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情热之色,夺走了少女们的心。
在那宛如天空裂开一道伤口的上弦月之夜,海边的公园里,数名少女一边仰望着悬浮于空中的红色宝石,一边以空洞的眼神摇摇晃晃地摆动着身体。那如燃烧般赤红的宝石像脉搏一样反复明灭,每闪烁一次,少女们的意识便沉沦下去,继而被拉起,再被溶解。少女们的心,完全被那颗乒乓球大小的宝石所支配了。
“进行得很顺利呢……”
在离少女们稍远的地方,一名红衣女子低声说道。操纵宝石的想必就是这女子吧。女子用手指遥指着红色宝石,优雅地坐在公园的石头上,微笑不已。
女子并非人类。女子,是怪人。
红色怪盗。若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这样的女人。
如燃烧般的红发,似火焰般赤红的耳环,仿佛将情欲凝为色彩的红瞳。一个赤红、赤红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Ⅹ字线条的派对礼服。然而那件礼服若称之为礼服,暴露程度未免太过头了。四处点缀的蝴蝶形装饰是她身上唯一还算正经的衣料,其余部分几乎与痴女装束无异。胸口自不必说,从腹部到脚尖几乎没有任何内衬衣物。礼服之下穿着的,只有连究竟是内衣还是绳带都无法辨别的布料,以及数量多到让人不禁怀疑“干脆什么都不穿反而更正常吧”的几条皮带而已。
此外,还有一样东西昭示着这女子的异常。红衣女子的双臂上,装着与她瞳色相同的月牙形利刃。那两道利刃,除了让人受伤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目的。在月光照耀下如火焰般摇曳的利刃,既充满幻想气息,同时也昭示着这名女子是“怪人”的身份。
“差不多该结束了。准备回收。”
随着红衣女子的话语,两道身影不知从何处无声出现。那两人的身姿同样异形,那两名女子同样是怪人。是紫色与橙色的“怪人”。
确认了异形二人的身影后,红衣女子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少女们的胸口隔着制服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辉。如同沉入水底之物浮上水面一般,某种东西随着光辉缓缓从少女们的胸口浮现出来。那是闪耀着光辉颜色的、五彩缤纷的“结晶”。
“啊……啊啊……”
眼神迷离、晃动身体、被夺走“『某物 ( ・・)’”的少女们。仿佛舒适地享受着虚脱感一般。红衣女子满意地笑着。如同进餐般张开嘴,然后低语了一句——————。
“那我就开动了。”
就在这时。
世界被一分为二。
“什……”
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紫色的怪人转身查看。不,她试图转身,却动弹不得。因为她的右腿已被某人彻底斩断。试图转身的怪人,只能就那样倒向地面。
“——是”
仿佛要接下话头似的,橙色的怪人惊愕不已。转过身去,那里原本有的公园不见了。不,准确地说,是公园里有的东西不见了。被切裂了。树木也好,游乐设施也好,长椅也好。高于某一高度的部分全被切断,哐啷哐啷地砸落地面,缓缓失去原有形态。
在那对面,有一名少女。有一名女子。一位光辉闪耀的战士站在那里。
“……终于见到您了呢,『水晶化 ( ・・・・・・・)』。”
悠然自得。红衣怪人坐在石头上笑道。看起来真心欢喜地等待着战士的回答。
“——————那是我该说的话。”
少女回应。结晶的战士回应。水晶化回应。闪耀着翡翠色 ( ・・・)的水晶化,面不改色地回以话语。
在纷纷倒落的树木前方,一名正义的伙伴手持与夜色森林同色的巨大镰刀,凛然而立。
那是与春风中飞舞的嫩叶同色的少女。那是宛如栖息于森林深处的精灵一般的绿色水晶化。
翠绿色的短发随风摇曳。与此同时,包裹颈部的柔和祖母绿兜帽也随之晃动。肩膀露出,从肘部到指尖被与兜帽同色的臂套般的衣物严实包裹。那从肘部向指尖逐渐展开的衣物,将少女的轮廓映衬得比实际更加宏大。
绿树色的兜帽,绿树色的衣物,绿树色的短裙,以及绿树色的镰刀。比她身高更长的、犹如悬浮在森林中的月亮般的绿色巨镰。那大概就是她的武器吧。
水晶凝成的镰刀在手中旋转一圈,绿色的水晶化压低姿态摆出架势。为了什么?
理所当然,为了打倒怪人。为了正义。
“我找到你了。你,是这些家伙的老大,对吧?”
“是的。虽然我并不适合这个位置,但既然被托付了,身为领导者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干下去了。”
“姑且问一下吧。你的名字也是。”
听到绿色水晶化的话,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卡片,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掷了出去。卡片旋转着飞射而出,钉入树干之中。那张宝石制成的卡片上,印着一个唇印和一句话——写着『Carmine』。
“怪人‘卡敏’,这是我的名字。初次见面,水晶化。”
“这样。怎么都好,不过要是没法称呼你,对话起来太不方便了。”
横斩一刀。绿色镰刀再次挥出。虽说是巨大的镰刀,但毕竟离卡敏有十米左右的距离,理应够不到。然而,应当够不到的——却被切断了。卡敏背后的大石头被劈成两半。如同镰鼬一般,她似乎能释放肉眼不可见的斩击,又或者是镰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延伸了出去。总而言之,这位水晶化的镰刀即便不近身也能收割怪人的性命。
“咕噗——————”
“咦?”
卡敏身旁的橙色怪人口吐鲜血倒了下去。看到这一幕,卡敏不禁发出一声怪叫。同时冷汗直冒。
“糟了……这可就是怪人的‘浪费’了。回头肯定要挨骂了啊,这下。”
事到如今,卡敏担心的居然还是挨骂的事。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事果然就是不被骂。比斩击快了一瞬、只高出数十厘米跃过镰刀的卡敏,在着地的同时挠了挠脸颊。目光在少女们、浑身是血的紫色怪人、倒地的橙色怪人,以及绿色的水晶化之间来回扫视。
“能躲开我这一击的,你还是第一个。”
“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一瞬间彼此相视一笑,同时行动。水晶化挥动镰刀,卡敏挥动手臂射出宝石刀刃。斩击与宝石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阵尘土,将本已昏暗的夜色愈发遮得严严实实。
咔嗒一声,在水晶化不远处响起。循声望去,约三十米外的路灯顶端,卡敏姿态端正地立在那里。肩上扛着紫色的怪人,她露出一副困扰的笑容。
“好不容易盼来的相遇,却似乎已经到了分别之时。虽然很不舍,但若连‘这孩子’都失去了,作为上司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今天就先只做自我介绍吧。啊,刚才掷出的名片请务必带回去。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哦。”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既然如此,至少请按规矩来吧。一问一答,公平交易不是吗。”
夜空中浮现的上弦月,怪人以与那月亮相同的弯弧扭曲嘴角,笑道。愉快地,愉快地。
“请问您的名字是?”
绿色的少女瞬间举起镰刀,却又立刻放了下去。既然刚才在那个距离都能被躲开,从这里更不可能命中了。她放弃攻击,只抛出一句话。
一问一答。即便互为彼此的敌人,该有的基本礼数还是要遵守。至少回报与所得相应的回答。
“水晶化·艾娃”
艾娃。常青。代表着常绿,以及不朽之名。
好名字呢——怪人这样笑着,消失在原地。伴随着“叽——”的一声,路灯的光芒摇晃不定,留在原地的只有少女们和水晶化·艾娃。她拔出钉在树上的宝石卡片,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读着卡片上的某些文字。然后重新望向那些心已被掏空的少女们,看了片刻,表情阴郁下来,艾娃也随之消失了。
公园崩毁,失去心的少女们留在原地,只有这不同于寻常的夜晚被遗留了下来。风轻轻拂动少女们的发丝。如梦魇般、又如幻想般的夜晚,仍将持续片刻。
在她们苏醒之前,夜不会结束。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那就请先从坏消息说起吧,卡敏小姐。”
“……奇怪啊。我听说这种时候先报好消息才更能给人留下好印象来着。”
昏暗冷清的教会中,两位美丽的女子以仿佛正在互相立誓般的距离相对而立。
一位是笑眯眯的修女服小个子少女,另一位是竖起食指、淌着冷汗的黑发长发女性。两人身高差超过十厘米,看起来年龄也相差了一代左右。然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却是被称为卡敏的女子,而占据上风的则是看起来年长的高挑女性。
卡敏——正是方才与绿色水晶化……“水晶化·艾娃”交过手的怪人之名。
此刻她似乎化为了人类的姿态,穿着短款露脐T恤,外搭一件轻薄夹克,下身是层叠式短裤,一副街头舞者的打扮。长而美丽的一头黑发垂至腰间,乍一看宛如清纯的大和抚子。然而那头黑发并非单纯的黑色,内侧是如同燃烧树木般的深红色,仿佛她的奔放自由以色彩的形式呈现在外表之上。
这位自由奔放的女子移开了视线,试图哪怕一点点地减轻说教带来的伤害。
“咳咳。那个——怎么说呢,我不小心把一个部下……丢在公园里了,就是这样。”
“哎呀,那可不得了。要我去回收吗?”
“不,那个……不只是部下本身……部下的性命也不小心丢在那里了。嘿嘿。”
笑盈盈的沉默。修女少女眯起美丽的琥珀色眼眸,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只让人感受到温柔,仿佛无论什么样的忏悔或告解她都会全盘接纳一般。
“花奏小姐。”
“是、是的。”
花奏——这大概就是卡敏作为人类时的名字吧。平时或许是以这个名字来称呼她的,修女说这个名字时的发音,比说“卡敏”时要悦耳得多。
“正如您所知,怪人已经无法再增加了。因为唯一能够创造怪人的泡泡糖小姐已经下落不明了。”
“反正肯定是格雷那混蛋把她拐走的吧。那两个人绝对有一腿,可恶。”
“我还真想也尝尝看呢。”花奏小声嘀咕道。听到这句话,修女的眼神愈发眯细,如同温柔抚摸般触上花奏的脸颊。
“所以,现在每一位怪人都是弥足珍贵的。我们可是濒危物种呢。”
“我明白。”
“而且为了我们的‘计划’,我不希望怪人的数量比现在更少。这应该也正是花奏小姐的愿望吧。”
“我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呢,花奏小姐是个善变且‘心胸宽广’的人嘛。无论是泡泡糖小姐、格雷先生、克莱娅大人,甚至是我,您可能都会忍不住想尝上一口吧。而且还是以轻快到仿佛踩着舞步般的随意态度。”
“那个——说教的内容是不是已经跑偏了?而且我绝对没有把玛丽小姐当作什么尝鲜的对象……呜呢!”
修女忽然捏住了花奏的脸颊。那双手本就纤细小巧,捏的力道看起来也没用多大劲,大概并不疼吧。花奏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即便是捏脸颊时也饱含爱怜之情,修女柔和地笑着。
“总之请您好好珍惜部下。本来就已经被那位水晶化猎杀,数量在不断减少了。”
“对,就是这个!‘好消息’!”
想起自己一直在找机会开口提起这件事,花奏的表情明亮起来。那笑容仿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修女看着她的表情,微微咬住了嘴唇。那美丽的脸庞,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几乎想原谅一切——她拼命压抑着这样的自己。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遇到了‘水晶化’!”
“……!真的吗,花奏小姐!”
水晶化。听到这个名字,修女动摇得差点踉跄。花奏温柔地扶住她,像跳舞般牵起她的手继续说道。
“是什么呢,对了!‘水晶化·伊娃’!绿色的、手持镰刀的水晶化!”
“‘伊娃’。我知道有好几个,但这不在报告里的名字啊。”
“哎呀,我们知道的也就‘斯卡雷特’和‘怀特’而已嘛。虽然也听说过有黄色的……说不定还有十来个人也不奇怪吧?”
“说得也是,无论如何应该是一个团队。虽然没必要全部捕获,但为了计划,水晶化是不可或缺的。”
跳着像探戈又像萨尔萨的奇妙舞蹈——准确地说带舞的是花奏,所以几乎算是花奏的独舞——总之两人交谈着。关于利用水晶化的今后的‘计划’。
“邀请函呢?”
“当然已经交出去了。没有任何疏漏。”
在快要亲吻的距离,花奏笑了。坏消息报得局促,好消息报得欣喜。她是一个行动与内心完全一致的热情女子。
顺着舞步的流动,花奏让被唤作玛丽的修女上半身躺到桌上,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破败的教堂里只有她们两人,光线从破裂的彩色玻璃透进来,宛如电影中的一幕。
“‘水晶化’‘愿望石英’还有‘布里昂乐园’。只差最后一个了。”
“是的。而且只要抓住了水晶化,应该就明白了。”
“那就,终于要到关键时刻了。”
“嗯,关键时刻了。刚好另外三人也已经召集齐了,没有问题。”
在快要触碰到的距离笑得如花般绚烂,玛丽动了动粉色的嘴唇。为了说出恭喜二字,说出祝福的话语。
听到那句话,花奏开心地说,开始吧。目光注视着光芒尽头、遥远遥远的彼方景色。
将嘴唇弯成新月形,像餐前的猛兽般舔了舔舌头,花奏说道。
开始吧,又说了一遍。
开始吧,再一次的夜晚时光。
开始吧,怪人的世界。
开始吧开始吧。嗯,开始吧。
“——《怪人库利亚,复活计划》”
“常盘小话。应该有预约的。”
我讨厌不必要的确认。就算那是规矩,我也不想每次都说些明摆着的事,顺带一提我也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前台的女人利索地操作着手边的终端,说“非常抱歉,确认到了”,然后说“请尽情享受”,让我通过了闸机。真是的,如果进门都要花时间的话,那预约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进游乐园后,我走到入口处大大的地图前。做什么事都得先掌握全局才行。
布里昂乐园。从学校坐电车,在离市中心稍远的海边,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游乐园。
因为是节假日前夕的节日,我以为人会更多,但人却稀稀落落。经营没问题吗。安静对我来说倒是轻松,但既然是游乐园,应该有更多小孩什么的才……
“妈妈——,那个姐姐是绿色的——!”
“嘘!安静点!”
“…………”
我收回前言。我讨厌小孩。绝对是不存在比较好。
“……绿色真是抱歉啊。”
我一边摆弄着渐层绿色短直发的发梢,一边低声嘟囔着不让别人听见。无所谓啦,反正我自己喜欢。
忽然在意起来,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样子。绿色的头发是一方面,但让我显眼到被小孩搭话的程度,会不会是因为这身制服呢。
白色西装外套配同色裙子,黑衬衫配红色细绳领结。我所就读的私立天吹女学院是一所相当有名的千金学校,大概因此制服设计也不常见。光是穿着制服就够显眼了,懂行的人看了会更注意吧。明明是来‘调查’的,这或许有些大意了。得小心点。
……啊,顺便说一下,染发倒是不违反校规。虽然只是发梢,但染成绿色还是让老师也大吃一惊了,不过身为不良优等生的我,不知是因为成绩还是因为行为举止,总之就这么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感恩感恩。
话虽如此——。
“没办法,去特产店买件连帽衫吧。”
吐了口气,再次确认全园地图。看了十秒,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买特产是回去路上做的事,所以特产店当然在出口附近,而不用说出口就是入口。一个人对自己思维的迟钝咳了一声,多少在意着别人的目光,嗒嗒地朝特产店走去。
边走边握紧口袋里小小的硬质指环。‘戒指’——我用来变身为‘水晶化’的无色指环。
——————要说从哪里开始是偶然,也可以说全部都是偶然。但契机大概是我的决断吧。
十天前,我被怪人袭击了。
怪人——被名为‘水晶化’的人们这样称呼的奇怪怪物们。光看外表的话,倒像是万圣节的变装……本该如此,但面对面时却不知为何毫无违和感地就觉得那确实是那种生物。人形的色彩鲜艳的怪物。
据我所知怪人有三个特征。一,怪人原本是人类。二,耳环是怪人的弱点也是核心,被破坏就会变回人类。三,怪人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
操纵心的力量。洗脑能力。用这个能力从人类身上偷取心的结晶——不,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心,但看那些被取走‘结晶’的人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暂且认为那就是心本身。总之,从人身上夺取‘结晶’就是怪人的工作。而我自己也……差点被偷走了心。
被洗脑的时候意识很模糊,已经想不起是什么怪人了,但总之那天。我被洗脑了一次。而救了我的就是‘水晶化’。
水晶化,用‘心的结晶’变身的水晶战士。因为只在我被救的时候见过一面,详细情况不太清楚,但大概和我一样是‘借助戒指的力量变身’的正义伙伴之类的吧。
救我的是一位黑色的水晶化,名字就直白地叫水晶化·布莱克。另有一个白色的水晶化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叫怀特。不过名字什么的,说无所谓也无所谓就是了。
大概戒指也有解除洗脑的能力。虽然因为记忆模糊只能靠间接证据推测,但布莱克她似乎把和自用不同的另一个戒指戴到了被怪人洗脑的我手上,试图解除洗脑。总之那一夜、那一刻,我获得了绿色水晶化‘水晶化·伊娃’的力量。
顺带一提名字是自己取的。虽然被怪人说过一次‘奇怪的名字’,但那个家伙被我用镰刀砍得稀烂了,所以没事。
如果是平时,如果是平常的我,就算被自己变身后的样子吓到,也会先向救了我的水晶化道谢,然后不管怎样留在原地才对。但那一天不一样。
那天夜里,被解除洗脑恢复意识的我,看见了那个身影。我的‘重要的人’和怪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我猛地弹射出去,追向那些怪人。不知道布莱克是被变身的我吓到了还是又和别的怪人打了起来,总之没有人阻止我,我成功追了上去。穿过公园的树林,飞跃楼宇之间,跨越夜色追赶怪人。但最终没能追上,也没能再找到‘那个人’的身影,我只带着水晶化的力量被遗弃在夜晚的街道上。
虽说结果如此,我还是从水晶化·布莱克那里偷走了戒指。虽然想着如果再见到一定要道歉,但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去做。
为什么‘那个人’会和怪人在一起。是在做坏事还是不是,我要好好看清楚,视情况而定必须予以消灭。做完之后,戒指就会好好还回去的。最近在这一带出没的怪人集团,那个人消失时也是和那伙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遇见了据说是一伙首领的卡尔迈恩那个怪人。还差一点点,离我的目的还差一点点。在那之前请让我留着这枚戒指。以这个临时的水晶化的身份。
下定了新的决心迈出步伐的瞬间,右手碰到了口袋里的硬卡片。隔着制服感受着那宝石的触感,独自低语。
“卡尔迈恩,吗。”
那一夜相对的那个怪人、卡尔迈恩给我的红色宝石卡片。卡片背面刻着这个地方——‘布里昂乐园’的名字。
怎么想都不是偶然。是陷阱,还是邀请。她本人说‘终于见到水晶化了’。她肯定有什么盘算,危险自然也少不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退缩。既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也是因为我是那种被人挑衅了就会燃起来的类型。
放马过来吧。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心中下定决意,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胸中的热意仿佛燃烧得更旺,但是。
嘛,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特产店就是了。这种不着调的地方也算是我本色,也就是——
‘冒牌正义伙伴’的风格吧。
“欢迎光临~!布里昂乐园特产,布里五郎T恤怎么样~!”
“好、好可爱……”
我不由说出了声。布里昂意为‘地金’,和鱼类的鰤鱼毫无关系。但有什么关系呢,可爱到这种程度就毫无问题了。
可爱的鰤鱼插画旁写着‘布里·昂·布里昂’字样的T恤。虽然是无聊的大叔梗,但反过来说正好。同款的连帽衫是肯定要买的,怎么办好呢。要不要连T恤也一起买了。
为买什么而纠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绕着店转一圈。转悠的过程中要么冷静下来,要么反而决意更坚定。我在这个大概有小游戏厅大小的特产店里转来转去。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红色的……项链?”
一条镶着鲜红宝石的项链。怎么看都不像是游乐园特产的神秘商品。而且,奇妙地高质感。我虽然不懂分辨宝石好坏,但看起来绝不像玻璃玩具。虽然不可能是真的红宝石,但它有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气势。
不对,那个倒无所谓。就像鰤鱼T恤一样,说不定是硬凑的由头让项链成了游乐园特产。问题是,路过的人们几乎人手一条都戴着这个红色特产。就算人气再高,会有人在游乐园里把特产直接戴上到处走吗?
身旁经过之人的项链,紅光一闪摇曳着。
我不由自主地追着目光看过去。明明心里想着那是什么玩意儿。但是,真漂亮啊。漂亮的、红色。
又闪了一下。红色的。
不远处的姐姐们。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晃荡着。红色的光摇摇曳曳。
被什么东西反射着,红色。
那个地方,就是卖项链的地方吗?这么一想,脑袋深处一阵酥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自然而然地,迈向那个地方。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天花板也被染成红色。那种采光这么好的地方,放这种东西真的没问题吗?啊,不过反正转眼就会卖光,所以也无所谓吧。而且,戴着那个东西在游乐园里走,感觉一定很舒服。
红色项链,那个地方。
摆放着它的那个角落。走到那里,停下了脚步。
等等。有什么,不对劲吧。
不,伴手礼卖得好也没什么不好,流行起来也是好事。但总觉得,怎么说呢。
比如……我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似的……。
“哎呀,客人。您能注意到我们游乐园的‘幸运项链’,真是好眼光呢。”
“幸、幸运项链?”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回过神,身体一颤。背后的店员突然搭话,而且是从近得离谱的距离。这个人的个人空间意识是怎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我心想,我盯着那条项链看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不,到底是从多久之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这家伴手礼店里,盯着那条奇怪的项链……
我轻轻摇了摇头,店员姐姐却爽朗地朝我笑了起来。
除去距离太近这点不谈,就是个纯粹的美人,一副标准的‘职场大姐姐’的派头。
干净的白衬衫配藏青色裙子。踩着高跟鞋还能像跳舞一样走路,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不,最不可思议的是她那头黑色长发内侧,竟然是如同燃烧般的红色。店员可以染成那样吗?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嘴角微微一勾,把手伸进内侧口袋。这位红色大姐姐,果然是张扬的人做张扬的事,掏出一张绣着银色花纹的华丽名片。
“我叫音川 ( おとかわ)花奏 ( かなで)。哎呀,顺序说反了呢,我是这座布里昂游乐园的总经理,请好好享受这段时光。可爱的小姑娘。”
“总、总经理……?”
“是的,不觉得很好吗?比起园长啦部长啦,‘支配’别人的人,这样自称不是更有范儿吗?”
说着,红色大姐姐眨了眨眼。说真的,这人好奇怪。
总经理会一个一个地跑来跟普通顾客搭话吗?还是说,我的举动真的有可疑到那种程度?
“‘总经理会一个一个地跑来跟普通顾客搭话吗’,您是不是这么想的呀,小姑娘?”
“诶”
这人难道是超能力者吗?还是说,我真的都写在脸上了?
“‘这么漂亮的美人突然来搭话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新型搭讪吗’,您是不是这么想的呀?”
“不是”
“‘有点小开心呢’,您是在这么想吧?”
“不是”
果然就是个怪人。而且是超级大怪人。说不定总经理这个身份也是假的。不过比起那个——
比起那些,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必须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这个地方做什么的。如果有像这样轻易接近我的人存在的话——————
“‘我必须提高警惕’,您是不是这么想的呀?”
“……!”
又被说中了,身体一瞬间僵住。就在那一瞬间,自称花奏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的项链,轻轻拈了起来。
然后…………。
“啊——————”
摆在我面前,就在眼前。真的是近在眼前,近到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距离,悬在那里。
红色的宝石。红彤彤的,红彤彤的宝石。
“来吧,看。”
红色的。红色地摇晃着。向右,向左。
晃晃悠悠地。红色的光,宝石,我,在摇晃。
“看。”
看着。凝视着那红色的光辉,那结晶。
“好好地看,看着。呐,很漂亮吧?”
“——是,的”
看着。因为被说看了。
被说看就看,就这么看着。
因为就是要看。
视野,被红色填满。
思绪,被红色填满。
我,被红色填满。
红色,红色,红色。
被红色的光。
我的大脑,被烧灼,燃烧。
红色——————。
那,就只有那。
只有红色,将我——————……。
…………。
“——————”
“真是听话呢。这是好事哦。”
刘海被气息吹动的距离,红色的人低声细语。嘴唇也是红的。话语也是红的。想必她的心也是红的吧。
“那么,我这个人呢,向来认为重要的事必须好好问清楚才行。”
摇啊摇,摇啊摇。宝石在晃动。无法移开视线,那红色的光,缓缓地左右摇摆。
向右…………向左…………。
向左…………向右…………。
“首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
必须说出来,名、字…………。
“常盘,ことは…………”
“ことは小姐。真是个好名字呢。”
温暖的手抚过脸颊。视线变得模糊,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在摇晃的是宝石,还是整个世界。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因为我的中心永远都是……这份光芒。
“你来这座游乐园,是做什么的?”
“………”
提问,必须回答。正确地,好好地。
来这座游乐园,做什么的…………。
“前辈,在……好像。所以,我也……必须追过来,想着……”
“嗯?是这样,吗……”
话语停顿了几秒。眼前的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后,继续提问。
“‘佩瓦尔斯’,这个词有印象吗?”
“没、没有——————”
佩瓦尔斯……巴贝尔斯……?
完全理解不了单词的意思,陷入混乱。但那份混乱也立刻被眼前的光芒吞噬殆尽,消失不见。
“‘库利亚’,或者说光明院水晶 ( こうみょういんみずき)。知道吗?”
“不,不知道………”
“‘愿望石英’,不知道吗?”
“不知道…………”
每回答一个问题,眼前的光芒就会变强,脑袋被染得更红。好舒服,好安心。就像寒冷的日子里来到壁炉前一样。
眼前的女人对我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她开始静静地沉吟起来。怎么回事,连这样想的余地都不被允许。
因为眼前是红色的。
因为我,是红色的——————。
“查了二十来个人却一无所获,是吗。也罢,看来对方也不是天真到会被突击检查轻易逮住的程度。偶然的再会也有它值得珍惜的地方,惊喜就留到后面吧。”
“——————”
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因为在听懂之前,就已经被燃烧殆尽了。
“啊,啊啊…………”
红色的光,越来越强烈。仿佛太阳被封印在了那颗宝石之中。
宛如夕阳降临眼前,又像是夜幕之前最后一抹余晖的光芒,就在眼前。
“听好了ことは小姐。请听我说。”
听着。
“这条项链。送给你了,在游乐园期间就一直戴着它吧。请一直戴着。”
“是——————”
项链,戴上。一直戴着。
“你对这件事,不会抱有任何违和感。明白了吗?”
“是——————”
违和感,没有。
…………没有。
“听好了。你在这里‘遇到了音川花奏’‘游乐园的总经理’。然后‘彻底被她折服,开始崇拜她了’。”
“………………是”
“所以你‘无法违抗我的指示’。因为ことは小姐‘已经被音川花奏支配了’,对吧?”
“…………是”
“我是支配人。是支配你的人,所以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对吧?”
“……是”
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遇到了花奏小姐。我崇拜花奏小姐。我被花奏小姐支配着。
每在脑海中重复一遍这些话语,就感到一阵恍惚,好舒服。被支配着,好舒服。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吧。下次……让我想想,请前往镜子屋吧。”
“是”
“在那里继续接受更美好的“支配 ( ・・)”吧。ことは小姐。”
“是”
被说了就回答。被说了,就回答。这种行为让人好舒服。
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一条漂亮的红色项链被戴了上去。她的手轻轻伸进衣服里,我不由得发出细小的声音。冰凉的触感,温暖的手,都让人安心。温度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的证明。
脸颊上落下亲吻的触感,世界更加天旋地转。被温暖的手扶着,轻轻坐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与红色的光合为一体,我合为一体。
戴着项链,被支配着,我在红色的光中……。
光,之中…………。
…………。
“咦”
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伴手礼店前的休息区。回过神来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温掉的咖啡。
甩了甩头,回想起来。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
对,对了。音川花奏小姐。这个地方的总经理女性,在这里遇见了她,然后……咖啡,也是她请的,来着?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是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可真是干了件失礼的事啊。
正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身体,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布五郎连帽衫。说起来,买了……不,是花奏小姐送给我的。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在这种地方能遇到那么了不起的人,真是想都没想过。
…………?
“总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冷静下来。我到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对,我是追着前辈来到这里的。为了确认那些怪人与这里有什么关系。当然,如果发现怪人的话,我打算把他们都消灭掉。包括那个叫卡迈恩的怪人,也一定。这一点不会错。
而花奏小姐是位了不起的女性这件事,跟这些也完全不矛盾。没有关系,也没有问题。那这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呢。
………………。
“啊,原来如此”
对,刚才没想起来。花奏小姐,那正是违和感的真面目。
花奏小姐是支配人。这座游乐园的,以及我——常盘ことは的支配人。也就是说,我是被她支配着的。
既然如此,叫她‘花奏小姐’也太不像话了。就算是心里想想,也必须好好称呼她为‘花奏大人’才行。明明好不容易才支配了我,那样的话无论如何都太失礼了。
疑问解决了,心里一阵清爽。重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脱下西装外套,套上连帽衫。下面虽然还是制服,但至少比之前好一点吧。穿着学生制服那种显眼的打扮到处晃悠,什么时候被怪人盯上都不奇怪。这种事得早点处理好才行。
“好了”
确认了一下制服更内侧、挂在脖子上的红色项链的存在,迈开步子。没问题,好好地在那里。这颗红色宝石,是比我自身的存在更重要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缓缓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找人。然后是消灭怪人。
但比起那些,得快点去‘镜子屋’才行。因为那是被命令的。
“比起我自己,花奏大人的话语才是最重要的呀”
对着自己说的话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花奏大人说了。‘在那里继续接受更美好的支配’。
镜子屋。在那里接受比现在更、更加美好的支配。光是这么一想,心就渐渐融化了。就像被火烤着的蜡一样,黏黏糊糊地慢慢融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融化着心,融化着表情,以不稳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想着。朝着下一次支配走去,一边想着。
来到这座游乐园真是太好了。啊,发自心底这么觉得。
【洗脑游乐园】剧场版水晶【第一话】
【洗脳遊園地】劇場版クリスタライズ【第一話】
我写了不存在作品的电影版,如果有心情的话会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