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将光辉洒在西藏一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上,雪地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不敢直视,几个世纪以来一向如此。
村中最高大的建筑上, Tibetan 旗帜与南中国旗帜并排飘扬,那是一面红底白莲、带三条蓝横纹的旗。
尽管政权更迭已逾十年,村民们仍遵循着日常起居与生计,在令外人眩晕的喜马拉雅高地上:勉强度日、修补房舍与器具、礼佛并敬奉其他小神、照料后代并教他们如何在此生存。
虽通电令某些事变得便利,但因地处孤立且成本过高,此处并未铺设管道与自来水。于是便有两人走着先人曾走的同一条路。
“嘿!等等!”
去往村下处的几眼小泉,好把水提上来。
“就一个水罐而已!你刚来时不是说自己是健壮汉子么?” Gewa 打趣道,一手提罐,另一罐稳稳顶在头上。
“我当然是!”年轻的外乡人冲她喊,跪倒在地,好在这稀薄的山间空气里多喘几口氧。“就给我一分钟。”
他与前两年来的另一名外乡人都怪得很,村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来自隔海相望的日本,被问及离乡缘由时却都缄口不提。
“唉!”虽过往成谜,只要肯出力,两人便获准留下。可这青年远远落在她身后,方才她已过通往村子的玛尼堆。
Gewa 知道不久学堂便散,她要么留村为人妻,要么下山去低地城邑。正思量前程,却见那外乡人错走了玛尼堆旁。
“HAYATO!”她一喊,他僵住了。
“别走右边。犯忌讳!”
“哦……当然,左边……我差点忘了……”他喘着,缓缓绕过螺旋建筑,不敢惊动其中神灵。
“我说……” Gewa 步子放慢与他齐。“日本什么样?”
“什么什么样?”
“嗯……那边日子好过么?”
“我们有自来水,就凭这点。怎么问起这个?”
“只是……我所知……向来所知只在此处。这山。即便旧政权终结,这儿唯一的变故便是我们派出代表,而非中枢派员来我们这儿。”
“你说的可是那混账?你娘一提他便啐口水那位?”
“嗯……就他。可我问的是你家乡。你住城里么?”
“呃……住过。”
“那肯定极好!” Gewa 眼泛光彩。“那你做甚?”
“呃……” Hayato 一时语塞。“就……干活……混口饭吃罢了……”
“住那儿定然精彩,与这儿大不同……这儿什么事也不发生……”
“哦信我!”他笑。“刺激过了头也不是好事。”
“噗……随你说……”
“那么……” Hayato 咧嘴,女孩未见。“晚上可有安排?”
“得帮娘亲,照看弟妹,似有低地客来……”
“你托小妹们任一个便是,来我处吃……”他那处是补过的废墟,仅够夜不冻死。“权当约会?”
“唔……”她从未约会过,想爹晓得这放肆提议定沸锅。可仍……她只盼这孤地有一点奇遇。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未及答,村中传来嘶喊,倏忽逼近。他面如见 Migo。
喊声属先 Hayato 定居的另个外乡人,村人曾见二人以母语交谈数句,此后便避不见面。
“他们寻来了!跑!”他日语喊着擦身过。
“什么?” Hayato 惑,Gewa 见那人过玛尼堆。
“左边!左边!左……”她警示,然其人早过圣堆。
今日因果司当值甚准,老日本男右绕玛尼堆未几,脚踩尖石一滑,面扑雪地,幸有雪稍缓。
恐慌之源逼近二人:两着西装墨镜的阴沉男。皆语,Hayato 骇。
Gewa 仅听出一名:Gendo,即方跌堆下之人。
“呃,请……问?”她试着用从那些曾与他们同住的人那儿学来的寥寥几个词发问。
“没想到这儿的人会说日语……”其中一人用流利的藏语回答她,另一人则顺着岩石坡跑下去,小心不重蹈他们目标的覆辙。
“只会一点点。”她又用自己的语言答道,同时注意到隼人正试图慢慢走开。
“谁会信……”那男人一把揪住隼人的衣领。“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渣滓还是互相吸引。”
“渣……渣滓?”格娃困惑地看着隼人,以及被那男人的同伙拖起来的昏迷源堂。“他们不是渣滓!他们从没对……做过什么……”
“你以为他们来这儿干吗?看风景、图气氛?少逗我笑!”
格娃的目光在如今大汗淋漓的隼人和昏迷的源堂之间来回游移。
“想知道他们大老远跑来这儿为啥?”他凑近她,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这男的……”他指了指源堂。“他冷血地干掉了一个挺重要的人物,还拿了不少钱。至于小隼人这儿……不如让他自己说说惹了谁。”
隼人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隼人……”格娃渐渐更担心了。“我……一定是搞错了……你没杀过人……对吧?”
“杀人?”大汉在和同伙确认源堂的生命体征后吼道。不管他们是谁,都要活的。“哦,我打赌被他 seduce 过的姑娘们倒宁愿他直接杀了她们。”
“告诉我你没干那种事!”格娃出于女性本能,从隼人那儿退了几步。
“咕噜!”他什么也没说。
“听说是老一套:盯上一个姑娘,许她全世界,等姑娘不合他意了就夺走贞洁然后甩掉……”
格娃想吐。
“……要不是你惹毛了毒蛇,还连着两次。说不定还在老家待着呢。哈哈!”
隼人身份暴露,几乎要哭出来。
“哦,别怕小矮子!”男人揉乱他的头发开玩笑。“老龙就想去结了未了的账,不关你事。就在这儿安心当你的隐士吧!真蓄出一脸大胡子了记得给我发张照片!”
同伙听人用日语解释完笑话,也笑了。男人来得快,带着源堂去为 Jin 的死讨公道也走得急。
风在格娃和隼人身旁呼啸了一阵,直到他试着再同她说话。
“嗯,他们大概喝多了。要不我们……唔!”
一罐水正中他面门。
“把另一个也带到我们这儿,然后走。”
“听我说,他讲的那些……只是……”
“叫你滚就滚,你这变态!”格娃的喊声在山中回荡,她快步离去,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别再跟我说话!”
隼人独自留下,直到发现佛塔的影子已掠过身畔才继续往前。即便在世界屋脊,罪孽的重量也追上了他。
*
庆介假期里料到会发生许多事,却没料到会在冲绳海滩遇见一位极道老大和他的妻子。“呵,我还以为犯罪永不眠。”
龙爷闻言抬起墨镜:“犯罪?那早是我过去式了。”
“金盆洗手了?”
“不……”健司笑道。“我的叶子落定了!我退休啦。”
“好让我们安享晚年。”秋菜微笑着,注意到他身旁的女人。“你一定就是‘铁壁’美衣吧?”
“是的……”
“哎呀呀,你看起来好憔悴……”
“案子连着几晚不让人睡,也难怪,而我本该……”
“记得医生怎么嘱咐你的,亲爱的。”庆介提醒她此行的缘由。
“‘休息放松……’知道啦!唉!”
“别担心,鬼头小姐!这儿的温泉奇效无比!更别提没半点噪音……”
VROOOOOOOOOM!
许多艇引擎的隐约轰鸣在沙岸回响,很快一队摩托艇破水疾驰,不少绘着鲨鱼纹样。
“多‘ blessed”的寂静……”美衣用讽刺的平调说。
“那野蛮鲨鱼和他的狂潮!”秋菜可没这么好笑。
“哇哈哈哈哈哈!”巨齿鲨在领头的艇上乐得大笑,与另一艘标着白莲花的艇并驾齐驱。“觉得追得上我吗,希然?”
“只要你不放眼前路绝对追得上!”另一艇上的女人回道。
“他们搞什么鬼?”庆介低头看沐浴在冲绳十一月暖阳里的健司。
“风化条例撤销后,货品进港海关不没收了。一堆走私贩艇子改装得飞起,又没海岸警卫队要甩,就决定互相飙船。”
“所以像赛车,只不过把车换成船?”美衣望着水面疾滑的艇。
“确实如此。”剑士闭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别担心,到明天他们就会转移到另一个岛上了。尽管躺下,享受阳光吧。”
这个时节已经相当暖和了,在主岛那边已是秋天,可这里依旧像是夏末。
“你得承认……”圭介在他旁边铺了条毛巾坐下。“你和你的同伙没坐牢就脱身,算是相当走运了……”
“你也是一样,鬼头。不过我打赌,你老婆在法庭上会把你驳得体无完肤。至于我和其他人……我们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但当局也一样。”
“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新的开始。”
“对这个国家也是!”
“你的生意呢?”
“我分给手下们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这把年纪,干不动了。”他拿出两罐冰镇的饮料,递了一罐给圭介。
“为了未来……”
*
这间酒吧离国会大厦相当远,不太像两个政客会一起来喝酒的地方。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各自党派的同僚大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晚上好,西木之宫!”
“哼……彼此彼此……”他在老对手旁边坐下。
“两位先生想喝点什么?”
“清酒!”两人异口同声。酒保很清楚这两人是谁,也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无论是更早的过去,还是去年这一年。
两人没说一句话,酒杯便端到了面前。
“真是奇怪的一年……”政志感叹道。“一年半前我还蹲在牢里,根本没指望能出来,可现在……”
“……现在时局变了。”松影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为了那件事逼我退党!”
“你是说,站在你女儿那边?”
“不是那样的,远藤……”年长的政客反驳道。“从那以后,我们俩都尽量不提政治。她在这方面有天赋,但……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不,……我只是拒绝重蹈中国人的蠢覆辙,哪怕那个蠢秘书追着我逼我那么做。”
“听你这话,倒像是件坏事。”
“对我们党的团结来说,是坏事。你知道之后媒体是怎么把我当成异类对待的。‘西木之宫将个人情感置于国家大义之上’。我很清楚,以前有些同僚的孩子也在时冈学园,去年夏天的园游会,他们当中还有几个人在场。”
“听上去,他们是那种把孩子丢给保姆带、自己不管的父母。不过作为政客,我得夸你一句……”
“哦,少来这套!”
“也是作为父亲。我敢说,没几个你从前的同僚,会为了政治和个人原因,有胆子逆流而上。要是换我被逼着和女儿作对,我会心碎的。”
“说到这个:”松影向酒保示意再来一轮。“你一直把家事捂得很严。”
“谁不想护着孩子,不让他们卷进那个马蜂窝。尤其当里面的人想方设法要把你搞垮的时候。”
“哪怕你和你妻子都进了监狱?”
“对……”政志语气平淡,喝了口杯里的酒。“我能问你件事吗?”
“说吧……”
“当初伪造罪名整我,你有参与吗?”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松影才敢再次开口。
“没有……”他叹了口气。“别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是信了的。但我不会把那种污名扣在任何对手头上。哪怕是你!”
“嗯,严格来说,咱们不再是对手了——不管是政治上,还是两家的关系上。”
“我的新党和你的党是联合政府而已!仅此而已……至于我女儿冒出的那个荒唐念头,说什么你家孩子和兰子的孩子……”
“兰子?你叫她名字?”
“她跟索菲娅亲近,也就跟我亲近,算是朋友。”
“作为‘朋友’……”政志已经开始上头,咯咯笑起来。
“听着,今年夏天我们签特赦协议,已经让步很多了。但要是谁再提那套蠢话,说我老婆和兰子除了正正常常的友谊之外还有什么,我就上门一拳揍歪他的脸!”
“行了吧……冷静点……”松影最烦他总说这种话。“说到你老婆:她怎么样?听说安娜的事,她比你更难接受。”
“她在安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小时候大概目睹过不少事……至于她现在在哪……我们……唉,不太好……”
“你们还住一起?”
“如果你把同住屋檐下也算的话?算吧……安娜和索菲娅尽量不跟对方说话。”
“真可惜……”
“两位先生,最后一杯了?”酒保指了指钟。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么,老对手。咱们敬什么?”
“不如……”松影想了一会儿。“……敬我们家庭的向好,还有……我们的国家?”
“听起来是个好由头!干杯!”
“干杯!”
松影失去了很多,可即便旧党只剩不到一半人追随他,他们还是组建了该国大概前所未见的最奇怪联合政府,重新回到了执政位子上。
Mastukage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谨慎地乐观着,哪怕只是为了他的女儿。
“对了……你老婆那个色鬼在哪儿?”他问 Masashi。
“女生之夜。”
*
桌子在两女释放出的纯粹力量下颤抖着:一边是强大的 Ogress,她的拳头曾干净利落地打晕过某个成年男人;另一边是狡猾的 Viper,她曾悄然滑过危险境地给予致命一击。如今这两人正比拼着将对方手背压到桌面上,全程都有人给她们加油。
唯一的例外是 Hina,她担心得不得不买张新桌子。
然而,在桌子被她们手肘压裂之前,掰手腕比赛就已迎来高潮:
Ranko 已将 Taiga 推过中线,稳步取胜。
“加油 Ranko!压扁她!”是 Aiko 和 Akane 喊的。
“你就这点本事吗 Taiga?继续打啊!”Kagome 和 Fumiko 吼了回来。
就在那一刻,Viper 露出了獠牙。她将手臂朝与 Ranko 发力相反的方向猛地一震。
一次!两次!三次!凭借三次精准的回推,Ranko 的手躺在了桌面上,这让 Hina 松了口气,Ranko 懊恼不已,而 Taiga 的自尊心暴涨。
“我是老了……”Ranko 闷闷不乐地说。
“别这么说,你打得很努力也很好!”Akane 试图让她打起精神。
“你们俩到底为什么支持我?”
“我怎么能不支持我未来儿媳的母亲?”Akane 一脸严肃地说。
“那白痴碰我电脑却连正确安装东西的常识都没有,给我惹了好大麻烦。”Aiko 说得没那么严肃,却更带苦味。
与此同时 Viper 沉浸在胜利中,而 Kagome 挪到了 Hina 和 Jun 餐馆的吧台凳旁。“如约而至:赢家请一轮。”
“行吧 Kags……”Taiga 翻了个白眼。“你想喝啥?”
“就啤酒……”Akane 和 Fumiko 答道。
“伏特加。双份。”Aiko 接着说。
“度数高吗?”Ranko 问那名程序员,对方点了点头。“那我也要那个……”
“你呢 Kags?”
“哦,我就来点果汁……”Kagome 微笑着说。
“啥?我以为你满脑子都是……那葡萄酒兑苏打叫啥来着?Schoppen?”
“我有我的理由……”她轻轻抚了抚肚子,此刻屋里其他人的眼睛全都瞪大了。Taiga 除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她环顾四周。“我漏掉啥了?”
“嗯,自从我和 Kurt 结婚,他也终于拿到了永久居留权……我们决定不避孕了。”
这时 Viper 终于反应过来。她能想到的、在这种情形下还算贴切的唯一词汇甚至不是她自己的语言,而是她从 Kagome 那儿学来的寥寥几个德语词之一。
“Nein!”
“Doch!”
“哦……”
“她们来了。”Hina 已经给每人递上了杯子。“老样子?”
“是……是的……”Taiga 只得坐下。“操……你要当妈了。”
“这么好的事别用脏话!”Ranko 训斥她。
“去你的……PM 们从二月起就不查这个了。”Taiga 差点得意地比个中指,但觉得招惹 Ogress 不划算。“挺刺激的事?”
“和通常不一样……另一种冒险。说实话,我挺焦虑的。”
“要建议吗?”Ranko 放下杯子。“绝。对。别。倒立着做。医生那么爱让倒立是因为他们省事,不是你省事。”
“我会记在心上。”Kagome 回以那种让人卸下防备的微笑。“还有……”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讨教,就被一个踉跄闯进门的人影打断,那人白发蓬乱、毫无章法。
“抱歉小姐!我们今天有私人聚会……”
“闭嘴……”女人吼着,爬上紧挨 Kagome 的高脚凳。“给老娘来硬的……”
有人立刻认出了她,有人迟了会儿。Ranko 对自己昔日友人的这副模样简直震惊。Sophia 完全蓬头垢面,还变得极其吵闹。
“小姐……”Hina 放下正在擦的杯子。“我想您已经喝够了。”
“嘘声……老娘自个儿定啥时够……”
Hina 慢吞吞地拿出杯子、检查有无灰尘污渍,拖延着不可避免的事,Sophia 则扫了眼其他客人。
“Ranko……”她声音里满是深深的鄙夷。“心太软、配不上职责的 Ogress,瞧瞧你交的什么朋友:”
她眼神游移,瞳孔不断变换焦点。
“变态……堕落者……叛徒……嘶嘶……一丘之貉的渣滓……”
接着她看向身旁的女人。“哦,还有个臭……嗝!……罪犯!我以为你没被他们收买,还是说只是演戏?那张被色情成瘾的 Lilly 崇拜者炮制、丢人现眼的照片,是你搞出来的?”
兰子在提到大蒜生菜社的插图后,正准备给索菲亚点教训让她清醒清醒,直到索菲亚意识到她身旁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鹿科卡戈梅。
“你!”她声音里的闪烁其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酒精助长的怒火。“要不是你,你这个口是心非、满嘴谎话的贱……女人。哪怕远藤那小崽子做了那么多事,要是你没潜入我女儿的学校,她也成不了气候。”
卡戈梅尽量毫无反应,尽管索菲亚越来越动手动脚。
“嘿!我在跟你说话!你看到我们用十几年建起来的成果化为乌有,很开心吧?就因为一个不合群者的女儿决定回来,就为了当革命者!你本该待在那个远离这里的国家!”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多少能在某些层面上理解我。作为一个被迫离开家乡的人……”
这足以让索菲亚彻底爆发。
“你竟敢把你那可悲的逃亡和我们相提并论?我们是被支那人边开火边赶走的!你根本一丁点都不明白……”
索菲亚干呕了一下,但仍继续说。“你父母有钱过得舒舒服服,而我母亲得拼命才给我们一切!你要是不喜欢这儿,当初就该直接走……”
更猛烈的一次干呕让她停顿了片刻。
“还有你!一个变态、堕落者竟敢厚着脸皮……比……比较……co…c…”
卡戈梅几乎没来得及反应,索菲亚就吐在了她身上,再晚一刻,她的衣服就会被半消化的食物和酒精浸透。
“好了,够了。”大河站起来,制住了此时已虚弱的索菲亚。“在隐宫我见多了这种事。该把你扔出去了!”
“大河,等等!”卡戈梅拦住她,不让她把索菲亚丢出去。
“什么?她刚才不是骂你了吗?!”
“是……但是……”卡戈梅瞥了眼兰子,兰子不忍再看。“让她在这儿醒酒,总比在街上乱晃好。”
日奈叹了口气。“要我给她泡点茶吗?”
“算我账上,麻烦了。”卡戈梅答道。
“好吧……”日奈走进厨房。
卡戈梅慢慢领着索菲亚到座位旁,让她坐下。她忽冷忽热地发抖,更别提那张狼狈的脸。
“唉!我为什么要管这闲事?”兰子嘀咕着起身,递给索菲亚纸巾,指了指她嘴角。“你这儿沾了点脏东西!”
索菲亚接过,机械地擦了擦嘴,手不住抽搐。
接着她突然大哭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保护她!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我没做错任何事……我没有……”
屋里有些人多少生出一点共情。
唯一对她有同情心的只有兰子。
“我们大概都做错了很多。我肯定错了。”兰子用少见的柔和语气对昔日好友说。“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错误活下去,继续往前走。”
索菲亚的抽泣减弱,却没完全停。茶确实起了作用。
“我们回家吧,嗯?”
“唔嗯……”索菲亚哭喊得鼻子完全堵了。
兰子把她拉起来,扛到肩上。
“真没想到你这么心软……”大河笑道。
“大概是因为直面自己的错误会这样吧。”兰子神情凝重,却带着希望。
“要帮忙吗?”见卡戈梅赞许地看着自己,大河翻了个白眼。
“不用,不过有辆车可能管用。”
“你们这就走了?”阿茜撅嘴。
“等等,那报酬……”日奈朝毒蛇喊,毒蛇直接把一叠钞票甩给她。
“得送这可怜人回家。不过今晚和大家过得挺愉快,各位。”卡戈梅朝她们挥手,四人离开餐厅。
“唉,至少我们还能……”
“抱歉,我们也得走了。”爱子直截了当地说。
“喂,别啊……”
“今晚我们早有安排,阿茜。”文子在她面前鞠躬。
“什么……少儿不宜的……?”
“可以这么说……”文子回以阿茜的坏笑,爱子在一旁大为懊恼。
“只是个重聚。”她辩解道。
“特别的重聚……”文子用肘碰了碰她。
“别说了,你这白痴……真是的……”爱子一边道别一边还在嘟囔。“我儿子偏偏遇上你女儿,这概率得有多低?”
于是只剩日奈和阿茜。
“要帮忙吗?”阿茜问。
“好啊……呃……得收拾这……”日奈指了指索菲亚的呕吐物。
“呃,更糟的情况也有。”阿茜拿起日奈备好的湿毛巾,笑道:“本来可能是屎呢!”
“噫!你脑子真烂……”日奈评价。
*
一名女子和一名女高中生正牵着狗出公园。
“放学后有什么打算,不破?”羽衣问这个海草头女孩。
“噗……大概上大学吧……也许学生遗传……”不破抬起头。
“遗传学!”羽衣笑道。“这可远超我的理解范围了。”
“说起来:你呢?”
“我……老实说,真没什么计划,不过我考虑过去医院找份工作:既然法律已经废除了,我在性方面的知识可能比那里所有初级医生都丰富。”
“那隐宫呢?”
“薇……大河举办了一场类似聚会……讨论那地方今后的去向。有些人其实想照常继续经营,而另一些人之前除了卖淫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你要把它关掉?”
“嗯,也许吧。其中一个方案就是把商业模式转成别的,不过考虑到我们已经有了那种名声……”穿过公园大门时,Ui叹了口气。“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些法律保护,不必再依赖秋花偷走了某个黑帮老大的心这种事了。”
“哦……”Fuwa对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挥了挥手。
“喂——!Ui!怎么样?”Saki朝她的“同事”兼朋友挥手。
“嘿,好久不见。说真的,你戴上眼镜我都没认出来。”
“真的?我决定暂时不戴隐形眼镜了。”
另外两人的问候要正式得多。
“下午好,Fuwa。”
“也下午好,Tsukimigusa。你和小咲在这里做什么?”
“唔……咳……小咲想在去学校前和我们到公园走走。”
“学校?”Ui和Fuwa问道,而他们的狗正嗅着Saki和Oboro。
“是的,我……一所夜校,挺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他们后来得搬走,现在用时冈学校的教室上课。”
“嗯……”Fuwa点了点头。“空间利用得挺高效。反正那个时段我们也用不上那些教室。”
“进展如何?”
“我……还是有点紧张。我辍学的时候几乎没上完高中,现在走在走廊里仍会紧张……不过同学们都相当……和以前不一样。”
“也许因为他们都是成年人吧?”Oboro说道。
“有可能。”
“成绩呢?”Fuwa继续追问小咲。“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
“你自己不也忙吗?你现在大概得学很多东西吧。”
“倒也不。大部分内容对我而言都是基础……”
Fuwa皱起眉,Ui则咧嘴笑了。
“除了文学。那门课我可能得下点苦功。”
“Kashina老师很不留情面?”Oboro面不改色地问道。
“非常。”Fuwa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还没来得及深聊,Ui和Fuwa就被各自的狗拽着走开了。
“看来你们有地方要去。”
“看来是。”Fuwa以同等的冷淡回应Oboro那平淡的讽刺。
“祝你们晚上愉快!”Saki挥手道别。“还有,替我向你的同学们问好!”
“我会的。”Fuwa喃喃道,随后Pesu冲了出去,她徒劳地试图拉住它。
*
小屋看起来十分普通,就连走在父亲们前头的Rin和Kameya踏进去时,也只是间老旧、昏暗却打理得不错的棚屋。
“这真是你父母买的?作为园艺棚屋看来挺空的。”
“是啊,但我妈一提起来就露出那种奇怪的笑,说什么:‘要是这墙长了眼睛……’”
“怪故事,嗯?”Kameya放下包打开,一股乳胶味从中散出。“所以你妈才叫我们带这些来?”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自从公共道德法废止以来,她就一直特别兴奋。”
“因为她能重操旧业了?”
“不止那样!我记忆里她总是带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可现在……”
“喂!老太太还好吧?!”远处传来Fumiko的喊声。两人走出屋外,看见各自的母亲正走上山丘,Fumiko远比Aiko热情。
“电闸应该修好了!”Takeshi和Yuuto从屋后现身。
“不过别抱太大希望,Fumiko。”Yuuto补充道。“线路还是老的,我不建议期待太高。而且为什么……”
“哦太好了!”Fumiko跑向屋门,Aiko翻了个白眼。
“那么,人都到齐了?”Fumiko环顾四周,看到丈夫、已成为一对的朋友,以及他们各自如今聚到一起的孩子。Fumiko微笑着打开了门。
“对了,那位韩国女士怎么说的来着?”她的手摸到电灯开关,仿佛这么多年从未流逝。“要有光!”
地板和墙壁的木料历经岁月却保养得惊人地好,不过棚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大工作台配几把椅子,以及一架屏风。门后那间较小的屋子则完全空着。即便按下电灯开关也没露出更多东西。
“啊!回到这里感觉真好!”Fumiko扑进主屋那把老旧的吱呀作响的椅子里。
“这里曾经是……什么?”Rin问母亲。
“在你出生前,在这团乱子开始之前,曾是我的工作室。我原本从一个老头那儿低价租下,条件是帮他补衣服。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你开始做乳胶衣服的地方?”Kameya猜道,Fumiko朝他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叫你们把那些带来这儿……”
“你在计划什么,文子?”龟谷的父母没那么热心,他们隐约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带上一年前文子给他们做的礼物。
“什么?只是朋友和家人健康温馨的重聚而已。”
“其中包括乳胶?”她丈夫同样警惕。
“是的。”整个房间都聚焦在这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带微笑的女人身上。“什么?我们这里都是成年人了……”
“我是说……”琳结巴了。“看到你父母做这种事就是觉得怪。我猜……”
“她说的对。”
“我……我不是想走到那一步!我只是想看看你穿上的样子。”
“就这样?”爱子瞪着文子,文子怯怯地点了点头。“嘎,行吧!我穿。但除此之外不许乱来!”
“我保证。”爱子检查了朋友的背后有没有交叉手指,然后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
“我……我们……”龟谷结巴了。“我猜我们去另一个房间换?”
“当然……哦,我好兴奋看到你们都穿上它!”文子滔滔不绝地说,两个刚成年的少年去了另一间小屋,关上了门。
他们从日常衣服换到乳胶连身衣安静得可怕,不是因为他们俩在彼此面前脱衣,或会被看到穿着它,他们早就过了那个阶段。
“你妈妈在家穿过吗?”看到各自父母穿乳胶才让他们不安。
“几……几次……虽然她通常搭配衬衫什么的……而且我想我从没见过我爸穿。”琳一边说一边试着拉上背后的拉链,龟谷帮了她,她也帮了龟谷。
他们刚换完就听到另一边的敲门声和琳母亲的声音。“你们两个好了没,还是在磨蹭?”
“妈!”
“文!子!”这声音明显属于爱子,比起文子要粗哑得多。
“只是开玩笑……好吗?”文子尽管如此仍很乐观。“你们好了吗?”
“好了。”这对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情侣回答,门打开面对他们的父母。
父母与孩子之间通常有一道屏障,一道成年与天真之间的双向屏障。双方都不想看到对方公开表达性欲,觉得那令人不安或尴尬。
然而现在这两方面对面站着,只穿着紧身乳胶,涨红了脸。除了文子,她平静地走到女儿面前,用母亲的温柔对她微笑。
“琳亲爱的,你穿起来真好看!”
“谢……谢谢……妈……”
“我能问你件事吗?”琳感到母亲的手放在她肩上,短暂停顿后点了点头。“你愿意来帮我干活吗?毕竟歇了这么久,有人帮忙重建我的小生意会很棒,更别提你最近接了委托,而我工作可能生疏了。”
“我想不会……”琳嘟囔。
“什么?”文子困惑。
“我觉得你没生疏。毕竟你刚出狱就做了些很棒的东西。但关于你的提议……”
“我知道。我可能太草率了。你毕了业大概有其他计划而且……”
文子还没说下一个字,琳已经抱住了母亲。
“当然,我想和你一起工作!你教了我所有做衣服的知识。做这个……吸……是唯一让我想起你的东西,妈。”琳喜悦和过往悲伤的泪水很快被母亲擦去。“我想你,妈!”
在这相拥的时刻,琳感到了亲密,母女间的亲密,尽管她们都穿着乳胶。
文子然后注意到田中夫妇盯着别处就是不看彼此。
“哦天……”文子咯咯笑。“傲娇基因在你身上好强!希望我孙辈别继承。或者也许那是福气。”
“妈!”琳冲她噘嘴。“我是说龟谷和我……在交往……但你这是套车 before 马。”
“你是在跟一个小时候就先跳再看的女人说话。”悠人解释。“还有……武志?你老婆到底怎么说服你搞这出的?”
“你知道答案的,老兄……对她来说只是耐心问题。”
“哦,这点我懂的比我想的还多!”爱子抱怨直到目光扫过儿子,让她移开视线。
“所……以……”龟谷清了清嗓子,就像任何看到母亲穿挑逗衣服的男孩那样。“你……什么时候……变成……你知道……喜欢这个的。”
“呃……”爱子还没编出可信故事,比如她在网上看到图片什么的,文子溜到了他们背后。
“嗯,你看我未来女婿:一切都从这两人连第一步都没迈就像夫妻一样开始。所以我决定得做点什么,这就是为什么……”
“闭嘴,你个白痴!”爱子捂住朋友嘴,同时看起来像严重晒伤。“真是的……”
“好啦!”文子笑着从爱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长话短说:你爸妈终于承认他们真的、真的挺喜欢彼此的,而且他们有点……对乳胶产生了癖好。不过这更多要怪我用的手段。”
“就是这样。”爱子直截了当地说,尽管还是有些慌神。“你计划的就只有这些吗,文子?还是说这次见面还有别的事?”
“朋友兼未来家人见面,当然是平常那些事:吃吃喝喝、聊聊天、玩玩游戏……”文子早有准备,她的包里装满了食物、饮料、桌游,还有一台相机。“以及留下回忆。”
“等等,那是……?”
“她的相机?”武接过悠斗的话,“费了点功夫修好,不过确实是。”
“怎么说?要一起拍一张吗?”文子已经在帮他们和相机找好位置了。
“行吧……”
几分钟内,他们五人站好准备拍照,文子则调试着相机。
“啊——好。来。三。二。一,十五秒。”
文子跑向丈夫和爱子之间的位置,站在悠斗旁边,孩子们则站在他们前方。
琳摆好姿势准备拍照,注意到身后有些动静。她妈妈把爱子和悠斗拉近了些,让他们身上的乳胶衣发出吱吱声。
“来嘛。你不想被落下吧?对吧?”
“好……好……”
另一件被注意到的事,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那是她男友同样漆黑的手,他用一个微笑回应她的慌乱。她只能报以微笑,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随后他们的目光重新直视前方,文子开始倒数。
“三。二。一。茄子!”
那场景有些奇特,父母和孩子们从脖子往下都穿着乳胶。然而几乎丝毫不显猥亵。反而透着温暖与安心。
就像一家人一样。
*
“我回来了!”安娜向她的伴侣们宣告。
时间过得真快,她心想,仿佛很久以前她因品行端正以优异成绩考入时乃坂,而现在她已经上了大学,并且拥有一段——好吧是两段但其实只是一段——与她见过最善良的两人的关系。
她现在能听到卧室门后传来的低语声,那是他们公寓的卧室。
“你在学习吗?”安娜敲了敲门。
“呃……不算真的在学……”绫音回答。
“你知道这已经是你的第二次尝试了吧?”
“她说得对哦。现在可不是准备惊喜的好时机。”狸吉在另一侧附和安娜。
“哦,别这样。你知道我们策划这都好几个月了。别破坏惊喜!”
“惊喜?”安娜的疑问在门被打开、两位恋人走出来时得到了解答。
两人都穿着闪亮的乳胶连身衣,没给安娜留下任何想象空间。绫音的是蓝色,狸吉的是棕色。
“安娜……”绫音走向她,咧嘴笑着,擦了擦嘴角,然后吻了上去。“你流口水了。”
“哎呀……”安娜咽下嘴里的口水。“你俩从哪弄来的?黑森那儿?”
“她老早前就说要给我们做几件。”狸吉在他们那刚好够三人坐的公寓沙发上坐下。“我们大概是接受了她的提议。你喜欢吗?”
“当然……你们穿起来很好看。”安娜藏不住自己的兴奋。“这是琳做的……当然好看……你们穿着也是……”
“安娜你看起来相当累呢,不是吗?”绫音把手臂搭上安娜的肩。
“教授又忘了时间,更别提我们今天的项目汇报了。”
“越变越改……越还是老样子……”
“嗯,我们看书看得脑子也快炸了。所以不如……咱们都放松发泄一下?”
“我……”安娜从鼻子里呼了口气。“行。”
说完便消失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她珍爱的银色皮肤。
以惊人的速度换上后,她走出卧室,发现他们已经在沙发上亲热起来。
“你们不等我就开始了?”安娜撅嘴,随后笑了。
“能怎么说?”绫音耸肩。“这身衣服真带劲。说到这个:”
绫音看着安娜两手拿着的头套和防毒面具。“我们还有个惊喜。”
狸吉从袋子里掏出两片乳胶:与连身衣相配,但带有一大块白色细节,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孔。
“连头套都有?”
“可不只是普通头套!”绫音撑开头套,露出白色细节的完整形状。
“就像你的内裤面具那样!”
“要怪就怪绫音。”狸吉指了指她。
“纯色太无聊了。现在别再说话。”
绫音撑开头套套过头发,把余下发丝塞进连身衣里,狸吉也照做,只是没头发可塞。
安娜的头套因为整张脸的孔,套起来容易得多,让她有空打量另外两人光滑的身形,尤其是狸吉。
那套衣服很好地凸显了他纤细却充满运动感的身体。而那中间带有白色装饰的兜帽,让她将目光聚焦在他那双美丽的眼睛上。
更别提他双腿之间那处的隆起。
“嗯……”安娜平静地朝他走去,双手坚定又温柔地搭在他的车把上。“为什么这副模样明明几乎遮住了一切,却这么惹人动心?”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同样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随后将她拉近,吻了上去。
“奇怪……”安娜低语道。“我不太确定,隔开我们嘴唇的乳胶,是让这个吻变得更好,还是更糟。唔……大概是更好吧。”
“唔嗯……”绫音爬到安娜身后,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看来这次我是中心了。抱歉……”
“嗯……”绫音把怨气撒在安娜的胸部上,揉捏着它们。
“好吧……还有最后一件事……”安娜抓起了她的防毒面具,尽管另外两人已经开始了前戏。
安娜呼吸急促,嘴里变得湿润,身体其余部分也一样,她费力地将防毒面具紧紧戴好。
当她把最后一根带子拉紧后,她准备加入两位爱人,共度一个漫长的、充满愉悦与乳胶的夜晚。
感觉很好,她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美好。
“我爱你们两个。我爱你们。我……我……我!”她高潮时呻吟道。
“我爱你们,两个。”
*
“车挺不错……”蓝子坐在阿篱和大河后面的座位上评论道。“就是有点吵。”
“这是内燃机。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大河反驳道。
“十七年前的德国,光是拥有这种车就会被惩罚。”
“听起来真蠢。”蓝子翻了个白眼。
“很多规矩到了时候都显得蠢。”
她们已经把索菲亚送回她丈夫身边,现在大河正开车送另外两人回家。
引擎的轰鸣填补了沉默,傍晚的阳光照进车里也是如此。
“我能问你点事吗,香椎?”
“当然。”
“为什么用罗马音?”
“什么?”
“你为什么在墙上的诗里用罗马音?风纪组一直很困惑你为什么要用罗马音写整首诗。有人甚至给你起了个外号叫罗马音变态。”
“真的?”
“她有一台从德国带来的打字机。”大河回答。
“嗯……那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
“真的?”
“那为什么?”
“这个嘛……”阿篱望向车窗外,城市正从白昼转入夜生活的模式。“听起来奇怪,但你们知道意大利歌剧吗?”
“意大利歌剧?”蓝子和大河相当困惑。
“听我说:我住在德国的时候,偶尔会帮忙翻译一些西方人认为是‘日本’的东西。我母亲一直用日语跟我说话,这当然有帮助。但我也帮过那里的演出制作。”
“在德国?”
“对,在我们家搬过去之前,一群流亡者就在那里建立了生活。我想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群体,南美和朝鲜,还有法国和美国部分地区。最近还有华南。”
“所以,他们在别处做这些东西,那又怎样?”
“他们继续用日语做。”
“什么?为什么?”
“虽然有些人尝试用当地语言做,但他们显然遭到了本地御宅的反对……”
“御宅?”
“日本文化爱好者,大概另一个词吧。”
“能说简单点吗,阿篱?”大河抱怨道。
“喜欢日本东西的人。但当地人往往对电影、剧集、漫画甚至舞台剧的日语版本更感兴趣,他们大多数人根本不流利。也有演员和声优,虽然说不利索,但读起台词来就像母语一样。”
“这说不通!”蓝子摇头。“为什么要看自己几乎看不懂的东西?更别提演了。”
“我自己也纳闷,直到我在帮忙的一部舞台剧的剧院里跟一位老前辈聊过。‘这就跟意大利歌剧一样’,他告诉我。”
“怎么说?”
“过去很多歌剧制作都是意大利语的。哪怕观众并不流利。对他们来说,意大利歌剧就是比母语版本好听。我想,对现代观众来说,虽然本地化更方便,但原声就是更顺耳。”
“那跟罗马音有什么关系?”
“很多演员能说,但不认识日语,尤其是汉字。”
“不怪他们。”大河笑道。“我现在还有些字搞不懂。”
“所以,作为一种妥协吧,我想,一些流亡者开始用拉丁字母,也就是罗马音写剧本。我用罗马音,是因为我们的文化因流亡在他国生长,远离此地。而从那里,我想把它带回来,哪怕它已改变、适应了陌生的异乡环境。”
“平时用还是蠢。”蓝子嗤笑。
“也许吧……但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那些曾离开的人,是否有一天会回来。”
尾声
Epilog
对我而言,对日本人民而言,在改变了这一切的学园祭过去一年后,无论他们是变态还是纯粹主义者,一段漫长旅程已然结束。
一个故事迎来了终点,通往未来的道路已经敞开。
感谢长久以来一直陪伴我的各位。
如果愿意的话,请留言说说我们的角色们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