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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之于外交,如杀戮之于战争

Sex is to diplomacy, what bloodshed is to war
随着学年结束,SOX曾为生存而战的地方计划举办一场盛大集会。 两股主要的淫秽犯罪势力相遇,紧张局势在所难免——不仅存在于他们之间,也存在于一位母亲与她养大的女孩之间:母亲发现这女孩的放荡远超自己所能容忍;同时也存在于一名银发少女身上,她撕开了早已被遗忘的伤口。 这一周会成为日本性观念史上的转折点,还是政府才是最终笑到最后的一方?
学年最后一天,常磐冈学院的大厅里挤满了学生。安娜准备发表演讲,向即将离开常磐冈的人——包括早乙女和豪力——道别。

学生会其他成员也都在场,不过其实只有大隈,因为加寿需要补考鹿科老师的课,鹿科老师本人则代替她出席典礼,由另一位老师看着绫女挣扎着通过考试。

“尽管我知道今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很艰难,但我祝愿你们所有人拥有长久而有成就的职业生涯。愿你们都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成员,并且……”

安娜还没来得及反应,也没等其他人反应,一条横幅从天花板上展开:

上面画着现任家族大臣草野的讽刺漫画,她旁边还有一个对话气泡:

恭喜你们成年了!现在赶紧去搞!

虽然其中一个责任人——一个穿着黑色全身紧身衣的人——跑进了黑暗中,但另一个却跳到了学校舞台中央,把一堆新的淫秽物品和其他诸如此类的可憎东西抛向空中。

接着,安娜·西木野宫的目光与银狼对上了。

安娜立刻扑了上去,但那恶魔在她即将抓住时滑开了。

“抓住她!”安保人员立刻遵从会长的命令。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他们和她互相追逐,她以各种不堪入目的方式在人群中闪转扭动。

唯一觉得安娜和银狼同时出现很奇怪的是胧。不过看了一眼那个色情恐怖分子的眼睛,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头狼的眼睛是黄色的。

剩下的追逐中,安娜差点抓住狼,却脚下一滑,对追捕者来说毫无意外地一无所获,银狼消失在拐角处。

“咕噜!这些恶棍!”安娜似乎气得发抖。“他们居然连学年结业典礼都不肯安生放过!”

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而安娜私下里正迫不及待想和他们独处。

*

“真是一团糟!”当安娜来到学校天台时,田中吉注意到典礼被搅乱了。“别担心。已经够晚了,应该没人能看见我们了。”

“谢天谢地!”安娜跑进他怀里,热烈地吻了他。“整件事进行得毫无破绽。”

“确实!”一个被防毒面具闷住的声音从他们上方传来,属于一个躺在天台入口处、闪着银光的女性身影。

“哎呀呀,银狼!”安娜调皮地嘲弄她。“你竟敢直面我。面具底下到底是谁?”

“嗯,通常那是你,安娜,……”她跳下来站好,喘着气摘下面具和头套,黑色长发倾泻而出。“……不过你让我来个调包,这样你和银狼就能同时被人看到了。”

她一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也吻了田中吉一下。

“我只是照你做的学罢了,绫女。”安娜抱住他们两个,她最在乎的人。“毕竟你和田中吉一年前也玩过同样的把戏。戴着的滋味如何?”

“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了:就像第二层皮肤裹着全身,连更娇嫩的地方也是。但这玩意儿里面真的闷出一身汗!”

三人之间的依偎愈发亲密。“但对我来说它就是:另一层皮肤。”

田中吉没法说谎,被两个女孩视若珍宝的感觉很棒,不过从两人愈发浓烈的热情里,他有点担心。

“你们两个冷静点……”他用掩饰不住满足的语气说。“你知道你们两个能让人筋疲力尽!尤其还是一起……”

“好啦好啦,田中吉……”绫女坏笑。

“我们可不想把你榨太干。”安娜用同样美丽的微笑接话。

“啊,我得把这身脱掉了!”绫女瞅见个换回校服的好地方,还有个清洗用的水池。

“要帮忙吗?”

“是你帮我穿上的,安娜。所以要。”

两人于是看向男友,他只回道:“没事,我守着,以防有人上来。”

身后建筑那侧传来的动静足以让他脑子转个不停,换成任何同龄男孩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是他的女友们。他心里欢喜得发颤。两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孩。梦想成真,而最棒的部分其实不是性——他们早约定安娜和绫女轮流来,免得把他那根香蕉搅成沙拉——而是情感上的亲近。

“大隈……”一个年长女声试图把他从神游中唤下。

他们在一起时无论聊什么都很妙:性、SOX、日常生活、学业。他爱极了,尤其爱她们。

“大隈田中吉……”老师在眼前挥手,等他回应。

“哦嘘————”他猛地回神,试图弄清现状。

老师站在面前。文学老师。
“呼……”他松了口气,来天台的只有桦科老师。

“你们三个在搞什么名堂?”她歪着头,嗤笑了一声。

“没什么……”

“不可能什么都没做。那鼓起来的东西可不会骗人!”他下意识捂住了那里。

“别担心,桦科老师!”安娜和绫女走了回来。“我们只是亲了一下。没多严重……”

她们立刻在狸吉身旁坐下,安娜迅速把那套乳胶制服塞进包里,随后靠上了他的肩膀。

老师不禁被他们三人之间的羁绊迷住了。

“小心点,下次上来天台的说不定是校工。”

“知道啦知道啦。”绫女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仗着以往藏匿胡闹经验的底气。“典礼你觉得怎么样?”

“嘛啊!”桦科老师比了个厨师吻。“简直完美!”

“纯莲顺利脱身了吗?”

“是的,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他们那儿庆祝学年结束。我来请客……”

“太棒了!”三人异口同声。“办场大宴席庆祝春假!”

春假,鹿笼轻笑,在她母亲年轻那会儿几乎没什么固定假期。只有暑假,仅此而已!如果说这堆垃圾政府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意识到也许人们一年里需要的假期不止52周里的2周。

这一周里她见到的学生们当然和她一样兴奋,若不是因为别的事。

“尤其是因为我们得商量点事。”她的语气严肃起来,递给他们一封拆开的信。“这事你们可能也得叫早乙女和鬼肉殻一起来。今早我已经告诉其他SD成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三人轮流看了那封信:

“K。

过去几个月你的行径似乎引起了其他工口团体的注意。

各工口团体头目想和你,以及我们和其他家族领袖谈谈。

似乎工口界的影之王又想和我们谈判了。

地下界集会将于学年交替后,在清门庄的温泉举行(他们中貌似还有不少小孩)

静候回音。

丛林之龙

又及:不知为何狼公主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把你的袜子带上。”

“大块头庆佑似乎注意到你们了,就像当初注意我们一样。”狸吉说道。“至少你们大概不用太对付他的贪心。”

“更是如此,毕竟雅库扎也会在场。怎么回事?”绫女想起龙本人曾告诉他们,十年前他们暴力行为造成的裂痕。“他们和好了?”

“据毒蛇所说,并没有真的和好。但至少看起来能说上话了。”

“可最后那段是什么意思:”安娜问道。“照我理解,他们想让我也去?”

“你还记得在新社会晚宴上那番演讲吗?”绫女问朋友。

“我……我是当时一时激动说的。但我确实是那个意思。”安娜把手贴在胸口。

“据我从其他团体听来的,那番话让成员大幅增长。那演讲简直像……”绫女掏出旧手机。“……第三次操完后的伟哥!”

“噗哧……”这下另外三个变态都没料到。

“说真的,规模超大。连阴蒂和鸡巴都没听过的人,都投奔了当地变态!”

“所以,……”安娜喘了口气。“他们想见我。是道谢还是审判?”

“可能都有……”绫女转开脸,又转回来,重新对她笑了。“别担心,我们挺你!”

“集会在绫女继母开的清门庄温泉旅馆举行?”

学生们知道绫女继父母开的那个地方。

“等等,什么?”

但鹿笼不知道。

“你爸妈开了那家温泉旅馆!”

“是养父母。我是说我们跟你讲过撫子怎么把我们塞进那地狱训练……”

“可没说他们开了整座……那地方还开着?”绫女点头。“一整座该死的旅馆。”

“连我都知道……”安娜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嘛,……”鹿笼已经想象自己泡在温汤里打盹了。“看来我们假期要在温泉过了。”她确实很需要,或者说很想去。

“你爸妈那边呢,安娜?他们不会有意见?”狸吉问她。

“他们一般不反对出门……只要月见草在我身边。”

*

两天后,SOX和SD前往绫女长大的小镇,两队相隔两小时路程。

蓝子大体同意狸吉假期外出,因为这意味着她能花更多时间追捕罪犯,不过那周SOX和SD会出奇安静。她也发现安娜对儿子有正面影响,不过加寿似乎有点不对劲。总体是个戴眼镜的乖女孩,但蓝子仍希望她不会抵消安娜对儿子的影响。
总之,有月见草陪着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或者至少兰子和索菲亚是这么以为的。

事实上,月见草在来到车站时就知道,情况根本不会是这样。安娜只跟他说了什么“重要会议”,而且地点是去年夏天他们去过的同一个地方。

“哟,小鸠。”不过在这里遇见吉田还挺奇怪的。

“你也在这儿啊,吉田。你要去哪儿?”

“拜托,咱们那晚那么亲密……”小鸠对那晚的记忆犹新,脸也红了起来。“但我哪儿也不去。我只是来跟大姐道个别。”

“那她要去哪儿?”

“朱雀,一个温泉度假村。”

“真有意思……我也去同一个地方。”

“真的吗,我没想到你会去度假。”

“我不是去度假。我只是陪锦之宫还有……”

就在这时,SOX全员到了,当然是一副乔装打扮。

“……她的朋友们。”

“啊,你们好。”纱希转向他们。“我真羡慕你们!”

“等等,你不去?”他们一脸错愕。

“不去,我已经跟小鸠说了,我只是来送大河的,跟大老板一起。”

众人叽叽喳喳聊着的时候,库苏里走到了月见草身边。

“所以,你也要去啊?”

“看来是……”月见草警惕地说。

“哈,咱们一起肯定会玩得很开心,大姐?还是该叫大……哥?”她的头发让月见草觉得最可疑。

“鬼头吧?我听说有跟你描述相符的人在别的学校闹事。”

“什么?不是!不可能!”

“只是毫无根据的传言罢了。看在你的份上,我希望别查出什么实据来。”

她来得悄悄的,走得也悄悄的,一下子扑到谷千身上,换来锦之宫和加条两人的瞪视。

风间也许是个混蛋,这位学生会长心想,但等回来后得谢谢她,提醒自己提防那个粉头发女孩。不过他还是难以相信风间居然在竞选财务部长。她有五里沟的本事,却没他那好品行。

很快他们就踏上了前往远离都市的目的地之路。月见草猜,不管会是什么,作为学生会长,知道总归有用。让他好奇的还有刚毕业的早乙女在偷偷画他的侧脸。

“我能问问你在画什么吗?你不是该找大学上了?”他当然不想比现在更深地卷入他们的淫秽活动里。

“没什么,就随便画画,保持手感。”她打量着他,小心地把他的脸侧过去。“至于后者:我的选择可多了!”这个脏秘密在身却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神奇孩子,还能指望别的吗?或者正因为如此?

琳、篱和龟谷上了另一辆车,纯和日奈留在家里,因为假期忙,店里要人照看。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让你假期出门的?”琳调侃龟谷。

“我就说是为了学校项目……”

“他们信了?都放假了还信?”篱继续追问。

“他们不……”他红了脸,坐在喜欢的女孩和充当酷阿姨角色的女人中间。“除非直接传到他们耳朵里,不然真不太管。”

“你是说他们听个新闻就当圣旨?”篱在德国从不信公共网络,但在日本,各类私人网络也都捏在国家手里。

“他们每次听到点什么就炸锅,几周后冷静下来,又回老样子。”

“你爸呢,琳?我想他知道的话……”篱转向另一个学生。

“他只有一个条件:”琳往后一靠。“得给他带个特产。”

其他人沉默了,直到龟谷笑起来。“这可容易多了。哥们,跟你爸比,我爸妈太离谱了。”

“说真的……”琳努力显得谦逊些。“要是我妈还在家,我宁愿我爸更古板点。”琳想起母亲被戴上手铐带走那天温柔的脸,离开深爱她的丈夫和亲爱的女儿。

“琳,别担心。”篱递给她一张纸巾,满脸同情。“不管她在哪,就我所知:能生出你,她肯定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谢谢……”她有气无力地说。

龟谷不知如何是好。让女人犯花痴他轻而易举,但这种事不行。琳陷入忧郁状态,总让他摸不着头脑。公平地说,女孩忧郁时,他通常等这阵过去,再发他那张“绅士猫之邀”。

篱看着他,像在等他做点什么。脑袋在他和琳之间反复示意。

她指望什么?指望他靠近点?我的意思是,他现在确实想松口气,但这不是地方。
老师小心翼翼地靠向凛,轻轻模仿着拍了拍她的头。
他该这么做吗?虽然他对此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听从了她无声的建议。首先,他挪近了凛,然后小心地将手臂环过她的肩膀。
几乎是本能地,她也向他靠得更近,闭着眼睛,寻求着他身体的温暖。
龟谷看向那个让他这么做的人,发现她正点头微笑。就是这样,那神情仿佛在说。
直到这时,他才敢触碰她的头发和头皮。那头发柔软蓬松,凛进一步依偎进他的怀抱。
他们的老师对他竖起大拇指,他顿时红了脸。这与他所熟悉的那种亲密不同。这是一种相当安静、却又带着忧郁敏感意味的体验。凛和他一样珍视这种体验,她心里的伤口被他轻柔的触碰暂时抚平了。
从他在旧照片里看到的凛的母亲来看,凛确实和她非常相像,也许只有耳朵和眼睛像了她的父亲。
当他回想起那张看到凛父母穿着乳胶猫装、年纪与他们相仿的照片时,他也记起那天之后他去了阁楼确认自己的猜测。
在那一堆纸箱山中——他曾在那里找到过自己旧时的制服和一只风化的防毒面具——他也找到了一张摄影用的配件,另一半在凛家里。
起初看到时他并没太在意,以为可能是这房子前主人的东西。只有当他仔细端详时,才认出照片里那些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少年,可能就是他的父母。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穿着那紧身制服时,看起来和这张被撕碎的友谊象征另一半里的人一样开心满足。
*
一辆造型朴素的车开到温泉旅馆门口,然后缓缓停住。
直到车停在她旅馆前,抚子才看清,车主确实如他电话里所说。
“欢迎,丛林之龙,莅临清门庄旅馆。”她以接待其他贵宾的方式招呼道,“我得说,您来得挺早?”
“哦?”老犯罪头目打趣道,“有人抢在我前头了?”
“只有SOX和您的同伙,他们刚才又叫自己什么来着?”
“微光暗影。”一个更粗哑的女声回答了她的问题,一个长相契合的女人从驾驶座下来自我介绍,“我叫蝰蛇。我是龙和花魁的左右手。”
“一条侍奉强龙的蛇,不止一方面吧,我猜?”她听说过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不好意思……”蝰蛇掏了掏耳朵,然后朝她嘶声道,“我刚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她想着,绫目老师和盟友在她来前说的没错,这女人眼里带着戾气,而且不是那种BDSM式的。
“绫目!”车里传来一个更年长、更儒雅的声音,一声闷哼帮那位声音的主人下了车,“我觉得没必要对我们的主人和蓝雪之母这么粗鲁。”
抚子打了个寒颤,那女人确实老了,这点没错,但她行动的方式让那些年岁像蜡一样从她身上化去。
“我是秋花,高山健史的伴侣,也就是龙,以及蛇组前任花魁。”秋花微微欠身,她的正装与同伴们的西装形成对比,“嗯……”
老妇人有好一会儿在打量对面的女人。
“我得说,你选的这身裙子真不错。配色很有意思。”
“谢谢,不过您的打扮也很合您的年纪。”
“听你这么说真好。不过……我得承认……”秋花微微一笑,“我原以为养出恶名昭彰的蓝雪的女人,会对某些话题更熟稔些。”
“嗯,内在才重要,不是吗?”
龙有些困惑,而蝰蛇只对这两人拖着话头翻了个白眼。
“唉,至少她们挺投缘……”他评论道。
“呵……算不上……”
“什么?”
“你知道男人怎么互相开玩笑损对方吧?”她朝老板的伴侣、也就是她的对话者点了点头,两人都在笑,“女人反过来。那两位……可不对付。”
“嗯……若真如此。”健史迈步向前,请抚子带他们去房间。他得承认,这建筑很美。蓝雪的养父母品味确实不错,虽然有点怪癖。
“加寿户小姐。我听到些关于您和您丈夫爱好的传闻。”他语气带笑。
“您听到的多半是假的。或者看问谁,也可能是真的。”
“那我可否假定,关于温泉的传言是真的?说那是混浴的。”
“这……”她笑了,注意到这条龙虽老却很敏锐,“……更划算。要我为您和您‘妻子’预留吗?”
言语无法表达秋菜身上那种克制平静下隐藏的火焰。
“谢谢,那就太好了。经过这漫长的旅程,他和我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只要你们不在里面做什么出格的事就行。”撫子带着一丝恶意的愉悦看着这位年长女士——曾是一名妓女。
“哎呀呀。”她耸了耸肩。“不是那种事!不过我亲爱的小伙子身体其他部位可能需要好好揉捏一下。”
“我可等不及了。”剑士打断了她们的斗嘴。“我想我们可以自己把行李拿出来。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他向撫子深深鞠了一躬。
“不客气。”她应了一声,便走去照顾那些为大会提早到达的其他客人,也就是SOX、SD以及陪同老板的那两条蛇。
但在此之前,她朝那个把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娼妇投去了最后一记恶毒的目光。

蝮蛇的房间相比之下要朴素得多,不过它的住客穿行其中,仿佛已在此居住良久,刚从一场快速的淋浴中出来。
“你知道怎么敲门,对吧?”这女人的目光比那个叫她“大河”的人要放肆得多。
“看来你已经安顿得很舒服了。”
“这里的淋浴不错。”蝮蛇重新穿好衣服。“绝对比我家那个要命的淋浴喷头强多了。”
“所以你更喜欢泡澡?怎么不早说?”
“这样更快。”这位极道成员直截了当地答道。“大小姐和她那帮人怎么样了?”
“我猜‘大小姐’是指 Kashina 小姐?”撫子询问道,同时思忖自己之前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
“宾果……”蝮蛇打开了一罐随身带来的啤酒。“所以他们怎么样?”
“嗯,我得承认那位年轻小姐本人相当迷人,她的弟子们也是如此:她的裁缝和她的‘家猫’配合得相当默契。”
“这对我来说不算新闻,加寿前辈。”这番话让旅馆老板露出一丝苦涩的年老微笑。“SOX的新血怎么样?我万没想到那位公主竟是这么个堕落的贵族。”
当SOX带着新城寺安娜现身时,她起初以为是个玩笑,而后当她女儿在安娜附近谈论机密事宜时,又觉得女儿蠢到了极点。直到索菲娅的女儿阻止她训斥绫女,并告诉她安娜现已加入SOX,成为银狼,她才接受现实。

那之后撫子便告退了,试图理清思绪。安娜半年前曾是她旅馆的客人,这倒不是问题。但那个鼓吹对抗他们生活方式的可憎女人的女儿,竟变成了一名变态恐怖分子。
SOX的其他成员多少都有些滋生的土壤,唯独这一位被教养得尽可能纯洁。即便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下,情欲仍能绽放,这让她对这个国家的理智生出些许希望。
即便如此,她仍难以忍受安娜的脸庞——与索菲娅如此相似,令她反胃。
而看到安娜与田乐智关系密切,却又让她为女儿的安危担忧。
“我想,这确实非常出人意料。”
“欢迎入伙。你知道鬼柄先生和他那类人什么时候到吗?”
“他告诉我他们明天会来。”
“完美!其他家族届时也会到场。”蝮蛇搓着双手。“若不是那白痴要来,就更好了。”
“白痴?哪个白痴?”撫子见对方嘲弄地念着“白痴”二字后投来杀意的怒容,笑意顿消。
“哪个脑残白痴?”蝮蛇嗤笑道。“不过是史上头号混账罢了。”她的声音浸透着深沉的怨恨。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境况,大鲍想:在他之前的任何知事,乃至真正的警务官员,都从未见过如此多触犯法律之人在自由自在地闲逛。
当他陪同新城寺、加寿和奥间——全都伪装成另一重身份——前行时,他能看到各类色情恐怖组织与极道的人物,他们的悬赏金都极高。
然而,他此行并非以知事身份。他甚至没穿制服,而是选了同样的伪装,包括那副面具,正是他在调查 earthly delights 祭典时所戴的。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双开翼门前。
“此门之后,仅限首领与老板进入!”守门的蝮蛇拦住了他。
“我猜是出于安全考量?”
“正是!”这粗鲁女人看着知事戴面具的脸,露出一抹狡黠的咧嘴笑。
“别担心,月草。”安娜透过滤嘴上的发声膜,声音略显失真,低声对她说。“我一个人没事的。还有田乐智和绫女在。”
知事僵立在门前,终于侧身挪开,靠在女犯旁边的墙上。
任何闲聊都被涌入集会大厅的喧闹轻易吞没。
“那个混蛋到底在哪儿?”毒蛇扫视着房间。
“谁?”胧转向她。
“没什么!啊,看起来不错嘛,小姐!”毒蛇拍了拍三个穿乳胶制服的人影中领头的肩膀,他们的脸被防毒面具和兜帽遮住了。
“谢谢。虽然我对此有点不安。”穿着K女主人 costume 的 Kagome 揉了揉后脑勺。然后她转向 Rin 和 Kameya。“来吧你们俩。我们要昂首挺胸地去面对他们!”
她们消失在门后。和其他团体的领头人一起: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个和尚,另一个戴着戏曲面具、头上堆着女士胸罩,最后是一个穿西装、戴 hyottoko 面具的男人,以及一个穿素衬衫、戴狐狸面具的女孩。
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去了解“敌人”的秘密,好让心里那点理智闭嘴。
接着到来的是极道家族的各位当家。
第一个是个异常高大的女人。有人或许会觉得她胖,但胧一眼就看出,敢这么想的人会被她熊一般的手臂碾碎。
“啊,毒蛇。生意怎么样?”女人给了毒蛇一个熊抱。
“总的来说不错,熊妈妈。尤其是自从整个 SOX 合作之后。”毒蛇慢慢挣脱那野蛮的拥抱,挥手请她进去。大块头女人的保镖在门口站岗。
下一个同样高大,不过这次全是肌肉没有肥肉。他咧着野性的笑,露出鲨鱼牙。
“毒蛇。”他拍了下她肩膀,毒蛇试图反击以彰显自己。关键词是“试图”。“我还没机会谢你。我们从来没这么自由地调动过货。”
“听起来你那些洞潜客没事可干了吧,巨齿鲨。”
“他们还是得把东西弄出来!”鲨鱼的笑变得凝重了些。“不过我好奇他们为什么又想找我们谈。”毒蛇耸了耸肩,鲨鱼帮老大走进了大厅。
那个带着得意气场的老大聊得匆忙得多。他打扮得体,脸上透着狡黠。
“哎呀,漂亮小蛇,你在这儿干嘛!”他抓住她的手要亲上去。
“滚开,九尾!我跟你说过你的破玩意儿对我没用!”她抽回手,嘶着气瞪他。
“还是这么泼辣……”他不当回事,走进房间,但走前瞥了眼她旁边那个瘦小的男孩——还是女孩?反正九尾狐轻笑了一声。
在那之后的老大也几乎没跟她说话,更多是出于彼此刚认识。戴面具的 prefect 注意到的最多是他乱蓬蓬的野发。他像只野狼。
“你们老大来了吗?”
“来了,Akihana 需要准备一下。他应该马上到。”
“啊对,当然……”狼帮老大答着走进去和其他人汇合。
下一个老大,是……女人?男人?胧实在分辨不出。枭般的眼睛先刺了胧一下,再移到深深鞠躬的毒蛇身上。
“见到你真好,小蛇!”枭用柔和的女声说。
“我也是,伟大的枭 Rui!”毒蛇声音里没有双关。她是真心敬重。
不过她最奇怪的是穿外套的方式。右臂正常,左袖却松垮地垂着。
最后,蛇组老大、丛林巨龙,在挚爱女人身旁护送下朝房间走来。
虽然他和其他老大一样穿三件套西装,Akihana 却穿着部分丝绸、部分 Anna 所穿抛光材质做成的传统衣裙,不过是亮色。这么淫秽的材质被如此巧手混进衣服里,真怪。
“希望你睡得好,龙?”毒蛇又鞠躬,比对着枭时更深。
“再好不过。”他答。“这地方绝对值这个价。但是……”
他环顾四周,不是在找希望见的人,而是怕见的人。
“鬃毛 Juzou 还没来?”
“你知道 Juzou 不爱谈事!除非能冲别人吼。”毒蛇嗤道。
“那小子让我担心。我还在想 Jin 为什么选他当继承人。但我现在有更大的事要操心。”
最后一位老大进去前,他身旁的女人谢了毒蛇。“我得说:女主人的裁缝真有本事。”她揪了揪衣料。
至此,该到的人都到了,只差一只 rouge 狮。毒蛇关上门。各保镖留外守门,深知这反道德 hydra 最大危险来自外头想斩它的世界。
尤其某个女魔头。
*
城市里更阴暗的角落笼在清晨微光中,路上只有正派却贫困的市民,或 petty 帮派眼线。
还有兰子,她穿着风衣、戴着面罩伪装自己,心里清楚这附近每两个人里就有一个想让她死。这些城区正是兰子曾警告过儿子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因为她怕儿子身为她的孩子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幸好,他现在正和剩下的学生会其他成员在远处度假,而且就算那个沉寂的小镇出了什么事,也总有月见草在——尽管西木之宫先生下达的那套让他以女孩身份出席的命令整个就很诡异。但至少他这么做是出于职业素养,而不是和某些变态出于同样的原因。

走过许多用木板封起来的店铺,拐进一条小巷后,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地方:一家由小混混开的酒吧,那人曾愿意透露各大族的情报。只有一个条件。

“啊,你一定就是……那个线人——呀啊!”那个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看到兰子露出脸时尖叫起来。要换作别的情况,她早就把这个从头到脚都透着下流味的男人揍个半死——从他抹了油的发梢一直到他那双假名牌的鞋。

“你要是看够了,咱们就谈正事!”她冲他厉声道,“你就是他们叫疾风的那位?”

“是……是……是的!”他绕到柜台后,给客人备了点饮料,倒酒时手直发抖,“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这种要紧事我喜欢亲自处理。”兰子抿了一口那难喝的酒,随后点起雪茄,把烟喷到那猥琐男脸上,对方也只是赔着紧张的笑受了,“别磨蹭了!我不是来寻开心的!”

“是,不过先……您带约定好的钱了吗?”

“那得看你能告诉我多少关于那些家族的事……”她所知名叫疾风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听出他的救星还在后头。

“行……”他抿了口杯中酒,好在这凶悍女人面前攒点底气。

“先说:极道怎么了?他们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这……您死死盯着他们,很难不变吧。”他刚开个玩笑,就被大熊警官无声地瞪回去,意思让他闭嘴。

“说真的。你对他们下手太狠,逼得他们互相和解了。”

“那帮罪犯?他们同意做朋友了?”

“不算朋友,但约定了不为一点小摩擦就互相捅刀。而且您得承认,这对他们管用!”

“眼见为实。”

“真的?那您错过了最好的见证机会:”他从个人终端里调出一张照片,一群穿正装的人在一座墓前鞠躬,“甚葬礼时他们全到齐了。”

对兰子而言这太荒诞了,据她十年前所知,这些混混大半会在他坟上拉屎,如今却来送他最后一程。

“您看起来挺失望……夫人?”

“这么些年我们从来没给他定罪,现在人没了。”

“您的对头也跟您一样遗憾。他可是三大头目之一。”

“另两个是?”

“龙,和伟大的忍者猫头鹰。那俩启动了整个隐秘行动。”

兰子嗤笑:“一个谜团加一个忍者。可真有用!要是没别的,我就走了!”

“可我的钱呢!?”

“你的情报就值这些。”她冷眼刺穿他的灵魂,随手甩给他不到一千日元。他绝望泛滥,竟上来拽住她。

“求您,还有料!”

兰子早听说他欠了黑帮的债,正适合让这种泥潭里的人吐实情。她重新坐下,准备听点新鲜的。

“其一,甚死得蹊跷。”

“这我早知道。”

“我说的是凶手!他曾是鬣狗帮成员,也是帮主右手。”

“獠牙源堂?”兰子对他很熟,因为他当年在南方干掉过一个警视总监。他大约八年前消失了。“所以是被谋杀?那他们依旧只是一帮暴力混混,我没错吧?”

“不,至少不全是。”疾风凑近她,仿佛怕接下来说的话会要他命,“鬣狗帮不是散了,是因破戒被其他组剿了。”

“什么戒?”

“不知道!传言是他们搞的虐杀类玩意儿惹了众怒。他们头目的尸体现在埋在堪察加某处。”

“他们清理了自家垃圾!”兰子着实惊讶,“我猜,源堂找甚报了仇?”

这畏缩的混混点头:“他留管事的那位还行吧,不像老东西那么端着。”

对兰子而言,这意味着接管甚帝国的人更恶心。但有一事她想不通。

“那混蛋向来谨慎,却栽在夜里一刀?”

“他运数尽了。”他叹气,“就像我栽在蛇组手里。”

“所以你要钱是为这个?”
“听着,女士。那条龙也许很平和,好吧,比较平和。但他也有底线。尤其是当他把毒蛇牵扯进来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片空白的惊恐,随后站了起来。
“失陪一下,女士。我得去趟洗手间。”
“行,行。只要你不跑掉……”蓝子注意到他的手在自己胯下摸索。“你他妈以为你在干什么!?”
“对……对不起。只是……”隼人试图再憋一会儿。“一年前被毒蛇咬了一口。”
女警一脸困惑。“她把它切了?”对这类人来说绝对是个好教训。
“没……没有,不过有时候我真希望她切了。”他面带痛苦地说,然后走向厕所。
蓝子坐在原地就能听到他的哭喊和抽泣,直到他终于回来。
“抱歉,只是……”他清了清嗓子。“……这样很难尿出来。”
“那么,丛林之龙……”蓝子在必须离开前准备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是谁,这个毒蛇又是谁?”
“龙是个谜。据我所知,生活得很平常。”
“财富会招来注意……”
“就像那样!他把脏活交给他的右手,嗯,现在是女人。直到六年前,还是冬助·东司在,……”
“在小巷里被棍棒打死……”蓝子又点了一支雪茄。“你知道些什么?”
“只知道那是狮子和蛇帮之间的事。龙和仁解决了它,好不让他的尸体引发帮派战争。”
“聪明的混蛋……”要是他们再粗暴一点,现在就该坐牢了,她愤愤地想。
“之后,一年后果毒蛇取代了他的位置。”
“你见过她的脸?名字?”蓝子想把线索串起来。
“没有名字!她一直叫毒蛇。但是……我确实……见过她……”痛苦的回忆在他内心翻涌。“我宁愿……”
“快告诉我!我很感兴趣……”
“嗯,她带着一群男人进来,然后……”他因羞耻而脸色发白。“一个我曾经睡过后来又甩了的女孩。”他能听到蓝子握紧了拳头。
“继续……”
“我……她把我甩到柜台上。”他用手比划着四周。“然后揍……揍我的脸。”蓝子现在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各种伤痕,想象着那个女人是怎么揍他的。
“最后,她把我扔到这张桌子上,然后……”
“继续……!”
“她接着拔出她的发夹,在我……宝贝上方划了一刀。然……之后,她告诉我……”他逼自己讲完这个恐怖故事。“‘如果我再像对她那样对待别的女孩,剩下的也会掉下来’……还说蛇帮要我还欠他们的钱……”
蓝子喝光了他给她的廉价饮料最后一口。“你这小渣滓真是活该,知道吗?要不是我在这儿逼你吐情报,我很乐意把你刚说的再对你来一遍!但我是为了情报:那她长什么样?然后我就走。”
“说实话……有点像你,女士。但大概二十多岁,脸色苍白,有纹身,棕色长发,眼睛和你一样。”
“嗯,真的?”蓝子看向一边,不气也不恼,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前见过这个人。
“你满意了?”隼人紧张地咧嘴一笑,像只等着奶酪的老鼠一样缩着。
“很好。”蓝子抽出一张写有银行账户信息的纸。“这是你的钱,但记住……”她最后一次转向他,眼神冷酷恶毒,就像差点阉了他的那帮黑道。“下次我再找到你,你还没说实话,你就要去监狱好好度个长假了!”
这个小罪犯被这母夜叉吓得发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手里攥着从帮派债务中解脱的救星,才终于决定领走这次恐怖经历的奖赏。
但愿这足以安抚龙和他的毒蛇。

安娜习惯了演讲,作为学生会会长,她还从父亲那里受过修辞训练,但这次情况不同。
没有人再因她的名字而敬畏,因为她不是安娜·西木之宫,而是银狼,日本禁忌情色界的新人。而现在她被他们围着,目光锁定在她第二层银色皮肤上,汗正从那上面渗出来。
“那么银狼:”遮眼面具后的男人缓缓开口。那无疑是鬼头组的头目,她从无数他胜诉的庭审直播里听过他的声音。“我们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你在新生社会晚宴上的那番演讲,似乎引起了公众的共鸣。”
要不是最贴近心的两人在她身旁安抚焦虑,安娜的声音早就卡住了。“能见到您,我同样深感荣幸,鬼头。”
面对意图不明的人,你得装出好脸色,或者像她这样脸被面具挡住,就用柔声回答。父亲教她时可能没料到这种局面,但照样管用。
“那么,纯洁?那部分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和你现在 fighting 的事业不太搭。”
“恰恰相反。压抑人类天生的需求才是不纯粹的。动物常被认为心灵纯净,它们做那些事时毫无顾忌。然而我们知道那是什么,并试图去解释它。”
房间里安静下来,众人听着那位身着闪亮衣装的狼,仿佛悬在她在看不见的唇边的话语上。
“你要么接纳它带来的一切善与恶,要么就像现在通行的做法,把它塞进盒子,祈祷它别再惹麻烦。而据我所见,尤其在我身处那个圈子里,塞进盒子只会让欲望中丑陋的部分破笼而出,进一步玷污它带来的美好。”
“而你的解决之道是:”那位大变态问她。
“珍视美好的部分,遏制丑陋的部分——而这只有在一个人了解自身会发生什么时才做得到。”
她解释完,房间陷入沉默,直到鬼头默默嘀咕了句。“羊群里的狼……或许能派上用场……”
随后她正式结束引荐:“作为SOX的一员,蓝雪有责任照看你。所以,这些细节我就交给她了。不过,我们会饶有兴致地关注你的成长。”
说罢,银狼和SOX走向那群色情恐怖分子,就在那些哺乳类动物和他们戴狐面具的头领身旁。
“第一次亮相还算不错……”她向她打招呼。
“谢谢,由特……谢谢……”安娜明显被折腾得够呛,即便只露出半张脸。
“欢迎加入反抗行列,我猜。”
一个反叛者——安娜过去绝不会认为自己会是这种人,但现在抽身已为时太晚。
在众人期待新色情恐怖团体登场的气氛中,她们的小声交谈无人留意。
由琳( aka 裁缝)和龟谷( aka 雄猫)簇拥着,以K女主人身份出现的 Kagome——这个名号是后来才补上的——穿过人群,他们的西装像磁石般吸人眼球,正如安娜的银色乳胶套装那样,随后落座。
暗影闪烁准备迎接四大势力的审视,身后站着SOX和蛇组,后者连同其他极道家族此刻正静观好戏。
“说实话,”她们一坐下鬼头便开口,“没想到继SOX之后,今年还会有另一团体崭露头角。”
“公平地说,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走不到今天。”
“还有你那些别的‘朋友’……”提及暗影闪烁最先结盟的那伙人时,他话音里的冷意清晰可闻。“我只是觉得,你先联系他们而非我们,有些奇怪。”
“哦,说实话,那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存在。”Kagome的话让半个房间的人震惊。
“你说什么?”
“从我的口音大概能猜出,我成长期大多在海外度过吧?”鬼头微微颔首。
“当我决定回国,需要有人帮我偷渡出海。而我想你们没在走私上投太多资。至少在我那些流亡海外的同胞里,从没听说过鬼头启介或日本其他色情恐怖团体的名号。”
极道们面露微笑,他们曾在联络海外罪犯上大笔投资;色情恐怖分子们却目瞪口呆,意识到过去十六年他们完全忽视了外部世界。
“考虑到我们有更激烈的仗要打,几乎没机会在国际上立足。”
“唔,或许我错了。”Kagome偏了偏头。“但从SOX那儿听来,其他团体相当……被动……与SOX或贵家族截然相反。”
鬼头在座位上不自在地动了动,被提醒去年夏天未能剿灭SOX的败绩。
“说实在,对抗现行法律本就艰难。”
“我认为对抗道德法令无关可能与否——这点已被证伪——而是意志问题。”Kagome声音轻柔,却在众人心中回响。
“若阻止或逆转这类扼杀性法律当真不可能,此类法律便该也已施行于地球上每国。”
“你知道那组织多强大……”鬼头甚至不愿说出那个推动压制性知识国际团体的名号。
“但有人抵抗,甚至将他们驱逐!他们在德国做到了!”这两句如同沙漠绿洲,或如 virgin 的疯癫精灵女友。
而这房间里唯一吐出的字,来自启介:
“怎么做到的?”
“简言之:
推动这些法律出台的来自多方势力,他们也把那些不认同这种说法的成员排挤了出去。那些被排挤的人,后来机缘巧合下彼此相遇,在两年时间里,他们成功发起运动,最终推翻了那些在各领域推行“性知识非法化”的政党,把“禁性!“赶出了国门。那是大约十一年前的事了。”

竟有人能把他们赶下台,对于那群十多年来一直走投无路的人而言,简直像奇迹一样。

“而这一切,仅仅靠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势力联合就做到了?”听起来未免太简单了。

“志同道合?在少数关键问题上算吧。不过日本政府焚烧成人媒体的做法帮了忙,法国人拒绝他们也帮了忙。”

“法国人为什么拒绝?”

“那帮人一点就着,再加上‘美德与恐怖’这说法在他们听来毫无吸引力……这么说吧,当政府试图推行时,他们差点就上街筑垒了。”

这时,SD的首领站起身环视四周。她能从同类人的眼中看到一丝希望——他们因争取正当权利而被自己的国家排斥。

“只要我们有决心和谋略,在这里也能重演!哪怕需要……”她望向那几位带着戏谑与兴趣旁观这出场面的极道头目,“……和奇怪的人同床共枕。至于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猜七大家族想从这儿接手?”

龙,百兽之王,点了点头,上前换下她,不过在此之前凑到Kagome耳边低语:

“干得好……”

他和Akihana一同坐下,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Onigashira。你一直……”

就在此刻,一头狂暴的狮子,提着出鞘的野太刀,旁若无人地闯进房间。

*

五分钟前,Viper捂着肚子,面露痛色,门口的其他保镖和Oboro都注意到了。

“别担心,Viper。”隶属鸮组的女保镖对她说,“你先去吧,我们能撑住。”

Viper一言不发,去了洗手间。

“她到底怎么了?”一名男保镖困惑地说,“我看不像上厕所。”

“不关你事……”一名女保镖回他。

“我是说真的……”

“不。关。你。事!尤其你是个男的……”

“等等,你是说她来月事了?”

鸮组保镖恼怒的沉默便是回答。

“哦……”他淡淡应道,“每个月水管漏一回,肯定烦死人……”

“哦,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疼。”她讽刺地呛他。

唯一没懂的是Oboro,他面无表情。他想问他们在说什么,但决定去问Yoshida那“女人每月那几天”是什么。要是当着七大家族高层的保镖问出口,恐怕会暴露身份。

“那小家伙……”其中一人盯着Oboro方向嘀咕,“还是小姑娘?什么来头?”

“我只是保护,A小姐……”Oboro机械般脑中差点报出Anna的名字,“Silver Wolf小姐。”

“哼,不用这么冷,我就问问……等等,你们听到没。”

保镖们隐约听见轮胎刺耳的摩擦声,以及一个他们很熟悉的头目怒吼。

他走进大厅时,众人看清了他,两旁跟着手下:

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怒容的男人,独眼闪着傲然的怒火,右肩斜挎着一柄寒光长刀。

“人都死哪去了!?”他吼道。

“会议已经开始了……”唯独不知此人是谁的Oboro答了话。

“他们敢!”

“您若冷静些,大可悄悄……”

“闭嘴,小崽子。”他一口唾沫吐在Oboro脸上,其他保镖替小人捏汗却不敢动,“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不知……”Oboro的不知令他更怒。

“你竟敢……”他抡起野太刀劈向伪装的地方长官,用刀背砸中,“跟鬃毛JUZOU!猛狮!说话!为你惹恼我的无礼下跪!”

一方面,他的话毫无道理:Oboro已够客气。另一方面,这独眼、持利刃、言辞嚣张的模样,正契合城中另一家族的首领。

其余保镖只能扶Oboro起身,眼看狮组头目一脚踹开门,蛮横入场。

*

“不等我就开了?!”男人胡乱挥刀,明显不悦。

“你迟到了,……Juzou……”Kenshi平淡地说。
“我从来不迟到,老头子!”寿造这才把注意力转向房间里他还不熟悉的那片区域。“鬃毛之王从不迟到……”

房间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静默,兽中之王在排座间踱步,审视着众人。他看向安娜和绫音的眼神尤其让田鼠吉感到恶心,逼得他只能绷着脸。

“所以……”寿造空着的那只手在房间里挥了一圈,大笑着说道。“这就是日本那臭名昭著的色情恐怖分子?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群躲在柜子里的小废物聚会!”

“寿造……”龙族的语气愈发强硬,仍在试图缓和局势,却被寿造随口辱骂各家想要谈判的对象给破坏了。

“而这小子肯定就是小废物们的大王了。”他指着那扇遮掩用的折叠屏风,朝它走了过去。“让爷好好瞧瞧你……”

“寿造!请坐下……”龙族指了指自己之前所坐位置旁的一个地方。

狮子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怎么了老头?这里所有人估计都快憋疯了想看那个鬼头鬼脑的鬼头。”

“寿造,你立刻回来坐下!马上!”龙族已经受够了对他的安抚。

狮子只是哈哈一笑把他晾在一边。“你算老几,我妈吗?我是鬃毛,也就是说你没资格像使唤普通混混一样对我发号施令。我刚说到哪了?”

他只差一个动作就能掀开折叠屏风、暴露出已经在发抖的鬼头,鬼头身边的安保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野猫。

“瞧瞧谁来了,毫无才华的寿造!”就在这时,毒蛇从那扇脱了铰链的门走进了房间。她脸上没有惧色,只有鄙夷与厌恶。

寿造小心翼翼地把放在屏风上的手挪开,脸因纯粹的憎恨与暴怒而扭曲,直到他稳住情绪,将其锁进一个狂妄而凶狠的狞笑里。

“别告诉我这是个妓院?你换窝了?”

“不,我们是这里的客人!你也该如此,寿造!”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他,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对峙了五秒,便要见血。

“啧,我记得上次你可不懂得说这种花哨词儿?谁教你的,东司吗?”他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握紧了刀柄,磨着牙。

“你想知道这五年来我还学了什么别的吗?”她那只四指的手伸向发间的簪子,准备一拔一刺,一气呵成。

色情恐怖分子们惊恐地注意到极道众人,正准备介入:他们要从座位上跃出,制服这两人。

“住手,你们两个!”猫头鹰仿佛从身旁的座位上瞬移而来,一把扣住毒蛇的肩膀,盯着两人那快要杀红眼的表情,低声对他们说。“想让我们再丢脸吗,白痴?”

这两位准斗士又互相呲了会儿牙,终于移开视线,满室之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寿造摆出一副受了冒犯、自视甚高的样子,慢悠悠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仍没松开刀。

“你刚才在想什么,年轻人?”年长的女老大轻声训斥毒蛇。

“总得有人把那半吊子从台子上拽下来,而且最后不也没事……”

“算是走运……”

房间安静下来后,剑史从被打断的地方继续。“我刚说到哪了?对了!”龙族清了清嗓子。“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

“过得不错。此次聚首便是我不懈努力的果实,众人因我的愿景而团结!与你倒是截然不同……”

“我向你保证,你方才所见犹如亲族间的小口角,以静心与耐心便可化解。尽管存有分歧,我们仍作为平等者并肩而立,想来你也是如此?”昭花微微一笑。

“是,平等……?当然!”庆介答道,不确定对方是否完全知晓去年夏天的那些事。“据我所闻,你们的人颇有资源可倚仗。”

“的确如此。”

“并且你们与掌权者合作。”

“姑且说,有些人比其他人更贴近所宣扬的教义。但大体上,他们是好主顾。”

“那为何要与你们眼中的‘废物’接触?”

“我们并不如此看待诸位。不过是那少年的态度令他出此言。你们历经太多,所证韧性太强,不堪以此相称。”昭花敬重地环视房间。

“至于缘由,不过是常有的命运巧合,在商界你不会放走这等黄金机遇。”剑史将话题拉回问题本身。

“你自视为商人?”

“我们所为岂非生意,只不过稍稍越界?那么,商人之间开门见山:诸位想要什么?我们又可得何回报?”两名男子沉浸于他们的公开谈判之中。
“你藏了不少违禁媒体和其他东西。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在全国多地的大型安全基地、宣传渠道——这点已被SOX和SD证明有效——当然还有堆积如山的日元。”

剑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盟友,察觉到大多数人反应积极。“听起来可以接受,作为开端……”

“但在继续之前,我们怎么知道能信任你?毕竟你曾经把岩崎收买在手里。”庆介特意加重了“曾经”二字。

“而我们也惩罚了他,对于他那种告密者本就该如此。”剑诗的表情变得严厉。

“你不必担心这个,鬼头先生!”秋花与他形成鲜明对比。“就当这是个三角恋吧。两方在争第三方的欢心。只不过这回,两方之一试图背叛我们,于是你留了下来,不会再分心去顾及别人了。”

秋花接话时,剑诗露出了微笑。

“除了问你有什么想法,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人作声,直到鬼头给出回应。“这周才刚开始,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敲定细节。现在,不如享受今天余下的时光,等明天日子还早时再继续谈,如何?”

剑诗为暂时的成功眉开眼笑。“这主意真是妙极了!”

长达十年的厌恶之墙已被跨过,但眼下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胧不太放心让安娜独处,尤其那个粗人还住在同一家旅馆。但她向指派给自己的护卫保证,她会和国主及其女儿,花城绫目在一起。

也正是这位国主,在事件后建议他去浴场泡一泡。

说实在的,感觉挺怪。胧清洁身体的一贯做法是冷水冲澡,从不超十分钟,可如今他坐在露天温泉里,时间恐怕翻倍都不止。

温水抚慰着他的肌肉与裸露的皮肤,这是匆匆冷水澡绝做不到的。长时间裸体对他而言也属新鲜,毕竟所受教导是绝不在公开场合做这等猥亵之事。

然而此刻他一丝不挂,虽大半身形没在水下,且四下无人。

哗啦!

本能驱使下他欲缩入水中,直到新来者笑他滑稽才作罢。

“哎呀呀,你挺害羞的嘛?”另一位客人说道。

映入他眼帘的两点是:那人纤细难辨的胸膛,以及更显眼的一处——其一臂仅是断桩。

他见过的符合这描述者唯女性。意识到此,他正要离开。

“怎么了?”

“我定是走错浴池了!”他匆忙以毛巾裹身。

“没走错!”她指向浴池双向入口。“这是混浴温泉。”

想到男女同池裸浴,他直发抖。“我等你洗完便是。”

“真的?我本想有人作伴。”女人朝他咧嘴。“不过是洗澡,别紧张……”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月草长官。”

胧月草当场僵立数秒。“你怎么知道?”他隐藏身份滴水不漏。

“这么说吧:若非多数时候耳听八方,我早完了;对敌人知之越多,他们越难令我意外。对盟友知之越多,我越懂他们要做什么。”她仍坐池中,伸手握他手。“暂且,我把你当后者。”

他不情愿地握了手。抽回时她自报家门。

“我叫Rui,亦称独翼猫头鹰。”

“我猜名字源于……”胧太礼貌,未点破得名显因,Rui则耸肩,以右手摩挲缺失左臂。

“是啊,这名儿确实有点太直白。”

“你如何……”他结巴。“失去……的……”

“说来话长,简言之:你绝想不到近距离霰弹枪击有多疼!”

“你参加过帮派火拼?”

“差不多。回头看蠢透了。但这就是摆平事端的代价。包括……”她残臂处肌肉抽动。

“若你已金盆洗手,便不会在此。”这女人显然不清白。

“你说对,我干过不少事。若非那天,不知会怎样……”

“那天发生了什么?”

“十一年前,甚和剑诗来找我求助。”

“为何向他们请教?记录显示他们家族比你大。”

“因本地各小帮派被女魔头铲除时,唯我们因未引她注意而活命。”

“女魔头你是指……大熊警官?”

“正是!仍难信她怎嫁那种男人。”

“大熊警官可没那么容易摆脱。”
“我们确实有我们的商业机密,但简单来说:我是在伊贺出生长大的。”
有好一会儿胧陷入了思考,直到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忍者?!”
“我会说:是受忍者技艺启发。不过没错,差不多就是那样!”瑠衣向后靠去,把手臂垫在脑后。“谁知道小时候对这东西那么痴迷,竟让我和很多其他人免于牢狱之灾。”
听到她说自己痴迷忍者时,胧看她的眼神挺有意思的。
“你以为呢?以为我们满脑子只有犯罪和下流事?我们也有那种之外的生活。”
“抱歉……”胧往水里沉得更深,本就温热的水在他脸周围变得更暖了些。
“如你所见,亲爱的长官。我们也都只是普通人。”瑠衣说完,把自己更深地浸进温泉里。“天啊这感觉真舒服……”
这是两人无需言语便能由衷达成共识的一件事。
“老大?”这份宁静注定维持不了多久。“老大,您在吗……?”
猫头鹰转过身,皱着眉瞪向她的手下。“这不能等我泡完再说吗?”
“哦……”手下的目光扫到几乎整个人浸在水里的胧。“您在忙……她?……他?”
“你知道我们东道主提过条件,不许在这种洗浴场所做那种事。”
“知道了,老大。说到东道主,您把那台旧平板带在身上了吗?”
“呃,带了。怎么问这个?”
“我和弟兄们稍微打探了下,发现他们有个很大的放映厅。”
“啊,行。”
“一个不联网的。”瑠衣眼睛亮了起来。
“不会吧!”
“而且更妙的是:它支持8k升频。”那语气就像在跟小孩说有个随便吃的糖果吧。
“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
“是,老大。”手下敬了个礼便走了。
胧有点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是什么,瑠衣对此显得非常兴奋。
“哦耶哦耶哦耶——!”
“刚才那是说什么?”他试探着问。
“说什么?”她大声兴奋地回道。“说什么?!只不过是我能在大屏幕上看到我的收藏影音了!还是8k的!”
“又不是别的地方看不了。”
“我说的可不是任何合法能看到的影音。”
胧听她这么说,眼睛睁大了。“你该不会是说……?”
“哦,没错!我那些宝贝这些年一直安然无恙,没落到法律那双脏手里。现在总算能在像样点的东西上看了!不是那种破了一半的旧平板或者积灰的电视。”
“那‘平板’……”胧除了自己的PM之外对科技设备很陌生。“在哪儿?”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她戳了戳他的鼻子,然后起身,腰间裹着毛巾。“那可一点都不像忍者作风。”
她走向门口时,胧跟了上去,心里还留着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这么坦然告诉我这些?严格来说我是你的敌人。”
“敌人……朋友……干我这行的,这些词向来变来变去,而且除此之外……”她冲他咧嘴一笑。“你大概是我听说过的第一个在床上失去纯真的长官。”
说完她便留他一人在那儿。
“在床上失去纯真?”胧站在那里琢磨她什么意思。床上能失去什么?胧在脑海里翻找,终于想到那个夜晚:
当时他和咲紧紧相拥在被单下。
他当场涨红了脸,断定自己必须立刻冲个冷水澡。
*
房间里气氛有些不安,SOX众人中,除了小栖和早乙女——前者正和她父亲聊些私事,后者想把这威风的鲨鱼首领巨齿鲨画到画布上——坐在两端,中间是Kagome,正试探地看着安娜和 Ayame 的养母。
菜月希试图只靠看安娜就弄清她的真实意图,而安娜在这无声的审问里越来越紧张。
“妈……”绫女试图让她开口说点什么。“您不用这样把她看个精光似的……”她的语气虽想逗趣,却和朋友的忐忑如出一辙。
“她意思是说……”乐吉尼想帮身边两个女孩解围。“您若告诉我们,为什么想让我们来这儿,会不会介意?”
“其实……”菜月希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对 Sophia 的女儿竟穿一身大概率会让那女人惊晕过去的西装坐在面前的慌乱。“主要是因为绫女,但是……只是……”
又来了。菜月希眼里那不敢置信的神色。若有人告诉她,位高权重政客之一的女儿成了色情恐怖分子,她准会说对方疯了。然而眼前这位新见崎安娜,就穿着银色乳胶猫装。
“我对你很意外,新见崎。”
“那……可以理解。”安娜和善地答道。“说实话,我有时也对自己意外。”安娜害羞地移开视线。“既然成了怪人中的一员。”
“你一点都不奇怪,安娜!”绫音轻轻抱住了她。“你的内心,更重要的是,你的胯下想要什么,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你和别人一样奇怪啦!”田中吉也加入了抱抱的行列。

当籠目喜悦地看着这一幕时,撫子则更平淡地望着。“我想也是……只希望这不会像鬼头家那姑娘一样收场。而且对你来说,这种背叛会伤得更深……”

“别这么说!”绫音冲她噘嘴,护着安娜。“她的心和她的私处都放在了正确的地方!”

“我可以保证,加条小姐。”籠目调解着这勉强算紧张的气氛。“从我看到的来说,无论穿不穿那身 costume,她都已经认同我们的事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好吧。不过我确实还有个担心……”撫子指了指自己的女儿。“我女儿在学校怎么样了?”

绫音咽口水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

“这个嘛……”籠目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她聪明,也有天赋;这点我得承认。”

绫音松了口气。

“要是她知道怎么在课上也用上那天赋就好了……”

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的目光让绫音直冒冷汗。

“不过我也只能说我自己班上的事。你得也问问其他同事。而且现在我们放假了,她也只是险过……”

敲门!敲门!

一个蛇眼的女人从门边探出头来。“原来你在这儿,小姐!”

“啊,毒蛇。我们正聊着呢。什么事?”

毒蛇转向撫子。“你还记得猫头鹰问过你,能不能把她旧的小装置接你地下的大屏幕上不?”

“记得,她成功了吗?”

“成了,而且我刚好滚进那屋子里。她问我要不要一起看。”

“所以你是来叫我们一起看的?”籠目的问题被毒蛇摇头回答了。“只能说瑞希的口味和我的不太一样。尤其是卡通片和那种小孩东西。”

“哎呀,别这样!”籠目冲她咧嘴一笑。“你都不知道你要看到什么。”

“说到这个:她放的是什么?”绫音兴奋地问。“我只能想,要是她用地下那个,肯定是特别带劲的!”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叫‘剪与穿’。还是穿与剪来着?”毒蛇摸着下巴。

小年轻们完全不懂这名字啥意思,籠目却清楚知道会是什么。

“啊,看来她有品味!你真不一起来乐呵下,毒蛇?”

“呸,看两个卡通男互殴真没兴趣。”毒蛇回道,之后籠目转向撫子,挑了挑疑问的眉。

“猫头鹰跟我说她会留个拷贝。要是好看,我可能在哪周酒店没满房时看看。”

“那是你的损失了。”籠目起身,兴奋地想重温这经典,身边的SOX成员也好奇这‘穿与剪’的节目是啥。

“关于你的猜测,毒蛇:”籠目掩着笑。“我记得没错的话,是有打斗。不过是两个女孩互打。穿得还挺暴露。”

这不用说更多就让绫音更兴奋了,田中吉和安娜现在也有点好奇想看。

“你们完事要找我,我就去泡这儿的温泉了!”毒蛇走时跟籠目说,又问撫子:“要是没问题的话?”

“不,完全没问题。”

“太好了!看了那没天赋的废物男,我可太需要了!”

“太棒了!”凛走出放映室时喊道,龟谷紧随其后。

“那小傻瓜简直太棒了。”

“对,她就像:等等!这才是你那想法蠢在哪儿、你该怎么做!”凛模仿了剧集前四分之一里反复出现的“哈利路亚场景”之一。

“而且主角本人也是个粗野小可爱。”

“伟大的雄猫也喜欢假小子?”

“一个自以为很硬,结果用尖嗓子在床上喷水哼唧?挺特别的体验。不过……”龟谷跑到她身后,一把搂住她。

两人都穿着制服戴著面具,像所有来看放映的色情恐怖分子一样。年轻的去是因为从没看过这么公然淫秽的节目,年长的去是为了重看那直到当时只剩灼痛记忆的东西。

“现在,你才是我要的,我的女裁缝!”

虽说他突然上前,她没法否认自己被撩到了,暗骂又谢龟谷那诡异的撩人本事。

“听起来猫猫饿了呢?”

“哦对,这猫很想被喂。就像某只狼一样!”

凛和龟谷注意到那三人戴着面具坐得近近的看。他们互相缠着,看得入神。

“我猜,他们现在想法跟咱们一样!”
“发情的念头?”
“哦是的!现在咱们去你房间……还是……”
“还是什么……?”她反过来挑逗他。
“还是我可能就想当场来一发!”
“你这只发情的猫……”
这就是阿篱最后见到的同伴们的身影,随后他们分头行动,而她希望能在这温泉里结束第二天的行程。
走进更衣室时,她遇到了旅馆的老板娘,对方显然也是一样的打算。
*
对大河来说,热水总有一种魔力。无论是在家里的浴缸,还是此刻身处温泉、水没过脖颈,都能让她放松下来,忘却当下所有的烦忧与苦痛,回到那段更单纯的时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又能听见他的声音,像他们一起泡澡时那样放声大笑。
“我从没见你这么快活过,毒蛇!”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望向温泉入口,看见两名女子走进了她所在的池子。
她的安宁到此为止。
“嘿,别让我坏了你的清静!”阿篱打趣道,轻轻捶了下她的肩膀。
“太迟了!你们俩已经把气氛搅了……”毒蛇回敬了一拳,在她看来力道还稍重了些。“不过我得承认,加城小姐:这温泉感觉真是绝了!”
“非常感谢!”抚子向她的客人道谢。
毒蛇重新没入池中后,转回身面对阿篱。“那你看的那个东西怎么样?你肯定看了有一两个钟头吧?”
“准确说是后者!”阿篱举起两根手指,脸上洋溢着喜悦。“而且超带劲。和半个旅馆的人看生肉,比看字幕版爽多了。”
“你说‘生肉’到底是啥鬼意思?”
“哦抱歉,海外把没字幕的剧集叫‘生肉’。”
“看本来就懂的东西、不带字幕,差别真有那么大?”
“嗯,也不算大。不过有时候能抓到翻译的疏漏!”
等其他人笑过之后,她继续说。
“但比起以前在德国和朋友们看这类片子,这简直就……”好几秒钟她都在琢磨,该怎么形容和别的日本人一起看的感觉。
“我觉得就是……感觉对了!当然我也不是嫌弃德国那边的朋友。”
“其实我挺好奇这个:”抚子的母亲凑近了些。“你母亲是情色漫画家鹿柴绘里,对吧?”
“嗯,是的。”
“她现在画些什么?她在这儿出的东西可不太好找。”抚子眼里难得露出如此真切的兴趣。“她以前的老作品,我大概都翻过上百遍了……”
“说实话,就只有一堆面向小孩的漫画。没什么露骨的。”
“你开玩笑吧……”
“而且那些也只是为了糊口。”
“你是说一个专画堕落玩意儿的画家,就这么江郎才尽了?”毒蛇只能猜阿篱很像她母亲全盛时期的样子。她想象不出阿篱会对自己的创作没了热情。
“可怎么会呢?”抚子这下是真急了。“和我们不同,她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不用怕警察!没有能抓她坐牢的法律!”
“但也……没有能汲取养分的土壤了……”阿篱把膝盖蜷到胸前。“和她本该在这里拥有的圈子隔绝了。被自己的母语放逐,就像一百年前某些德国作家那样。”
“听起来你妈是想家了……”毒蛇讥讽道,不过比平常温和许多。
“她老是卡稿,还总望着莱茵河东岸发呆 melancholic?没错。”
“你父亲呢?”抚子又问,不过没那么刨根问底。
“哦,他挺好的。在那边镇上不管有什么事都挺活跃。可以说,他已经入乡随俗了。”阿篱想起父亲,笑了。“和当地人喝得烂醉,好像他和旁人一样德国。他在那儿一家公司的网站开发部门干活。”
“就跟在这儿时一样?听说他撑得不错,挺好。”
“也许吧。或者他只是用和妈妈不同的方式在消化这一切。”
“那你自己呢?”抚子从没怎么想过那些十多年前离开日本、逃开严苛法律的人。有时候叙事需要了,会在公共新闻里听到些关于他们的消息,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联系。
“要不是我那所学校的动漫社里的人,我大概早就变成一朵枯掉的花了。”
“啥?你是说一群外国人,幻想着有个日本女学生朋友?”毒蛇笑得直打滚,想象着那种典型“宅社”里的家伙们。
“外国人才是我。而且,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还和日本有联系,他们也借此了解文化。几个月下来,我和别人一样成了他们的一份子。”她眼中闪过怀旧的光。“还有我的初恋。”
“哈,我就说对了!被哪个怪人得手了!”毒蛇控诉她道。
“他一开始有点怪,但说到底是个温柔的人。而且就算最后没成,我们当时也玩得很开心。”
“你是说在床上?”薇珀坏笑着问,阿篱也跟着坏笑点头。抚子却没有笑。
“那个年纪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我当时十五岁,在德国这完全合法!而且我当时是个青少年。这个年纪一般都对那种事好奇。”
“我不知道……”
“你是哪边啊,加城小姐?像索菲亚那样的保守派?”薇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得讲究个时间地点!”抚子听起来真的很防备。
“合适的地方是别处,合适的时间永远是‘马上’。”阿篱打趣道。“我当然觉得凛和龟谷做这种事更好。”
“你纵容学生做这种事?”
“官方来说?当然不!但我如果看到只是暗示的那种事,就当是巧合。”
“你觉得那只猫和那个裁缝在床上很野?”薇珀继续开玩笑。“她连大隈和他那小后宫都没提!”
抚子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一脸懵。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该怎么说呢?”阿篱在给 Ayame 的母亲解释阿耶梅和狸吉、安娜一起干的事时有点慌——那些事远不止传播淫秽,而是亲自参与。“你女儿正和大隈、西木野宫君一起共享……”
话还没说完,抚子已经出了泳池。
“他们在哪?!”那是命令!
“呃,我们看完最后见到他们时,他们是回房间了。准确说是大隈的房间。”
“你开玩笑吧!”抚子嘟囔着跑开了。
“听起来要挨揍了。”薇珀喊道。
“绝对……”在这方面抚子绝对不是凛的爹,阿篱想。
*
狸吉在冰冷的被窝里就是睡不着。阿耶梅养母冲进来的画面还新鲜地印在他脑海里——正当他们渐入佳境、他热烈地亲着阿耶梅和安娜时,她闯了进来。
安娜,抚子只是打发回自己房间,但阿耶梅被她带走了,说的是:“小姑娘,我们得谈谈!”
而他留在房间里,孤零零一个人。他习惯了独自面对思绪,没法对任何人说,连亲妈都不行。虽然和悠里交了朋友缓解了些孤独,但和女朋友们在一起要亲密得多。
女朋友们……这个词让他冰冷床单里的心都化了。对同龄男孩来说这是美梦成真,可他们这奇怪三人关系里湿的那部分并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亲密,是如今彼此分享的温柔。是互相支撑、远超友谊的羁绊。是温柔的话语和轻柔的拥抱。还有好多好多的依偎。
“做完之后才是最好的!”他爸总这么说。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硬脾气的老妈会带着温柔笑意偎在老爸怀里。
他此刻就渴望那种温暖。
他房门被小心推开,一道光溜进屋又消失。他听出两个人轻手轻脚绕到床边,然后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听出阿耶梅和安娜欢喜的动静,俩人立刻抱住了他。
“啊,这样舒服多了。”安娜轻轻呢喃,搂着他的背。
“绝对!”阿耶梅应声,手贴在他肚子上。
“嗯,你们俩好暖。”他感觉被窝里三个人的体温把床都焐热了。
“你也是。”阿耶梅凑他耳边轻声说。
“真的?没你俩我刚才觉得冷。”
“肯定是床单凉。”安娜更贴紧他。“你是跟自己一比才觉得冷吧。”
他们依偎了好一会儿。
“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真的?”俩人同时小声说。
“行,原因显而易见。但怎么回来的?”
“找回你这儿挺简单的。”
“对你简单,安娜。”阿耶梅边玩他头发边说。“我被老妈念了怕有一个钟头才放去睡。”
“想不到我妈能这么宽容。”安娜和狸吉齐声回。
“要我说,咱妈们都不简单。你俩妈只是更直说罢了。”
安娜和他听罢偷笑。
“我妈估计直接吓晕!”
“我妈大概会狠狠揍我一顿,前所未有。她跟你说啥了?”狸吉翻过身摸她脸颊。
“哦,老一套:太早了。你完全没准备。知道自己在干吗吗——”
“没提我们三人行?”
“我确实问过是不是那件事惹到她了,但她总是换个别的话题来抱怨。我觉得咱们不用担心;这种时候她通常自己也已经上床了,而且会一觉睡到白天。”
“知道了就好……”
“确实!呜啊……”田仁吉不得不承认,绫女打个哈欠也挺可爱的。“你觉得那只猫头鹰放的那部老片子怎么样?”
“嗯,考虑到主角当时的衣着状态……”
“半裸又好看。说的也是你穿 costume 的样子啊,田仁吉!”
“同意!”安娜小声对朋友说。“我也觉得里面的学生会会长挺酷的……”
“跟你可挺不一样,是吧?”
“算是吧,最精彩的一幕是她宣称羞耻是阻碍她野心的东西。至少她认了。不过我好奇她在盘算什么。”
田仁吉打了个哈欠。“现在瞎猜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先睡吧。晚安,你们俩。”
“睡得好……”
于是三人彼此缠着,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抚子就是这样发现这三人睡在一起的,而令她惊讶的是,等她叫醒他们并检查床单后,竟没发现任何发生性行为的痕迹。
一方面,这证明三人彼此亲密到绝非随便玩玩;另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们是认真在尝试一段双重关系,让抚子开始担心养女的情感状况。

安娜从绫女和田仁吉的脸色已经看出要有麻烦了。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提醒她,抚子就把他们叫去谈话了。
“听我说,妈……你不用念叨我们做的不对,还有……”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抚子转向安娜,后者正不安地看着她。“你说你现在是色情恐怖分子了?”
“呃,是的……”安娜瞥了眼其他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的SOX成员。
“安娜……快跑……”田仁吉极其严肃地小声对她说。
尽管安娜有力气,但在梶浦抚子铁钳般的手下,逃跑全是徒劳。
“呸,我要是他妈,你早完蛋了。”说着就把她按倒在地。“你还得学怎么当才行!”
绫女和田仁吉想救安娜,却白费力气,被她一把推开。直到这时她才松开安娜,安娜弹起来,被这突然一击吓得发抖。
“这是为她好。我们只有几天时间,但我得教她缺的那些本事。”
“你是说……”绫女刚冷笑就被养母一把攥住胳膊。
“其他头儿跟我说,两大阵营的进一步谈判很快就要继续了!我要是你们,想巩固地位就去参加。”
“把她留给你?”
“你们俩别担心……”安娜冲他们勇敢一笑。“我觉得她再严也严不过我妈。”
“那就走着瞧……”抚子藏住了表情。
两个SOX的头儿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祝你好运,安娜……”
等他们一走,抚子就开始了她的“辅导”。“那么,先从一课开始:面对羞耻……”
事后想来,安娜当初真该听朋友和男朋友的话,撒腿就跑。
*
大鹏开始担心起来,因为他一整天都没联系上安娜。
老板梶浦抚子被问到时只是耸耸肩,而绫女和田仁吉在集会出来被他撞见时,也只是用死气沉沉又担忧的眼神望着。
“我们也不知道。但不管抚子搞了什么名堂,肯定不好受……”
这让他更心神不宁,继续疯狂在楼里找人,甚至开始咬指甲。
“你们俩能不能别吵这破事了,越吵越离谱!”
路过一群极道时,一个一直在大声训手下的女人注意到了正在找人的他。
“喂,小白脸……”毒蛇叫住他。“找什么呢?”
“我……”向这种人求助实在丢人。“我找不到她了……”
“找谁……公主?”
“是……是的……”
“该死,那女人肯定正把她往死里折腾。”这时毒蛇才注意到安娜的看门狗一脸凌乱,跟主人分开了。她叹了口气。要是 Kagome 看见这个……
“行吧,咱们把你那落难小姐找出来。应该不难……”
“这楼里房间我都查过了……”
“那就扩大范围。不过在那之前……”
“等等老板!到底谁对?”两个手下打断她。
“你俩能不能闭嘴一分钟!”
“那到底是假小子还是……”
“你们自己投票去!我不知道!但看在我神智和你们尊严的份上,别再问我了!”她指着他俩裤裆把他们噎了回去。
直到离开大楼,大鹏和毒蛇都没说话。
“刚才有点……狠啊!”
“你以为怎么管住一群罪犯?灌蜜糖?罚站?就得狠,不然全散了。”
“像那个独眼剑客那样?”
“那只臭鼬不止该挨揍!不过我扯远了。”

那是个晴朗的初春,温泉所在的城镇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

“咱们得去找公主啊!”

这是个古色古香的小镇,满是保养良好的老建筑和店铺。虽说还没到真正的旺季,但有些人已经来这儿过春假了,把赏樱和温泉度假混在了一起。

“在这儿应该不难找到她……”

胧点了点头。

她的举止和说话方式,他仿佛以前见过。可是在哪儿?

“毒蛇小姐?”他礼貌地问道。

“怎么了?”毒蛇刚闪进一条小巷,又走了出来。

“你成为现在这样之前,是做什么的?”

“哼,好痞子向来是把牌攥得死死的。”毒蛇淘气地咧嘴一笑,“不过简单说吧:入伙前我是街头的自由客,再之前,我爹娘从喝酒、吵架到互相折磨,把我扔进了一个鬼地方。”

“鬼地方?”

“就是那种‘改造’问题小孩的机构。呸,还不如说要把我们变成对管事者死心塌地的傀儡。当然除我之外。他们关不住我,最后我翻墙跑了,再没回头。”

胧脑中浮起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个年长些的女孩又喊又闹,嘴里全是那时他还听不懂的脏话。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那双眼睛,和此刻身边的女人一样。

他正要问那机构叫什么、她还记不记得细节,两人目光同时落到了要找的人身上:

安娜浑身赤裸,长袍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还缠裹着身体。她脸上混杂着恐惧与 relief。

“月草!见到你太好了!”安娜扑进他怀里,脸涨得通红。

“公主,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毒蛇错愕地看着她。

“抚子她……她说这是为了提高潜行效率的训练,然后……”

胧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管怎样,我还有职责在身。咱们得尽快回去。”

“这计划不错!”毒蛇留意着人少的路,“那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有点不像话,但我觉得这更像是某种稀奇的惩罚。”

“说得也是……”

两个女人都朝他点头,往旅馆走去——犯人和 prefect 这回难得达成一致。

“可她罚的是什么呢?”安娜小声嘀咕。

*

“你疯了吗!?”毒蛇很少见加护像现在这样生气。

把安娜送回去、让同床的姐妹帮她平复之后,她去了加护那儿。说完自己和胧怎么找到学生的,她就冲去找抚子算账。虽说她自己去也行,毒蛇还是跟上了,以防万一。

“那只是课程的一部分……”

“课程?你管那叫课程!?”加护对她的辩解嗤之以鼻,“你根本没在教她东西!你让她陷入危险!你知道会出什么事吗!”

“别慌。我对奥间也这么干过。”

“我也不觉得那能过关。你这对她身心都危险,比奥间还甚。”

“因为她是女孩?”抚子不屑地挥手。

“因为她太扎眼了,像只花狗。谁都知道她家背景。奥间被人瞧见,也就是个普通男孩;安娜要是暴露,人家认出那是白发的名门姑娘,消息立刻传开!”

“那又怎样?风险本就来料里。她得学会承受。”

“这不是教风险!这是胡闹!”

毒蛇看得出抚子细微的动作:压抑的怒意和轻蔑都露了形。

“你懂什么风险?”

“啊?”加护皱眉,抚子却爆发了。

“你懂我们这十年熬了什么?你远在安全舒服的地方,我们却步步惊心,就为了不进牢里!”

毒蛇起身,拦住两人别动手。

“你根本不懂我们受的罪,还敢把那诅咒女人的种带过来!那才是真风险!”

“听着,我和安娜聊过,她不会告密……”

“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等她反咬你一口,就像她娘那样……就……”抚子哭了出来,怒里带着更深的悲。

“抚子?”让毒蛇意外,加护竟压下了自己的火,看这位绫音养母的眼神,就像看发飙时的毒蛇一样。那眼神,曾让她打消拿安娜要挟 Nishikinomiya Sophia 的念头。

“闭嘴……”抚子声越来越低。

“你和 Sophia 之间怎么了?”加护看她,像学生受了伤来寻安慰。
“这个……”抚子想要转过身去不看她,但就在那一刻,尽管她比眼前这个女人年长,阿篱却觉得自己比她更成熟,也更温柔。

“以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我向她表白了……”

“真的吗?你们上的是同一所学校?”在阿篱的追问下,抚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对我居然对……女人感兴趣这件事,不觉得奇怪吧。”

“有些人一下子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而有些人需要点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感情……”阿篱耸了耸肩。“我猜结果不太好吧?”

“她告诉了……”女人停住话头,咽了口唾沫。“全校。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追着我欺负。”

她从父母和曦然那里听说过亚洲校园霸凌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她在德国学校里见过的那些恶毒霸凌者的想象力。她只能去想象抚子年少时不得不面对些什么。

“他们在我的课桌上写东西……他们把水泼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叫我变态……”

她几乎说不下去了。

“嘘……”阿篱抱住了哭泣的女人。“没事的……”

她心里的堤坝决堤了。就在阿篱维持着温柔拥抱的神情时,毒蛇努力绷着脸,任凭翻涌的泪意腐蚀着自己筑起的心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会这么冷血?”

“不管她出于什么理由,都是错误且卑劣的。”抚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但你迁怒于她女儿,并不能弥补什么。她们或许流着相同的血,却不是同一种灵魂。她不是她母亲!”

“我……我……我知道,可是……”

“你想把她抛下?想跨过她往前走?就为了微不足道的报复,别把自己降到和她一样的层次。我不是要你原谅不可原谅的人,而是别重蹈她的覆辙。别把安娜拖进这件事里。”

过了一会儿,抚子能坐直身子,不再弯着腰。

“好点了吗?”阿篱朝她微笑,那是学生们所珍视的、属于她的温柔。

“好多了……”

“我去给你拿点热的东西怎么样?”

“热可可……”抚子喃喃道。“那会……挺好的……”

“行,我马上回来。毒蛇,能麻烦你照看一下她吗。”

“知道了……”毒蛇顺从地应下。只是她一直安静地等着,直到以为阿篱已经走远。

“所以,那个假正经的索菲娅以前还挺坏的呢?”

“毒蛇!”显然没等够久,墙上远远传来阿篱响亮的警告声。

“对不起啦,行了吧!”

“没……事……”抚子安抚住她,随后起身去拿喝的。“你跟她也有过节?”

“只是工作上的。那女人喜欢装清纯,跟她年少时完全是两副模样。”

“全是装出来的罢了。”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也对这么对你吗?”

“谁?索菲娅?”

“不,是 Kashina。只是用这种方式跟你聊心事。”抚子淡淡却认真地笑了笑。

“不,倒也没有。”

“我想你不需要吧。毕竟你是那个硬气的极道大姐。”

“你说得他妈一点没错!”毒蛇说得底气十足,但她心里清楚,在深处某个角落,她也同样需要这份安慰。

但她不能让情绪支配自己。在她的活法里不行。

老系列里伟大猫头鹰要放的下六集马上就要开播了,屋里满是议论声——聊前六集发生了什么,猜接下来这批会讲什么,还有和昨天没来的人补叙近况。

悠里不在那些人里头,她身旁戴着防毒面具的也不是,她认出那是凛和龟谷。

“啊,悠里。”龟谷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凛在他另一侧。“这系列到目前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嗯,除了明显那句‘两个几乎没穿衣服的女孩打得你死我活’——这大概更合你口味吧……”单看他眼睛和那记点头,她就明白他有多满意了。“我倒是觉得主角特别棒。”

“一个燃起来了、随时准备踹翻别人的姑娘……”凛问她。

“没错……呃……”

“凛!我想我们还没正式见过。不过你看来已经认识猫先生了。”

“对啊,在你那十二天行动之前!”

“看当局手忙脚乱去抓那些鸡可太搞笑了!”

“谢了,搞到它们挺麻烦的,更别提运输了。总之……”

她望向屏幕,瑞在笨手笨脚地摆弄系统控制。

“我超期待!”

“我也是……希望他们解释一下‘裸体海滩’是谁。”

“一群裸体革命者,跟现实里的那帮人一样!”悠里大声说。

“他们还真存在过?”凛和龟谷同时问她。

“嗯,算是吧。我猜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的裸体海滩,启发了那些建出他们自己版本的人。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对抗暴虐的学园,而是对抗道德权威。”

“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这附近没见过。”

“跟好多其他团体一样,散了。”

“大隈的母亲把他们都收编了。”

悠里点了点头,他们便都明白了。
“他们的结局相对温和些:据点被突袭后就躲藏起来了,大部分成员没进监狱。可不像大蒜生菜那帮人落得那么惨。”

“大蒜生菜?”龟谷看向培根生菜妈妈会的一名成员。“就像他们,只不过把男孩换成了女孩?”

“对,要是他们没那么自以为是就好了。”

“后来怎么了?”凛问由依,由依把两人拉近了些,看着正等着下一集开始的那三人,尤其是安娜和谷千。

“他们出版并传播了一部把安娜和谷千的母亲描绘成……有露骨关系的作品……”

“哦不……”

“而且大熊小姐被画成了有……男性器官……”

“听起来他们是自己签了死亡令……”凛和龟谷几乎想象不出,兰子摧毁大蒜生菜委员会总部那天,究竟是何种怒火在驱使着她。

“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聚拢我们这类人的残部……”由依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让整个谈判的事更重要了。”龟谷拍了拍她的肩,引得凛微微有了反应。

“那次会面怎么样?”凛问她。

“作为开端还算顺利。不过那个十藏家伙眼神挺凶的。”

“其他呢……”

“走流程,定初步准则,达成合作意向,还有……”

“政治?”

“对……而且还累死人。我真想象不出那些极道是怎么忍住不暴走、不照着那些规矩把人脑袋砸烂的……”

“嘘……”前排的小依竖起手指,早乙女正准备从技术层面记录动画内容。“开始了!”

“好吧……”三人安抚了那个粉头发姑娘,她已经成了剧里那个粉头发角色的粉丝。

房间里挤满的色情恐怖分子和极道安静下来,第七集的标题出现了:
‘无法憎恨的废柴’
*
“天,对。好舒服。”

笼女的呻吟让抚子很难装作没听见,她现在快步走向龙和秋花占用的房间。

“我说过别……”

她本以为老妓女和笼女会一起躺在床上。结果只有笼女趴着,秋花正仔细给她按摩后背。

“太他妈爽了!”笼女叫出声,这才注意到抚子。

“请问这里是什么情况?”

“哦,没什么!”秋花朝她笑道。“我只是帮这可怜姑娘把肌肉理顺了点。”

“我们这里也提供按摩的……”抚子抱怨着,眼睛盯着正享受这感觉的笼女。

“也许吧……”她对老板娘说。“但我觉得这儿没人能有她的金手。”

秋花按在她下脊柱上,惹得她一声轻叫。

“金手?哼……”抚子怀疑地打量着老妇。

“干我这行的,对人身体懂得可多了。”

“真的?我以为挺简单的。”

“你要是只服务最低需求,那确实。但你想让人排着队只想跟你独处,就得有些本事。”

“哼……”在抚子听来,这太像那根深植于国史、如今为大局已被抹去的老红灯区行当了。

“只要你别在这儿做那种服务就行。那头狮子两次想带陌生女人回房,我都得训他。”那可怜姑娘当时看狮子十藏的眼神满是恐惧。

“那家伙没发疯吧?”笼女抬起头。

“幸好没有……”抚子疲惫地叹气。

“哎呀,你这可怜的……”秋花轻笑。“你看上去累坏了,要不要也来按按?”

对她来说,躺下放松一下实在诱人。

“改天吧……”

可她还有酒店要管,有重要客人要照顾。
*
“嘿老大,你去哪?”由依和其他哺乳动物会成员分开,手里捏着张小纸条。

“我就去还个东西,很快!”

“行,记得咱们还得商量跟帮会合作的事。”

“不会忘……”她朝他们挥手,拐过街角。

说实话,她讨厌那些讨论和谈判。没完没了地谈这边界那权利……她当色情恐怖分子,是为了替被这残酷社会排斥的同类抗争。哪怕她不情愿地成了哺乳动物会和恋腿会的头,也扛起了这担子,包括参与这种地下政治。

虽说她骂过像安娜父亲那样的人,这点上她绝不难慕:这种弯弯绕绕的废话,脑子没炸算不错了。

“说到头疼……”由依展开放映结束后捡到的撕碎照片。这准是龟谷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坐她旁边,而她在他和那个凛坐的地方附近发现的。
另一点是它的内容:上面有两个人,大概是十几岁末的年纪,穿着和他们一样闪亮的黑色装束。然而,那两人并不只是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背景而是一条夜晚热闹的街道。

再加上照片的脆弱程度,说明这是很久以前拍的。

“我想我只能去问他们了……”由鸟对自己说道,同时敲了敲门,门上标着:‘Shimmering Darkness, Tomcat’。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些奇怪的声响。

“你好,卡……小猫咪?你在吗?”

她能听到微弱却慌乱的窃窃私语和窸窣声,直到终于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穿着连身衣的男孩打开了门。

“打扰了,我们刚才……在忙……”他避开了眼神接触。

“没关系……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你是什么意思……哦。”由鸟注意到凛也没戴防毒面具,正坐在床上。“希望我没有打断你们什么。”

“没有!我是说:完全没有……”她的举止也异常地像他。“什么事让你来找他?”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嗯,……”由鸟摸索着拿出那张照片,而龟谷又重新锁上了门。“看来你的猫把这张落在这里了。”然后摊开了照片。

凛立刻被它吸引住了。起初她以为照片里穿乳胶衣的女孩是在看着那两个乳胶人偶,但仔细一看,她看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照片左边那道裂痕。

“那是谁?”她入迷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以为它可能是你或他的……”

“你说对了……”龟谷也凑了过来,摘下防毒面具,仔细看着这张他不知道自己弄丢的照片。“呃,谢谢……我想……”

在他拿回去之前,凛把它抓得更紧了。“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这道裂痕和我爸妈那张照片的裂痕一样?而且哪里……”

“等等,……”他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同时把这件珍宝夺了回来。“说来话长:”

由鸟知道自己得很快回去了,但现在她也想知道。而龟谷抵挡不住两个睁着好奇眼睛看他的女孩。

“他们大概,这也只是个有根据的猜测,……”他难以启齿,因为他无法想象抚养自己长大的两个人会穿着如此不成体统的衣服到处走。“他们大概是我的父母……”

由鸟从凛的脸上看出这是个很大的惊喜。“你的父母?!那位和那位‘我儿子必须是个纯真小甜饼’先生太太?”

他点了点头,而她的困惑还在继续。

“他们像狸吉的妈妈那样吗?”由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有点像,虽然比她没那么具有攻击性,但相比之下更爱唠叨,至少我从他那儿听说的是这样。”

“而且事实是有两个人……”

“我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时不时工作太忙……我妈编程到深夜,我爸在上他的班。”

“而且完全站在法律这边?”由鸟的问题得到了他微弱的认可。

“这就更奇怪了。你确定是他们?”

“我在我们家阁楼里发现的,所以是的。除非有人偷偷塞进去的。”

三个少年被这事弄得目瞪口呆。

“这就好比得知狸吉或安娜的妈妈有什么奇怪的爱好。”由鸟开口道。“那他们怎么从这样……”她指着照片。“变成那么古板。”

“欢迎来到过去一个月每次睡觉都让我睡不着的问题。”

“听起来你在这事上不会孤身一人了。”凛补充道。“如果那是我爸那张照片的另一半,那一定意味着……”

两个穿乳胶衣的少年惊讶地对视。“那他们当时一定是朋友,不是吗?”

“你爸也藏了这样一张?”

“不,他给我们看了。我是说另一半。”

“等等,他对你们这么开放?”

“那就是凛的爸爸呀。”龟谷轻轻揉了揉凛的头,咧嘴一笑。“一个人能期望的最好的爸爸……”

“你的不赞成,嗯,……”凛看着由鸟交叉的双腿。

“只是以‘只要不给我们惹麻烦’的方式。他们毕竟是农民,不像你父母,龟谷。”

就在这时由鸟瞥了一眼她的PM手表。“哦糟了,我真的得走了!希望没打扰你们俩。”然后走向房间门,龟谷再次给它解了锁。

“除了撞见我们裤子脱了,倒也不算。”

“说‘拉链开了’不是更准吗?”凛从床上问道。

“什么意思?”由鸟又蒙在鼓里。

拉链开了。她唯一能看到的拉链是开在他们……胯下的。

“别告诉我我进来时你们正在做!”

“诶诶诶……”两只黑色恋人目瞪口呆。

“真的?!”

“我们能说什么?我们有欲望要满足。”他们在尴尬中没再交换一言半语,由鸟把他们留给他们自己的需求和 Mammels 的内部会议,希望自己还能赶得上。

和自己的成员熬完那场艰难的谈话后,她注意到一条消息。是凛发来的。

虽然她没给过她号码,但她能想像是狸吉给的。
“抱歉打扰你。得给我爸带个纪念品
你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由鸟(Yutori)想了想,才回消息。
“我知道有个地方卖那种双图木雕
一张图明显又干净。另一张就没那么明显了
晚点发你链接”
“谢谢,善良的狐狸 :)”
最后这句让由鸟撇了撇嘴。可突然,一个野生又调皮的问题钻进她脑海。一种渴望在问,不,是要求被满足。
“那事儿好玩吗?”
她脸涨得通红,心里又尴尬又期待,像着了火。
“那事儿挺好玩的!
又乱又出汗!
;)”
由鸟发烫的脑袋噗地冒出一缕烟。

大多数人只要有空闲,都会睡到早上,常常一觉睡到中午。而这间住满罪犯和亡命徒的旅馆也不例外,若不是有两个习惯早起的人,早餐桌上本该只有孤零零的晨光。
“早上好,鬼头(Onigashira)先生”
“早上好,高山(Takayama)先生。希望您睡得安稳。冒昧问一句,您的女伴在哪儿?”
“睡得挺好。这里的床真棒!至于我的秋花(Akihana):她还在享受呢。”
“我家也一样。加条(Kajou)家向来服务顶级!”
两位年长男子很快在自助餐区取完早餐坐下。他们可远没聊完。
“话说,我听说小加条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还是反过来?”
听到这话,庆介(Keisuke)第一口差点噎住。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您。”
“不不,没事。说真的。”
“被将了一军的人,听起来可不像没事。”
“呃,我是说没事,很多人像蓝雪(Blue Snow)那样想要革命。可革命只会把一切撕成碎片!说真的,他们掌权后你能指望怎样?只会一团乱,局势危急时人们通常不会买东西。”
“更别提流血了……”
“哈……”庆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极道老大记得他和昔日仇敌血染当时的场面。“对。人都没了,要钱也没用。”
“确实……”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咀嚼声打破安静。
“为什么提这合作?”庆介重启话题。
“不是您邀我们来的吗?”
“只是来谈,不是来……套近乎的。”
“那您对目前的条款怎么看。”
“没看到完整合同摆在我面前,我无可奉告……”
“明智……”
“……不过您似乎太过慷慨了。”
“关系好,生意才好。”
“龙(Dragon),直说吧,我对您的慷慨存疑。您花了大力气和其他帮派抢街区控制权,现在却愿意大幅退让。”
“和平短期有代价,长期却比小打小闹值钱。”
“这话出自靠那些‘小打小闹’发家的人之口。”
“你说得对,鬼头。那些不是小打小闹,是彻头彻尾的战争。一场以掌控日本地下世界为目标的屠杀,看看现在:多数家族要么埋了,要么进去了。就剩我们。七家挤作一团。”
“少一家……”
“背叛我们的那个。”剑史(Kenshi)面色阴沉。“所以这事对我重要。若成了,当然对双方有利:给地下犯罪世界带来和平,也让我们对抗政府和他们蠢计划时更强。”
“所以,禁X(Prohibition X)没绕过你们?”
“我们吓坏了,也对线人没透风给我们恼火,但主要是吓坏。过去十年我们建的一切,小心藏匿、抹除痕迹。”他挥挥手。“唰!没了!就这么没了!你和我很走运,SOX闹出那事后,法子被推迟了。”
庆介笑道,想起那晚我们看到鬼头院 Sophia 在公共广播里举着一堆色情物。
“天,真该录下来。”
“我可以问毒蛇(Viper)能不能把录像给你。”
“她录了?”
“她心情差时爱看。说到这个……”
狮王城藏(Jozou the lion)像海象般优雅,端着扫荡来的早餐往桌上一墩,立刻开吃。
“你俩老东西聊啥呢?”东西还没咽下就问。
“大多公事……”庆介看出剑史脸上不悦。
“真的?不带上我……?”他往嘴里塞满。
“更像是……私事……”
“私如这鱼……”他一口吞下。“还是私如这儿的女员工……”
剑史脸已拧成嫌恶。“私是棘手事。夹了点私人琐碎。”
兽藏(Juzou)吃相邋遢还快,盘子光了。“你们下场无聊茶会还是老样子十点?”
“对……”两人答这只饱狮。
“呸,在那之前不找女人上床到底要怎么打发时间啊?!那个蠢老板连我的一些……呃……私人助理都不让我带进来!我找她一个姑娘谈笔好生意,她居然冲我发疯。”

“这里是温泉。温泉很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我在家也能洗热水澡。而且这整个镇子死气沉沉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也许我该来点酒……?”

“不管怎样,小子。”十藏被这么叫明显很不爽,“你该好好利用这段宝贵时间放松一下,恢复你的内在力量。”

“老东西,我可不像你,我的‘内在力量’是靠着在女人身上发泄、喝好酒得来的,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精神修炼。”他拍了拍自己裤裆上方。

“继续扯你那老一套废话吧。我出去晃荡了!”他大步离开后,剑士松了口气。

“那小子迟早会害死我们……”

“他很有决心,就像你的得力女助手一样。”

“要是他把这决心用在追随甚身上就好了!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甚会选他当继承人。如果他真这么做了的话。”庆介对最后那句格外强调。

“我是不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剑士并不想把自己怀疑的事说漏嘴。“甚很谨慎,不像他。甚吸取了十年前那场血腥冲突的教训,而他倒好,成天炫耀自己当年参与过。十藏这十年里得罪了很多人,包括我和甚。而现在,甚刚死不久,凶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日本、消失在中国内陆,突然就冒出甚的遗嘱,指定他当继承人。”

“你怀疑他参与了?”

“以死起誓,这话绝不出这房间!”

庆介重重咽了口唾沫,然后点了点头。

“瑞和我对十藏做了些调查,有些线索——比如中国三合会帮了杀甚的凶手,而那帮人又和狮子帮关系密切——把他和甚的死扯上了关系。但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找到实锤。除非能审问那个叫‘尖牙’的人。”

“还是说,拷问?”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对他那么干。”

“你们以前是朋友?”

“简直像兄弟!”剑士抿了口清酒,平复情绪,“这蠢货如此不明智地挥舞的那把刀:那是赠予甚的礼物,甚这么多年来一直好好收在鞘里。”

“新任‘鬃毛’可没这么干。这肯定让你很鄙视他吧?”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鄙视。”剑士戳了戳面前的饭菜。

“而且他权势不小。”

“是啊……”剑士厌恶十藏从甚苦心经营的一切中获利的事实。

“你需要一个制衡。”庆介咧嘴一笑,明白了龙在这次合作背后的意图。

“希望这不会让你打退堂鼓?”

“也许吧……能赚很多钱,但是……”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鬼头!!”剑士站了起来,又慢慢坐回去,“这是关于守住用鲜血换来的和平。抱歉,只是这小子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

“暴力?”

“那个。还有贪婪。”

“想要最大那块蛋糕,再正常不过了。”

“也许吧。但它会吞噬一个人。如果有什么我能劝你的,那就是别被贪婪吞噬。我们当年差点就自取灭亡。”

庆介往后靠了片刻。他见过自己对手里那些情色团体的掌控力下滑——他本想控制非法材料的流通,却被SOX抢了先,对方搞起了自己的宣传,根本不藏着掖着。

“你这么谨慎,却跑去和SD的革命者、后来的SOX结盟?”

“有时候你不能光守着金库指望风暴里不失守。这种时候你得投资,投向前看的东西。而且除此之外:”剑士起身笑道,“我喜欢他们的战斗精神!”

“听起来就像你那位同事这两天一直在放的老节目。”

“对,瑞问过我要不要去。说实话我一向不怎么看动画,就推了。我更想拿这时间和秋花相处。你呢?”

“我去了,毕竟挺难得。虽说有点幼稚,但挺有意思。我可能会去问问那只独翼猫头鹰,卖不卖些周边。”

庆介撒了谎,他其实很享受那节目,里面满是福利镜头,他女儿也是,事后俩人还聊了老半天。

对这对近来有些疏远的父女来说,那是次挺不错的体验。而且他们都盼着看这节目接下来怎么发展。

*

在安娜那事之后,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养女谈,但抚子最终还是决定去找绫女。知道这只猫头鹰这两天一直用那间放映室,她猜女儿,还有安娜和狸吉,应该都在那儿。

不过来开门的不是绫女。

“哦,加条小姐!您终于决定来一起玩了?”

“其实,我是想聊聊我女儿的成绩……”
“是的,我知道她本可以做得更好,但现在……” Kagome 带着仍有些懵圈的她走进房间,并和她一起坐下。

这个房间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人员的混杂程度:流氓旁边坐着色情恐怖分子,青少年旁边坐着成年人,大家齐聚一堂,观看着一部在现代日本因“可耻的淫秽内容”而被禁播的老动画。

“咱们放松下来,好好欣赏这件艺术瑰宝吧!” Kagome 朝她咧嘴一笑,随后才注意到 Nadeshiko 正盯着下一集缩略图的反应:一个留着黑色短发、发间有一缕红色挑染的假小子女孩。

“你以前看过吗?” Kagome 好奇地问。

“不算真的看过。只是大概听说过。我……” Nadeshiko 环顾四周。她还没看到女儿,也没看到女儿的朋友,或是他们的男朋友。即便对像她这样的人来说,这依然是个有点奇怪的概念。她只能想象 Anna 或 Tanukichi 的母亲面对这种奇妙组合会有什么反应。

“我现在再入坑,恐怕已经错过太多内容了。” 她试图找借口脱身。

“那你还真走运。如果我没记错,下一集应该有回顾!”

“回顾篇?我最讨厌那种了!不行,咱们直接往下看吧!” Nadeshiko 讽刺地说。“居然要占用二十分钟宝贵播出时间来回溯剧情!”

“别担心,Kajou 小姐。注意我说的是‘应该有回顾’,不是‘应该是回顾’……”

正当她琢磨要怎么把十几集的内容做个回顾时,终于瞅见了女儿:

女儿正和另外两人挤坐在一起,捧着一桶爆米花。

“你们觉得那件有自我意识的制服背后藏着什么?政府阴谋?古老邪教?外星人?” Ayame 从来就没法真正小声说话,这点 Nadeshiko 很清楚。

但让 Nadeshiko 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情绪的,是那三人聚在一起时那种雀跃的模样。他们叽叽喳喳,有说有笑,互相挨得很近。

“他们在一起是不是挺可爱的?” Kagome 突然插话,惊得她后背一颤。

“嗯……我想是吧……” 她没法说谎。即便那女孩并非她亲生,看到自己带大的姑娘找到了关心她的人,确实让她感到欣慰。

“只盼他们别闹得太过火……”

“现在恐怕很难把他们分开了。”

“我……” Nadeshiko 讨厌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只是怕她会受伤。我觉得这样不太健康。” 就像 Sophia 那样。

Kagome 只是耸了耸肩。“走着瞧吧……不过你要是担心她,不该让她本人听到这些吗,而不是跟我说。”

“你是她老师。”

“我操心的是她成绩,Kajou 小姐,不是她感情生活。” Kagome 转向 Nadeshiko,只见她满脸忧色。

“去跟她聊聊就好:别带评判,也别太冲。多提问,有耐心,听她说,哪怕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的……如果我能开口的话……”

“你真该去!要是我和我妈当年也这样就好喽。” Nadeshiko 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与落寞,随即又被兴奋的期待取代。“啊,开始了。”

昏暗大厅里的闲聊声顷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巨幕上。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大家发现,所谓“回顾”只占了短短一两分钟,旁白说得像夏天的闪电一样快。

对 Nadeshiko 来说,这速度快得有些好笑。

“谁有闲工夫看那个……” Kagome 用夹杂着些许日文和德文腔调的语气低声对她说。

那段说明虽短,却足以让她跟上进度;正片一正式开播,她便发现自己一分钟比一分钟更投入。

显然,在那个故事里,衣物是拿人类当牲畜的外星人,主角反抗它们,而反派则是外星人的仆从。不过那个浓眉女孩虽属反派,面对真相却显得很淡定。

原因很快明了。

最后两集情绪起伏如过山车,又燃又热血。她现在真心实意给主角团加油,而当第18集结尾的悬念抛出、观众都盼着明日最后六集里主角团如何扭转绝境时,她和所有人一样张大了嘴。

Ayame 也同样被这股热潮感染,据 Nadeshiko 观察,正和 SOX、SD 以及 Yutori 的其他成员热烈讨论。但在这股热烈议论中,Ayame 瞥见了 Nadeshiko,随即把视线从养母身上移开,让她心里更难受了。

“时机到了……” Kagome 凑近低语。

“我不确定……”

“走啦……” Kagome 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尽管在拥挤的房间里穿行,两人还是没赶上他们,只站在出口门边。

“也许咱们都还需要点时间理理清楚。” Nadeshiko 泄气地支吾道。

“行,慢慢来。” Kagome 认真回道。“但别让疙瘩憋在心里,好吗?”
“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的话。”
“但那一刻来临时,千万别犹豫。” Kagome 道了晚安。 “因为有些事到了某个节点,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她的语气像是发自肺腑,这点 Nadeshiko 从声调里听得出来。这让她更加忧心——转眼春假就要结束,Ayame 也该回学校了。
时间在流逝,于她而言是隐喻着女儿的事,而在卧室里则是字面意义上的钟摆在走,而她正努力入睡。
她只能盼着能睡够,明天破晓时彻底清醒。

Nadeshiko 呻吟了一声,酸疼在身体里蔓延,搅得她夜里睡不着。她走在贵宾区的走廊里,做着迎宾的例行事务。
“只剩一天了。明天他们就全走了……” 这些天把她耗得精疲力竭。哪怕夏天也从没这么忙过。虽然这次特殊场合客满算是财运亨通,但对她的身心绝非幸事,这还不算 Ayame 和 Tanukichi 及 Anna 的关系给她添的旧伤。
“哎呀呀,你看起来相当憔悴。” 一个高傲的年长女声对她说道。
她愣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女人是 Akihana,龙氏的伴侣。
“呃……”
“没睡好,嗯?我倒是懂些调理身体的法子。你若愿意,我可以……”
“闭嘴!” Nadeshiko 虚弱的吼声在厅里回荡,渐渐弱成沙哑的嘟囔。 “我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帮助……”
“你真像 Taiga。” Akihana 只是温和地笑着。 “总摆出一副强硬样子,从不露半分软弱。”
“真的……?” 她之前跟她聊过。那些全只是做戏?
“看情况她也能温柔,尤其对 Saki 的时候。不过请进吧……”
“诶……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Akihana 和 Kenshi——后者起得早,已在餐厅用早饭——在这奢华的房间里安顿舒服了。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帮你松松那身劳损的肌肉。把睡袍脱了,背朝我躺下吧。”
她有些不情愿,但看到老妓女取出药膏与酊剂后,终是照做了。
“那便开始了……” Akihana 带着兴致说道,动手揉起她的背,手上的药膏让 Nadeshiko 灼痛的肌肉生出暖意。
“你似乎挺受用。这儿上方有个硬结。要再往上些吗?”
“嗯……” Nadeshiko 喘着应道。 “上面。上面。再上……就那儿。”
“哎呀呀,你这儿可真是一团糟。” Akihana 摸着那纠结的肌肉。 “我还以为温泉老板会更顾惜自己的身体呢。”
“我……忙……”
“是,忙着旅店。可真把你累坏了,可怜的人。” 若非处境如此,Nadeshiko 早该顶回去了。 “不过我也听说,你心里还有些……内里的烦忧。”
“我不想谈这个……”
“放心。我守密的本事很好。从业生涯里我藏了许多:无数男女心底的隐秘都封在我这儿。听说,你和年轻的 Nishikinomiya 有些冲突。”
“不……” Nadeshiko 扬声道,又躺回去,揉着她背的手按得更实了。 “不是那位 Nishikinomiya 具体……”
“那是她母亲了……”
“唔嗯……”
“Kashina 同我说起过她:利用人柔软的爱意去伤害,多叫人反感。” 这番话和按摩都让她舒坦。Nadeshiko 眼角溢出了轻泪。
“我告诉她我的心意后,她何必那么残忍?”
“那时你爱她?”
“她……出那事之前又美又温柔。怎会又漂亮又刻薄于一身?” Nadeshiko 哭道。
“那时候她姓不同吧?”
“是 Nasy……不对。Nesytowa?反正是俄国什么的。她是转学生。”
“该是第二次蒙古战争前后吧。”
“可为何从那战里逃出的人会狠毒,像赶他们走的支那人那样?”
“好了好了。” Akihana 停了停。 “逃命和欺负人,可不是一回事。”
Nadeshiko 幼稚地想耍赖,直到心底成人那面认出 Akihana 说的虽刺心却是真的。她的痛,比不得那些自符拉迪沃斯托克乘末班船、熄灯疾行以免成靶子的蒙古人与俄国人的痛。
“可那也解释不了,她为何拿我的表白伤我。”
“有些人,像 Juzou,不需理由。Kashina 管这叫‘卑劣系数’吧。虽说她或许只是急于融入。”
“急于融入?” 她听着觉着蹊跷。
“她被抛到了异国他乡。一种陌生的文化。 Kashina 跟我说起过她的父母:她母亲一直渴望回去,而她父亲却入乡随俗,拼命比德国人还德国人。再看看她现在的处境,作为一个高阶政客的妻子,她自己也做到了这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抚子想要反驳,但很快意识到,这个从战争中逃出来的年轻异国女孩,自己大概也曾是霸凌的头号目标。事实上,她已经见过 Sophia 被嘲弄几次了。

“她把我推下车,是为了自己不被车碾到。”她的心在怜悯、愤怒、憎恶和爱的痛楚之间被撕扯着。

“很多人在被逼到墙角时都会做可怕的事。我可以给你列一长串谦信在我们走近之前干过的坏事。”

“一个被爱改变的可憎之人。”

“对有些人管用。对另一些人,很遗憾,不管用。”

“你是怎么跟这么可憎的男人变得这么亲近的?”

“轮到我吐露心声了。你能把胳膊伸出来吗?”

“当然……”当秋菜继续揉着抚子疲惫的胳膊时,她讲起了自己最初是如何遇见那位丛林之龙的。

“起初,对他来说我只是又一个花钱的女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成了他最宠爱的,又过了很久,我扎根进了他的心里。他性格可能相当古怪,但涉及到家人和朋友时:他会翻山越岭去保护他们。”

“那他是怎么爱上你的?你在床上做了什么?”

“不是床上!”秋菜让她闭嘴。“有意思的是,作为女人你刚听到时会觉得好笑,但很多男人真正想要的是女性的关注,而不是那么多身体上的亲密。”

“你在开玩笑?”

“想想你丈夫:当你对他喜欢的东西表现出兴趣,或者你连续几个小时聊一个话题时,你难道没看到他眼睛发亮吗。”

抚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遇见他的,两个少年如何共享对淫秽之物的热情。她回想起他那傻乎乎的笑,每次他说个不停而她又不想让他停下时的样子。

“这是我在做 *咳* 那种工作女孩时琢磨出来的。”

“那男人不全是为了床才来找你?”

“正如我国的规矩:没人只是扔一沓钞票就去躺一个花魁。有一套舞蹈、仪式、典礼,即便如此,也可能不会以想要的那种感觉收场。”

“想想以前这里曾是正常的,却在近二十年里被从历史书中抹去,真疯狂。”

“如果谈判顺利,可能也就只消失了二十年。说到这个……”

秋菜做完了她的流程,把衣服递回给抚子。

“谦信让我转达你一个请求。”

“嗯,他是贵宾,只要合理,我大概能答应……”

“不是关于我们私人的,而是关于谈判的:”

秋菜凑近,低声说了请求。

“你们想让我们把谈判移到那里?”听完后她震惊了。“这似乎有点……”

“不成体统?我以为我们俩在这点上看法一致呢?”秋菜俏皮地咧嘴一笑。

“我……会去问鬼头怎么看。”

“准备方面呢?”

“别担心。到那时候我能备好。请享受您的停留。”

走出房间,抚子感到肌肉和心头都卸下了重担。秋菜或许是个妓女,却不只是盯着工作里那显而易见的部分。

现在更让她担心的是谈判地点的变动,以及意识到为什么那条龙曾问过他们有没有混浴温泉。

*

籠女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在为什么事焦虑:她太多次看到学生们在考试前的脸,熬过不眠之夜,担心自己能不能过关。

悠斗和阿雅此刻正是同样的表情,尽管她们苦恼的原因不是一场小考试,而是一场已经持续三天、今天很可能是最后一轮的高风险谈判。

她们经历过起伏,但直到现在都还算顺利。

所以她一边脱完衣服拿起毛巾,一边纳闷:为什么她们偏要在这节骨眼上,选在温泉里进行这么关键的时刻?!

“准备好了吗?”她把头发盘起后问两个少女。

“嗯……”她们犹豫而迟疑地说,这对籠女不算意外。更衣室的帘子后面,就是日本情色底层的集合体,赤裸裸摆在眼前!

“走吧,女士们!”她和他们站在入口前。“深呼吸……再呼出来!有我在,你们安全……”

“你就不担心吗?”悠斗怯生生地问。

“我去过德国的 FKK 沙滩。我想我能扛过去。”

“FKK 是什么意思?”悠斗问,阿雅红着脸答道:“裸体文化。”

“豁出去了!”籠女踏进温泉,会议半数参与者已经在旅馆最大池子的热水里了。悠斗和阿雅紧跟在她身后。
等了一分钟,狸吉从男更衣室里出来了,绫女跑向他,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准备好了吗,绫女?”
“算是吧……”两人深吸一口气,朝泳池走去。“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最后冲刺要换地方……”
“嘿……冲刺……”加具津姬咯咯笑起来,绫女最先意识到这话背后的淫秽意味。
“老师,我们说的是哪种冲刺?”
“哦,大概是……椰子枪那种。那玩意儿总是噗噗地一阵阵发射……”
“哇哈哈!”
“你们两个讲烂话的,能不能从喜剧高峰上下来坐好?”留伊低沉的声音朝他们发问。
“当然,看在那位让我们见识了那件绝妙艺术品的女士份上,什么都好说!”绫女立刻顺从,紧挨着她坐下,狸吉也一起。“我真希望那场表演不是你唯一的节目!”
“哦,相信我:蓝雪,这类货色我还多的是。”
等由依和加具津姬在泳池边坐下后,两个大人坐在三名少年色情头目旁边,和这场非法节食里年长些的成员拉开距离。
“不过还是有个问题:为什么鬼头和小龙把地点挪到这里?”加具津姬问猫头鹰。
“这是个挑战……”
“你说什么?”学生们和老师异口同声地喊,很快被已在场的参与者们的闲聊声淹没。
“若你不怕淫秽,便不该怕展示裸体。”
“我是说这两件事完全不一样……”绫女率先抱怨。
“看来大河没错:你是个潜伏的变态,隐藏的处女。”
“她有没有告诉你,后半句已经不成立了!”绫女脱口而出,随即慌忙捂住嘴。她和狸吉都涨红了脸,由依则张大了嘴。
“她没提。不过你总跟……某只狼坐在一起,这倒印证了。”
三名最年轻的羞得一言不发,坐在大池子的温水里,直到最后几位头目到场——包括健史,他平静地走向泳池,而另一位老大“鲨鱼”巨齿鲨则跑向泳池,准备跳进去。
“巨齿鲨,女主人不是跟你说过不止一次别再玩炮弹式入水了吗?我们又不在海边。”他一边调整腰间的浴巾一边打趣。
“对鲨鱼来说,任何水域都是海洋!”他冲小龙咧开鲨鱼牙笑道,小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行吧,那我就像个笨蛋一样慢慢沉进去……”
等人都到齐了,连迟到的如藏也来了,会议才正式开始:
“很高兴诸位拨冗前来,尽管情势如此。”小龙向大家致意。“荣幸之至……”
“彼此彼此,……”桂介答道。“不过我觉得奇怪,我们非得在这碰头,还不穿衣服……”
“也没戴面具……”健史由衷地微笑。“鉴于昨日会谈顺利,且半个酒店的人坐在一起看了部老旧色情卡通,不难得出结论:友谊已生。”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桂介讥讽地回道,如藏则翻了个白眼没吭声,在这即将成形的变态格局里地位受了挫。
“正是!”健史认真地说。“既是朋友,彼此间便无可隐瞒,对吧?一同……”
绫女探过狸吉,凑近由依和他低语。“今天全是走形式,对吧?”
“对……”由依直截了当地回。
“太好了,因为就算有安娜在这种事上帮忙,我也受不了再来一轮政治讨价还价!”
“……不过最后几个疙瘩还得熨平。”桂介说,令绫女大为沮丧。
“别担心,小家伙们。我们摸着石头过就行。”加具津姬试图提振绫女的精神。绫女只笑着点头,藏着苦相。
“毒蛇!”小龙唤他的右手女,她正站在帘后,分隔更衣室与浴场。“请确保无人打扰……”
“没问题,老大。”
门外毫无迹象暗示这重大时刻,除毒蛇板着脸关上泳池门——一门之内,新联盟就此结成。
然而里里外外,酒店多数客人都没去想明日将签的那张纸,而是想着昨晚看的那动画电视剧的单薄结局。
*
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最后六集几乎全酒店的人都硬塞进来。每个人都上了 hype 列车:
从英雄低谷对抗终极恶,到主角反水、前反派洗白并携手奋战,终令女主回神。
再到横跨三集的终战:在飞行布构上苦战并将其摧毁后,战斗引回一切起始的校园,最终踏入太空。
然而最悲伤的部分是,在反派自杀之后:
女主角坠回地面,被那个她最近才认作妹妹的女孩接住——那个贯穿整部作品的同伴,她的制服燃烧起来保护着她。
最终,所有角色都躺在高中的废墟里,赤身裸体地叠在一起,为彼此都还活着、还在一起而欢喜。
在安娜不到二十年的人生里,她看过的任何剧集或电影都没有这么好。哪怕此刻,她和朋友们也赤裸着躺在一张床上,这都让她思绪翻涌。这部作品的制作人大概是真的享受创作的过程,和如今那些似乎缺失了这种精神的东西截然相反。
不过仔细一想,更确切地说,是想到女主角,让她想起了最后六集的第一集:那个黑红头发的女孩自称是怪物。
安娜自己觉得,大约一年前她也曾是个怪物,但现在这已经很明确了。可是那种仅仅因为生来如此就自我厌恶的情绪,更适合像……
“绫女?”她轻声唤道,唤醒了睡在她和狸吉之间的女孩。
“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问?”绫女笑着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你的兴趣和欲望。毕竟,你是蓝雪。”
“你是说我有没有想过不再当变态,只是融入大家?”
安娜点点头,把她们两个都紧紧抱住。有那么一瞬间,只能听见狸吉轻微的鼾声。
“我猜……是有过一些安静的时刻吧。夜里我独自躺在床上,思绪摇摆,想着那些没法说出口的事,就渴望能干脆说出来……”
回答她的是银发朋友一个紧紧的拥抱。“好吧,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安娜的微笑在绫女脸上得到回应。“而且我总算能多少聊聊阴蒂、厨子和球,还有……”
“绫女!”安娜轻轻斥责她。“你知道床边有手机该怎么说吧。”
“‘床上有手机,就像脑子上的水蛭’。”绫女讽刺地回嘴。“行吧,反正我也累了。”
绫女迅速起身,把那部旧翻盖手机小心地放到手够不到的地方,正如它该有的样子,然后溜回床上,这回面朝安娜。
“晚安,你这银鬃的狼。”
“你也是,雪中的蓝花。明天对我们来说是个大日子。”
当她们去到狸吉所在的梦境领域时,安娜感觉到自己和绫女的乳房挤在一起。这感觉确实不错,不过等她再多想一会儿时,已经快睡着了。
*
对毒蛇来说,最后的仪式显得如此迅速而平淡:
几句友谊的言辞,几句誓言,双方首领握个手。没有文件,没有可供追查的线索。
于是,事情了结后,大多数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家。毒蛇本以为在收拾的人里也有Rui,结果却发现她还在媒体室里鼓捣,便走了进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她反问道,随即兴奋地喊:“我昨天晚上睡觉前在平板上找到了这剧的最后一集!”
“你昨天不是放了那什么破剧的最后一集吗。”
“嗯,那是最后播出的一集,但碟片版里多打包了一集。猜猜我昨天翻文件时发现了什么?”
“碟片版?你是说他们以前用来存数据的银色盘子?”
“对,而且……呃……”Rui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哦不……”毒蛇可不想再当一轮跑腿丫头。
“虎,你能帮我个忙,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吗?”
“呃……行吧……但你得先告诉我点事……”
“洗耳恭听。”
“你觉得这联盟能长久吗?”
“至少我是乐观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猜……唔……”猫头鹰停下摆弄电子设备,思索起来。“过去几个月,法律的压力一直在增大:随着X禁律失败,他们执法高层里有个伪君子被揭穿,女妖对所有……不雅之事都加大了打压。”
“那就是个不得已的联盟?”
“差不多吧,不过家族之间的誓言起初也都差不多,只不过十年下来变得亲密了。”Rui的眼神带着怀念,浮现出老友的模样。“我挺想念仁的。比起我和坚志,他一直是个有远见的人。”
毒蛇仍记得他的死引发了多么盛大的葬礼。那大概是自鬣狗背叛以来最轰动的事了。而说到这个。
“是谁搞死了他?某个死掉家族的小喽啰不可能扳倒他。还有兽丈……”毒蛇咬住了舌头。她打心底里痛恨那个男人,但指控一个老大害死前任,是莫大的侮辱。“恕我直言,我不是故意……”
“没事的,大河。我和研视确实有些怀疑,但他有着相当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源堂已经可悲地脱离了我的情报网。”

“你不知道他在哪儿了?”

“我最后听说他正在中国南方内陆某地旅行。也许是去西藏地区?也许更远?不过别为这个伤脑筋。今天是我们该高兴的日子。一个展望将来而非可怕过去的日子!而现在你该履行你的那部分约定了。”瑠衣对她曾教导过如何战斗的年轻女子狡黠地一笑。

于是,毒蛇便被人发现在酒店走廊里游荡,传播着还有一集要观看的消息——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而过去一周里参与观看的大部分人都有时间,这让毒蛇颇感意外。

“这确实说得通……”当毒蛇告诉她时,枫说道。“没人会想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而且也就再多半小时而已。”

然而枫并没有在忙着收拾行李,SOX、SD或那些决定多留一天的Snakes们也一样。

其中有两人是几天前她见过吵架的某些打手:

一个脸上挂着明亮、毫不间断的咧嘴笑,而另一个则像是遭了灾。

“你怎么这么高兴?你又怎么这么闷?”毒蛇谨慎地问道。

“结果出来了,老大:”那个高兴的家伙大声说。“这里的人多数认定假小鬼确实更胜一筹!”

“那只是因为这里的人没品味!全日本最下流的人都是些外行。”

“闭嘴,这是官方结论:伪娘就是垃圾!”

“说这话的家伙偏偏喜欢没穿长筒袜的男人!”

“你俩能消停点吗!投票都结束了!像你们这样的男人一样认了吧!”

“我认了!”第一个家伙附和道,和毒蛇一起鄙视地看着另一个,尽管原因不同。

“行,我放弃了……”另一个说道,只是低声嘟囔:“给你们瞧……要是再投一次,结果绝对大不一样……”

所有这些压力、在酒店里跑来跑去、过去几天里离那个毫无才华的混蛋那么近,让她筋疲力尽。也许等一切收尾后,她该趁浴室没人时晚点再去泡一次。

“已经在冷水池了,绫女?”抚子看到她在这里而不是先去热水池,有些惊讶。

“经历了那么多折腾,冷水简直是奇迹!”绫女一脸放松地说。那是抚子熟悉的一种表情:不是那种经历过堆积如山文书工作的脸,而是她和自己丈夫在……之后才有的脸。

“绫女!”抚子沉下脸。“你都在搞什么?”

绫女知道瞒不住了。“嗯,那只猫头鹰放完特别篇后,我们回了安娜的房间,我们三个聊了一会儿……”

“继续说……”

“然后我们抱了一会儿,然后……亲热起来,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别告诉我你们做了。别告诉我你……”绫女从池里猛地坐起,抓起了那部翻盖手机。

“对,我们做爱了!”这是每个父母都害怕听到的话。不过对那三人,抚子还因为绫女的缘故担心着另一件事。

绫女放下手机,滑回冷水里。“而且我们之前也做过,感觉很棒。”她的声音里有种由衷的喜悦。

“当我们这么靠近彼此时,感觉就像……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我们三个,还有我们的羁绊,谁也夺不走。”如此真挚的情感,不是 protective mother 能轻易撇开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绫女。但听我说……”绫女本能地游开了一点。“这种……奇怪的关系往往极不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它可能会破裂……”

“不,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要是他偏向……”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而且我和安娜是闺蜜,我们甚至共享男朋友。”

“那嫉妒呢?”绫女摇头否认。

“是安娜想让我加入变成三人行的。我只是回她人情。我们俩都得到想要的,还是朋友。”绫女转过身,对她忧心的监护人咧嘴一笑。“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没什么能拆散我们!”

“你真的很起劲啊?”绫女兴奋地点头。“好吧……就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行吗?”

“没问题,妈!”绫女讽刺地答道,接着注意到一组四个熟悉的学生进了屋。“说曹操曹操到:你们两个进来!我们刚说到你们。”

抚子一转身,差点训斥那三人没用毛巾遮住私处,却发觉安娜、凛和龟谷都穿着闪亮乳胶制服遮住了皮肤,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呜……那水冰死了!”tanukichi用脚趾试了试水,没注意到两个女友正互相使眼色。
“快点,狸吉!我知道你胆子比那大!”绫女把他拽了进来,要不是安娜银色的手把他推进池子里,他本可以从她湿滑的抓握中挣脱出来。

一声水花,片刻之后狸吉冒出水面,扯着嗓子尖叫。“那到底是什么鬼?!”

“抱歉,狸吉。但要是你按自己的方式进来,我们得在这儿待到明年。”

“这也不是把我拖进这冰——冰——冰冷的湖里的借口!”他牙齿直打颤,而安娜、凛和龟谷迅速下了水,乳胶从脖子往下裹住了全身。

安娜不禁为自己参与这场恶作剧感到内疚,只用眼色向安娜表达了出来。

“好吧,我们本可以温柔点的……”绫女放缓语气,慢慢漂近他。“帮你暖和暖和怎么样……”

狸吉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意思,绫女的唇已贴上他的,拥住他吻了起来。

“好点没?”

“算吧……”牙齿打颤神奇地消失了。

“我觉得他还没暖够……”安娜插话,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现在你该又暖和了……”

“你们三个能不能别把泳池当接吻专用?!”抚子终于受够了,讽刺地嗤笑。“还是说你们打算更进一步?!”

“我保证不会发生。”狸吉虽满脸通红,却一本正经地指着下面说。“水这么冷可不行。”

“很高兴听到这个。另外……”她现在转向三个穿乳胶的沐浴者。“你们怎么穿成这样进来的?”

“鹿岛小姐跟我们说过她穿乳胶洗澡的事。”安娜答道。

“真的,在日本这儿?”

“不是这儿……”凛回答,龟谷接上她的话。“在冰岛,她去那儿度假时。”

“比她描述的还要好,虽然她建议我们别穿着进温泉池。”

“我猜:闷汗?”

她们一致点头作为回答。

“那感觉如何,安娜?”绫女游近安娜,安娜也游近她,狸吉被夹在中间。

“冷。奇怪。但很舒服。”安娜手臂环住狸吉的腰。“你感觉呢?”

“呃……很顺滑。像油性的丝绸。把你身材衬得很好看。”狸吉慌乱地答道。

“你想也让绫女穿这个吗?”安娜看看他,又看看他另一个女友。

“我是说这是紧身衣!不过我也喜欢她穿斗篷的样子。”

“哎呀,你真贴心。”绫女加入这群抱抱。

对抚子来说,这整幕像是对绫女所说之话的印证:三人因共享的爱而联结。连安娜那神似母亲的微笑,也更像 Sophia 温和的笑,而非她曾向所有人宣扬抚子对她的爱时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关于你那订单,安娜。”凛回答安娜之前关于给绫女做套装的问题。“眼下我得拒了。”

“哦不,真的?”安娜撅嘴。

“对,真的。这样走动让好多人找我定做衣服。我估摸着,接下来几个月档期都排满了。”

“或许你该收个徒弟?”龟谷露出狡黠的笑,悄悄凑近她。

“就凭你那两只左撇子爪子,你这笨猫!不过我想我可以问问不破,知不知道有谁愿当我‘徒弟’。”

“是你说起过的那女孩?那个发现你们身份的那个?”抚子不赞同地说。

“只因她对下流知识发情。最妙的是她很可能接替豪力克当财务秘书。”龟谷得意地宣布。

“等等,那不意味着学生会在某种形式上已被色情恐怖分子或其支持者接管了?”

对抚子这突然的觉悟,回答是寂静冷水的声响。

“看来是……”绫女从未计划过这个,但抚子仍印象深刻。

当 SOX 成员在池里庆祝意外胜利时,抚子注意到另外两人凛和龟谷的异样:他们脸上有闺房之态,但言行却远不如她女儿或安娜对狸吉那般亲昵。

小鹿曾边喝酒边跟她说起过这个,连同另一条建议:向安娜道歉。

机会在年轻人离开后到来,安娜留下来用冷水真正冲洗皮肤,套装挂在旁边绳上晾干。

“西……不……安娜……”抚子开口,而安娜正把又一捧冷水泼在裸皮肤上。

“怎么了,加条小姐?”她声里无恶意,只有因抚子正试图道歉之事而生的些许排斥。

“我只想说……那样对你,我很抱歉。毕竟你是绫密友。母亲不该决定孩子能和谁交友,更不该怠慢人家。”抚子微微鞠了一躬。
“没关系的!”安娜真诚地回答,“一位母亲能这么说,真的意义重大。”
“为什么这么说?”
“当岩崎的表里不一被揭穿时,我母亲禁止我和他女儿、我的朋友顺子说话。”
“她不是曾对你示好吗?”
“是的,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理解她。我和大熊也是这样,只是结局幸运得多。她被我强烈吸引,并不代表她就活该从地球上突然消失。”
“唔……”抚子从绫音那儿听过这事,“那真是相当残酷的命运。”
“我甚至不被允许保留任何关于她的纪念物或回忆。”
“恕我直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母亲在学期结束前大搞春季大扫除。当时那些更说不清的东西都不在我房间里……”她指了指自己的猫装,“但凡是和岩崎家有关、无论是礼物还是照片,全被扔了,包括顺子的照片。”
“这似乎有点过分了……”
“还不止如此:”安娜有点哽咽,“当我回家问她在做什么,她告诉我‘忘了那些叛徒变态’,还说从此以后‘我们就当根本没认识过他们’。可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年、那么多节日……”
‘索菲娅’,抚子一边安慰安娜一边想,‘真该谢谢你当年拒绝了我。’谁知道要是和那种控制欲强的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她着实同情安娜不得不如此。

开学前最后一天回来时,安娜和狸吉分别被各自的母亲盘问了个底朝天。
怎么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诸如此类没完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羡慕绫音——她回的不是牢笼,而是自由天地,她家女仆开心地由着她胡闹。她至少每天能随心所欲说上三分钟,而他俩却得挂在钢链或铂链上,被勒着舌头受苦。
龟谷也是同样命运,他只说这一周颇有收获、已为新学期做好准备,心里却只想念着裁缝凛——她正和父亲一起惊叹由悠里推荐、她带回的纪念品,还跟他讲所见所闻,包括那部老动画,他像她这么大时也看过,那时世界还没乱套。

安娜又戳了戳饭菜,恨不得立刻穿上那身行头——猫装、防毒面具、兜帽全副武装——这时母亲开口了:“你的保镖呢,月见草小姐?”
“我问过父亲,能不能让她休一天。她总那么忙,我想她该歇歇。”
“真的?他准她假了?”安娜顺从地点头。“她现在在哪儿?”
“她……去拜访朋友了。”
*
带人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能想到最相近的,是任务前的期待,但这次不同。吉田曾在电话里跟毒蛇说,能不能来看她。
尽管毒蛇反对,吉田却坚持,年长些的女人便让步了,让他俩离开车站后陪她回家。
“你们住一起?”
“找到她之后总得有个地方睡。后来就差不多成永久的了。”
“你找到她的?”
“这……说来话长,也不好看。来,拿着这个。”没再解释,毒蛇把包丢进他手里——对女人来说算沉,不过他早习惯拎安娜的东西了。
上楼进她公寓时,更引他注意的是她四下张望时那副 paranoid 的警惕样。
“怎么了?”
“确认你那些‘同事’没在附近。”毒蛇咕哝着,掏出实体钥匙转动锁芯。
她住的地段不算全城最差,但绝不会有东丘的学生住这儿。
“等等,吉田不是在里面对吗,怎么还锁门。”
“当然,我们可以敞着门,顺便邀请半个邻居和你这类人进来,或者……”
咔嗒!
“我们不当天真傻子。”
几乎立刻,欢快声音迎了上来:“哟,欢迎回来,大河!好久见到你,带人。”
“吉、吉田你也是。”
“别啦去掉敬语!叫俺沙希就行!”这声音让他心跳如鼓。
“别告诉我……”毒蛇嗅了嗅,带人也闻到满室浓香。“你做饭了?”
“至少试了下。希望别太糟。”
“尝了才知道。”毒蛇语气平淡地嘲了句,这对她少见。
“你!”接着她转向胧,领着他来到小客厅,从他手里接过她的包,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我不许你乱嗅乱看,所以你就坐在这儿,直到饭菜上桌、我叫你为止。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胧用直接却有些怯生生的声音答道,面对这样严厉的指令,他照做了。随后毒蛇便留他独自一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以胧所见,并没有什么真正能定罪的线索:公寓相当简朴,却布置得色调温暖。生活所需一应俱全,但绝无多余:沙发、桌子、一台老式改装电视。没有任何能暴露居住者非法行径的淫秽之物。他的目光进一步飘向一处他认出是家庭神龛的地方,不过神龛上并没有通常该有的逝者照片,而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啊,你在这儿啊,胧……”沙纪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毒蛇命令你坐在这儿的?”她一看便知,他只是因为接到了指令才这么做。

“是的。”

“我理解大河的谨慎,但有时候她做得太过了。介不介意帮我摆下餐桌?”

“好……好的……”

沙纪回厨房前,先在神龛前祈祷。

“这神龛是祭谁的?”

“还记得我们去墓园那次吗?”

“记得。是给花和东司的?”他毫无差错地回忆道。

“只有花。”

“毒……毒蛇没给他设位?难道他在她心里这么不重要。”

“不,恰恰相反。我甚至翻到过一本毒蛇和他的旧相册。不过拜托,别告诉她是我说的。我发现的时候她气坏了。”

“那花呢?你也没有她的照片。”这句话让沙纪僵住了。

“有时候真希望我有过……但就算有,大概也拍得很糟吧……”她神色黯然地说。

“不过现在还是专心做饭吧。我们可不想晚饭吃焦炭,对吧?”她把话题转轻了。

“好吧……”

一小时后,沙纪做的菜被扫荡一空,大家还添了第二碗、第三碗。沙纪抢先去洗澡,毒蛇则坚持要帮胧洗碗,一边唠叨一边搭手。

“真难相信她对你竟这么上心……”粗嗓门的女人一边擦干盘子,一边低声说。“不过大概也不算意外……”

“你说‘类型’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挺……放得开吗……”

“那,我‘朋友’,是工作。跟你说,有时候就像更正常的行当一样,客人会惹你心烦。”毒蛇放下盘子,眼神变得柔和而哀伤。

“不过对她而言不止如此。她跟男人的‘经历’,说好听点,也不怎么样。”

胧只能模糊猜到那些“糟糕经历”会是什么。

“我真不太懂……”他被整件事搞糊涂了。

“听着……”毒蛇揉了揉鼻梁,想着怎么告诉他又不触发她的经期情绪。“跟她上过床的男人,大多是无礼的混账:那种只顾压制、完全不顾对方、把虐待当‘好玩’的人。而这种关系她经历过好几段。但对你……”

毒蛇思忖着,该如何形容这个她悉心照料、保护的女孩,竟爱上了个被命令才表现得极阴柔的男人。

“我猜她没觉得你那么有威胁。因为你穿得、做得都像个女人。”

“那她是想让我当女人?”

“不,不是。她若对女人有兴趣我会知道。是……”毒蛇想起两个手下争辩假小子和伪娘时的吵闹。

“你是男孩,是男人。但你不像个男人那样行事。我想沙纪喜欢你,正因你不像她认识的那些男人那么有威胁。”

“所以,她喜欢的是作为男孩的我,即便我表现得像女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夸你在床上真把她弄出声了。”

毒蛇见胧陷入思考,直到他脸涨得通红。

“我真的……那么……擅长这种不正经的事?”他结巴道。

“听她讲,比跟我上过的大多数男人强多了。肯定比那混蛋强,我敢打赌!”

“你说混蛋,是指我在酒店见那个戴眼罩、拿野太刀的男人?”

“对。”她低声吼道。

“可你为什么……”胧的话卡在喉咙里。

“说来话长,但有一点确定:上次……”她指了指发簪,笑了。“他可没讨着好!”

她的笑转成皱眉,随即离开了房间。

“不过我倒同情那些还得去满足他和他那虚荣心的女孩。”

*

“你这下贱的婊子养的!”当服侍甚助多年的源走进新主子——一位女人——的私室时,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哭着、攥着内裤的女子正逃命似的冲出来。

“你竟敢夹着逼不放开?下次再不来,有你好受的!”源几乎来不及反应,便闪开了那只冲可怜女孩砸去的酒瓶。
“抱歉打扰您了,老大。”
“没事。”寿造摆了摆手,甚至没为差点用啤酒瓶砸到他而道歉。“别让我再想那个臭婊子了!”他蓬头垢面,除了匆忙套上的内裤和浴袍,浑身赤裸。
“她竟敢不先来见我?”他嘟囔着,源假装没听见这等于承认阳痿的话,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源,你拿的什么?”他伸出手,要去接那些已经办完、只待他签字的文书,却发现内容有点眼熟。“等等,咱们不是在那老糊涂龙组织的蠢聚会之前,就把这些破事都过完了吗?”
“不完全是,老大。”源尽力消弭寿造的不快。“是关于……咱们做的另一头生意。您亲手起头、一直瞒着的那桩,记得吗?”
“啊,对。当然。”寿造磨了磨牙,跳过那些无聊的行政杂务,只去看唯一令他感兴趣的部分——进项。“这个才像话!比咱们平常的买卖大太多了。”
“的确如此,老大。”源恭顺地说,目光却落在那份让他胃里翻腾的文件上。
“瞧,源。我早说了,时代变了。老头子确实有远见,把位子交给有眼光的人,而不是什么装黑帮的官僚,或装女忍者的老妖婆!”
“那么,都没问题了,老大?”源忧心问道。
“对,呃……这儿写的是什么?”寿造指着一段标题,困惑地看着他:
‘三月货物入关
起点:釜山港 终点:长门附近
备注:运输途中因货物性质惹人烦扰,生变故。已将其封存,以防再出岔子。
附物品照片,供场子与付费客源分发。’
“只是点小意外,绝无大碍,我向您保证!”
“那就行。操,这整件事里唯一烦人的就是货本身。当然了,它们非得又吵又烦又难管。好好揍一顿叫它们安分,又只掉价。”这鬃毛汉抱怨完,又一口气灌下一瓶烈酒。
他匆匆签完文件,递还给源去处理。
“源!”手下落要离开这乱糟糟的房间时,他吼了一声。“别忘了再送个女的进来!”
“遵命,老大!有指定的人吗?”源深深鞠躬。
“没有,只要长着那口穴、不像之前那个那么端着,谁来都行……”
穿过狮穴,源忆起旧日,那时仁还在。
那时万事各安其位、井然有序,仁连自己王国里最细微的角落都仔细照看。没有女人只因未达期望,就被从老大私榻赶出,尤其不会以这般蛮暴的方式。
但尽管对仁满心眷念,源仍得将职责摆在第一。为了寿造,这位新老大;为了狮家,这需有人维持运转的家族;而最要紧的,是为了故去的老大——他立证命寿造为继任者。
不论仁出于什么心思如此安排,定有他的理由;而寿造悼念他时那番恳切言辞,暖到人心里,叫几乎所有人哪怕只一瞬,也宽恕了他过往所有越矩,而对狮家而言,那笔额外进项更收买了人心,即便手段极堪置疑。
源想起旧主的话:“即便在罪徒之中,最下作之徒里,也当有荣誉的准则,有界线。看不见这点的,终将沦为禽兽,受最卑下的欲望驱驰。”
“源……”他无声自语。“闭嘴!你眼下有职责在身。没闲工夫浸在怀旧与‘好时光’里。”
他再次核对文件,尤是三月入关那截——瞒着王法,也瞒着其余残存家族的眼。
翻过近三百件走私物的照片与描述,仁的警告在脑里回响,还有鬣狗家的下场——他们把极道规矩当“建议”听。
回望着他的无辜双眼不是建议,是恳求。一个他必须无视的恳求,否则狮子便会将他立作告密者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