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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整备员2

戦場の整備員2
habug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时隔两个月再次投稿,好久不见。由于工作和育儿难以抽出时间,实在辛苦。 本次带来的是《战场整备员》的续篇。 本次插画依然由なが老师(user/34766834)绘制,真的非常感谢。 上次的故事主要讲述了将留下幼子战死的母亲大脑改造移植后的战斗机器人,而这次的主角会是更年轻一些的女主角。 不过,维护后的结果似乎比上一台机体伤势更重,敬请期待主人公会做出怎样的判断。 而在作品最后,终于要…… 下次预计将是最终回。我也会努力撰写其他系列作品,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那么。我部队正在维护的机体并非只有045。必须振作精神,投入下一项工作。

「村瀬一等曹。请问076号机的情况如何?关于硬件损伤,印象中似乎比较轻微……」

刚一询问,他便露出尴尬又懊恼的表情回答道。

「是的,您说得对。实际上,只剩下小队长负责的软件检查尚未完成。……事先的简易扫描中,出现了那个,所谓的‘三九’检测。」

三九检测。
三个9,三九。特殊装置中精神状态异常检测的俗称,错误代码999。几乎可以肯定要交由制造商修理了。

「这……真是麻烦啊。真的没有搞错吗?」

「是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质疑村瀬一等曹的技术,但他也是心知肚明才这样回答的。对我们来说,那是最不想看到的三连数字。

「能确定故障发生的原因吗?」

「嗯。因为‘三九’检测前后,装置的情绪会出现巨大变化。我们已经比对并关联了情绪图表记录到基准值超出的时间点、所属部队的运行日志以及视野摄像头的影像日志。」

「您工作迅速,帮大忙了。……果然还是头部损伤相关吗?」

「正如您所说。据说炮弹碎片直接击中了头盔部件的右颅骨部分。她发出惨叫后立刻抱头,随即陷入了功能停止状态。」

「这样啊。」

本来,这并非异常之事。想象一下自己的头颅被象征死亡的钢铁之雨倾泻而下,光是想想就令人恐惧。即使抱头、即使动弹不得,也毫不奇怪。
……如果,她是人类的话。

「由于连指令接收本身都无法进行,似乎采取了物理按钮的紧急停止措施。关于头盔部件,仅通过更换就已处理完毕。」

跟随村瀬一等曹,走向076被固定的维护台架。和045一样,五处拘束具。颈部和双手双脚都被套上枷锁,一个表情空洞的人偶映入眼帘。那稚嫩的面容甚至看起来像早逝的少女,实际上也极有可能是这类机体。

「村瀬一等曹,剩下的交给我吧。不过话说回来,很可能要转交给制造商的常驻人员,请理解这一点。」

「……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拜托您了。」

异常,正常。损坏,命令,停止。交接,转交,修理。在一位人生终结得比我短暂得多的女性——不,在前人类面前,自己却只能罗列出这些无机质的词汇,这让我感到莫名的愤怒。




「进到这里面,把脚放在中央的凹陷处。」

『是,明白了。』

和045一样,在刚才的掩体房间里进行076的固定作业。脚跟部分的金属锁扣,后脑勺的连接器插入。

『呜!嗯啊、哈、哦呜‼︎』

每当与特殊装置的连接有所进展,就会响起一种近乎淫猥、如同喘息的声音。我尽量不去在意,完成了最后的固定作业。

「好,切换到通常模式……。啊,对了。」

无法执行变更处理,都是因为那个错误。

『在通常模式的最终停止时刻,检测到特殊装置的精神异常。若管理员为进行确认而执行通常模式切换,则需要输入管理员密码。』

在短暂人生的尽头,转生为与电脑相同甚至更低等的存在。每当想到她们这样的结局,心情就变得黯淡。

「呃,D3的……」

一边念诵着部队里只有我知道的20位密码,一边设法分散注意力。

『代码认证完成。在切换特殊装置前,请执行机体驱动限制措施,并将本机收纳于特殊防弹玻璃或厚度5厘米以上的钢铁覆层隔间内。之后请重新发送启动指令,即可转入通常模式。』

这是连对猛兽都不会采取的、极其严密的警戒。但实际上,这里的防弹玻璃也曾两次被破坏并更换过。076暴走导致第三次更换的可能性,也绝非为零。我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发送了启动指令。

吱、咔、咔吱。咔嚓、滋、滋滋。

伴随着仿佛生锈铰链摩擦般的驱动声,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动了动。面无表情的人偶脸上逐渐浮现恐惧,摄像头眼的视线最终移向身体。

『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我!这、这种!好冷、好硬、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错了。我不是机械!我、不是机械!不是、不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本来除非紧急情况,语音音量会有一定限制。那刺耳的电子嗓音震耳欲聋,正是076控制不稳定的证明。

「冷静点,没事的。已经,结束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骗人、骗人的。这是假的。梦。对、对吧?我还活着啊。可是,为什么。怎么会。』

监视器上显示的情绪图表,被愤怒、恐惧和悲伤所支配。在各项数值都显示为极限的同时,作为战斗机器人被运用时的记忆影像开始同步播放。

『不对。这个,不是我。……啊、啊、啊啊啊!梦梦梦梦。醒过来。不快醒来不行。我、必须战斗。战斗、打倒敌人才行。不对、不对。所以、都说了不对啊‼︎』



从控制台输入情绪重置指令。特殊装置内的生物大脑插有无数电极,对于基本思考和情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轻易抑制。

『啊咧?』

076停止了用头撞地的动作,猛地向后仰了一次。随即环顾四周,露出困惑、失望又有些羞耻的表情,转向这边。

『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活着对吧?这个、是实验性的东西,还能变回去的对吧。……是这样,对吧?呐、呐?』

讨好谄媚的笑容。依赖般的眼神。微微颤动的镜头瞳孔,恐怕再也无法变回有机质了吧。

『任务,我一直很努力在完成。确实被部队里的人说过很过分的话,遭遇过不讲理的事。但是,我、好好完成了。认真地、执行了任务。所以……』

她记得。她内心深处理解自身的现实。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个,可以脱掉一次吗?紧紧贴在身上,没法好好活动。还会发出像机械一样的奇怪声音。啊、啊哈哈。』

她无疑理解了自己已被变为兵器,沦为低于人类、低于奴隶的道具这一异形存在。那段记忆应该强烈地留存着,足以灼烧曾经的她自己。
正因如此,我能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那与拯救她截然相反,是唯一的答案。

「很遗憾。你的记忆是真实的。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只是单纯的战斗用机器人。」

听到我的话,076僵住了一会儿。然后,无力地垂下头。双手掩面,肩膀颤抖着开始哭泣。

『果、果然。是这样,吗。……呜、呜呜。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流泪这种事,对人类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但对机器人而言是不必要的功能。我斜眼看着在旁人看来仍在假哭的她,翻阅人事资料的数据。

「铃川彩菜。阶级为一等士,战死后追晋三等曹。享年……19岁吗。去年12月6日战死。还不到一年啊。」

似乎本打算12月底回国,在财年末退役。据说老家镇公所的内定已经定了下来,但终究未能实现。连成人礼都没能参加就死去了。难怪看起来那么年幼。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讨厌。我不要再这样了』

错误代码999,意味着特殊装置内生前记忆及伴随的自我复苏了。也就是说,在变成机械聚合体的状态下,人类的灵魂回来了。一旦变成这样,就无计可施了。




「回答你的名字。」

以少女般的姿态呜咽的076瞬间面无表情,张开了嘴。

『呜啊。铃、铃川、铃川彩菜。』

对管理者的服从设定似乎还在生效。伴随着轻微的驱动声转向这边,用含糊不清的语调报上了名字。

「你有作为战斗机器人的自觉吗?」

『战斗……?机器人。我、是机器人。啊、不对。不对。对不起,不是的。对、对了,人类。我是人类!求求您了,请相信……』

糟了。自我认知程序造成的洗脑状态似乎解除了。这样下去,无论怎么远程操作,恐怕都无法束缚住她了吧。

『那个!您、您也是自卫官……?对吧。我也是。我想,大概只是出了点差错。所以,请让我……回家。回日本。求您了。』

腿部仍被固定的她,仅用上半身深深低下头。连接在后脑勺的电缆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

我语塞了。记忆影像中,有看起来和善的中年男女,以及一位看似十几岁后半的青年。

「你现在想到的,是家人。父母,和……恋人吗?」

露出惊讶表情的076微微皱眉,显得有些生气,随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您怎么会知道?』

「你的记忆、情绪、所思所想,会持续显示在这些屏幕上。当然,包括此刻这一瞬间。」

我移动眼前用于显示的机械臂,将屏幕转向玻璃那边。

我觉得这是个精密的监视系统。无懈可击的脑波监测,加上高级人工智能的情绪解析。据说在作为军用产品交付之前,其核心技术就已完成,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也有意见指出,这个系统不仅轻易践踏并暴露被改造者的隐私,甚至包括其内心,严重损害了特殊装置的稳定性。

『内心的、深处。』

076窥视着显示屏。

『……爸爸和妈妈。为、什么……』

「所以你想的一切都能看到,而且记录在服务器里。」

『太过分了……为什么做这么过分的事』

搞砸了,说了多余的话。从她开始看屏幕起,无论是表情还是观测数据,都浮现出厌恶的情绪。

『内心。不想、被看到。我知道自己一直在提要求,但是。』

「……抱歉,这件事没得商量。机器人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必要的监视系统。」

『您看了、记忆对吧?我、曾经是人类。有家人、恋人和朋友,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那至少,允许我给故乡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如果能说“这点小事当然可以”该多好。但我并不处于能说出如此温柔话语的立场。实际上,她是搭载了大量军事机密的自卫队装备品的一种,绝非人类。今后再也无法回到故乡,也不会被当作人类对待。没有余生,要么被破坏,要么超过使用年限,连同生物大脑一起被完全粉碎后,进行熔化解体处理。

『呐、呐?只是听听老家父母的声音,也不行吗?求您了。拜托您了。』

对反复恳求的她而言,没有任何救赎之路可寻。为了告知残酷的真相,我缓缓开口,就在那时——




通知音。看到维护控制台软电话上显示的名字,我感到一阵厌烦。

【能美技研株式会社 现地常驻事务所长 植田】
作为自律战斗单元的大型制造商,也是我国最大规模的军工企业之一。提到这个特殊设备的开发方,或许能传达出些许令人不快的印象吧。

“搞什么啊。这种时候。”

切断与076通话用的麦克风后,我打开了通话应用的弹窗。用语音输入回应后,传来了一个格外可疑的声音。

『啊,您好您好!我是能美技研的植田。呃,后藤……』

“是的。我是后藤二尉。”

我努力保持平静,报上姓名。

『啊,太好了!刚才因为别的事情给村濑先生打电话时听说,贵处的产品似乎触发了感谢检测?』

消息真灵通啊。这时机简直像在窃听一样。

『所以呢,我们决定派遣医疗工程师和技术工程师前往您那边。还请多多关照。』

而且行动也很快。如果这是私家车或日用家电的售后服务,我都要鼓掌喝彩了。

“现在还处于初步诊断阶段。我认为决定权在官方这边。”

『不不不!按照维护阶段划分,已经确定要送回我司处理,所以请允许我们负责。您也知道,从故障到恢复的时间我们有义务向防卫省报告,如果应对迟缓,我们可是会挨骂的。』

“但是——”

『……难道有什么不便示人的情况吗?』

“不,倒也不是那样……”

『那就好!我司的中根和及川会立刻赶过去。那么待会儿见。』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虽然令人恼火,但对她(076)的“判决”早已下达。事到如今即使同情076,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在心中如此自嘲,重新打开了通话麦克风。

“076。记忆……内存数据发现有损坏。电子脑似乎故障了。”

『啊,那个……』

“你不过是用金属和塑料制造的机器人罢了。铃川三曹已经去世了。”

『可是,我……』

必须扼杀心灵。无论是我的心,还是铃川彩菜小姐的心。

“你是自律战斗单元076号机。是工厂制造的自卫队装备。”

『呜啊。啊,啊啊。骗人,骗人的』

“不是骗人。你只是误以为自己就是铃川三曹。我再说一遍,你是机器。不是人类。”

『不对,不对。才不是这样!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违反命令】
【控制程序异常】
【自我认知异常】

侧边显示器上映出的她的视野,已被错误信息填满。

“你不是铃川彩菜小姐。是战斗用机器人。”

『我,我是……』

显示器上,开始播放起故乡的景象——让人联想起古老童谣的画面。山野、河流、蔓延着嫩绿的水田旱地。在山间的乡村小镇,木造房屋零星散布。自然丰饶的……铃川三曹出身于东北地区。

『爸爸,妈妈。良夫……。救救我,救救我』



她用双手遮住了脸。虽然听不到呜咽声,但肩膀在颤抖。

『想回去。想回家。想见面,想见面。想见面,好想见……』

没有泪水流下。机械的身体不会被打湿。但她确实被悲伤击垮了。076的特殊设备看来是完全故障了。如果硬要说一个被迫“退役”的少女恢复了人性是一种故障的话。

“……”

我没有任何资格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对讲机的响起。




“早上好,后藤二尉。我司的产品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沙尘暴好像停了呢,中根主任。”

“是的,刚才停了。”

早早来到庇护所房间的,是能美技研的驻地人员。自称中根的他是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的男人,一副典型技术人员的风貌。与他身穿工作服形成对比,旁边站着一位身着白大褂、学者风范的男人。这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还保留着年轻的气息。

“后藤先生。能让我们立刻确认一下单元的状况吗?”

仿佛在伟大的智慧面前,神明、佛祖乃至寒暄都无关紧要一般。白大褂男人径直走上前来。

“请吧。及川先生。”

我略带讽刺地叫出名字,他则露出了微笑。那笑容看似和善,但眼镜后的眼睛却炯炯发光,如同面对猎物的野兽。

“076,技术人员来了。你要回制造商那里修理了。”

作为076的设计者和制造者,他们原本就负有特定防卫机密的保密义务。外人踏入此地固然令人不快,而他们再次踏入,对我来说也同样难以忍受。

“中根主任,及川技术士。拜托了。”

『咦⁉︎ 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像面对捕食者的小动物一样,076全身咔嗒咔嗒地颤抖起来。微小的驱动音发出“嗡、嗡、嗯”的声音。

“……怎么了?076”

『不要!别过来!不要,不要啊。别做过分的事,求你了。停下……』

“冷静点。脚踝是用特殊螺栓固定的,动不了。接下来只是把你移交给制造商的工程师,放心吧。”

『不要,放开我!已经,已经,不要啊……』

076拼命挥舞着手臂,但腿部被固定着,纹丝不动。中根和及川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她。

『等、等一下!我会服从命令,还能为部队效力!我会努力工作,不发牢骚!所以,所以所以‼︎ 别、别把我交给这些人……交给这些人……』

我突然在意,查看记忆影像。发现与中根主任长相相同、穿着相同衣服的男人,正将螺丝刀刺向076的眉心附近。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中根主任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影像,及川则一脸苦涩。果然,他们既是076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可怕的施虐者。

“哇,这可不行啊。中根先生,需要重新摘出特殊设备,送上手术台了。”

“嗯。十有八九,是打入大脑皮质的微型神经屏障损坏了。”

“下次手术可能会导致完全丧失智能,或者直接报废呢。虽然我不太喜欢过度搅动大脑。”

对于曾经作为人类存在的敬畏之心,在这两人身上似乎丝毫不见。他们就像谈论物件一样,语气平淡。

『不要!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要回家!我,我要回家‼︎』

“喂!别动!”

嘎吱、嘎吱、嘎吱。传来了金属扭曲的讨厌声响。076脚边的拘束装置正连同地板一起被撬开。

“不妙!紧急停止特殊设备!”

我将手伸向控制台边缘的红色按钮。

『啊,啊哈。啊哈哈哈!成功了!嗞、终于能回去了!爸爸,妈妈,嗞、现在、回……。嗞、确认特殊设备强制停止』

保持着近乎喜极而泣的表情,在正要大幅度抬起右腿的状态下,她停止了动作。

『本机自律行动功能已冻结。请使用语音命令或控制终端进行操作』

“判断得很好,后藤先生。足部部件的损坏,维修费用可不低呢。”

及川异常兴奋地说着,中根则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转向我。要不是你们反复进行近乎拷问的机体调整,也不会变成这样。

“嗯,是啊。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这是真心话。如果报告因特殊设备失控导致机体损坏,076恐怕会经历比拷问更甚的拆解分析,最终被彻底废弃处理。

“那么,我们把产品带回去了。”

中根主任从大包里取出控制平板,将其对准076的胸部。

『已完成与上级管理终端的配对。将机体管理编号076的身体操作切换为受控模式』

076的身体开始缓缓移动,背转向我们。这样即使特殊设备万一再次觉醒,也能无视她的任何意志进行操作。确实能做到。

“啊,请稍等一下。”

留下满脸疑惑的两人,我跑向维修室。拿起电动螺丝刀,这次走向庇护所房间深处,取来了黑色的下颌护具和遮盖鼻梁以上的头盔部件。迅速将它们安装到076头部,用简易螺丝固定。

“总不能让她以真面目示人吧。”

“劳您费心了,后藤二尉。捐献者信息泄露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

不对。是因为那个连眉毛和头发都被剥夺的19岁女孩,那个曾经是女孩的存在,不可能愿意以那种模样出现在人前吧。

“中根先生,我们走吧。不快点开颅的话……”

“嗯。”

滚吧,滚吧滚吧。你们不配待在这里。心情糟透了。想回去,回家,回到过去。想见面,想回去。爸爸,妈妈,英玲……。难受极了。

刚把他们送到外面,紧接着。

“呕!呜、呜呃呃呃呃呃呃呃‼︎”

啪嗒、哗啦、扑通。

胃液与水的混合物,污物洒在了沙地上。呕吐物特有的酸味和恶臭弥漫开来。

“咯!呜、咯、呃、嘎!呜咯、呜!”

身体和心都疼痛难忍。喉咙似乎撕裂了,泛黄的液体中开始混入红色的血丝。即便如此恶心感仍未消退,连早餐都没吃的胃里,仿佛仍在被胡乱搅拌着。

“哈啊、哈啊。呜噗、呃、咕嘟。咕嘟”

眼泪止不住。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见。想见面,想回去,爸爸妈妈,想回去,想见面。这种地方,已经……076的悲鸣折磨着我的心。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此刻我自己的声音。

“嘎、哈”

吐到筋疲力尽,就那样瘫倒在沙地上。一切都变得令人厌恶。最无法原谅的,是自己这个存在。

“混蛋,混蛋,呜”

国家也好,部队也好,企业也好,那些家伙也好,我自己也好。为什么原本同样是人类,却能如此残酷对待?夺走身体和记忆,改造成计算机的一部分。这是人该做的事吗?

“呜,呜。呜呜”

可恶。




不到一周,076就以“正常”状态回来了。

『早上好。本机正常启动中』

“是吗”

她变得比制造时更加完美,成为了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人。宣传称,作为人类的意志和记忆已尽可能消除,感情也完全去除,经过软件检查,确实如此。

“太好了。这样一来,多余的动作就一点都不会有了。”

“不过,听说自主性可能降低了。无法判断状况的话,容易成为敌人的靶子。”

“那样的话,至少能当诱饵吧?”

“确实,嗯,这也看怎么用吧。”

她的部队成员们随意发表着感想。我的罪恶感又添上了额外的重负,沉甸甸地坠入心底。

“加油啊,076”

我抛出一句并非真心所想的话。

『是。谢谢您』

被她那无机质的眼眸注视着,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明明这种事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像045那样,亲手改写她的心灵;或者像眼前的她一样,送回残酷的企业。

“嗯”

面对毫无情感流露的076,我想起她的维护记录:通过微型神经屏障封印记忆,部分大脑皮质的物理切除,对与自我和感情相关部位进行的激光烧灼手术。

“……”
可爱的女儿,珍爱的恋人。大脑被摘除后遭到各种摆弄,最终沦为仅存逻辑功能的机械。若让她的家人看到这般景象,会作何感想?光是想象就令我浑身战栗。

『您怎么了?』

“不,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明知不该共情。一边庆幸着自己反正也要坠入地狱。一边发誓届时至少要把防卫装备厅的家伙、陆上幕僚监部的人、还有能美技研的开发者们统统拖下水。

“别再来了啊。”

对默默点头的076挥手告别,同时咀嚼着晦暗的欲望。



手部部件、腿部部件、内置电池。076归队后的几天并不特别忙碌,今天也只是整理她们所需的追加零件申请文件而已。

“……嗯?”

刚过午饭时分,活动板房外突然喧闹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门前才发觉这噪音是装甲车的行驶声。

“营地……正门方向传来的。对了,是清剿游击队的作战。”

想起简报会上听到的消息。作战应该从前天晚上持续到今天才对。
从整备室那边,村濑一曹跑了过来。

“小队长。战斗部队好像回来了。”

“嗯,但愿自律战斗单元没有受损。”

“最近机体损坏接连不断啊。真希望能用手头现有的零件应付过去。”

“是啊。”

一边交谈着这般担忧一边走出门外,正好看见一辆带起重机的卡车停在眼前。连接的货舱门缓缓打开时,副驾驶座的下士官高声喊道:

“那个!自律战斗单元整备小队的活动板房是这边没错吧⁉︎”

他扯着嗓门询问,声音几乎要盖过装甲车的噪音。给人一种慌张、焦急的印象。

“是的,就是这里。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对!正是!前线有一台机器人被摧毁了‼︎”

摧毁……吗。这说法有点令人在意。

“已经回收了!放在这里可以吗⁉︎”

“我们会在这里进行整备,所以没问题……不过,您说的‘摧毁’是……”

“状态很难描述!您亲眼看一下应该就明白了‼︎我们这就卸货了!请别到车后面来可以吗⁉︎”

嗓子居然没喊哑。正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起重机吊臂转眼间已降进货舱。一个锈迹斑斑的小型集装箱被吊了出来,运到我们面前。

“好重的油味。”

像厨余垃圾渗出的液体——恐怕是某种液压油——正从集装箱角落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啊。这可真够呛。”
村濑一曹皱起了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展开的集装箱前方,那是战斗机器人……的残骸,这么称呼或许更准确。

『啊、啊、啊——。嘎、嘎啊。嘎、啊——。啊——、啊——』

四肢断裂,装甲凹陷。腰部以下彻底断开。一个机器人无力地蠕动着,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

村濑一曹质问着一位从驾驶座下来的、看似二曹的男子。

“是无人兵器。对方似乎通过某国获得了民兵组织擅长的武力支援。”

“无人、兵器”

“就是那种多足战车装上机械臂的蠢样子家伙。但武装了过剩的火器,不能大意。所以我们拜托这台战斗机器人,在我们撤退前充当诱饵。”

“……结果被摧毁了。”

“不,那个。实际上只是被无人兵器扯断了手脚,但我们趁机用反坦克炮轰击了它。无人兵器被炸得粉碎,但这家伙也四分五裂了。”

“……”

村濑一曹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残骸。至于我,则感到一种近乎愕然的情绪——不,我明白这很残酷、很悲惨,但即便如此,她们的任务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与076的相遇和别离,似乎已将我内心的感受性连根拔起。

“中队长说,稍后会带威士忌来拜访。增加你们的负担,实在抱歉。”

“啊不,请别在意。辛苦了。稍后请让贵部的补给整备负责人提交故障情况报告表。”

“明白。那么。”

二曹敬礼后,登上起重机卡车离开了。留下的只有濒临破碎的人偶,以及我们两人。目送着扬起沙尘远去的铁块,村濑一曹低声说道:

“真可怜啊。变成这副样子。”

“没办法,村濑一曹。活着队员的生命最优先。”

没想到我竟会说出这种台词。

“抱歉。说了多余的话。”

“不。我也一样的心情。这台战斗机器人也是女性型的……。咦?”

固定卡扣松开了吗?持续蠕动的她的头部,头盔眼看就要滑落。防爆玻璃面罩裂开了缝,深处的摄像头眼睛仿佛正看向这边。一种可怜兮兮的,或者说更奇妙的乡愁感涌上心头,我轻轻为她取下了头盔。

“呃”

时间凝固了。我本只是想帮战斗机器人重新戴好头盔,然而,看到头盔下的东西时,我所能做的只有——不,甚至连倒吸一口气都做不到。

“啊、呃。这个”

动弹不得。我知道嘴唇在颤抖。也明白喉咙干得冒烟。指尖在痉挛。头盔咔哒咔哒作响。

“小队长。您怎么了?如果身体不适,医务室……”

“不、不。没什么。”

他沉稳的话语渗入我僵住的头脑。同时,身体也一点点恢复了行动能力。

“啊、啊。失礼了。有点、睡眠不足。”

“是吗。请别太勉强。”

“我去联系使用部队,搬运就拜托了。请尽快连接到生物部件维生系统。”

“明白。”

向村濑一曹微微点头致意,离开了现场。

“……”

没有回头。只想着必须赶快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遗憾的是我的大脑运作正常,大量记忆仍鲜明留存。那天的事至今仍能记起。即便剃去了眉毛和头发,也足以认出那个未曾告白过的初恋少女。

“为什么,英玲奈会变成战斗机器人……”

瞥见从头盔下露出的脸时,我就明白了。那毫无疑问,正是我曾恋慕的少女。

“为什么”

当恐惧与悲伤同时袭来时,眼泪似乎……并不会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