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刑警的苦难

咚、咚……。

按照事先约定，我敲了两下对讲机，将“发现受害者”的消息发送给原本警部补，随后再次确认室内的状况。
废弃大楼的一间屋子里，有四个人。三名蒙面成年男性……不，其中一人应该是女性。一男一女正看着手机屏幕交谈，剩下的一人则手持手枪警戒着四周。然后……。

（那个女孩，就是受害者……。）

墙边孤零零地坐着一名女高中生，她被反绑着双手，直接坐在水泥地上。深蓝色的水手服，及肩的黑发。因为距离稍远看不太清楚，但那端庄的容貌，是调查开始以来我反复确认过许多次的，没错。她就是这次绑架事件的受害者……森宫丽奈（もりみや れいな）。

（话虽如此，对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竟做出如此过分的事……。）

大概自被绑架以来就没换过衣服吧。她那有些脏污的水手服，暗示着她从被绑架起就没受到什么好的对待。而且……。

（那个，口塞……。）

覆盖住下半张脸的、黑色皮革制成的口塞。老实说，在犯人送来的威胁视频里第一次看到“那东西”时，冲击力是巨大的。那个附着在直到昨天还与犯罪无缘的她的脸上、形状怪异的黑色物体。每当犯人揉捏她丰满的胸部时，她那痛苦挣扎的呼吸声，都更加凸显了她的悲惨处境。

（想快点救她。可是……。）

看着坐在那里、因恐惧而浑身颤抖的她，我犹豫了。
考虑到她被绑架已经超过一天，体力上无疑已经相当吃紧了。但是，让我对突入行动感到踌躇的，是监禁地点竟然还有三名犯人。即使对手是复数，我也有信心能够制伏，但那是在没有人质的情况下。如果在对付其中一人时，被其他人控制住了她，那瞬间就无计可施了。

“差不多该决定你命运的时间了，小姐。”
“你爸爸，要是能好好听我们的话就好了呢。”
“唔唔……。”

看着手机说话的男女走向她身旁。男人一边抚摸着她的**大腿**，一边用下流的视线窥向裙底；女人则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胸部**揉捏。她在口塞下发出呻吟，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抵抗。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等待着地狱般的时光过去。

“……啧。”

握着枪的手加大了力道。不行，不能再让她受苦了。就这样，靠我一个人……。我这么想的下一秒。

“唔！”

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右手，一口气将其扭到背后。

（……那个，女的吗。）

接到联络的我悄悄走上楼梯，看到了一个正窥视着关押人质房间的女人的背影。灰色裤装包裹下的挺翘臀部，在脑后扎成一束的长黑发……。这不像刑警会有的诱人身材，让我一瞬间感到了**欲念**，但我立刻压制住它，潜行到女人身后，抓住她插在夹克怀里的右臂，一口气扭向她的背后。

“咕……！啊、啊！”

大概是手臂被扭的痛苦吧，女人口中漏出呻吟。同时，握着枪的右手也松开，手枪眼看就要从她手中滑落。在她重新握紧手枪之前，我更早一步从她手中打落了枪。金属块撞击在水泥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怎么了？”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这边。我和女人现身后，正玩弄着人质胸部的首领立刻走了过来。

“是只灰色的大老鼠呢。哪来的姑娘？”
“谁知道呢？”

听到我的回答，首领苦笑着把手伸进了女人的夹克。右臂被扭住的女人试图用另一只手挥开，但刚抬起一点，就被我连同身体一起抱住了左臂，陷入了完全无法抵抗的状态。

“……哦，警察的人吗。名字是……佐佐冈凉（ささおか りょう），阶级是巡查部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唔……。”

从双臂被制住的女人怀里，抽出了一本黑色皮革的警察手册。在首领确认手册内容期间，女人仍在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我。一瞬间，转回头来的女人的视线与我的视线交汇。锐利、意志力看起来很强的眼睛……。我想这是首领会喜欢的类型。

“原来如此，大致明白了。那么，首先……。”

确认完手册内容的首领把它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帕。他从副手递来的塑料瓶中倒出液体浸湿手帕，一股刺鼻的酸甜气味也飘进了我的鼻子。

“什、什么……？”
“总之，想请你先睡一觉。”
“！……住、住手！”

听到这句话，女人开始更剧烈地挣扎。但是，尽管她拼命抵抗，却无法从我的手臂中挣脱。……嘛，理所当然吧。即使在势均力敌的状态下都难说，何况是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单凭一个柔弱女子的力量，是无能为力的。

“来，吸气，呼气……”
“唔、唔咕咕、唔咕——！”

脸上浮现出施虐般笑容的首领，将手帕按在女人嘴上。女人拼命摇头想甩开，但那种程度的抵抗无法摆脱手帕。

“唔咕咕、唔咕咕、唔咕、……咕。”

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挣扎的女人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乱踢的双脚、甩动的头发，抵抗的动作停止了，渐渐变成了有规律的抽搐。终于，最后猛地大抽搐了一下后，便垂下了头，完全不再动弹。

“唔……。”

啊咧，我，怎么了……。嗯，我记得，确实是在调查绑架案件的时候……

“醒了？”

听到陌生的女声，我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对了，在调查绑架案件时，突然，从背后被袭击了……

“……啊、是你！”

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蒙面的女人。我拼命回溯记忆，想起这个女人是谁。……对了，她是站在被绑架的女高中生、森宫丽奈旁边的犯人之一。没错。

“睡了好久呢。工作太拼命了吧？”
“……是啊。要是你们不做这种蠢事，我本可以在家好好休息的。”

听到我的话，女人苦笑着，对我耸了耸肩。趁此机会，我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
从窗外的风景来看，地点应该就是失去意识前所在的那栋废弃大楼里。很可能，就是囚禁丽奈的同一个房间。只是，被囚禁的丽奈的身影不见了。虽然没有被杀害的痕迹，但也没有任何迹象保证她的安全。
然后，我自己……。被手铐反绑双手无法抵抗，这在意料之中，但此外，我的身体还被加上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嗯？……不知道吗，羽绒服。”

在我原本穿着的灰色裤装外面，给我套上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件足以掩盖全身线条、长及小腿的厚实羽绒服。抵御严冬的寒气是最合适的，但在这个季节穿上它，恐怕很快就会中暑。

“所以，为什么给我穿这种东西……”
“刑警的话应该知道吧，我们说过的‘如果报警就无法保证你女儿的性命’。”

投向我的女人的目光，一瞬间染上了疯狂的神色。我不由自主地想后退逃离女人，但下一秒，双肩被从背后抓住，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幸亏她是个心疼女儿的父亲呢，哭着道歉了，所以当场就没杀她。不过……。”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我，在我正面蹲下。然后，迅速抓住我的下巴，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我半张开的嘴里。

“呜呕！”
“怎么样，口塞的滋味？……那个尺寸，对那孩子的嘴来说太大了，多亏了刑警小姐才没浪费掉，真是帮大忙了。”
“呜呕、呜呕！”

我立刻想把被深推进喉咙的异物吐出来，但女人更快地将连接口塞的皮带缠绕在我头上，扣紧了锁扣。虽然气管没有被堵住，但占据口腔的橡胶块依然只给我带来了不适感。当然，那……和即将开始的地狱相比，不过仅仅是序章而已。

“还有，……这个♪”
“呜呕！”

看到女人接下来拿出的东西的瞬间，我内心压抑的恐惧感急剧膨胀。那是一个覆盖面部的形状的、黑色皮革制成的面罩式口塞……。正是被绑架的女高中生嘴上戴着的那种丑恶物体。

“啊哈哈，讨厌面罩式口塞吗，刑警小姐？”
“呜呕、呜呕！”
“是吗，讨厌啊。……不过，不行哦。先动手的是你这边哦。”

如此宣告后，女人将那物体……面罩式口塞按在我的脸上，试图给我戴上。我拼命摇头抵抗，但这只是稍稍延缓了女人的动作。很快，从面罩式口塞延伸出的两条皮带缠绕在我头上，被紧紧勒紧。

“唔咕、唔咕、唔咕！”
“真有精神呢，刑警小姐。但是，这个面罩式口塞是没有透气孔的类型哦，挣扎得太厉害的话，很快就会缺氧死掉的。”

我立刻明白女人说的是事实。紧贴着脸部轮廓的面罩式口塞完全不透气，只能靠边缘稍微开着的缝隙呼吸。不深、不大力呼吸，氧气就到不了肺部……。一想到被绑架的女高中生也遭受着同样的对待，救不了她的无力感让我感到悔恨。

“好了，还有很多要添加的东西，不过在那之前，先把刚才的话说完吧。”

一个装满大量束缚用具的箱子放在了我眼前。闪着银光的工业用管道胶带，大量泛着暗光的黄铜挂锁。然后，还有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各种道具……与面罩式口塞同样材质的黑色皮革皮带、足以完全覆盖双手的黑色皮革手套，映入我的眼帘。……只是，比起这些众多道具，更让我恐惧的是女人接下来说出的话语。

“你赶来救援的女高中生，以及你自己，我们都不会在这里杀掉。而且，如果我们的要求被满足，会按约定释放你们。不过……会设下时间限制。”

女人说着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我看。那是上传到知名视频分享网站的直播视频。视频里，是被绑架的丽奈。……面罩式口塞依然没有取下，而且和我一样被套上了黑色羽绒服。然后，在那之上，全身被多条黑色皮革皮带层层缠绕，被紧紧束缚到无法动弹分毫。

“她现在，在这栋大楼屋顶的储水罐里。因为已经废弃不用了，里面没有水，但密封性还不错。现在只是个牢笼，但过了中午……”
说到那里，女人顿了顿。她直直盯着我的脸，大概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吧。是的，我明白了正午过后，被直射日光曝晒的铁罐内部会变成什么样，她正是在观察我那副理解了的表情。

“呜咕……”
“等全身拘束完毕，刑警先生你也要进罐子里去。要是让你死得太早可就伤脑筋了，请努力别死哦。”
“呜咕——！”

那声悲鸣，就是我对犯人们所做的最后抵抗了。


“呜咕咕——，呜咕咕——！”
“呼咕，呼咕——！”

从那之后过了几个小时，我和丽奈酱仍然被关在储水罐里。时间大概快到中午12点了吧。正如我所料，储水罐内部已然化作了桑拿房。

“呜咕咕——，呜咕——！”

在犯人给我穿上的羽绒大衣外面，我的全身被黑色皮革拘束具紧紧束缚着。双手在握拳状态下被多层胶带缠绕，更在那之上戴上了黑色皮革手套。双臂被扭到背后，手腕和手肘两处被黑色皮带捆在一起，更在胸部上下、腹部三处被绑在躯干上。双腿脚踝也被皮带捆住，膝盖上下处也在羽绒大衣外面缠上了皮带，简直像一根木棍般被拘束着。双手双脚被严密拘束，穿着臃肿羽绒大衣的身体拼命挣扎的模样，大概就像一只丑陋的毛虫在蠕动吧。

“呼咕，呼咕！”

丽奈酱的情况也一样。在她穿着的校服外面，同样被套上了长及膝盖以下的羽绒大衣，更在那之上用黑色皮革拘束具束缚了全身。不同的顶多是我手腕上还戴着的手铐，但在全身施加的严密拘束面前，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差别。

“呜咕咕——，呜咕……”

体力已到极限，我暂时停止挣扎调整呼吸。忍受着紧贴在嘴上的口罩口枷……那黑色皮革特有的气味与自己汗味混合而成的恶臭，回想当前的状况。
被丢进储水罐后，我和丽奈酱多次试图靠自己的力量解开这身拘束。但是，那些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束缚全身的皮带被收紧到深深勒进羽绒大衣下的肉体，就算挣扎也不会松动。我们也曾尝试合作解开皮带扣，但双手被胶带层层缠绕，更被套上了厚厚的黑色皮革袋，要解开甚至上了挂锁的皮带扣是完全不可能的。直到刚才，我们还计划着把皮带在储水罐内部的凸起上摩擦弄断，但被绑成这种状态，连有效摩擦都做不到。

“呜咕，呜咕……”

高温、恶臭、以及缺氧，正试图夺走我的意识。
全身流淌的汗水、汗水、汗水……。我以为体内的水分已经耗尽，但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浸透衬衫的汗所带来的不适感仍未消失。缠绕全身的黑色皮带随着我每次动作深深勒进身体，给肉体带来疼痛，给精神带来绝望。
体内的水分在不断流失，储水罐内却弥漫着糟糕的湿气，那湿气混合着我们的汗水和残留的污水气味，化作天然的刑具。原本就紧贴在脸上的口罩口枷，因脸与口枷之间渗入大量汗水而贴得更紧，大大限制着我们的呼吸。
热、臭、恶心、痛苦……。甚至想过干脆死了轻松，但全身被拘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处境下，连自行选择死亡都做不到。

“呼咕……”

在朦胧的意识中，忽然听到了丽奈酱的呻吟声。我将视线转向丽奈酱，发现她也正看向我。

『我们，就这样会死吗？……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她也迎来了体力的极限。漂亮的黑发被汗水与灰尘弄脏，可爱的脸庞被汗水和泪痕玷污得丑陋。但是，即便如此，她的眼睛仍在向我寻求救助。那双眼眸，激起了我内心深处残留的使命感。……作为警察，想要拯救许多人的，那份使命感。

『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我拼命挤出所剩无几的气力，对丽奈酱露出了微笑。不知道我的心意传达了多少，但我明白丽奈酱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呜咕！”

没关系，还有，获救的办法。……犯人们没有提到和我一起来这栋废弃大楼的原本警部补。如果他成功逃脱了，那么救援到来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那个摄像机……。如果犯人们还在持续上传视频，搜查本部的大家应该也还在观看那些视频。那样的话……。

“……呜咕，呜咕，呜咕，呜咕，呜咕咕——！”

我挤出残存的少许气力和体力，一边发出呻吟，一边踢踹着罐体墙壁。无论多么难看，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和丽奈酱一起活着回去。……这么想的时候，一瞬间，那个男人的脸掠过脑海。那个男人，会对我设下的拙劣暗号说些什么呢。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心中微微苦笑，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咯咯咯，果然是好东西啊。……嚣张的女人受苦的光景。”

我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低语。

『呜咕咕，呜咕……』

屏幕里，那个嚣张的同事女人……佐佐冈凉，正全身被拘束着痛苦挣扎。一起被监禁的女高中生已经停止动弹了，但她还在拼命继续抵抗。……不过，看那样子，最多也就能坚持一小时左右吧。

“每次都对我这个职业组出身的判断指手画脚……。这是你轻视我的惩罚。痛苦到最后一刻再死吧。”

能察觉到我故意从搜查对象中排除的这栋大楼可疑，确实或许算是优秀。但另一方面，没察觉到我和犯人团伙有联系这点，终究还是无能。
既然我向搜查本部做了虚假报告，刑事课的其他家伙就不会找到这栋大楼。就算女高中生的父亲答应了要求，我也已经交代首领要把佐佐冈杀掉。是的，她获救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剩下。

『呜咕，呜咕！』

咚咚，咚咚……。佐佐冈的呻吟声，以及拼命踢踹储水罐墙壁的声音空虚地回响着。对她本人而言或许是求生的拼命抵抗，但对旁观的我而言不过是余兴节目。

“挣扎吧，挣扎吧。再多痛苦一点。咯咯咯……”

“看起来相当享受嘛，原本警部补。”
“！”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一惊，反射性地回过头。……站在那里的，是搜查本部的名和诚一郎警部，以及友野夏帆警部补。

“手别碰枪。碰到的一瞬间我就会开枪。”

表情认真地用枪口对准这边的友野警部补。另一方面，名和警部则以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俯视着我。

“为、为什么，会知道这栋大楼？”
“佐佐冈君送来的暗号。……优秀的你没发现吗？”
“诶？……应该没有摩斯信号，也没有别的什么啊。”
“是更简单的东西。呻吟的次数是五十音表的段，踢墙的次数是五十音表的行。不过，能持续几个小时反复发送这个，才是她优秀的地方啊。……好了，转过身去。”
“……！”
“别想逃，太难看了！”

我刚想逃跑，但一步都没迈出就被人按倒了。咔嚓，咔嚓，手铐锁上的声音。……那是铐在自己双手上的手铐声，我至今仍难以置信。

『名和警部，已控制受害者及佐佐冈巡査部长！两人都还有呼吸！』
“收到。犯人团伙被我诱导从后门逃到外面了，直接把他们带到一楼就行。”
『收到！……啊，佐佐冈巡査部长好像有话想说。』

在被友野警部补带走的我的视野中，映出名和警部的脸。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对着无线电台这样回答道：

“如果她是抱怨我故意把她和原本警部补编成一组，就告诉她回头再听她说。”