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后篇

载着我的防卫装备厅无人车辆驶下高速公路，进入山间。虽然还是傍晚时分，但前方已无人烟，这条无人通行的国道对向车道也没有车辆行驶。而后方跟随的无人出租车似乎已豁出去了，完全不在意是否被发现跟踪，开始缩短车距。

我的手机响起了通话呼叫声。查看后发现通知名称是“操子”。但我注册的号码并非这个，操子也不可能打电话过来。我扭过身，仔细凝视后方的无人出租车。我方察觉到被跟踪的事，对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后座人影举起的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了车内。虽然还无法确认长相，但很可能就是现在打来电话的人。

我按下了通话键。

我保持警惕，没有把手机贴近耳朵。手机扬声器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夹杂着闷笑。

“请问是哪位？”

“猜猜看。”

对方似乎喜欢拐弯抹角，但我能猜出是谁。

“是真机子女士吗？”

电话那头再次发出闷笑声，缓缓回道：“答对了。”

“初次见面。本打算日后正式拜访，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相遇，真遗憾。”

回应我的话语，传来一阵像是嘲弄、又像是唾弃的笑声。

“遗憾什么呀？”

嗯？她不知道吗？

“失礼了。其实我正与操子交往。”

“我知道啊。你在戏弄我吗？”

既然知道，希望她能明白。难道想装傻？在这种情况下？不……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一切都是误会的可能。

“不，绝无此意……您现在正乘坐后面那辆出租车，对吧？”

“是的。”

嗯……那么即使有些误会，大致情况也不会改变。

“要不要下来谈谈？我的目的地还在前面，可以找个停车也不会碍事的地方。”

“哎呀，为什么呢？直接去您的目的地不就好了。”

明明知道我要去哪儿，真是胆大的人。

“好吧。冒昧问一句。”

“什么事？”

“您联系过我的朋友吧？”

“哪位朋友？”

怎么回事呢，这种交谈方式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与操子偶尔流露出的应答方式有相似的触感。虽说母女相似也正常，但她的措辞总像是套用固定模板，显得生硬。

我说出那位既是朋友又是恩人的人的名字。

“我知道那个人。一周前我和他稍微聊过。”

“其实他现在失踪了。”

一阵沉默。

“请挂断通话。从通话音源检测到异常信号波。”

自动驾驶AI提示道。糟了。看来对方并非有意谈话。关于操子的事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必须尽快结束通话。没办法，只问一个。

“真机子女士，我朋友是否向您询问过关于太阳运动的问题？您是如何回答的，能告诉我吗？”

她轻笑一声，答道：

“没必要想那么多。世界由我来转动就行了。”

“原来如此。那么稍后再会。失礼了。”

我挂断了电话。

“AI，异常信号波是什么？”

“是催眠波。”

原来如此。操子的父亲——那位产业医师用于谍报活动的独特手法，同样是催眠和洗脑。这恐怕不是巧合。

考虑到真机子女士的状态，必须将她可能做好与警备自卫队员对峙的心理准备纳入考量。

“到达设施后，开去试验场。”

“明白。”

我给老师打去电话。由于我已从绝密项目人员名单中剔除，决定通过老师提出请求。

沿着连绵山峰上行，最终抵达的是作为废弃物处理场建造的大坝。计划变更后，这里现为防卫装备厅的研究开发设施。车辆驶下山谷，沿着围绕设施的围墙行驶。真机子女士乘坐的无人出租车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面。

在有警卫的门口暂时停下。确认后方的出租车也被允许进入后，我用手机回电给真机子女士，简短交谈后，通知她跟着进来。

进入设施后，我回头观察后方情况。照亮驶入大门的出租车的灯光，映出了真机子女士不怀好意的笑容。她从一开始就想进入这里，这点似乎已确定无疑。

设施内有八栋建筑，除宿舍外均无窗户，没有窗户的建筑从外部根本无法辨识各自用途。虽有停车场，但我们并未驶向那里，而是朝着卷帘门开启的建筑前进。那是我直到最近还参与的项目的试验场。

“已到达。”

我向自动驾驶AI说“请留在这里”，然后下车。背对着打开的门，站在防卫装备厅车辆前方，等待真机子女士到来。

稍晚驶来的出租车在稍远处没有灯光的地方停下。果然还是有所警惕。配合着正要下车的真机子女士在车内移动的动作，出租车大幅晃动起来。她有那么胖吗？我记得调查资料中的本人照片并非如此啊。

真机子女士下车时，反作用力使出租车车身弹跳起来。然而，真机子女士的体型与照片所见并无太大差异。这很不寻常。即使藏有枪支，也不至于如此。

“欢迎，真机子女士。这里是我直到最近还参与的项目的设施。有您认识的人在这里工作。要见面吗？”

我向仍在黑暗中的真机子女士喊话，没有回应，又听到一阵闷笑。随后，她缓缓向我走来。步态平稳流畅，几乎感觉不到重心移动，甚至显得异样。并且，随着她逐渐靠近，开始听到类似机械运转的声音。那声音类似于金属部件高速旋转或超细微振动所发出的声响。

“虽然在这种场合提出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希望能与操子结婚。”

传来一阵嘲弄的笑声。

“和那孩子的性爱体验很美妙吧？毕竟给了她那样的身体。但那孩子是个失败品。”

“即使您是操子的母亲，这样的说法也令人难以苟同。”

响起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真机子女士停下了脚步。灯光照射的这一侧还有数米距离，我稍微移动位置，靠向车辆，手搭在车门上。

“为什么要把操子改造成为赛博格？让她当商业间谍，甚至还The request was rejected because it was considered high risk
「真机子先生，请允许我对您进行调查。一切终将水落石出，但请让我先问——真正的您是否仍在某处存在？操子原本的身体也是。」
面对我的质问，真机子露出近乎诅咒般的神情。
「那种东西不存在……就算存在，也只是他人躯体的一部分。」
我长叹一声，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尽数吐出。见此情景，真机子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老师也走了过来。
「真机子君。操子君的大脑暂由我保管。辅助人工大脑的记录我也看过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你该安息了。」
听完老师的话，真机子闪烁的瞳光明灭几下，最终停止运作。失去电力的人工皮肤逐渐丧失表情。但为何……那模样竟显得如此哀伤，又带着几分释然？
「真正的真机子君依然存在。就在这机械之中。」
凝视着真机子的面容，老师低声说道。
「此话何意？」
「据操子君辅助大脑的记录显示……她曾多次有机会将大脑也完全机械化。但每次真机子君都优先处理其他事务。她犹豫于将自身彻底化为机械——不，或许该说她不愿如此。是对完全机械化后的自身产生怀疑？还是意识到了这将是无法挽回的过错？她一边抗拒着丈夫施加的洗脑指令，以及机械脑中植入的命令，一边竭力守护着女儿的意识。这种想法或许让你难以置信吧。」
「不……恰恰相反。我也是普通人，同样身为人类。看到真机子先生此刻的面容，我怎能不信呢。」
从真机子激光发射装置兼相机的结构中，清洗液正不断涌出。但我愿将其称为泪水。

‐续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