『发射』过来。有的从地面飞身跃起,有的朝二楼跳去,有的放出水流之壁。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手段和方式,接下了克莉娅的攻击。
被轰飞——椅子、地板、通道、隔断——还有我们。
克莉娅认为是障碍的一切,全都被轰飞散落。
有泡泡糖的味道。那么这里,看来不是天国。至少,是地狱。
从腹部拔出一支刺入的枪,站起身来。克莉娅的攻击,一口气放出几十支枪刺穿过来的乱来技能。重新想想,那『玩意』似乎也不是冲着杀死我们去的。依据有两个,首先是我们还活着。然后是她很快就消去了出现的大多数枪。大概,那个笨蛋还想继续玩结晶化吧。所以才希望我们作为玩伴还活着。眼下就是这么个『心血来潮』,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知何时我和葵都被轰飞到了二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住栏杆俯瞰舞台。那三个女高中生又被克莉娅带回了舞台上。就算排除克莉娅的攻击,也回到原点了。好不容易快抢回来的三个人,又要被她洗脑了吧。
比结晶化更强的战斗力,比怪人更强的洗脑能力吗。重新认识到,实在太棘手了。
「哎呀太好了。三个人都还活着呢。抱歉啊,我想着不拿出点真本事就抢不回这些孩子了」
「…………」
真拿她没办法。虽然也不是毫无破绽,但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才是麻烦。还有近乎无限的体力。算一下的话,相当于可以随意滥用我百倍的能力嘛。至少那个地方能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啊,真是的。
「……你不打算逃走吗?」
「嗯?我?不,是啊……我到底在为什么拼命来着。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被葵小声一问,重新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多莫名其妙。我在干什么啊,我。既然葵已经复活了,从这里再怎么努力……就算能洗脑克莉娅,之后终究还是会被结晶化打倒……再怎么样,也就只有我和泡泡糖能全身而退的那种未来在等着而已。
「是啊。大概说到底,我还是觉得最后总会有办法的吧」
「…………这种局面下还能这么想,也是厉害」
「哎呀是在夸我吗,真高兴。不过搭档总是骂我『只看得见对自己有利的未来』呢」
那是当然了吧——他轻轻笑了笑。目前唯一幸运的是,アクア、葵姑且算是作为同伴在并肩作战。战斗力方面说实话也就一般般,但比和泡泡糖两个人强多了。就让我把她也算进胜算之一吧。
「能稍等一下吗?我要让这些孩子重新『爱上』我。你们喝杯茶等着就好」
从舞台上传来一句悠闲得仿佛在开茶话会似的话。重新让她们『爱上』我,吗。说得真委婉,意思就是要重新洗脑,让我等着还是逃跑都随便是吧。那怎么办,是再来一次刚才那种局面比较好,还是趁现在被警戒着、对手只有克莉娅一个人的状态下出手,比较好……。
——————就在这时。
噗嗤。
「…………?」
在我身后擦拭头发上血迹的泡泡糖,笑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着站到我旁边。比我头还大的手掌指尖上,涂着用自己血做的指甲油。
我用眼神察觉到了。她在笑,泡泡糖在笑光明院水晶 ( こうみょういんみずき)。
「那段黑历史,我还以为你早就毕业了呢。水晶。你,居~然还在说那种话啊」
「芙玲亜 ( ふれあ)小姐?」
不知是对什么起了反应,泡泡糖把水晶的话当作『黑历史』来嘲笑。一边舔掉掌心里满溢的鲜红血液,一边用像是在灌三流红酒的表情,泡泡糖继续说道。
「『爱上我』。呼呼,哎呀我懂那确实是很震撼的故事哦?但是,对吧?找了几十个人帮忙,接受了正常情况下做不到的治疗,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心。恢复到比原来更好的状态,都过去好几年了还在说那种话……水晶,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芙玲亜小姐。我的行动原理永远是『爱』。这一点,从来都不会变吧」
那肯定是骗人的吧。就算对『爱』的诠释再怎么离谱,怎么想也不可能因为爱就去让被洗脑的孩子互相残杀啊。还是好好认清自己的喜好吧,不然逛色情网站的时候会吃亏的哦。
「芙玲亜小姐,所谓的『爱』啊。是『能够奉献多少』这件事哦。以那个标准来想想看吧。这世上,有比我更被爱着的人吗?没有比我听过更多『愿意为您去死』这句话的人了呢」
「好厉害—,不知道呢—,好棒—,真有品味—,原来如此—」
别把夸人的客套话全用上啊。你那是什么状态啊,而且刚才那句话里『真有品味』怎么听都只能是讽刺吧。
她一边啪嗒啪嗒地摸着正在流血的二头肌,一边把红色晕开。暗红色的液体在泡泡糖粉色的身体上蔓延开来,看上去越来越像怪物了。
「不过呢水晶,这样好吗?」
「什么呢?」
呼呼。
坏心眼的女人的,坏心眼的笑容。
「按那个逻辑的话,你就不曾爱过天海聖命 ( あまみせいな)小姐了哦」
「——————」
天海圣命。第一次听到的名字。那个人,对水晶来说是很重要的对象吧。反应明显不一样,即使隔着一楼到舞台的距离,也能看出水晶的脸变红了。也能看出她的表情微微扭曲了。
「圣命 ( せいな)小姐,是想要和你同归于尽的人。爱就是奉献,所以圣命小姐说『一起死吧』是出于爱的发言。她死了也是因为爱。如果采用你的那个『借口』——啊失礼,『逻辑』的话……活下来的你,不想为圣命小姐去死的你,就等于不爱她,对吧?」
「我活下来只是偶然。为他奉献生命的心情当然是……」
「咦,咦咦咦咦咦?好奇怪呀~,这是你意识还模糊的时候……也就是还没完全找回心的时候说过的话哦,难道忘了吗?因为是处于接近洗脑状态的心智下说的话,说不定连自己暴露过这件事都不记得了?」
虽然也对谈话内容很在意,但泡泡糖说话的口气实在『坏』到让人中途没法插嘴或阻止。葵似乎也一样,两人都带着像在喝青汁似的表情,继续围观粉色女人的独角戏。停不下来停不下来,语言的刀刃停不下来。
「你和圣命小姐去死的时候。从悬崖跳下去的那一刻,因为害怕,跳下去之后马上就抓住了崖壁,对吧?」
「…………唔」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得救了,我是这么听说的~好奇怪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空中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像玻璃工艺品碎裂一样,填满视野的裂纹出现,将水晶的表情遮蔽起来。
「你不想死吧。不想死吧,即使是现在」
「……芙玲亜,小姐!」
「真好笑。一个从来没爱过任何人的小屁孩,也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谈论什么爱。恶心死了」
砰的一声,刚才那种结晶之枪从泡泡糖耳边穿过。因为千钧一发地躲开了,而且水晶的情绪爆发了,所以没有命中,但如果打中的话,连脸都会被轰飞吧。差点被杀了。即便如此泡泡糖——还是在笑。
「呼,呼呼呼呼。你,你以为你就懂吗?懂什么是爱,懂有没有被爱,懂别人的心?」
「呼呼呼,你真是个孩子呢。居然要求心情要有证据」
她瞥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做出个奇怪的表情,但泡泡糖对那个表情似乎也很满意。就像捡到漂亮的石头、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幼童的脸。
「没有被爱着就感受不到爱什么的。那是多么可怜的人生啊」
——————结晶之城,出现了裂痕。
碎裂,碎裂粉碎,碎裂粉碎崩塌,碎片全部化为刀刃。就像整座冰山全部变成冰柱一样,就像流了多少眼泪就要索取多少血一样。
二十三十,不,是刚才的十倍。恐怕超过两百了吧。不过也不知道数了有什么意义。从结晶形成的空中发射出来的枪,『清除深渊』。刚才那种『手下留情』都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现在更是全力以赴。结晶之枪像雪幕一样铺满空中,仿佛夜空降临到了地面。
「遗言就只有这些吗。不过反正也没人能转达,也没人会记得就是了」
「哎呀,台词也很三流呢。可惜啊水晶,『诅咒』可没那么简单哦」
我当时说了什么?大概是“赶紧躲开啊笨蛋”、“蹲下”之类的话吧。但那些话语被水晶弹指的声响和结晶长枪划破长空的呼啸所吞没,终究没能传到任何人的耳中。
“记住,我的话你们至死都不会忘记。”
我一边展开最后的多重屏障,一边躲在水之壁后暗自想着。这个蠢女人。不,我明白的。泡泡糖在想什么,这家伙在想什么,我都清楚。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只需看一眼眼神就能明白。
确实,要洗脑Clear的话,就必须‘让她无法发动攻击’。为此需要陷阱和机关。这我懂。但即便如此,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吧,你这个大白痴女人。
“‘间隙滥用’。”
从下往上的攻击。因为是从舞台朝二楼观众席发射的,天花板上先开了个洞。毫无章法的乱击。震碎音乐厅的轰鸣声中混杂着照明灯具碎裂的声音,让人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灾祸现场的录像里。这是自下而上的枪雨。将地板、墙壁、天花板连同我们一起染得鲜红鲜红、湿透透的枪雨。在雨中想着“别被淋湿”是本末倒置,只能以最小限度的损失来应对。
葵在巧妙地弹开或格挡长枪,应对着局势。应该能行。
泡泡糖从手臂上释放出粉色的凝胶状物质,巧妙地化解着攻击。看来没问题。
而我,现在已经是第四根长枪刺进肩膀了。对浑身浴血这件事,我太过习以为常了。看来不太行。
“啊,唔唔……!”
“格雷酱!”
“你这家伙啊!要出手就好好……算了也行!这种程度,我照样能想办法给你们看看!绰绰有余啦真是的!”
我吃了攻击也没办法,用肌肉硬生生止住出血,继续抵挡结晶长枪。之后发生了什么……放出烟雾弹,持续引爆爆破物弹开长枪,然后,然后然后…………。
“请收下吧。”
水晶的话语让我猛然抬头。自下而上不断发射的‘结晶’。在空中汇聚为一体。那是违背地球法则的现象,是从天空而非大地开始构筑的建筑。一座透明澄澈、壮丽非凡的水晶之塔。大小恰如樱月女学园里的钟塔一般纤细修长的塔。
“‘水晶·已知帝王’。”
它从天空,以与‘长枪’相同的速度——坠落下来。
以时间来算恐怕不到一秒。在那短暂的瞬间里,透明的某物在不断摧毁建筑,看起来仿佛是在削去空间本身。我竟然还有闲心这么想。塔的中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就在我的正上方。我调整多重屏障的方向——……不,这已经不是能用这种小伎俩解决的事了。这些年来我被猩红、柠檬、纯白、碧蓝折磨得够惨了。每一次都恐惧、绝望,但原来如此。原来这些情绪到了这个地步就会消失殆尽啊。绕了一圈反而能冷静下来。能明白,自己完了。能明白,一切都徒劳无功。
水花飞溅,血花飞溅,音乐厅里回荡着泡泡糖的喊声…………。
——————我的身体被炸飞了出去。
鲜血噼啪四溅,洒落在Clear的脸上。她下意识别过脸、眯起一只眼,但那张被弄脏的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神情。达成了目的,发泄了积怨,她愉快地笑了起来。
“真脏。而且臭死了,不愧是三流,果然与众不同。”
从二楼席位猛烈泼洒出的鲜血直直延伸向舞台,宛如一条长长长长的红毯。一条通往Clear的红色道路。
“好了,要是三个人都正好被击中就好了呢。从这里看不清楚啊,专程下去确认又太麻烦…………怎么办呢。”
身后跟着被结晶化的三人,Clear在舞台上愉快地来回踱步。那三个人,纹丝不动。动不了。在泡泡糖的体味和克里斯莱兹·碧蓝的能力影响下,洗脑正在松动瓦解,她们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着什么。
“Clear、Clear大人的奖赏……但是,葵小姐…………不救她不行…………但是,但是…………”
“葵、小姐……快点儿…………必须去…………”
“…………呼…………呼……”
“哼。哼哼哼哼,原来是这种状态啊。真高兴,又能和你们一起玩了。又能让你们————……”
一边转着食指一边徘徊的Clear忽然停住了动作。她想起了什么,露出不悦的神情,但随即又觉得无聊,便擦着脸上的血重新开口。
“又能,让你们‘爱我’了。”
“啊——————”
“呜啊——————”
Clear的能力扩散开来。无形的波动蔓延,那些一直以空洞眼神凝望虚空的结晶化成员们的视线,集中到一个点上。集中在她们的主人,她们应当敬爱、应当崇拜的对象身上。
“阳菜小姐。”
“是、是的——————”
被叫到名字,身体猛地一颤。因幸福而浑身颤抖。方才还在思考的事情、在脑海中翻涌的迷惘,都已烟消云散。心平静下来,变得清澈澄净,感到安心。能觉得这样就好。她甚至流下了泪水,感激Clear将那个在想要服从Clear和必须战斗之间几乎被撕裂的自己拯救了出来。
“那身装扮、铠甲和武器,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那个,并不是那样——但我觉得那是战斗的姿态,自己很喜欢这身装扮——”
“是吗。那能把这身铠甲消掉吗?”
“好的,明白了——”
闭上眼睛放松力量,铠甲消失了,刀鞘消失了,裙子也消失了,只剩下黑色内衬和几处装饰。变身状态并没有解除,所以本不该觉得冷,但阳菜想到季节和自己此刻的打扮,又意识到自己在Clear面前露出这副不雅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呀,柠檬小姐、爱小姐。你们为什么还佩着武器呢?”
“诶,啊———”
“我既然指示阳菜小姐脱掉,那么听懂了话的意思你们也应该脱掉,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啊,咿,对不起,嗯嗯嗯…………!”
慌忙解除武装、变得和阳菜一样只剩内衬的柠檬身边,Clear像拧水龙头一样拧起她的乳头。那是粗暴的触碰方式,普通情况下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任何快感,但即便如此柠檬还是达到了高潮。毕竟现在这三个人,仅仅是能被Clear搭话,就已经持续感受着初恋般的心跳加速和动物发情期般的兴奋了。若是被碰到乳头、被捏起来,无论是什么样触碰方式,感到舒服都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啊……———”
“真是的,三个人都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啊,对了。爱小姐和柠檬小姐,站到阳菜小姐后面去。”
“好、好的……明白了……”
“哇,嗯…………嗷呜!!!”
Clear突然用手中的杖打了爱的腿。因为解除了装备,再加上是突然的行动,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命令,就要用敬语、用人类的语言回答。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爱小姐?”
“是……是的。非常抱歉。”
“还是说,你蠢到连人类的语言都听不懂了?”
“是,是的。非常抱,嗷——!!”
这次Clear走上前,抓住倒在地上的爱的马尾辫,强行让她抬起头。和柠檬一样,虽然感到了疼痛,但快感更胜一筹,爱涨红着脸,愉悦地流着口水。明明是人类,却像动物一样。
“爱小姐。看着我。”
“啊——————”
头发被揪着,四目相对。同时注入的Clear的‘魅惑’能力。是从视线中也能传递魅惑之力,还是因为接受了太多Clear的魅惑,光是看到那双眼睛就会兴奋起来呢。无论如何,爱维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盯着Clear的脸庞一动不动。
“我对你说的话,全部要回答‘是,明白了’。听清楚了吗。”
“是,明白了———”
“爱小姐是我的玩具。所以我说的一切你都要服从,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爱小姐是对我有用的玩具。所以我的敌人你要全部消灭,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我说的话不会错。所以如果我骂了你或惩罚了你,那全都是你的错。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那么,站起来。”
“是,明白了———”
在极近距离承受了魅惑波动,仿佛真的失去了全部心智,变成了一具空壳人偶一般,爱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遵照Clear最初的话语,她晃晃悠悠地走到已经排在阳菜身后的柠檬身旁。
“你们是我的玩具。同时也是士兵,从现在起我的敌人由你们来打倒。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是,明白了———”
“是,明白了———”
三个人齐声回答,或眼神空洞地兴奋着,或为自己能服从而欣喜,或因胸口的痛楚而扭曲着表情。
“立正。”
三人原本就站姿端正,但听到Clear的话后更是挺直了脊背,好好地做了‘立正’。为自己能服从命令而兴奋的同时,鞭策着颤抖的身体站得如同一根笔直的木棒。身体越来越热。因为Clear在一点一点地加强魅惑之力。
“敬礼。”
“是!Clear大人———”
“是!Clear大人———”
“是,明白了———”
手掌斜举至额前,更进一步挺直背脊,让身体僵住。自己,是玩具。是Clear大人的士兵。被命令敬礼就敬礼。另外两人应该也是这么做的。所以自己也要这么做。阳菜的思维,还有柠檬和爱的思维,逐渐失去那些可以称之为“自我”的东西。
自我淡薄的人偶。道具。玩具。她们感觉到,除了服从Clear以外的一切意义与价值都在消失。对身边朋友、对重要之人所怀的情感正在变淡。被更强烈的幸福冲走,消散而去。
“呐,阳菜小姐。”
“是,Clear大人———”
“你爱着我吗?”
“———是的,我爱您。Clear大人。”
只有一瞬的犹豫。身为一个单纯的玩具,自己是否配说出这种话——她只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决定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来。她本以为会被斥责不敬,但Clear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真高兴。”这样说着,她轻轻吻上了保持敬礼姿势的阳菜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高潮。为了不破坏敬礼的姿势,阳菜绷直双腿,表情融化着,如同被电击枪击中一般身体剧烈颤抖。从双腿间流出的液体弄脏了地板。内心满是幸福。喜悦,这个词语填满了她的全部,她保持着站姿,意识如同即将熄灭的灯泡一般忽明忽灭。
“柠檬小姐,你爱我吗?”
“是,Clear大人。我爱您,Clear大人。”
“呵呵呵呵,谢谢你。”
啾。
“啊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柠檬也同样迸发。如同坏掉的玩具一样,或者说真如字面意思变成了坏掉的玩具,她敬礼的手颤抖着,小小的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跌倒又勉强站稳。她不让敬礼的姿势崩坏,为了让自已能成为配得上奖赏的玩具,竭尽全力保持着那个姿势。
“爱小姐,你愿意爱我吗?”
“是,Clear大人。我爱您。”
“呵呵呵呵,总觉得像是在强迫你说似的,真不好意思呢。”
“———真、是真的。我是真心从心底爱着Clear大人,啊嗯嗯嗯嗯嗯嗯嗯————!!!!!”
被怀疑这件事让她慌乱地想要补充些什么,可连那些话语也被克莉娅吃得干干净净、吞入腹中。连嘴唇、连同舌头,仿佛自己被整个吞没、溶解、消化殆尽,漫长的亲吻让爱的心渐渐融化。幸福、喜悦、感激不尽。情感在心头盘旋打转。无论是怎样的感觉,只要是克莉娅给予的,什么都好——爱如此感受着。
「呵呵,呵呵呵呵。对吧,对吧。不可能不爱我的对吧,对吧?」
「是的,克莉娅大人——」
「是的,克莉娅大人——」
「是的,克莉娅大人——」
少女们穿着几乎相同的打扮,以相同的姿势反复回应着相同的话语。简直就像量产的战斗员一般。一次又一次被注入克莉娅的话语,被重新塑造成自己的模样。甚至连屈辱感都成为燃料,让身体更加兴奋。
看到这副景象,她放声大笑。开心地大笑。然后深切地感受到——果然自己没有错。爱就在这里。自己是被爱着的,她如此确信。
将泡泡糖的胡言乱语当作败犬的哀嚎,光明院水晶叉着腰站在结晶化身旁,继续笑着。
就在那时,她忽然抬起视线。
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二层看台,在边缘处喷出白色烟雾。大概是有什么可燃物被引燃了吧——克莉娅一瞬间这么想,但看来不对。这多半是烟幕。方才的攻击中幸存下来的某人,正为了什么目的释放烟幕。
「哎呀?」
她以为是用来逃跑的烟雾,但似乎并非如此。有人在。烟雾中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就算活着又怎样?事到如今还能做什么?反倒想见识一下呢——克莉娅喉间发出低鸣。是领会了她的意图,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故呢。
烟雾中的女人,表情无从辨认——。
——————那红色的嘴唇,微微上扬了。
《克利安・诺恩・恩佩拉》。被结晶之塔贯穿算是幸运的是,打出漂亮一击而畅快淋漓的克莉娅没有追击过来。
从音乐厅二层看台角落那略微凹陷处不易被舞台看见的器材存放处。在克莉娅攻击意识之外的那个地方,也就是黒井恋被藏匿的那个地方,我们逃了进来。那个地方被染成红色。被鲜血染红。被不断流出、不再回来的东西逐渐染红。
「葵!」
「我知道……!」
葵用旁边的窗帘把身体缠了好几圈,同时打进好几支药。光看外表,至少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该死透了的模样。药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但葵依然用精细的动作拼命处理着。
「格雷酱……对不起,呢~……我还以为会进行得更顺利一点的。失败了,失败了……」
「你给我闭嘴!!我知道!!?」
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摆手的样子被泡泡糖硬生生压住,让她安静下来。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表现如常,这算是才能了,可是你表现如常反而让我着急啊。理由,全是。外表也好、状况也好、行动也好,你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心神不宁。因为,因为泡泡糖她,泡泡糖的身体……。
「你,肚子和右腿 ( ……)都被炸飞 ( ……)了啊 ( ……)!!就不能再着急一点吗!!」
「灰原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安静。被克莉娅察觉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啦!!」
那一刻,克莉娅的『结晶之塔』砸下来的那一刻,我的身体被炸飞了。靠泡泡糖那强力的一踢,勉强被踢出了结晶之塔的射程之外得救了。而代替我,将攻击全部承受下来的就是这家伙。就是泡泡糖。她连零点几秒的时间都在设法应对,但几乎全数正面吃下攻击,结果就成了这副惨状。
没事吧,她。虽然我也被柠檬把身体弄得千疮百孔过,但这次的损伤程度完全不同。不,怪人的身体比人类坚韧得远超想象。泡泡糖自己不慌不忙,说明这种程度的伤应该能处理吧。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对吧。你明白的吧,泡泡糖。
「……不太妙啊」
葵小声的话语让我心头一紧。别这么说,别报告坏消息。告诉我没事就好。
「怎、怎么了?」
「照这样下去倒是不至于死……但怪人体正在崩溃。以这种损伤程度如果变回人类的话,那一瞬间就会因失血过多而……」
「开什么——你、你想想办法啊!?用你的能力啊ライザー什么的,治疗药什么的你肯定带了的吧葵的话!!」
「…………我知道了。所以,请安静一点」
我知道葵在努力不让泡泡糖死掉。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这家伙都是个无论如何都温柔至极的人。因为是好人。是正义的伙伴。但是,也有救不了的东西。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啊啊,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其实,连这样慌乱都显得厚颜无耻。我们是恶党。有被刺的理由。连哭喊的权利,早就没有了。
「……没、没事的啦……格雷酱。葵我不知道,但怪人体可是有……『秘技 ( 裏技)』的……」
「…………!?你、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这情况还撒谎我可要抽你了!!」
「呜呼,没事的……所以,别为这种事哭嘛,多可爱啊…………」
「才没哭呢!!」
按照葵的指示,我一边用力将布重新缠在泡泡糖身上一边小声喊着。我相信你,你说没事的话,说有什么『秘技』的话我就信,所以你给我挺住啊。你要是死了,就算得到结晶化和克莉娅也毫无意义了。
「——————还要,继续吗?」
「咦」
泡泡糖一边将手贴上我的脸颊,一边问道。还要继续。还继续吗。还要坚持下去吗。
都成这样了,什么都进展不顺利,葵也变了回去,连泡泡糖都被弄得残破不堪,我也遍体鳞伤,胜算根本看不到,就算赢了也许什么都得不到。即便如此,还要继续吗?泡泡糖这样问着。
面对那个问题,我的思绪一瞬间变得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的脑袋里,「不正常吧」「还是逃比较好」,或者「为了救阳菜和柠檬的话」等各种想法浮现又消失。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疾驰了一秒,我稍微眨了下眼——然后回答。
比想象中更不犹豫。比想象中更加,我就是我。
「继续」
吃惊的是葵。笑了的是泡泡糖。
没事的,失败这种事早就习惯了所以没事。濒死是家常便饭所以没事。意志没有变。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变。所以要做的也不会变。
越是傲慢的小鬼越想要让她明白,越是漂亮的人越想要洗脑。想看她融化的表情。仅凭那份冲动,就足以活下去。
「继续,我会继续。只要你不死。不管你怎么被击垮……只要我还活着能还以颜色,那就不过是让酒更好喝的事罢了。把那个家伙当椅子,让她在你面前下跪舔地板,每次接吻就切换她的人格,拿她狼狈的模样当下酒菜喝上一杯——这只是计划中途而已。当然要继续啊,泡泡糖」
将泡泡糖用窗帘缠好,一边封住自己的伤口一边以从容的表情回答。像平时一样,只要考虑如何成功就好。用那颗愚蠢的、方便的脑袋。
「…………你真的是,蠢货吗」
「因为是蠢货吧?所以才又可爱,又帅气呀……」
说着,泡泡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温柔地,轻轻握住我左手无名指——然后,戴上戒指。黄色的,ライザー戒指。原本是克莉娅洗脑对策中泡泡糖带着的,原本属于柠檬变身的戒指。
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飞散着桃色的火花,泡泡糖的身体裂开。
「谢谢……这样,就好……那里,最喜欢了」
「泡泡糖……——」
注视着彼此的眼睛,理解了其中所有的含义。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光靠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想说的话。因为能看懂你的心。
「——对了,葵」
「……什么」
「四号楼的……四楼,电脑……室深处的……保险柜。那里存着维奥莱特报告的原始文件,如果还完好的话,带回去也没关系哦。密码是,『那一天 ( …)』改成八位数再倒过来,数字和次数四组…………」
葵的表情扭曲了。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无法原谅、还是怨恨、还是怜悯呢。
是敌人,还是朋友呢。
「作为怪人,我不会道歉」
「啊啊」
「作为桃園芙玲亜所做的事……对不起。没想到那个女人会疯到那种程度,呵呵,真是没想到……」
「——————」
把克莉娅变成怪人的是芙玲亜。所以葵的板研究所覆灭的原因,至少其中一条就是泡泡糖。我知道的。我明白的。泡泡糖不是那种女人,不是会期望屠杀那种事的人。
但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必须说出口吧。至少要对二階堂葵说。
「我明白。但为何要做那种事——」
「憧憬你、想赢过你的……可不止维奥莱特酱一个人哦。呵呵,呵呵呵……」
葵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朝泡泡糖靠近了一步。不是原谅、或不原谅那种事。而是在告诉她“我理解了”。没有误会,相信这不是谎言。
「既然道歉到这种程度,那些孩子们的事也希望你一并谢罪呢」
「不要。我的后悔,只有那些而已……想让我道歉的话,就对我洗脑还是什么的吧……」
听到这句话连葵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而泡泡糖又对着那个表情笑了。只看这番互动的话,甚至像互相打趣的朋友。真心如何我无从知晓——但哪怕只是看起来像也好。因为在看不见的东西之前,先看清看得见的东西才是重要的。
「来吧,格雷酱……」
「…………嗯」
右手握住我的左手,左手则插进自己血淋淋的胸膛。拨弄了几秒钟,狭小的器材存放处开始闪耀起淡粉色光芒。那简直就像从血池地狱中拾起宝石一般,又像从潘多拉魔盒中拈出最后的内容物一般。
泡泡糖从自己的胸前取出了那枚桃色的许愿石英。
「芙玲亜君……!」
「说了……吧……有『秘技 ( …)』的……」
意识只剩一半,因为心有一半露在外面,泡泡糖的手也在颤抖。粉红色。被那光辉照耀着,我的瞳孔也染成了粉红色。
「把许愿石英……从根部取出的话,怪人体的崩溃……就能停下来了,哦…………」
「胡说!你明白吗,把许愿石英……把心连根拔除的话……!」
「就回不去了,对吧。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因为是格雷酱嘛…………一定会,一定…………」
我接住了那只颤抖的手。既然被递出来了,就必须接住才行。
两人合力将那枚桃色的许愿石英,嵌了进去。嵌进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里。将许愿石英,嵌进ライザー戒指中。
「泡泡糖」
「——没、没事的。在放手,之前……」
她点了点头,我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既不是透明的,也不是如桃色那般美丽的颜色。我取出灰色的许愿石英,递给泡泡糖。我一度几乎失去意识,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心强烈地复苏了。因为泡泡糖将灰色的许愿石英,装在了我右手无名指上的升华戒指上。
无聊的仪式。就像是把小石子唤作宝物,然后互相交换一样。可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好开心……果然,小灰你最棒了……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明白我想说什么……」
「傻瓜。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什么都不说是不可能被理解的。装懂的话,我倒可以陪你演一演」
「呵呵,说的,也是呢……」
已经到极限了。这一点,我和泡泡糖都心知肚明。
「最喜欢你了,小灰…………」
所以我握着她的左手,用右手抱住她的头,将脸与脸靠近。为了让目光相连、心与心相通,将唇与唇的距离归零。
低声呢喃,然后亲吻。为了无论多少次都能握住你的心。为了每次相遇都能坠入爱河。
「我爱你,泡泡糖」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为了从今往后也能无数次,亲吻你。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听听看吧」
抱着已经不再动弹的泡泡糖,格雷低着头喃喃自语。葵也一边在黑井恋的身体下重新铺好窗帘,一边没有对视地回答。是敌人,无论说到哪里都是敌人。
「这家伙,这个笨蛋……能不能把她塞进电脑室的恢复舱里?刚好就在那个,四号楼四楼的位置」
「……这个任务该由你来完成。我不能为了那些孩子们从这里逃走。我打算战斗到最后」
泡泡糖的话并非虚言,确实失去『核』的怪人身体已经停止了崩坏。如果就这样修复肉体,身体应该能恢复原样吧。至少在那之前,都是她们计划中的发展。
「反正除了特攻之外你也没什么作战计划吧。行了,这边就交给我。啊,要不然在你回来之前我把结晶化夺回来就是了」
「夺回你那边吗」
「哎呀,果然试试看才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算是明白了」
注视着右手中指上的深红色升华戒指,她站起身来。灰色的身体上,深红与柠檬色的戒指,还有桃色的结晶。不协调地五彩斑斓,怪人的身体闪耀着光芒。
「我会把那些孩子们还回去的。可以把泡泡糖托付给我吗?」
视线在同一高度交汇。并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凝视双眼就能明白,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只是确实无法丢下桃园芙玲亜不管。而葵也并没有什么胜算。相信即是舍弃。若相信而被背叛,那也是无可奈何——这样下定决心。
「可以。反正照『计划』来说,你单独行动确实更容易施展。虽然我不觉得会那么顺利就是了」
「谢谢,葵」
「…………」
闭上眼睛,就只能听到声音。只听到声音的话,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心爱的人失去了心在身旁,用哀切的声音诉说着——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对了,那个。你也不明白吧——从根源取出心,再让它恢复的方法」
「―――……啊,抱歉,目前没有将心,也就是许愿石英放回身体的方法。据说被称为『根源』的部分是否还留在身体里是恢复的关键,但一旦完全离开了身体,就和不能将别人的心当作『核』是同一个道理,无法再恢复了」
「是『目前的 ( ・・・)研究阶段』吧」
「……啊。正是如此」
许愿石英的研究在半途就停滞了。现状被认为是『如此』的理论,也完全有可能被推翻。无论多么黑暗,只要心灯不灭,就能走下去。无论多远,道路都在延续。
「OK。等我揍扁了克莉亚,得让你去研究怎么让泡泡糖恢复才行呢,用那种洗脑的方式」
「到那时你就是该打倒的对手。这次我一定会砸碎你的怪人身体」
格雷一边露出浅笑,一边将烟雾弹装填进枪里。结晶化·水色连笑也不笑,抱着泡泡糖转过身去。
一颗子弹在二楼观众席炸裂,在两个女人消失在升腾的烟雾中。两个女人,奔向不同的道路。
「孩子们——……拜托了,怪人格雷」
「泡泡糖就交给你了。结晶化·水色」
消失在烟雾之中。华丽的桃色女人与身披美丽光辉的蓝色女人的身影消失了,那里只剩下灰色的女人。
大厅昏暗,舞台明亮,仿佛在黑白的世界里滴落了一点颜料。穿过烟雾,她站在摇摇欲坠的二楼观众席中央。
无畏地笑着。必须从这里开始,如果不先开始做一切顺利的美梦,那么一切就真的不会顺利。格雷,笑了。
「哎呀?」
弥漫的烟雾与灰色的女人,也让克莉亚注意到了。她还活着——她没有逃跑——还有,还有,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结束。
「你还真是,呵呵呵呵。一个人吗?葵小姐呢,芙玲亜小姐呢?难道说已经去世了吗」
「很遗憾,没有一个人倒下。明明拥有那样的力量,却什么事都无法顺利推进呢。真是和我完全相反」
「呵呵,呵呵呵呵。我说レイ小姐,虽然问这个有点奇怪……你还要继续吗?」
从天花板吹入的风卷起烟雾。逐渐掩去格雷的身影。身体消失在白烟中,只有那鲜红鲜红的嘴唇向上勾起。
要继续,还要继续吗。还要继续下去吗。走到了这一步,失去了那么多,什么都没得到,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当然要继续了!!!!」
左手与右手交叉向前。亮出泡泡糖粉色的结晶与灰色的结晶,女人咆哮着。正因为不选择聪明的活法,正因为走上愚蠢的道路,才是邪恶。正因为如此,才绝不偏离这条道路——格雷呐喊着。
「计划C【结晶化】,我放弃了」
「放弃结晶化?原来如此,就凭你一个人要赢过我和结晶化的各位吗」
「如果你觉得这里只有一个人,那你的眼睛也是摆设呢。光明院水晶」
进展不顺利。在失败。但是,并非一切都失败了。
多亏了泡泡糖,天花板上开了个洞。克莉亚还在大意之中,红色的道路正稳稳地延伸向克莉亚。而且格雷仍然相信着克莉亚的弱点。如果一切都顺利,那么一切就会顺利。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计划D ( ・・・・)」
粉色的泥浆蠢蠢欲动。灰色的泥浆奔涌而出。
泥浆从伤口喷涌而出,吞没了格雷的身体。在烟雾中,格雷的身体变为异形的姿态。泥浆重叠,泥浆重叠,然后被戒指的光芒劈开裂碎。仿佛蛹羽化一般。仿佛闪光照亮夜空一般。
戒指上的结晶,与身体深处的心相同。既然如此,就能做到。格雷相信着能做到。正因为如此相信,泡泡糖才将许愿石英托付给了自己。如果结晶化可以做到,那么怪人也做得到。如果能升上去,就也能落下来。
泡泡糖粉色的火焰灼烧着身体。灰色的光芒照亮前行的道路。
走吧,即使是错误的道路。走吧,因为想要得到一切。
——————此刻,将一切逆转之时。
「【双重转生】 ( 双重坠落)」
那个颜色,没有人会称之为美丽吧。
那是污秽不堪的颜色。那是毒气弥漫、丑陋不堪的颜色。那是薄薄一层表皮之下,无论谁都拥有、毫不出奇的颜色。
不会被赞美……每个人都拥有,却又必须装作没有的颜色。
「来吧,来吧,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有女人在。烟雾之中有女人在。既不是灰色,也不是桃色,却又两者皆非的女人。
头发是灰色的短发,只有发梢泛着粉色摇曳。左眼周围是鳞片。宛如拟态成人类的蛇现出了原形,又像是左眼周围戴着碎裂的蛇鳞面具一般,鳞片密布。
瞳孔是粉色的。光是看着就仿佛要被灼伤般毒辣的粉色。嘴唇是红色的。仿佛被咬住的猎物的血就直接残留在嘴边一般,涂着如血般鲜红的口红。
如两片布料重叠而成的灰色礼服,勾勒出身体的线条。仅仅为了挑逗注视者,右臂上缠着数条皮带。像是缠绕的蛇,像是在宣告绝不放开抓住之物。
从天花板破洞吹入的风中,礼服摇曳着。在被稀疏灯光映照下的影子,正是巨大的蛇。她以那只手——戴着桃色戒指的左手,拿起面前的武器,仿佛那手就是獠牙。
既是枪也是剑。她过去作为【格雷】时所爱用的那把枪,如今枪口下方延伸出剑刃,成为既能斩也能射的新武器。轻轻挥动数下,撕裂烟雾。已无需再隐藏任何东西。此刻唯有,击穿一切。
亲吻弹丸,装入弹药。倾注爱意,倾注能力。
「此身已不再是灰色的怪人」
旋转剑刃,单手持握。一如往常从容的表情,一如往常只注视着最完美的【如愿以偿】的未来。
「此身亦不再是桃色的怪人」
那目光注视着克莉亚。不畏惧,不逃避,事已至此,她不再依靠胜算,而是对那被嘲笑为妄想与痴人说梦的未来挺起胸膛。无论何时都能从这里抵达最优解,正如宣言所昭示、预告所承诺,只要前方仍有渴望之物,无论是恶魔还是神明,她都会将其洗脑通行。为了将渴望的未来,全部收入囊中。
「报上名来吧。我们,拥有我们独有的颜色。自豪吧。我们独有的焰光。我们独有的『欲望 ( ・・)』!」
那是无论谁都能拥有的颜色。那是污秽丑陋、必须隐藏着活下去的『心』的颜色。
而且每个人都不相同的颜色。由出身决定、由活法决定、由灵魂决定的人类独有的『色』。
「我们的,名字是——————」
那是在心中深藏的焰 ( 焰光)之名。
那是在心中深藏的光 ( 光芒)之名。
污浊的粉色、内心深处的丑陋而毒辣的欲望、人人皆有却无人可以替代的欲望。不被赞美的、骄傲的颜色。
那个名字,那个颜色的名字,那个欲望的名字是——————。
「快乐超人【焰光】——————!」
那是随处可见的河滩石子。也是对某人而言的宝物。
欲望的焰光,焰光。还有无法结束的梦。还有无法终结的欲望在此。在啪地一声弹灭之前,这场错觉的现实就不会结束。
「来吧,克莉亚大人。是教育兼说教的时间了」
「哎呀真有趣。你究竟打算教我些什么呢」
「就是说给小孩子讲爱啊恋啊还太早了。在玩SM之前,先从头重新学学怎么接吻吧,你说呢,水晶小姐?」
「…………嚯」
目光,相撞。欲望,相撞。
恶与恶。欲与欲。爱与爱,无法停止。
「我要教教你那无垢的身体——真正的施虐者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这件事。来吧,做好觉悟吧」
结晶化、坠落、怪人、正义、恶。理由与理由纠缠交错,而最终她们仍然站在这里。不懂得谦虚二字,不懂得见好就收四字,即使失去一切也要站在这里。为了最后将一切收入囊中。而战。即使最后失去一切。
焰光心想。啊啊,没错,就是这样。我会坚持到最后。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光明院水晶——————我要把你洗脑 ( 洗脑)了」
坚持到最后。因为那个人,就是爱上了这样的自己啊。
【单一化洗脑】魂宝战姬水晶化 第三十话
【単一化洗脳】魂宝戦姫クリスタライズ 第三十話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请陪我到最后一刻,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