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醒来,我都会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梦里。
蕾丝窗帘、古董风格的白色的落地钟、奶油色、带点孩子气的梳妆台。这是一个将高贵感和花哨气息融合在一起的奇妙房间。虽然还有些迷糊,但至少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至少这种品味不像自己的,要说的话,更像搭档的风格。我从那张过于柔软的奶油色床上撑起身子。似乎没有受伤。
最后的记忆是……对了,旋转木马。我记得和恋一起坐上了旋转木马。好像是被什么人催促着,说“去坐旋转木马吧”,然后就坐上去了。好像是工作人员介绍的来着?记忆怎么也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幸福的梦。像是睡在云上一样不可思议的梦,似乎和恋一起梦见的。那样的,记忆。
“您醒了吗!爱!!!!”
“…………我以为自己要被吓晕过去了,那么大声”
“那就起来吧!早上好!!!!”
正当我茫然地打量着房间时,一声像是带了四个感叹号的大喊从左耳贯穿到右耳。房间中央放着一套洛可可风格的茶几桌椅,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明显和椅子尺寸不符的高大女性。蓬松的头发,闪闪发光的连衣裙。简直像从童话国度里走出来的公主被放大了两倍。
嘛,倒也不是没注意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只是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人下意识地无视了。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庞大身躯,完全不试图收敛的堂堂态度,以及足以称之为夸张的言行举止。我记得她。不可能忘得掉。维拉·维吉尼亚·勒瓦斯·维里戈尔。这个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而且……。
“突然把您带到这种地方来,非常抱歉。我知道您是和朋友一起来游乐园玩的,不过我这个人呢,是不会放过第二次偶然的”
“第二次偶然,是吗”
而且……是什么呢。我对这个人应该有什么想法才对,我想。可那个想法却整个儿脱落了,感觉。不,是脱落得太多了。就像拼图还没开始拼就感觉到缺了一块似的,那种感觉。超越直觉地缺了太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的!顺带一提,您朋友那边,玲奈小姐……嗯,我托付给了我最信任的人,请放心”
“一觉醒来在陌生的房间里被叫醒,您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诶?啊,哦呵呵呵呵……那是那。这是这!哦呵呵!!”
不,那和这,这不就是一回事吗。说的明明是同一件事。首先请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软禁我。不对,我连自己为什么在旋转木马上睡着了都记不起来,首先。
或许是从我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维拉小姐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示意我“这边请”坐下。也罢,先听听她怎么说吧。就算要逃跑,没有情报也不行。
“要说的和刚才一样哦,爱。要不要和我一起,把维里戈尔流护身术推广到全世界呢”
“那我的回答也一样。我没有兴趣”
刚坐下,就把刚才在美食广场说过的对话几乎原样又来了一遍。即便如此,维拉小姐一边往茶杯里倒着红茶,一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一副“越是反抗的对象越来劲”的表情。
“很遗憾爱,我已经迷上你了。就算要洗脑,我也打算把你招揽过来”
“……洗脑?”
这不是适合茶话会的词,是个相当不温和的词。洗脑,大概是关在狭小的房间里,限制饮食,然后让人没完没了地看同样的影像之类的吧。虽说现在确实是被关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但要是真干这种事,警察可不会坐视不管。一起过来的阳菜、柠檬和二阶堂小姐应该已经察觉到异样了。那样的话,搞不好已经报警了,或者用莱泽多格来搜查……。
“…………?”
莱泽多格。那是二阶堂小姐交给我的机械犬,搭载了洗脑解除药,所以在这种状况下应该更有用才对。虽然和柠檬的猫咪、阳菜的兔子不一样,外形有点不够可爱,这点我倒是有意见,但二阶堂小姐体谅我想养狗却养不了的心情,送了我这份礼物,这份温柔还是让人开心。虽然是种奇怪的爱。事到如今才说,二阶堂小姐也真是个怪人。
…………咦。
阳菜和柠檬。恋暂且不论,阳菜、柠檬和我是什么关系来着。朋友,不,那倒是没错。但我是在哪里认识她们的,又是为什么会一起来游乐园来着。记得先入场的是我们,不对,一起来的自然会一起入场吧。为什么我和恋先进去了来着。
“诶——,来游乐园居然去植物园~?看起来好无聊哦”
“……姑且问一句,我们不是来约会,是来调查的对吧?”
调查。对,是来调查的。但调查什么来着。话说回来,莱泽多格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记得是二阶堂小姐以前研究的维什石英相关的发明,名字也是那时候……不对,维什石英又是什么来着,这样的话。
那个————。
“——————听好,爱,敌方应该不可能知道我和爱在梦中有所联系。再怎么说这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但这样下去,就算醒过来,也来不及■■就会被再次■■”
“——————所以,请你把记忆■■一次”
“——————在那之前,爱,请你”
“——————请你”
“…………”
“您怎么了,爱?莫非这红茶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不是。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一瞬间,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像是噪音的东西闪过。就像刚醒来就忘了数秒前的梦境一样,我刚刚想起的什么东西已经又忘掉了。感觉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
“也对,突然说洗脑什么的,您也产生不了实感吧。要是爱能乖乖听话就好了……”
不,比起那个更早。眼前的敌人,眼前的这个人。敌人?不,没错,说要洗脑自己的人肯定是敌人,应该没错。这样就对了。就这样。
所以首先,我必须问她。目的,和理由。
“……就算洗脑那玩意儿是真的吧。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就为了推广那护身术”
“是的,就是要做到那种地步。对我而言,说那是我的整个人生也不为过”
人生。能有东西配得上这个称呼,说实话我很羡慕。我也从爷爷那里学过武术,但……可能还称不上人生。
“爱也学过格斗技,不,或许该说是武术。对吧。是从谁那里学的呢?”
“……祖父是道场的师范代”
“那真是了不起。那您或者您的家人打算继承吗?”
“…………不”
爷爷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去世了。然后那间已经没有人的道场,几年后父亲决定要拆掉……吵了一架。结果,父亲也被那‘什么 ( ··)’杀死了,之后道场就落到了某个亲戚手里,现在也不知道是变成了停车场还是大楼。不想回忆,所以也从没去看过。
“是吗。不,也是情理之中吧。就算是知名的格斗技或流派,要托付给外人传承下去,在这个时代也很难。毕竟这是个不再需要互殴的世界了”
“……是啊”
维拉小姐轻啜了一口红茶,静静地垂下眼帘。和开口说话时不同,安静、妩媚,甚至显得优雅。让人想问哪一面才是她的本质。她放下茶杯,沉默不语,静静地把蛋糕架上放的足有成年女性拳头大小的司康饼一口吞了下去。别一口吞啊。
“维里戈尔流护身术,是我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护身术”
司康饼到底去了哪里,让人想这么问,维拉小姐如行云流水般开始讲述。带着略显沉重的表情微微一笑,把五块蛋糕咚地放到了我的盘子里。这么多我可吃不下。
“别看我这样,也算是受到了相当‘良好的教养’”
“看得出来”
反过来要是COSPLAY的话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为了至少能保护自己。我央求奶奶,开始学起了武术。父母那边倒是没什么好脸色”
“……是吧”
光看那身板,一记擒抱就能护住自己了。话说得不好听。
“奶奶非常高兴。至少据奶奶所知,维里戈尔流护身术的传承者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
“我确实爱着奶奶。而且学维里戈尔流护身术本身也很快乐。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能面对手持武器的男人也不落下风了”
“………………”
只能想象。但那些日子,一定是很幸福的吧。继承一门正在消失的技艺的人,愿意学的人。对维拉小姐来说,对那位奶奶来说,那一定是美好的日子吧。
“但反过来,大概是被认为对我的教育不利吧。某一天,奶奶被解雇了”
她端着红茶送到嘴边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
“说是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搞了个测试”
“但失败了,是吧”
“是的。毕竟对方有五个人拿着枪围着,奶奶也无能为力吧。当然听说不是实弹”
“…………”
父母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大概也带着“这要是实战呢”的意思吧。保护不了人的护身术有什么意义。他们想说的就是这个,所以才搞了那个测试。
“确实,您说得没错。这世上卑劣之徒要多少有多少。在武道上追求堂堂正正简直是愚蠢至极,弱者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无论什么手段都要用上。如果更卑劣的一方才能活下来,那就变得卑劣。首先,我要用这门技艺,护住维里戈尔流护身术”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旦站起来,那身躯加上良好的姿态,显得更加巨大。
碰到了天花板。不是手。而是把腿笔直地抬到正上方,用脚尖触到了天花板。以这副庞大的身躯,这是何等的核心力量,何等的柔韧性。不仅仅是许愿,也不仅仅是起誓。维拉小姐朝着目标前进的意志与执念,以及对于维里戈尔流护身术的爱,光凭这一个动作就一目了然。
“爱,我还没有愚钝到感受不到你的才华。所以,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我会认真地来把你抢走”
维拉小姐从脚跟开始慢慢把腿放回地面。是接近震脚的动作,不,不过起手架式倒是像柔道或者摔跤。不管怎样,架势压得很低。是要当场来一次擒抱测试吗。我这么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后退一步——就在那时。
维拉小姐低声呢喃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转身 ( 佩瓦尔斯当)——————”
从身体里涌出乳白色的、像泥浆一样的东西。那光景就好像把婚礼蛋糕加热融化后快进播放一样。转眼间,那闪耀的东西碎裂飞散,从中现身的维拉小姐,穿着和刚才的裙子又不一样的衣服。
轮廓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那身衣服与其说是礼服,不如说是戏服。看起来像是装饰稍多的摔跤手。发型也几乎没变,但原本可爱的丸子头部分却不同了。那里长着毫无疑问不会长在人类头上的、如同羊一般的圆角。
她啪地一声甩开披着的斗篷,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站在那里,开口道。新的自己,新的自我介绍。
“怪人香草。这副模样时请这样称呼我,艾。”
“——————”
“我无意吓唬您,请见谅。不巧的是,我并不习惯手下留情。”
她在惊讶。眼前的人类切换成了与‘快速换装’完全不同次元的另一个生命体,她惊讶于自己竟然对此并不惊讶。是直觉。但是,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某种东西’。而且那大概,与我坐旋转木马时睡着这件事有关。也和此刻不在场的恋、阳菜她们有关。
“……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人类吗?”
“不,是人类哦!改造快乐人造人……不对,改号人工人?嗯,是哪个来着,总之就是那个!”
是哪个啊。
“总之就是,用‘非人之力’……让我用身体记住,的意思吗?”
“不是哦”
“不是吗”
“如我所说,我会对您进行洗脑”
洗脑,她确实说过。虽然不知道那和这副身体有什么关联。
“我做”
“做什么”
“运动!”
“运——动?”
“洗脑运动!!”
听不懂。说人话吧,求你了。
“嗬——!!!”
喊叫着对身后的墙壁来了记回旋踢。还以为她会在演示中给墙开个洞,结果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开始了。就像洗涤剂广告里把脏水槽瞬间擦得锃亮一样,奶白色的墙壁瞬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结晶般的东西。不,不对。是镜子。这是她踢过的东西变成了‘镜子’。虽然因为踢法太粗糙,连地板都快要变成镜子了。
“我的力量是‘镜 ( 镜)’。在镜中映出的自心面前……任何事物,都无法胜过我的力量。”
“您想说的话已经乱成一团了哦”
“也就是说,人无法对自己的心说谎,艾”
我觉得维拉小姐刚才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都不懂了。为了能随时逃跑,我瞥了一眼大概是出入口的门,再次转向正面——那一瞬间。
“艾”
“哇”
维拉小姐一瞬间绕到了我身后,抓住了我的肩膀。轻柔温和,却绝不让我逃脱。就这样被抓住下巴,被扳着转向正面。
“请看”
“啊——————”
于是镜中映出的是——身穿便服的自己,肩部破了洞的黑色上衣配上牛仔裤。我以一种飘飘然的舒适心情注视着自己的身影,恍惚间想起这是恋为我挑的衣服。
“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好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眸”
“镜中的,自己……”
黑色的。又黑又深的,我的眼眸。
“镜中的你,在那你眼眸之中,又有一个你”
“我——————”
镜中我的眼眸里,更深处还有一个更小的我。沉入黑色世界中的我的身影。
“你眼眸中的你。那也就是更接近本质的你,对吧,艾”
“是——……”
喉咙发干。干涸了。甚至觉得哪怕只有一滴汗流过脸颊,都像是在夺走我体内的几分水分。眼前之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表情也失了力气,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若没有身后那人扶着肩膀,简直觉得就要倒下去了。
“看着镜中你的眼眸之中,那一个你的人的眼眸吧”
“啊,呜啊……”
“集中精神。凝视眼眸,眼眸中的眼眸。凝视你之中的你,被吸进去”
“被吸,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有什么在旋转。就像我要被吸进漩涡里一样。而在那漩涡中心的,也是我。我正被我吸引着。
“力量被吸走”
“呜哇…………啊…………”
“思考被吸走”
“呼……啊啊啊………………”
“心被吸走”
“………………”
“被吸走。你被你夺走、吸走、吞噬进去”
“…………”
“力气消失。所以你再也不知道怎么用力了”
“呼啊…………”
膝盖打颤,发抖。从腰部以下仿佛融化消失了一般,松弛脱力。已经站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支撑着你的。放心脱力就好”
“嗯,啊…………”
放松力气。安心地放松力气。把身体托付给某人的感觉,令人安心。
“来吧,更深处。你之中的更深处。来看看你自己内心的深处吧”
“——————”
黑色的。眼眸之中漆黑的世界,我坠入其中。
“你的心。来问问吧,问问那已经被吸走的你的心”
“…………”
“艾,你对维拉介绍的维里戈尔流护身术,难道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
维里戈尔流护身术。从未听过的流派,独特的思想。究竟会使用怎样的招式呢。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
“不……是感,兴趣的…………”
“是吗,你对维里戈尔流护身术感兴趣”
“是………”
“也就是说,你想了解维里戈尔流护身术。对吧?”
“是的——————”
“也就是说,你想学习维里戈尔流护身术。对吧?”
“……是的”
“所以你应我之邀,来到了这个房间。对吧?”
“是的”
是这样吗,被这么一问就点头了。就像只要背后被轻轻一推就会迈步一样。而每回答一次‘是的’,那种“也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和“确实如此”的确信就不断涌上来。就像擦拭镜子,确认镜中清爽的自己一样。
“艾”
“是”
“接下来我会用手指轻轻叩击你的额头。这样你的力量就会恢复,思考就会恢复,心也会恢复。想学习维里戈尔流护身术的你的那份心情,也会恢复”
“是”
“而且你越是跟我学,就会越喜欢维里戈尔流护身术。会越来越想学,是的,一定会如此”
“是”
“那么,回来吧,艾。然后……让我们一起精进吧。以世界第一为目标”
“是”
“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加油吧。艾”
“是”
——————咚。
额头就像被小鸟撞了一下似的触感。同时全身一瞬间发麻,有什么回到了我的体内。带着一种无可言喻的清爽,仿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一般的晴朗心情。总觉得头脑格外清晰。太过清晰了。就像卯足了劲大扫除一番后,几乎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扔掉了的那种心情。
“来吧,艾!!”
“——————!!!”
啪地一声被拍了一下背。差点踉跄,但也不甘心,于是拼命稳住站定。啊是啊,不能输。我是为了向维拉小姐学习维里戈尔流护身术才来到这里的,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输了。说起来,来游乐园的目的好像也是这个,甚至有了这种错觉。
不,就是这样。这么一想,既然有了这种感觉,那就不会错。
“好,先来拉伸……本想这么说,但冲动可不会停下来——!!就这样继续!!跟着我做同样的动作!”
“是,维拉小姐!!”
“没关系,艾是有经验的!怎样都能应付的!!”
“是,维拉小姐!!”
“目标是高处,目标是超一流!!目标是第一星的大小姐!!上吧艾!!”
“是,维拉小姐!!”
“摆好架势!!!”
“是!!!”
右脚向后,左脚向前。稍微压低重心。理所当然,这与我爷爷传授的严咲流架势不同。但现在的我不是爷爷的弟子,而是维里戈尔流护身术的体验学员。既然如此,遵从维拉小姐做出那个架势才是正确的吧。
“正拳突刺!!”
“是!!”
“嘿呀!!”
“嘿呀!!”
两道拳击向虚空。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出拳前刺的身姿映在镜中。拳头并非随便打出就行,要考虑到能衔接防御和下一次攻击,出拳后也要保持便于移动的架势,这才是关键。透过镜子看向维拉小姐,果然不出所料,她正准备立刻衔接下一个动作。我必须好好模仿、好好学习、然后追上她才行。
“上段踢!!啊,哟咿咻!!”
“哟咿咻!!!”
“接踵而至,脚跟砸落!!嘿咻!!”
“嘿咻!!!”
瞄准对方脸部,然后以被闪避为前提的脚跟砸落。比起威力,更要紧的是出其不意地破坏对方平衡。若能顺利放倒,就能顺势接上踩踏。真是漂亮的连续动作。
脑海中闪闪发光。就像镜子反射着光芒一样,仅仅追随镜中维拉小姐的动作,脑海里就充满了光亮。刚才还在努力回想什么的心情、警戒着什么的心思,都变得无所谓了。只想和维拉小姐一起活动身体——这种健全的精神,寄宿在了肉体中。
“很好艾!!脚跟!!”
“是维拉小姐!!”
“脚跟不只是用来踢中对方的!拳击中有脚跟离地的架势……嘿呀!!”
“嘿呀!!”
“维里戈尔护身术则是脚跟牢牢踏地,保持稳定的架势!!支撑!!请感受脚下的地球!!”
“是,维拉小姐!!”
脚跟用力。遵从维拉小姐。仅此而已就会变得心情舒畅。烦恼消失,思考消失,抵达明镜止水之境。唯有力量不断充盈。
“好,Earth!!”
“Earth!!”
“低扫踢!!”
“低扫踢!!”
“然后,转身!!”
“转身!!”
拳头击打虚空。踢击撕裂大气。唯有行动化为我的一切。一切都化作汗水从身体里飞出。镜中的自己燃烧得无比炽烈。表情无比充实。啊啊,既然如此,还需要别的什么呢?
决定我思考的不是我,而是被看见的我,镜中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这样肯定是对的,因为镜中的自己就是那样。
“在这里放声大笑!!”
“是维拉小姐!!”
“哦吼吼吼吼吼!!”
“哦吼吼吼吼!!”
声音回荡。在镜中的真实世界里,也在镜外的虚假世界里。行动与思考,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此刻我对自己所做的动作感到幸福,因此我觉得自己应该朝着那个方向去行动。对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的维拉小姐,我抱有敬意。
“来吧!感觉如何艾!!再说一次,要不要和我一起把维里戈尔护身术推广到全世界!!”
“乐意之至!!维拉小姐!!”
紧紧有力地握手。握手的力道中也加入了热情,仅仅握手就仿佛对维里戈尔护身术的热爱不断高涨。为了世界,也为了自己,更为了维拉小姐。此刻我深切地觉得,应当把这门了不起的技艺推广到全世界。
“谢谢你,小光!!有你在我就是百人之力!!而且如果克莱亚大人也能复活的话,那就是百一之力了!!”
“……?嗯,是啊,维拉小姐!我们一起加油吧!!”
虽然有不认识的词让我一瞬间理解慢了半拍,但也没放在心上。我只是想更多地活动身体。想学习维利戈尔护身术来提升自己。在这闪闪发光的世界里,我一边为维拉小姐的话而感动,一边只是追随着她的背影。从她的身影中学习。不烦恼,也不思考。
“哦——呵呵呵呵呵!!”
“哦——呵呵呵呵呵!!”
——————太美妙了,这光明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们继续放声大笑。
“初次见面,前辈。我叫怪人艾娃。”
“艾娃啊……品味倒是和我家后辈一样。叫格林不就行了,就那样挺好。”
“您在说什么呢?”
“这边的事,嘿!”
Shift Handgun。将武器从“大炮”变回平时的手枪样式,随手开了一枪。打不中也无所谓,只是为了不让对方靠近的牵制。刚才用“大炮”隔墙发动的攻击被看穿躲开了,但同时也弄清了几件事。
首先这家伙是谨慎型的,不是那种一挑衅就会冲上来的类型。所以才没有中了隔墙的挑衅。给我的印象是那种靠算计和预判取胜的类型。而且这家伙——或者说后面那个小不点——有探测能力。壁对面我的位置她好像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多半是这样。如果真是如此,躲起来打游击战可能也不太妙。拉开距离打吧。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真的让我很头疼。不知怎么搞的,‘光之子弹 ( 布里连特流星)’就是没法好好发动。
“‘闪光的水晶化’,主人可是一位连我主人也只听传闻、未曾有幸一见的大人物呢。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啊,是吗?我可是经常出勤的哦~。因为我太强了,把所有遇到的怪人都打倒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原来如此。不过想到您的这些英雄事迹也将在今天画上句号,未免有些寂寥呢。”
“……你这家伙真他妈嚣张。我可是前辈啊,给我尊敬点。”
“那么,就让我期待一下您值得尊敬的战斗表现吧。”
她将镰刀低低地横在身后。如果探测能力是那家伙的,那她可能是远近皆可的类型吧,真麻烦啊~。不,最麻烦的是这状态下要是被‘变身 ( ・・)’了怎么办。大概现在还只是普通怪人体,怎么都能应付,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修!”
她一迈步就拉近距离,发出像是要割断脚踝般的攻击。我用最小限度的跳跃躲开。她的目的应该是让我浮空,然后无法避开第二击吧,不过我就姑且陪她玩玩。不让她松懈的话就不好办了。果然如我所料,背后有类似拳头的什么东西接近。我用降低了威力的‘光之子弹’把自己推出去,险险避开。
……嗯,还是能用的嘛。距离近的话没问题,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哟!”
“……唔!”
我顺势跳上了艾娃小妹妹镰刀的握柄部分。她吓得一颤,那反应真可爱,经验的欠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随着她挥舞镰刀的动作飞到墙边,经天花板辗转跳跃,又飞回原位。一边行动一边尝试用光之子弹攻击,但果然感觉状态不佳。感觉像是在空中被抵消了。我还想过是不是这家伙的能力,但那样的话她又看起来只专注于攻击。后面那个黄色小不点不攻过来也让我很在意。
她也稍稍后退,重新摆好架势。距离五米,对于怪人和水晶化来说,不过是一瞬的距离。得小心不能眨眼啊。
“……艾娃小姐,请稍等。”
“玛丽戈尔德大人。”
背后那个小不点,被叫做玛丽戈尔德的女子开口了。她背后长着还是待命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巨大手臂,看起来很瘆人。还有她为啥自己戴着手铐,莫名其妙。
“果然似乎有些不对劲。我的暗之攻击无法顺利发动。照这个状态,让艾娃小姐一个人继续战斗恐怕不太好。”
“……说得也是。那么,要上吗?‘反转变身 ( 布利奥内申)’,只要您允许的话。”
“…………”
我召回Shift Satellite,变回平时的双枪模式,同时偷听着两人的对话。顺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那家伙说了啥,是‘暗之攻击 ( ・・・・)’吗?
暗、是吧。虽然不太愿意去想,但我的光之子弹发动不顺利,难道说……
“不,还是我上前吧。艾娃小姐请退后支援。”
随着话音,玛丽戈尔德以沉静的动作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她背后的巨大手掌又大了一圈。然后,脸露了出来。从黑暗深处,这手臂的主人,真面目,一个骷髅般的怪物。随着她向前,手臂逐渐溶解,皮肉溃烂,仿佛筋骨暴露般瘦削,指尖则像怪物的角一样尖锐起来。
然后,玛丽戈尔德抬起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慢慢地…………。
“到此为止吧,玛丽小姐。露出素颜的对象,还是应该挑选一下比较好哦。”
玛丽戈尔德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从她们身后传来的尖锐声音,让她停下了正要做的某事。那位红色的女性出现了,带着宛如T台上行走的模特般的优雅,以及仿佛宣告主角登场的夸张姿态。高露肤度的红色礼服、红色长发、红色眼眸、红色指甲。手臂上生着锐利刀刃的、红色的怪人。宛如一身鲜红怪盗的女性。红,胭脂红——我想起了雏酱从灰衣女那里听到的名字。红色的,确实是位红色的女性。
“如果总是立刻出手帮部下,后辈可就没法成长了哦?这里正是展现艾娃真正实力的时机,你不这么觉得吗?”
红衣女边说边轻轻推了推艾娃小妹妹的后背。总觉得那手部动作有点下流。感觉她会趁人不注意去摸胸部,虽然这只是偏见。
“喂喂喂,三个人一起上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这边可只有个柔弱的女孩子呢。”
“初次见面,黄色水晶化。请放心,我们是不会做出同时三人出手这种不解风情之举的。”
持镰的怪人向前一步。她的中指上戴着戒指,一枚镶嵌着绿红混杂结晶的水晶化戒指。
“打倒您的,是这孩子。”
“是的,卡迈因大人……”
她又向前一步。比卡迈因和玛丽戈尔德再靠前一米。在那个位置,她打算变身,打算成为一个拥有怪人力量的水晶化。
那非常好。那个位置太好了。非常非常棒,简直是满分位置。
“‘反转 ( 布利奥内申)’——————”
就在她仔细摆好姿势,准备变身的那个瞬间,那个破绽百出的瞬间,那个因为有两位同伴在场而无比安心的瞬间。刚才我蹬墙时,预先让它在天花板待机的可爱小猫咪——我的宠物,亮出了獠牙。老实说是爪子啦。算了都一样。
上吧,莱泽猫!
“呜吉呀————!!”
“[变]!……诶,啊!!”
背后机械猫的爪击,以及在她注意力被引开的那一瞬间开枪。用一直警惕着举着的Shift Handgun打了一发。目标只有一个——藏在面具后的脸旁边,晃晃悠悠垂着的透明结晶。那怪人化耳环,我连着她的耳垂一起轰飞。放心吧,据说从怪人变回人类后,大部分伤势都会痊愈。要是留了疤,那,嗯,抱歉啦。
“喵的!?”
卡迈因,那位红衣女露出了非常夸张的怪表情,但现在已经晚了。我这边也有藏着的底牌哦。比如说,来自怪人化耳环发明者的情报之类的。比如哪些地方是失败作啦,要是被使用了该怎么办啦。和普通怪人化不同,耳环并不是和肉体融为一体的,所以很容易就能摘掉啦——诸如此类。
……嗯,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真的变成水晶化了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所以这其实是个挺冒险的计划。听泡泡糖说,要是戴着怪人化耳环变身的话,可能会和肉体融合……我不想想象那种情况,还是算了吧。
“呃,啊……!!!”
“哼————!!!”
我顺势让机械猫从背后踹了艾娃一脚,把她往我这边带。耳环被摘掉后,怪人体开始崩坏,透明的泥浆簌簌地掉落。从泥浆下露出来的,是和小恋说的一模一样容貌的女性——绿发的制服女孩。我右手抱住那女孩,左手连莱泽猫带耳环一起接住。因为把她抱在怀里所以看不见她的脸,但这家伙之后也得解除洗脑才行。
“你干什么……还给我!!!”
“蠢啊,戒指才是该‘还给我’的那边吧。”
话说回来,不是说要由艾娃小妹妹单独跟我较量吗?这么慌慌张张地冲过来算怎么回事。我鼻子里哼笑一声,跳起来躲开卡迈因的刀刃,一口气逃向后面的通道。总之优先确保耳环和戒指,傻子才陪你们玩呢。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玛丽小姐!!”
“是。”
“哇哦哦哦!!”
‘咚嘎嘎’、‘嘎恰嘎恰’——伴随着巨响,巨大的手掌从地板下伸出来挡住了去路。这果然是那个至今不明底细、戴着兜帽的小不点的能力吧。跟雏酱一样烦人。而且这手,也太大了点吧。
“就在这里用‘两手’定胜负。觉悟吧,水晶化!!”
“嘿咻!”
我勉强躲开了第一击——或者说第一只手,但紧接着就被她用脚踩住了,动弹不得。不行啊,毕竟我怀里还抱着个人,实在没法躲开。
“‘一手’。将军了,水晶化。”
确实挺危险的。脚被踩住了,右臂里还有个女孩。她要是被强行解除变身,现在多半意识模糊,但就算醒过来情况只会更糟。要是想救的人挣扎起来,我就更没胜算了。要不干脆无视她,把她扔出去算了。
“然后是这……‘二手’!”
她举起手臂上的刀刃,笔直朝我的腹部刺来。啊——真是的,我最怕疼了真是的。这种状况下居然还会叹气。明明讨厌却还是要做,自己这认真劲儿真可悲啊。
……不对,换个说法。正因为是这种状况,才会叹气——这样表达才对吧。
“让开啦。”
我游刃有余地笑了。因为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危机。不用说,我又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可靠的后辈在呢。
“那里,可是正义的通行道啊。”
眼前的红色刀刃上,一道绯红火焰的长枪猛烈撞击。仰面朝上看到的日常攻击,也别有一番感触呢。她挑了个好时机来救我,之后得好好夸夸她才行。
“——!”
“这是……!”
贯穿墙壁,贯穿阻挡着的玛丽戈尔德的巨大双手,从侧面直直刺来一柄红剑。灼热色的头发、太阳色的眼眸、贯穿一切的红刃。阴暗的鬼屋里,被她的心之色彩所填满。那是如同她正直心灵般,鲜红而锐利的光芒。哎呀登场方式倒是很帅啦,不过我说啊,鬼屋太可怕了所以想尽量让前辈去探查深处——这种话从一个正义女主角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有点掉价啊?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您……我可是一直翘首以盼这次邂逅呢。”
明明是奇袭,卡迈因却稳稳接住了红剑,用双臂夹住。伤口没有流血。肉和血,仿佛都凝固成了结晶或宝石。而且她就那样继续活动着。保持着坚硬的状态柔软地动作,然后被刺穿的同时露出了无畏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局面似得。
“水晶化…………绯红小姐!!!”
怪人卡迈因在笑着。
“绯红,前面交给你了。”
“明白了,柠檬。”
援护倒是不错,不过还是稍微退后点吧。好不容易可爱的后辈在身后开了个大洞,逃跑路线可得好好确保才行。当然,要是那个什么万寿菊开始掺和进来,我也得上前线去……不过,多半不会。虽然只是推测,但应该就是这样。我的『光』和万寿菊的『闇』,双方互相抵消,导致彼此想干的事都没法好好发动。所以对面才没有攻过来。
不不不。说好救吧倒也是救,说麻烦吧那是真麻烦。真是的,实在……。
「真是难缠的对手呢」
「这话该我说才对」
对面似乎也理解了这状况,摆着一张古怪的脸微微一笑。搞不懂在想什么的温和表情让人有点不爽。一脸正经的样子也感觉不太搭——不对,雏酱和小爱她们就挺搭的,所以不是那个问题。单纯就是,有点不对付。
「后面那个小不点就交给你了,斯卡雷特。别管别的,专心对付那家伙就行」
光之子弹会被抵消的话,转换手枪的子弹大概也会被消除或减弱吧。我早有这种预感,不过对面看起来还没使出全力。至少在我们僵持的这段时间里,远距离战斗上双方能做的事都不多。我一边保持警惕,一边来解除这个小丫头的洗脑吧。
……好像刚才小声说了句『我才不是小不点』,不过无视。你就是小不点好吧。跟你说,比我小的怪人我可是头一回见。
「蕾、檬……?」
「哟」
怀里的孩子醒了。好像是叫伊娃来着,不过本名应该不是这个吧。趁她意识还没清醒,先偷偷把她手指上的戒指摘掉。这样一来,不管洗脑洗得多深都没问题了。最坏的情况,带着雏酱一起撤退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让眼前这孩子——伊娃酱的脖子仰起来,好往她脖子上打针剂。这是简易版所以不疼,放心好了,疼的是后面还得再打一次那种。
真是的……她大概没什么恶意,但自作主张偷了戒指,跑去跟怪人打架,让葵酱和我们操心。我随手拨动她的脑袋让她脸转过来。变成怪人的时候也戴着面具,好了好了,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来。
「——————……」
…………好。
好,突然说这个。但记忆这东西真的很不可思议。该说是感觉与记忆的背离吗。『回想起来』的感觉和『对现状的理解』像是各自独立存在着。比如小时候玩过的玩具突然出现在面前时,在认出那是什么之前,怀念感先涌上来——大概是这种感觉,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专家的话可能说得清楚,但我一个学生实在搞不明白。
虽然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其实多半还不到一秒,只是大脑在全力运转罢了。现实世界里时间根本没怎么流动。为什么能转得那么快,为什么能那么冷静,那是因为啊。
——————因为事态太让人无法冷静了,反而绕了一圈冷静了下来。
「……小止 ( ・・)?」
眼前的女孩子浑身一颤。绿色头发的制服女孩,啊,嗯。好了,别再用什么见外的说法了。我很了解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了绿色。以前明明是可爱的黑色短发,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嗯,八成是我吧。不过那发色也挺适合她的。
常盘小止。高中一年级——不对,快二年级了吧。中学时代明明成绩好得不得了,却进了我待的那种学校,因为体育祭委员会什么的契机熟络起来。她是个表情匮乏的家伙,但正因如此,高兴或难过的时候反而特别容易看出来,那种独特的调调让我觉得很喜欢就亲近了起来,明明年级不同,一年多点的时间里却一起玩得疯、去旅行……也教过我功课。毕业典礼时还来打了招呼,然后就——啊,好怀念。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怀念。为什么小止会出现在水晶化里,为什么小止变成了怪人待在这里。难道我现在正被那种让人产生幻觉得怪人给整了吗!?是吗?不,干脆就是这样好了,那样反倒好办了。
「…………诶。刚才,你叫小止」
「啊」
失策。在水晶化里最重要的事,就是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用代号互相称呼,变身和解除变身也要格外小心。不过我的代号因为某个白痴的原因直接用本名就是了。总之,绝对不能让人察觉到我是谁。怪人不用说,就算是一般人也不行。那是我对雏酱反反复复强调过的事,而且至今为止从没在这方面暴露过。虽说变身时就算被看到脸也不会被认出来,总之我是一直非常努力地瞒过来的。
…………至少,在刚才之前是。
「小止,诶?你刚才叫小止了,对吧?刚刚?骗人的吧,等等,叫我小止的人…………」
「诶?抱歉我听不清!战斗中呢能不能安静点啊!」
「不对,那种人、我,只有一个……叫我小止的人……骗人,骗人的吧。因为,你现在,不对,你——」
「抱歉回头再说!!最近没掏耳朵啊!!」
「你刚才被叫『蕾蒙』了对吧?」
「斯卡雷特你个混蛋!!」
「又不是我的错吧!!?」
不,你这家伙也有两成责任。说什么水晶化·蕾蒙,我就说了别用跟本名有关系的名字吧!妈的,想被雏酱叫『柠檬』才取这名字的我也确实有错行了吧!再说了失言的是我自己先的好吧!
突如其来的常盘小止,突如其来的身份暴露,让我彻底慌了神。斯卡雷特虽然面向前方,但明显也在意着这边。那是当然的,不过放心吧。最慌的是我自己。
我们这边的小骚动让万寿菊和卡迈因也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耸了耸肩。然后那家伙用那副令人火大的笑容指着我们这边,说出的话比那表情更让人火大。
「虽然搞不清状况,不过先说了。能把我们家小止还回来吗?」
「——————」
卡迈因的话让我脑后一阵麻痹。理解和情感连接上了。不管在哪里经历了什么,小止至今都是我重要的后辈。你对着她说什么?还有一件确凿无疑的事,那就是给小止洗脑的蠢货们就在这个游乐园里。啊,而且多半就是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叫卡迈因的女人。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没法放过她了。
「斯卡雷特」
「是」
「不用客气,上吧」
听到我的话,雏酱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将整片景色染成通红。刚才跟怪人打的时候雏酱根本还没认真。三成左右,即便如此对复数敌人也游刃有余。那是当然的,现在的雏酱……比在学园时候还要强得多得多。
「了解」
左手向前,右手向后。压低重心,摆出架势。冲锋,意志本身化作的架势。仿佛在说能躲就躲躲看似的,舍弃一切只留突击的最速架势。斯卡雷特冲锋。卡迈因的身体因这架势而绷紧,斯卡雷特随即加速。
「喝——————」
「唔!!!」
「花奏小姐……!!」
突击。然后消失了。贯穿卡迈因将其撞飞,一瞬间砸到墙上。赤红的剑穿透腹部——不,她大概是打算那么干的,但卡迈因在极限关头防住了。用双臂的刀刃夹住剑身勉强撑住。不过也已经扎得很深了。
「花奏大人……!」
「哦!别碍事啊小止,先——」
「请别阻止我如月学……说到底前辈为什么会在这——」
「还是别说话比较好哦~,虽说这药改良过了」
——————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洗脑解除药可是挺疼的那种」
与场景格格不入的蠢萌惨叫回荡在鬼屋里。不过有惨叫才更像鬼屋吗?谁知道呢。啊,还有,虽然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冒牌货,但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小止的。明明爱装酷却会在害怕或遇到意外时比谁都手忙脚乱,胆子也挺小的。那种地方还挺可爱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又长高了?比雏酱还高了吧,莫非?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傻事的时候。雏酱正在激战中,虽然因为有兜帽女在不好支援,但也不能松懈。谁知道她会搞什么鬼。葵酱还在外面望风吗,要是她听到动静赶过来就好了……不过现在大概进不了鬼屋吧。没办法。
「原来如此,确实厉害……看来击败格蕾大人的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哎哟!」
黑点。保持着腹部插剑的状态,从背后生成黑色的枪来攻击卡迈因,但被她灵巧地躲过,枪只是刺穿了墙壁。不对,不是那样。身体格外坚硬。卡迈因的身体呈现出宝石般的质感,所以未能直击的攻击会在她身体表面滑开吧。
卡迈因劈开墙壁强行拉开与斯卡雷特的距离。同时轻轻拍了拍腹部,伴随着噼啪的声响,刚刚造成的伤口缓缓消失。在修复。怪人的再生能力,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硬,不过更麻烦的是再生能力。就像格蕾能修复枪支一样,你能修复自己的身体吗」
「哦呀,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白痴的名字。请不要把我跟她相提并论好吗,那种伦理观崩坏的变态疯女人,我好歹还算是有良知的人」
「……确实,把你们相提并论真的失礼了。虽是敌人但也抱歉」
「没关系的,谁都会犯错嘛」
斯卡雷特说着,用脚尖笃笃地叩着地面。火焰更热了。更红了。屋敷之中,世界之中,一切都要被斯卡雷特焚烧殆尽。
「确实拿格蕾那种级别来打是失礼了。那么从现在开始,稍微」
「什么?」
「要来真的了」
热情。水晶化·斯卡雷特的能力。让心灵之力活性化,轻微的洗脑仅凭此就能唤醒。而她能做的,是燃烧心灵之力。无论对方是怪人、人类还是水晶化。都能燃烧、都能激发。
火热火热地,燃烧心灵。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无论什么样的内心,都能燃烧。哪怕那是……。
「《120%》,这样就不算失礼了吧。红色的怪人,卡迈因」
——————哪怕那是自己的心。
「《120%》?那未免太唬人了吧?因为最大值是100%,那个表达才成立,不是吗?」
「正是如此。不过我的心稍微有点特殊」
红色的光芒向斯卡雷特收束。正如万寿菊操纵黑暗、蕾蒙操纵光明一般,水晶化·斯卡雷特操纵的是热情的火焰。一场山火规模的火焰,全部凝聚在斯卡雷特一人身上。那光芒热得、红得,让人觉得就算这么说也信以为真。
「六手。你大概需要这么多吧,斯卡雷特?」
「我记得确实如此,将棋中将军所需的最短手数。不过前提是双方配合才行。」
「呵呵,没问题。我是国际象棋派的。」
「那就是两手。最短的。」
「哎呀呀,愚者之伴 ( 傻子的伴侣)还真是失礼啊。」
压低身形,摆出类似起跑姿势的斯卡蕾特。同样压低视线对峙着,卡米娜在心中思索。刚才的首次攻击大致测出了斯卡蕾特的速度,即便时机精准的迎击有难度,但以伤换伤的反击还是可能的。让肉被切开来断其骨,这种战术正是卡米娜最擅长的。虽然无法像克莱亚那样创造出绝对之壁,但总能避开致命伤。而且,出其不意的攻击也是卡米娜的拿手好戏。
对手是名震天下的水晶化·斯卡蕾特,即便如此卡米娜仍判断自己有胜算。
「『一手……』」
她吐出话语。一边憧憬着最初的攻击。
然而,卡米娜下一个意识到的,是黑色的墙壁,以及鼻软骨被碾碎的触感和浓烈的铁锈味。手臂弯向了不可思议的方向。并非折断,只是因为被从背后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踢中了后脑,身体无法自行控制,以奇怪的姿势被砸在了地上而已。
「――――――」
好痛,好难受。但压倒性的情感先于这一切涌来。脸被砸在地上弹起的同时,她理解了——水晶化·斯卡蕾特踢飞了位于自己身后的玛莉戈尔德,借力朝自己扑来。对自己最爱之人被踢的愤怒也并非没有。但这里是战场,因为同伴被攻击而愤怒这种阶段,即便是感情派的卡米娜也早已超越了。
那么,卡米娜心中所抱有的情感是――――――。
「『好、痛 ( 一手)……』」
她再次试图宣告第一手,却被踢飞了。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只有剧烈的声响从上下左右传来。她在动。她在踢。斯卡蕾特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鬼屋中弹跳。然而,看不见。卡米娜无法把握斯卡蕾特的位置。仿佛被无形的怪物袭击般的错觉。总是从死角袭来的光速红兔,明明存在却不存在。
那是水晶化·斯卡蕾特向前迈进的证明,那是击倒了怪人斯卡蕾德·雷蒙的最快之兽。那道红光的名字是……。
「『斯卡莱特·拉比特』」
被轰飞。从地面到地面。不,不对,是天花板。因为身体在旋转所以没能理解,刚才那一击是潜入自己下方的斯卡蕾特的踢击上踢。就这样被砸向天花板,然后坠落。而在触及地面之前又被踢飞了侧腹。一瞬间似乎看到了红色的什么东西,等意识到时她已不在那里。一切都是残像,快得令人如此认为。那就是闪耀的红兔,斯卡莱特·拉比特。
「一,手――――――」
这次看到了。从右斜前方来的飞踢,配合着举刀迎击。可回过神来,已是从背后被踢了。是的,现在的斯卡蕾特不仅仅是靠蹬踏地面来加速。她通过从双臂的刀鞘中喷射爆发,像火箭一样即使在空中也能改变轨道自由移动,超越卡米娜的动作进行攻击。
卡米娜心想。这就是,水晶化・斯卡―――。
「唔噗――――――!!!」
墙壁。不,是地板吧。还是说,又是天花板。从刚才开始卡米娜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色。眼角余光确认到红兔无数次掠过。然而一旦朝那个方向看去却又不在。如同闪光视,这莫非是什么疾病的前兆——她想着与当前状况不符的玩笑。再加上头痛和眩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话说回来这是何等的速度。这就是那位击倒了怪人克莱亚的、那位水晶化・斯卡―――。
「唔呀!!!!」
这次脸颊感受到了脚跟。脚跟。同伴怪人瓦妮拉。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该想的是眼前,肉眼看不见,但确实存在于这里的对手。
水晶―――――。
「呜咕!!!!」
第一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喊出来。何等的速度。何等的力量。这才对。这正是我所等待的。等待着这份正义。
这就是水晶――――――。
「咕噗!!」
水晶――――――。
「咕哦噢噢噢噢噢 ( ・・・・・・・・・・)!!!!!」
这就是,这就是,这就是。这份强大才是真实的,这份速度才是真实的。毁灭了佩巴鲁兹的水晶化,被说比任何怪人都强的水晶化,被说比任何水晶化都强的水晶化。水晶化·斯卡蕾特。
鲜血如结晶般飞散。化作宝石凝固的身体被粉碎。治好了修好了,却总会被更猛烈地击碎。啊啊,斯卡蕾特。水晶化·斯卡蕾特。面对那份强大,面对那份真实,卡米娜心中所怀的情感是――――――感动。
「太棒了,最棒了!最·棒·了哦!!斯卡蕾……噗哦!!就该是这样!正义,必须得是压倒性的才行啊!!」
「卡米娜小姐――――――」
「哎呀玛莉小姐!请不要出手相助,唔咕!!不准抢跑,身后的『闪光』动了的时候请你去应对,除此之外就由我来……噗嘎!!这位水晶化的对手,由我来当!!咕噗呜!!」
「…………!!」
卡米娜的修复能力玛莉戈尔德也很清楚。即便如此,她能撑到什么时候,这无止境的攻击真的有终结的时候吗。与卡米娜的从容相反,玛莉戈尔德感到无比不安。
这一点斯卡蕾特也一样。占据压倒性优势是确凿无疑的。有效果也是确凿无疑的。尽管如此,被打到这种程度还不倒下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她回想起怪人克莱亚。那压倒性的防御能力。虽然确实没有她『结晶之壁』那么高的硬度。但无论攻击多少次都会同时被修复的身体,令她感到惊愕。
确实在进攻着,那么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吗?不,如果比拼体力的话不知谁会先耗尽,那样的话是否该改变进攻方式。或者说应该让雷蒙来决定战略吧。斯卡蕾特也在犹豫中继续攻击着。
还有一个人。
「卡……」
「唔噗哦……!」
「卡米娜,大人…………」
常盘琴叶也在动摇。虽然被注射了解除洗脑的药物,但并非一切都能立刻恢复原状。在混乱的思绪中,看着卡米娜与斯卡蕾特的攻防,常盘琴叶独自静静地咽下了阴暗的情感。
在逐渐解开的洗脑记忆中回想起。数小时前,自己也与怪人卡米娜交战过。那时的卡米娜有像现在这样拼命吗。她明白那时对方并非为了捕捉自己、捕捉水晶化·艾娃而全力以赴。虽然也有怪人兰普乱入的因素,但她仍记得自己败给了怪人卡米娜。
然后她想到。她呢?如果此刻怪人兰普发动偷袭会怎样。或者布鲁来了、瓦妮拉来了又会怎样。能应付得了吗。
「…………」
应付不了。此刻此地多一个人就会再多一人,多两个人就会再多两人。只会增加败给水晶化·斯卡蕾特的怪人数量而已。知道自己是个冒牌的水晶化。也自认理解存在比自己更强的水晶化。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依然。
「是真货啊……」
她切实感受到了无法企及的力量。被迫明白了天壤之别的差异。自称自己是暂时的水晶化,即便如此依然。
面对眼前这个『真正的正义伙伴』,常盘琴叶陷入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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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要素虽然很淡……但我还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